大順永昌 第34章

作者:富春山居

李自成大失所望,便草草結束了對於利國監的巡視,都沒有去銅山島欣賞古銅山的遺蹟。他之前也是大意了,或者說事情太多忘記派人詢問利國監的現狀了,所以匆匆而來卻變得要敗興而回了。

只是從利國監返回吆涌谛℃傖幔钭猿蓞s又振作起了精神,將湯若望、魏學濂、方以智、吳爾壎、王自超、許之漸等學習過西洋科學的人都叫到了自己休息的院子裏,先是向湯若望、魏學濂問道:“朕記得歐洲帶來的書籍中有一本叫做礦冶全書的?這本書翻譯了多少?”

湯若望、魏學濂兩人回憶了一會後說道:“只有10來頁而已,想要全部翻完,恐怕至少要一兩年。”

李自成想了想,便開口說道:“不必全部翻完,翻譯的事可以慢慢來,但是我們需要的那一部分,可以先翻譯要點然後印刷出來,再找一些識字的人加以學習,或者讓他們一邊先採集礦石標本,一邊對着小冊子學習,朕以爲可以加快勘探本地礦藏的速度。

至於那些是我們需要的重點,朕以爲也就是四樣:鐵礦石、銅礦石、煤炭和石灰石。只要先搞清楚了這幾樣東西在什麼地方?儲量大不大?我們就等於解決了一部分問題。”

方以智終於忍不住提問道:“可是本地鄉紳不是說,本地地下水位太高,已經無法挖掘煤炭了嗎?沒有煤炭,找到其他礦藏,恐怕也是白白浪費力氣吧?而且若是這些礦藏隔着幾十裏到上百里,把它們叩揭黄鹫娴倪�有利可圖嗎?”

魏學濂想了想說道,地下水位高還是可以抽水的,就是要看有沒有大水源源不斷的滲透進來,否則我們就抽不干它,完全是白費力氣。

湯若望聽完,又分別瞧了瞧身邊的人和大順的皇帝,終於還是張口說到:“可以採用畜力機器,那個效率肯定要比人高多了。”

李自成想了想就決定道:“你們分爲兩組,一組跟着湯若望研究那個畜力機器,缺乏的人手去工匠營內調;另一組由魏學濂、方以智負責,你們把礦冶全書中有關冶鐵業、尋找鍊鐵原料的部分挑選出來集結成冊…”

在河口鎮住了一晚,李自成留下了周鳳梧等數千官兵和魏學濂等幾十名讀書人。這些沒有選拔上新軍的將士,將會在利國監定居下來,成爲守衛利國監和這處小鎮的治安軍隊。

第二天李自成交代了周鳳梧和魏學濂幾句,轉而又對着在臨清時被拿住的席本楨正色說道:“你們這些商人資助臨清士紳反叛太子,這是帜娲笞铩>退隳闾舆^江去,朕也一樣能叫地方官把你抓回來,你可明白?”

席本楨沉吟了數秒,對着李自成拱手說道:“罪人怎麼敢私逃,陛下能夠在法內開恩,已經足夠讓罪人感激涕零了。陛下但又什麼吩咐,罪人都會盡力而爲的。”

李自成點了點頭,卻又搖着頭說道:“朕不喜歡盡力而爲這種說法。你是在贖罪,你就算拼盡了全力,也應當把事情給朕辦好。

朕讓你做的就兩件事:“第一,從當地士紳手中購買土地,有多少就買多少。不過呢,朕沒這麼多錢去支付給他們,所以朕打算發行一種99年償付利息的年金,每年支付給他們地價3%的本利,99年後他們至少能收回3倍本金…”

席本楨開始有些坐臥不安了,大順能不能支撐到明年都不一定,現在發行99年的年金,這不是在坑人嗎?

第106章 南行三

不過李自成根本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只是自顧自的說道:“第二麼,我聽說你們太湖商人在長江一帶還是比較有影響力的,今日天下冶鐵業最爲出名的也就兩處,廣東佛山和南直隸蕪湖。廣東太遠,你幫我從蕪湖找幾個出色的鐵匠過來。第三,嗯,你做完了這兩件事,朕再考慮要不要和你談第三件事。”

席本楨咬了咬牙,知道再不出聲自己就沒有機會出聲了,他搶在李自成結束談話之前說道:“這第二件事罪人倒是可以辦到,可第一件事,要是地方上的鄉紳不肯接受用99年的年金購地,罪人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李自成瞧了他一眼,隨即揚起嘴角哂笑道:“你開典當鋪的,難道還沒一些手段?朕當初也不是沒見過放高利貸的。得,朕就給你出個主意,不肯的接受的,你嚇唬嚇唬他們不就好了。

當初太祖遷移天下富戶實邊,成祖又遷移南方富戶充實北京,難道朕就遷他們不得了?不要說北方可以去,南方也可以去,這世界這麼大,那裏的土地埋不了人?”

席本楨心裏一沉,他突然覺得對方還不如抓人拷掠呢,拿走那些鄉紳的土地簡直就是掘了他們的根麼。不過他也不敢再說下去了,因爲他心裏明白對方真要這麼幹的話,還真是誰也阻擋不了。

只是李自成此時卻有緩和了些語氣向他說道:“你可知,朕爲什麼讓你去辦這件事,而不是讓別人去辦這事嗎?”

席本楨覺得心裏一片茫然,他確實不清楚李自成爲什麼點自己的名字,畢竟臨清城內資助官紳起義的可不僅僅只有他,不過他嘴上卻恭敬的回道:“想是陛下仁厚,想要給罪人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李自成楞了一下,眨了下眼睛後說道:“這不過是一方面而已,朕覺得你作爲一個商人,和氣生財的道理總應該懂得。所以朕覺得你應當知道朕的心思,朕只是要土地安置南下的百姓,並不是要這些鄉紳的命,你明白吧?”

席本楨在心裏苦笑一聲,臉上卻一絲不苟的向着李自成躬身作揖道:“謹遵陛下的旨意…”

和留下在利國驛的幾人談完之後,李自成就帶着一團近衛騎兵朝着西南方向的徐州城而去了。利國驛到徐州城約80裏,李自成帶着近衛在太陽西斜時終於看到了徐州城的城牆。

也只有這樣一路走來,某人才能理解項羽爲什麼想要在彭城建立都城,這三面羣山一面平原,還有河流縱橫其間,確實是一處易守難攻的要害之處。不過,這座城池看起來就有些小了。

徐州城在天啓四年因爲黃河決堤,城市東南被衝破,整個城市因此都被淹沒,1628年大水退去的時候,城內的淤積泥沙據說把整個城都埋了。因爲兵備道唐煥的堅持,最終徐州城還是決定在原址上重建,城規模及形制與地下洪武城雷同且相重合。城東門、北門沿襲舊稱,西門易名爲武安門,南門改稱奎光門。

此城看起來雖新,但在形制上卻還是照着舊例而建,走到北門前時,李自成已經看到劉宗敏、朱慈烺及本城官紳已經在城外迎接自己了。他隨即下馬向着腥俗呷ィ贿吇囟Y一邊說道:“好了,都進城去吧,天色也不早了,進城去讓朕洗漱一下,喫飽了再和你們聊…”

徐淮防禦使武愫、巡漕戶政府從事方允昌趕緊爲李自成帶路進城,說是進城其實也不對,而是從北門入又從南門出了。雖然只是匆匆一撇,李自成也能看的出來,崇禎朝建這座小城也還是喫力了,所以這城池也就外面還能一看,裏面還是一片稀爛。

這麼說吧,徐州城其實和天津衛城的大小差不多,只不過天津衛城市東西寬,而徐州城是南北長,天津衛城的問題是年久失修,又加上是軍事要塞所以城中沒什麼人氣,而徐州城並不算是衛城,只是此地地勢過於低窪,經常發大水,這才顯得沒什麼人氣。

但是作爲一個交通中樞之地,總是少不了商人的影子的,因此靠近黃河渡口的南關地區就顯得很是熱鬧了。至於本地的達官顯貴則更是乾脆的搬去了南門外的南山上。

南山又名戶部山,之所以被起了這個名字,是因爲天啓四年黃河決堤的時候,戶部分司署最先搬移到南山上,於是官宦之家和富有的商人都紛紛搬上了山,一是爲了避開水災,二也是爲了結交官員。

南山離徐州城可謂是近在咫尺,李自成跟着腥松狭松巾斸峋涂吹叫熘莩莾鹊木跋蠖家灰徽宫F在了自己的眼前,他再往西南方望去,卻又有一大湖坐落於山腳並緊靠着徐州城的西城牆。

李自成下意識的就對着身邊劉宗敏說道:“看來此山就是爭奪徐州的關鍵,要把大炮都拉上來,只要南山不失,我們居高臨下以大炮轟擊,徐州就不可能淪陷。這湖叫什麼湖?能行多大的船?”

一旁的武愫立刻回道:“此湖叫石狗湖,雖然看起來面積廣大,但是不少地方其實極湥羰遣皇煜ご撕臐O民帶路,船隻很容易就會擱湣Nㄓ泻行募皫讞l水道可以行300-500石船。”

李自成想了想,就對着一旁的白邦政說道:“白將軍,聽說本地有2衛?”

白邦政神情嚴肅的回道:“是,本地有徐州衛、徐州左衛兩衛,但是天啓四年一場大水,兩衛都損失慘重,水災平息之後朝廷又無錢救濟,許多衛軍就順勢落草了。

崇禎八年,程繼孔、王道善、張方造三人領頭造反,聯絡本地羣盜及衛軍官兵破了蕭縣,焚徐州北關,指揮蔡、守備賈等衛軍將領都被擊殺。三人盤踞徐州左右,直到去年淮徐道右參議何騰蛟聯合山東、河南、淮安三路人馬共同出兵,徐州義兵方纔失敗,除程繼孔被抓拿送往南都外,其他義軍首領都死了

所以現在徐州雖有兩衛,但都是老弱病殘,山中雖然有不少盜伲@些人未必會爲我們所用。他們當盜俣籍斄晳T了,並不願意離開自己的老巢去打仗。這湖中漁民,恐怕也都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李自成正沉吟時,一旁的方允昌卻站出來說道:“事情也未必都是白將軍說的那樣,臣以爲,也許確實有一些積年老盜寧可藏身於山中也不會聽從陛下的召喚。

但是那些衛軍中落草的人可不會這麼看,他們的家小都在衛軍中,之所以留在徐州不肯外出,臣以爲有許多人就是不願意拋下家裏不管而已。他們不願意第一時間來拜見陛下,應當是因爲烈皇和太子在,臣以爲他們是擔心陛下您會維持大明的舊體統。或許讓衛軍指揮下令每戶都要把山中的子弟叫回來,或可有奇效。”

李自成想了想說道:“山林裏的羣盜還是要剿滅的,否則等清軍南下他們這些熟悉地理的跑去給清軍帶路,我們豈不是要喫一大虧?

當然,先分化羣盜,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倒也是個好主意。朕以爲應當三管齊下才行,第一設定好盜賯冏允椎臅r間,以20日爲期,超過20天不來投降的,就視爲盜伲斦D;

第二是通知兩衛各戶,20日內不返回本衛報道的,就削去軍籍,不再享有授田的資格;第三是將兩衛的土地重新登記一遍,按照國初定下的規矩,每軍授田地50畝,不,25畝。然後再揀選精幹建立新軍…”

李自成和諸人站在山頂一直商議到天完全黑了,纔去往半山腰的李氏大宅。順着條石砌成的山道往下走時,李自成愕然發覺,山道上已經掛滿了紅色的燈唬瑹艋指向的道路正好就是他們要去的目標。李自成暗暗搖頭,心裏不由想着,“確實是富貴逼人的氣勢啊。”

爲李自成領路的武愫口中說道:“這是鹽商李鑑的宅子,他聽說陛下要臨幸徐州,就把自己的宅子給貢獻了出來,他自己則搬到弟弟家中去住了…”

李自成笑了笑說道:“這到也是個妙人,看來明日到可以見見本地紳士了,這徐州城可有什麼出色的人物嗎?”

武愫遲疑了一下後說道:“倒是有兩位詩人在本城較爲有名,一位叫萬壽祺,另一位叫閻爾梅,只是…”

李自成好奇的問道:“只是什麼?”

武愫回道:“只是閻爾梅此人抗拒王師,撕毀了我大順貼出的告示,臣已經下令把他抓起來了。城中紳士想要救此人出獄倒是不少,又以萬壽祺最爲積極。”

李自成立住想了片刻,就繼續向山下走去,口中說道:“那明天就讓他和城中其他紳士一起來見吧,朕也想看看這是個什麼人物…”

也就在這個時候,停在清江口的一艘官船上,被革職的前漕呖偠铰氛耧w正同山東巡撫王燮、山東總兵邱磊坐在一起喝悶酒。若非是在這個時候,兩位文官也不可能同這位武人坐在一起喝酒。

剛剛在好兄弟左良玉幫忙下從牢中被放出,還得了個山東總兵的頭銜,結果他興沖沖的跑到了淮安才發現,山東壓根就是個火坑麼,因爲大順皇帝順着大吆幽舷铝耍F在跑去山東就是找死了。更何況,大順皇帝還是帶着太子和大行皇帝的梓宮下來的,這就更加的讓人無所適從了。

王燮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突然就把手中的酒杯砸向了窗戶,滿腹怨氣的說道:“南中的這班小人只會排擠異己,好好的淮安防線現在已經變的一團糟了。劉澤清先是跟着高傑同黃得功爭揚州,接着又跑回淮安來大造府邸,這邊劉良佐又支持黃得功和高傑鬥,這班鳥人難道不知道李自成的大軍已經南下了嗎?”

邱磊在旁悶悶的接了一句道:“可是李自成手上有太子啊,眼下南都那邊估計都已經自顧不暇了吧。”

王燮瞪大了眼睛道:“李自成就是曹伲菕短右粤钪T侯,現在福王名分已定,就算是太子也無能爲力了吧…”

路振飛放下了酒杯,嘆了口氣道:“時候不早了,王撫、丘總兵,今天就到這裏吧。”

王燮突然清醒了過來,向着路振飛認真的問道:“路大人,你是打算去見太子了嗎?”

路振飛站在船艙門前,看着外面被烏雲遮蔽住的天空,許久才說道:“是去拜祭大行皇帝。我自詡爲大明忠臣,卻連大行皇帝的棺木都不敢去拜祭,難道還要對着大行皇帝的棺木動刀兵嗎?永昌帝實已抓住了要害,福藩還是太急了,所以現在都找不到一個藉口堵住天下之口,再加上東林和馬士英之間的惡鬥,四鎮之間的惡鬥,這大明要完了啊…”

第107章 未知的歷史一

駐紮在宿遷的金聲桓部從一開始擊退順軍時的得意洋洋,試圖順勢打下徐州,到現在全軍沮喪不知所措,也不過才用了一個月而已。

老實說,福王和太子究竟誰坐大明皇帝的位置,其實和小兵關係不大,雖然士兵們心裏覺得應該是太子坐更有道理,但是現在給他們發錢的畢竟是南都,因此即便私下裏評論幾句,但也不會有什麼人站出來振臂一呼,說要反了南都去投太子。

但是現在淮揚一帶的亂象實在是太打擊士氣了,大家本以爲既然福王當了新皇帝,接下來就該集結起南方的大軍收復北方失土,不管是清軍還是順軍通通打死,天下不就太平了嗎?結果新皇帝是有了,但是原本還能保持和平的各鎮之間卻突然翻臉了。

之前沒有皇帝的時候,雖然上頭無人做主,但是江北的馬士英和路振飛依然能夠鎮壓的住局面。地方上的軍隊沒有敢公開亂戰的,哪怕是劫掠了地方,地方官員去軍中質問時,將領也是要給一個交代的,南都發出的命令,大家還是服從的,在北京斷絕了消息後,南都的備用政府就自動咝辛似饋怼�

所以,順軍想要靠着一張告示讓淮安投降就遭到了拒絕,因爲從淮安往南的各省還是有一個頭的,不管這個頭能發揮出多少效率,但是淮安人並不覺得自己是在單獨面對順軍的進攻,他們認爲後方是會支援自己的。

而在順軍進入北京後依舊採取的追贓助餉政策大大的得罪了地方鄉紳,使得這些原本已經打算投靠新朝的地方鄉紳再一次倒向了大明,於是就有了路振飛聯合河南官民反攻徐州的行動。這一反攻徐州的軍事行動可以說是汝州之戰後明軍最有組織的一次軍事動作,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的順軍和三心二意的投降明軍頓時迎來了一場大失敗。

只不過,這個時候李自成給徐州的順軍主將下達了死命令,要求收縮兵力死保徐州,才讓明軍奪取徐州的軍事行動功虧一簣。路振飛調動各路明軍和地方團練,靠的是威望而不是真正的中央授權,因此當順軍和明軍脫離接觸時,他的命令就不好使了。

河南官兵拿回了河南地方之後就停止了行動,因爲徐州不是他們的轄區;而馬士英正急着立定策之功,因此宿州方面的軍隊也停下了行動;於是進攻徐州的只剩下了宿遷金聲桓這路人馬,這當然不可能打下徐州了。

駐紮在宿遷的金聲桓,只能等待新皇帝登基後重新啓動奪取徐州的計劃,他覺得只有南都授權給路振飛提督各路人馬,徐州之戰才能繼續下去。而作爲一名將領,金聲桓認爲徐州關係這南北之爭的變局,只要新皇帝還想保住大明江山,就不可能不下令奪回徐州。

然後他等來的不是重啓徐州之戰,而是李自成帶領大軍南下和南都革去路振飛漕呖偠降南ⅰ_@還不算,當他們在宿遷爲大明流血流汗的時候,朝廷新封的江北四鎮卻爲誰守揚州打了起來。

高傑部打跑了黃得功部,就開始劫掠揚州郊區了。劉澤清回師淮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強佔鹽商的府邸修建自己的府邸,並開始對淮安的鹽商進行勒索。而劉良佐駐軍臨淮被臨淮縣拒絕後,同樣打破了這座城市進行了劫掠。

當這些消息傳到宿遷之後,金聲桓就壓制不住部下們的不滿了,有忠義之心的官兵認爲四鎮的行爲比農民軍還惡劣,福王登基當皇帝比大明沒有皇帝更糟糕,這部分官兵大多家在淮揚一帶。另外一些河南及湖廣地區的官兵則覺得,四鎮除了扶立福王之外並無大功,而他們爲大明奮力奪取了宿遷卻毫無賞賜,這簡直就是昏君麼。

在太子抵達徐州的消息傳來,金聲桓的部下們終於彙總成了兩股主流意見,要麼北上投太子,要麼放棄宿遷返回淮安,反正徐州他們也打不下,也不想替劉澤清部抵擋順軍的兵鋒。

7月29日,金聲桓終於接受了徐州來使的勸說,決定改旗易幟投向大順。此時路振飛的船隻還沒有抵達宿遷,對於路振飛一行人的到來,山東巡撫王燮、山東總兵邱磊等也終於決定跟着路振飛北上拜祭大行皇帝,因此看起來就是一隻不小的船隊。

金聲桓也無意和這位前上司碰面,他讓人問清楚了路振飛等人的北上意圖後就放開了吆庸苤疲潘麄儽鄙闲熘萘恕R簿褪沁@個時候,金聲桓接到了一份告示,告示上署名的是黃得功,但不是以弘光帝冊封的侯爵爲名義,而是以崇禎冊封的靖南伯的名義發佈的。

其實從這個署名上就能看出黃得功的心思了,佈告中的內容大致是,所謂江北四鎮擁戴福王登基不是事實,他只是接受了南都大臣們公推的結果,但是既然太子已經出現,他深受大行皇帝的恩德決不能背叛大行皇帝,因此自即日起他決定服從太子命令,不再接受南都的僞詔。

金聲桓看到這封佈告的時候,就知道南都這下是麻煩了。因爲黃得功駐守在滁州、和州,正扼守着南京的上游,而再往上游去是他的老上司左良玉,被排除在定策之功外的老上司肯定是不會支持南都的,要是老上司帶着人馬順長江而下幫助太子靖難,南都拿什麼擋?

就在金聲桓慶幸着自己選擇正確的時候,黃得功的一張文告讓大江南北再次混亂了起來。正圍着揚州城試圖讓揚州人開城的高傑部,聽到黃得功的文告後頓時亂了,高傑及其部下非常擔心在他們攻擊揚州時黃得功會打過來,因此高傑藉着揚州士紳鄭元勳出城調解的機會,主動提出可以撤兵但要揚州給20萬兩白銀犒賞大軍。

鄭元勳同意了高傑的請求,回城後他宣佈高傑已經預備撤圍,但要給20萬兩犒賞錢。鄭元勳是揚州最大的鹽商,以他爲代表的鹽商們都主張和高傑和平共處,因爲封城會讓他們的生意受損;而還有一波本地士紳並不經營鹽業,也極爲反感這些外地人霸佔了揚州的鹽業,因此主張保城,不同意高傑兵進入揚州。

雙方之間因爲和平和保城的問題已經爭執過多次,甚至有人故意帶兵去城外襲擊已經罷手的高傑兵,想要破壞和平談判。但是這一次高傑宣佈放棄進城的強硬主張,讓和平派得到了大多數揚州百姓的支持,保城派也難以說服城中百姓支持他們打出城去追擊高傑軍。於是揚州城內的官紳內鬥算是暫時緩和下來了。

至於南京這邊,在得到了李自成攜太子及帝、後的靈柩南下的消息後,馬士英立刻召回了已經過江的史可法,並不是想要同這位東林黨人的代表商議如何抵擋順軍的南下,而是擔心在南都被他和勳舊聯手排擠出中樞的東林黨人會去投奔太子。

僅僅是北方的大明官員支持太子,馬士英還是不怕的。但要是連南方的東林黨人也投向了太子,那麼弘光朝就真要垮臺了。事實上在史可法出京後,馬士英和劉孔昭就立刻發起了對於東林黨人的政治進攻,劉孔昭聯合靈壁侯湯國祚、忻城伯趙之龍在朝會上向吏部的張慎言發難。

劉孔昭指責張慎言道:“雪恥除兇,防江防河,舉朝臣子全副精神宜注於此。乃今日講推官,明日講升官,排忽武臣,專選文臣,結黨行私…”

勳貴們的突然發難讓清流派一時亂了陣腳,張慎言只能沉默以對,直到大學士高宏圖出來阻止,試圖以吏部用人有自己的規矩這樣的言論和稀泥,但是劉孔昭居然不顧這是皇帝在場的朝會,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刀追趕張慎言,聲稱要爲國除奸。

這樣亂成一團的朝會自然是開不下去了,弘光帝只能退場,司禮太監韓贊周代表皇帝訓斥了劉孔昭等勳貴,才結束了這場鬧劇。但是原本理虧的清流派,藉此對勳貴派展開了輿論反擊,高宏圖、姜曰廣、張慎言等大臣紛紛請辭,纔剛剛建立起來的弘光朝廷頓時陷入了停轉的狀態。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因爲太子扶帝、後靈柩南下,並派人給南都大臣送來一封書信,信中太子表示能夠體諒南都大臣爲了挽救時局擁戴福王監國的行動,然後太子要求南都派出大臣北上迎駕。

當這封書信在南都傳開後,已經被免職的東林黨人就不肯復職了,然後馬士英和勳貴們很快就聽到了許多傳言,傳言中清流們只是支持了福王監國穩定南方局勢,但是馬士英、四鎮和勳貴們爲了智蠖ú咧Γ梦淞Ρ破攘四隙即蟪紓兘邮芨M醯腔�

然後馬士英就不得不停下對於東林黨人的進一步清理行動,轉而開始用武力逼迫他們不許辭職,不許離開南京了。因爲馬士英發覺,要是把朝中的東林黨人全部清理出去,支持弘光帝的就剩下他自己了。他一個人怎麼撐得起一個朝廷?

馬士英拒絕讓東林黨和弘光朝脫離關係,因此他緊急召回了已經跑到江北的史可法。可也因爲這一舉動,導致沒人再能夠調解四鎮。黃得功爭不過高傑、劉澤清,不得不從儀徵退去後,又有太子派人前來勸說他,黃得功部下多出自京營,對於太子的忠斩纫葘ΩM醺叩亩啵虼嗽诘玫教拥脑S諾後立刻倒向了太子,黃得功只能接受部下們的請求,發表佈告宣佈效忠太子。

馬士英這邊還在同史可法等人艱難的博弈,這邊黃得功居然就反了,高傑受驚之下退到了儀徵,然後向南京求告,要求把家屬遷移到江南地區。這當然引起了南京官員的反對,甚至是長江南岸的士紳們的集體反對,大家都知道高傑軍在揚州附近劫掠的事,怎麼敢放他們過長江。

劉孔昭親自帶着鄭鴻逵部巡視長江,嚴禁江北船隻擅自過江,這種行動自然就激發了高傑軍的不滿。也就是高傑現在無處可去,只能硬着頭皮待在儀徵防範黃得功的進攻。

第108章 未知的歷史二

當黃得功發佈佈告時,居於武昌的左良玉也見到了侯恂。瑪瑙山一戰後左良玉就開始擁兵自重,這一行動導致的後果就是,在北京被攻破前,他已經被晉升爲寧南伯了。

雖然左良玉在軍中以重情而著稱,對於侯恂的到來也接待的無微不至,但是在酒席上聽到侯恂勸說自己向太子投諘r,他卻立刻放下了酒杯不悅的說道:“老大人莫非忘記了,我左家滿門都死在了闖偈种校M能向闖偻督担俊�

侯恂立刻說道:“非是勸伯爺投自成,乃是勸伯爺投太子。”

左良玉看着侯恂良久,方纔搖着頭說道:“老大人這是想要欺我嗎?難道闖龠�真的會放太子過江?若是闖侔烟铀蛠砦臆娭校易匀皇侵С痔拥摹?扇绻J傧胍袧h獻之事,我卻不是馬騰…”

酒席尚未結束,左良玉就以身體不適告辭了。一旁陪客的巡撫何騰蛟也起身告辭,在臨走前向侯恂說道:“天位已定,就算是太子出現,也當爲了社稷忍讓一二。侯爺說的不錯,我們怎麼能夠奉一個被佘娬莆盏奶訝懙郏烤钢穑M能被幾句巧言令色的話語所洗刷?還請老尚書三思。”

侯恂卻堅持着說道:“若是福藩真的堪爲中興之主,我是不會跑來武昌的。可是現在的朝廷,真的能夠中興大明嗎?自福王登基之後,我大明軍隊對順軍可有一矢相加?

《春秋》大義,有俨挥懀瑒t故君不得書葬,新君不得書即位,所以防亂臣僮右病4笮谢实凵形聪略幔隙季鸵呀浧炔患按耐婆e新帝了,新帝登基之後又不急於復仇,反而爲了爭奪權力而搞的一片混亂。這就是福藩得位不正,才使得亂臣僮訃虖埖靡獍 !�

何騰蛟被侯恂堵的說不出話來,但是他還是搖着頭離開了,並不接受侯恂的主張。在兩人離開之後,陪客的湖廣巡按御史黃澍卻突然活躍了起來,他爲侯恂倒了一杯酒後說道:“老尚書,下官覺得您的主張纔是正確的。福藩得位不正,所以馬士英和四鎮禍亂朝綱,直把朝堂弄得烏煙瘴氣。爲今之計,只有撥亂反正才能救我大明啊。”

對於這位東林黨人的後輩,侯恂自然是知道他爲什麼在自己面前攻擊馬士英和四鎮的。因爲左良玉對於馬士英和四鎮繞過自己擁戴福藩非常的不滿,他覺得自己的兵力遠比四鎮強,卻被排斥在了定策之外,這顯然是對他的無視。

朱由崧登極詔書頒發到武昌時,他一開始都不願承認,只是在湖廣巡撫何騰蛟、部下們的勸說下,才同意開讀,表示擁戴。但是作爲左良玉代表入京晉見弘光帝的黃澍,卻連續向弘光帝上了十疏,內多糾士英者。

弘光帝也對這位挾左良玉軍勢威迫朝廷的官員無可奈何,只能幾次下諭讓他儘快返回武昌。但這事並沒有就此完結,左良玉對於馬士英和四鎮的不滿,馬士英對於東林黨人的排擠,很快就被黃澍聯繫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倒馬的文武聯盟。

左良玉是和李自成有仇,但是左營上下和李自成可沒仇,爲了扳倒馬士英,黃澍顯然並不反對借用李自成的勢力。說句老實話,若太子真的是孤身南下,大家反而又沒那麼積極向太子靠攏了。正因爲太子身後現在有李自成撐腰,且北方官紳都聚集到了太子身邊,大家就不得不爲自己考慮後路了。

左營和李自成部交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對於這個越打越強大的反兕^子,其實大家都是心存敬畏的。特別是在李自成在西安登基後一次東征就打破了北京城,這種力量實在是叫人敬畏的很。

至於說敗給建奴,這實在是太正常不過的事了。左營的骨幹都是遼東出身,因此都很清楚建奴的戰鬥力,大順軍能夠在野戰中迎戰清軍,還能帶着太子及帝、後靈柩、大批官員百姓南下,這就說明大順軍在野戰中並沒有喫太多的虧。這樣的戰敗,在崇禎朝都可以算是勝利了。

左良玉雖然對李自成充滿了仇恨,但是面對李自成主力南下的壓力,他也是不願意現在就和對方翻臉的。因此他雖然退席了,但是留下的黃澍卻也代表着他,無非就是要講條件罷了。

面對這樣深諳權值淖罅加瘢钼难Y也只能嘆息一聲,過去那個敢於衝陣的武人已經不見了,活下來的只是一個穿着鎧甲的文官而已。相比之下,李自成所開創的軍議府,卻正逼迫着將領們以戰場上的表現來爭奪話語權。這樣下去,左良玉這支人馬恐怕今後也不足以成爲太子的依靠了。

他飲下了杯中酒,神情有些木然的說道:“不知黃巡按可有什麼見教?”

一天後,侯府的後花園小軒中,坐在臨水窗前的左良玉翻看着黃澍和侯恂的交談結果,口中有些疑惑的問道:“如何這麼快就得出結論了?”

黃澍站在一旁恭順的回道:“老尚書的要求不多,只是要求我們發表一個佈告,要求福藩退回監國的位置,並不要求我們出兵東向,這樣我們倒是不好提太多的要求了。”

左良玉看完手中薄薄的一頁紙,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他重重的把紙張拍在桌上,有些憤怒的說道:“李自成莫不是太小瞧我了?要求我把江北的兵撤回江南,並不阻擾大順的商人進入江南進行貿易,他就承認我左營對於湖廣江南地區的控制權。這麼一看,也沒比本朝待我好多少啊。他是不是覺得,我就不能支持福藩了?”

黃澍遲疑了一會後說道:“還請侯爺三思,四鎮中除了高傑一部外,下官以爲其他三鎮未必會誓死抵抗順軍,要是三鎮投降了李自成,高傑肯定守不住淮揚門戶,那麼南都就危險了。我們這個時候拒絕李自成,到時就要跑去南京協防,但是馬士英未必肯讓我們入南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