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33章

作者:富春山居

潘翟心裏頓時警惕了起來,她趕緊防備的說道:“我夫君天天和主上見面,他自然知道主上是個什麼人,就算有人有什麼目的,我家夫君也不會信的。”

徐善持卻一曬後說道:“我可沒說這些風言風語是對着主上去的,我看倒是對着我們這個統計室來的。說句實話,自唐以來,我們女子何嘗參與過政事,這原本是男人們的天下。可是現在,我們這個統計室卻已經隱隱成爲了主上的司禮監和東廠了。

雖然沒有它們這麼大的權力,可是卻已經能夠干預到地方上的政事了。雖說我們管理的是女營和收集地方上的各種報告,可是我們向主上呈報的奏摺只要主上簽字通過,就會落成文字成爲詔令,和主上身邊的中書祕書處,也沒遜色多少了。

可是,中書祕書處那邊卻要受到民政府的制約,而我們除了主上之外並無人管的到,那些官員又怎麼會甘心把治國的權力分享給一羣女人呢?如果我們對這些風言風語置之不理的話,我擔心他們對於統計室的攻擊會逐步升級,最終逼迫主上解散統計室爲止。”

潘翟本就是一個極爲聰慧的女子,在家中的時候也替父親主持過家中事務,因此對於外面的事情並不是一無所知。特別是在京城經歷了鼎革之變後,她就更是迅速的成熟了起來,爲了能夠讓全家安全的離開京城,她一度試圖想要把長女託付給勳貴之家,然後藉助那些勳貴的力量南下。

不過隨着李自成回師北京,把京城勳貴官紳富戶有序撤向南方,並建立男女營加以管理後,她就消滅了這個略顯自私的想法。對於現在手中的權力,潘翟其實並不在意,她和徐善持不同,並不需要把所有東西都拿在自己手中,只要夫君沒事,家人沒事,她就很滿足了。

因此左思右想之後,她不由脫口說道:“這統計室本就是主上爲了撤軍而暫時建立的,真要有什麼大用的話,主上也不會任由我們這些女子來主持。因此,若是主上真要解散統計室的話,我卻以爲也是正常的,無須念念不捨。”

對於潘翟這樣無所謂的態度,徐善持就無法忍受了,但是她也知道想要抵抗外面那些風言風語,還得是潘翟這樣的大家閨秀出身的正室出面,要是讓她和陳圓圓出面,只會越描越黑。雖然她並不介意被外邊的人傳和永昌帝之間的風流韻事,但這種傳言應當能夠抬高她的地位,而不是成爲攻擊她的武器。

徐善持坐正了身體,美目流轉了左右後,就對着身邊的少女夫人們說道:“你們且將這些文件歸檔,然後去把今天彙報上來的消息送上來…”

遣走了身邊的腥酸幔焐瞥植耪珜ψ排说哉f道:“方夫人這話妾身就難以苟同了,不知方夫人以爲,在這樣的亂世中,什麼才能保住我們這些弱女子呢?方夫人來北方也有一兩年了吧,想來你也看到過路上那些累累白骨了。這些白骨生前又做錯了什麼,要遭到如此厄撸俊�

潘翟這下倒是說不出話了,作爲一個文官家庭出身的女子,她對於司禮監、東廠和逡滦l都是厭惡的,這也是她對統計室的權力看不上的原因,因爲她比徐善持更能預見到統計室發展下去會變成什麼樣的權力怪物。

可是,徐善持說的也很對,正因爲統計室的權力越來越大,她們這些弱女子才能保護自己和家人。哪怕是提前得到一些消息,都能讓自己的家人避開一些風險了。更何況,不管是滿人還是農民軍,其實並沒有真正的秩序能夠約束他們,這就是各地士紳越來越懷念大明的原因,因爲他們的權利只有在大明才能獲得朝廷的保護。

這一次河北、山東、河南已經臣服大順的各地鄉紳爲什麼這麼迫不及待的起來造大順的反,實質上就是他們不願意失去自己過去在地方上的權力。大順的追贓助餉之策,其實劫掠的財物還是小意思,重要的是動搖了這些鄉紳在地方上的權力基礎。

大明的鄉紳爲什麼能夠在地方上說一不二,並不是他們有着大量的土地和奴僕,而是因爲有朝廷站在他們身後,反抗他們就是反抗朝廷,地方上的百姓雖然比鄉紳手中的奴僕多的多,卻也難以和朝廷對抗下去,他們今天能夠把鄉紳趕跑,明日鄉紳帶着朝廷大軍回來了,大家不就完蛋了嗎?

而大順的追贓助餉之策,直接破壞了朝廷和鄉紳之間互相扶持的關係,也讓地方上的老百姓失去了對於鄉紳的敬畏,沒有了這種敬畏之心,鄉紳的奴僕又怎麼敢孤身一人下鄉去收租子呢?統計室從各地彙總來的消息,已經把鄉紳造反的心理描述的很詳細了。

這些消息和建立在這些消息上的判斷,對於上位者來說就是無價之寶。主持過家事的潘翟當然知道,當你對家裏每一件事和每個人都瞭如指掌的時候,那麼底下的奴婢們就會對你又敬又畏,不敢再耍什麼花頭。一家如此,一國也是如此。

就在兩人陷入沉默的時候,一個歡快的聲音驚醒了兩人,“兩位姐姐在聊什麼呢?這麼投入?”

徐善持立刻起身,向着嫋嫋走來的美麗女子迎了上去,笑着對她說道:“妹妹現在是越來越容光煥發了,不是在這裏,我都不敢和你相認了。”

陳圓圓和徐善持打鬧了幾句,便向着起身向自己行禮的潘翟回了一禮,然後拉着兩位姐姐坐了下來,再次好奇的詢問兩人聊了什麼,這麼認真。徐善持隱沒了統計室的重要性,只是談起了外頭似乎有些不好的傳言,在針對她們。

陳圓圓笑着說道:“原來是這個啊,我昨日也正同陛下說起呢,結果陛下給我出了個主意。我正想請兩位姐姐給我參謪⒅。”

不要說徐善持,就連潘翟也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陳圓圓的身上,陳圓圓於是說道:“陛下的意思是,謠言之所以是謠言,因爲它們就是見不得光的。爲什麼大明朝有這麼多謠言,因爲老百姓缺乏一個正式的消息來源。

那些讀書人爲什麼喜歡傳播謠言,因爲他們需要聲望,如果不能讓老百姓聽他們說話,那麼誰還在乎他們的意見呢?所以,哪怕是謠言,只要能夠吸引老百姓的注意力,他們也是會樂意傳播的,反正他們是不用承擔責任的。

而官府不管是去闢謠,或是抓捕這些讀書人,都會被老百姓所懷疑,認爲朝廷是在壓制民間的言論。所以,我們應當辦一張報紙,兩三天刊印一張,告訴女營和外面的人,我們每日都在做什麼,只要報紙上的新聞是大家關心的內容,那麼時間長久之後,沒有上報紙的消息自然就是謠言了。”

陳圓圓停了一下,然後對着兩位姐妹說道:“我打算辦一張女報,然後在女營中挑一些有文采的姐妹作爲編輯,兩位姐姐也幫幫我吧…”

第103章 盛典

永昌元年七月一日,德州的官員、鄉紳、讀書人和許多城中百姓都聚集在了西門外的董子讀書檯,聽永昌皇帝和大明太子一起發表演說,召開文華殿以整理天下圖書目錄,一時引爲盛事。

董子即董仲舒,元代被請入聖廟“入祀”,明初被封爲“先儒”,到了正德年間,全國掀起了尊崇董仲舒的熱潮。在其任職的江都,除有故居、董井外,還有世代相傳的祭祀董子祠的儀式,後人稱其爲“董子”“董二聖”。

萬曆四十三年(1615),知州馬明瑞將董子書院遷到大西門外的吆訓|岸,這裏的地勢更爲開闊,加上德州位於南北吆拥囊郎希丝诓粩喾笔ⅲ虼嗽诙訒旱膬蓚纫步ㄆ鹆瞬簧偎桔雍退饺藭海@裏也就成爲了德州的文教盛地。

再加上崇禎登基以來北方連年大旱和清軍入關的肆虐,德州是少有的不受波及的地區,從外地遷移來的人口就更多了,於是今日於讀書檯下站着的讀書人倒是烏壓壓的一大片,也是難得的盛況了。

李自成站在臺上看着下方的讀書人默默計算了一下,至少也有千餘,也難怪這裏能開出這麼多書院和私塾來了,這可都是上好的有知識的勞動力啊。

當然,他知道自己是號召不動這些讀書人南下的,因此他今次發表講話時非常的簡練,只是着重強調了2件事。一是即便那些暫時不夠資格加入文華殿的讀書人,也可以向文華殿藉手抄本閱讀,當然他們也必須接受抄書或校正的工作;二是凡是願意跟隨文華殿南下的讀書人,在南方安定下來後,將會爲他們特別舉辦一場科考,考試的內容不會超過文華殿學校教育的內容,大順和大明都會錄取這批合格者擔任官職。

今日來參加盛會的讀書人,一方面是因爲此次以太子爲首召開文華殿,實乃是萬曆以來文教的第一盛事,萬曆之後的兩位皇帝都沒有精力搞文教事業,這讓天下的讀書人覺得天下之所以會如此敗壞,就是上面的人太愛權、太愛錢,讓一羣沒有廉恥心的文人和不讀書的太監掌握了這個國家的權力。

在忽略了永昌皇帝這個背景後,太子能夠召開文華殿整理天下圖書目錄,並預備將整理出來的各類圖書建立大圖書館以供天下人借閱,不再藏於宮內只讓皇帝一人觀賞,就這一點已經打動了許多熱愛讀書的人了。

大明的出版業固然是發達的,但是大明的藏書家又是吝嗇的,真正有價值的圖書都不願意外借,甚至於連家中的女眷也禁止觸碰。而號稱“凡書契以來經史子集百家之書,至於天文、地誌、陰陽、醫卜、僧道、技藝之言,備輯爲一書”的永樂大典,除了皇帝之外幾乎無人能夠自由的查閱。

今日太子開文華殿,將皇家收藏的圖書向外傳播,不要說德州本地的讀書人,哪怕是那些外省的讀書人聽說了,也要自備乾糧跑來了。因爲除了這樣的機會,他們不會有第二次接觸到這些珍藏圖書的機會,甚至連書名都未必能知道,更不必談這些圖書裏講了什麼。

因此,當李自成將召開文華殿的消息傳播出去後,那些原本躲在鄉下的讀書人也紛紛跑了出來,就是想知道這消息是不是真實的。若是能夠有這樣一個機會接觸到世家大族壟斷的知識,那些貧寒士子自然是要搏一搏的。

而李自成不僅證實了這一點,還保證要給隨軍的讀書人一個特別考試,這讓大家對於這位大順皇帝的觀感提升了不少,至少這位不是那種無視知識的武夫。也因此,等到太子上臺發表召開文華殿演講的時候,底下的讀書人都有些心不在焉,都在和同伴討論要不要跟着順軍南下了。

並不是說太子演講的不好,他的演講稿是陳名夏和李士淳修改潤色的,文章用詞文雅,又朗朗上口,唯一的問題就是,只談了文教事業的重要性,其他問題一概不提。

如果今日大家只是來瞻仰太子的玉容和參與一下盛典就滿足了,那麼就會覺得太子的演講極有文采,確實有天潢貴胄的氣度。但是,有李自成在前拋出了利益,大家就覺得太子這篇演講詞未免太過空洞無味了。而演講,對於太子朱慈烺來說也是一件新鮮事物,畢竟過去他只要吩咐下去就能辦到的事,爲什麼還要去告訴奴婢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此臺下讀書人無視自己的竊竊私語,讓年少的朱慈烺差點心態就崩了,他很想讓臺下的人安靜下來聽自己背完文章,但是這些讀書人就是自顧自的說話,完全沒有注意到臺上的他有多麼努力,這令原本背的極熟的文章,最終也還是忘詞了,朱慈烺只能草草結束,一臉不快的把位置讓給了陳名夏。

在他走到李自成邊上後,就聽到這位雙手抱在胸前看着臺下人羣的永昌皇帝對他說道:“說的不錯。第一次對這麼多人進行演講,緊張是難免的,不過多演講幾次也就習慣了。”

朱慈烺有些發怯的說道:“以後,我還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演講嗎?”

李自成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就是這些人繳納稅賦養活了你,也是這些人把你視爲了國家安危的根本,他們如此敬愛你,難道你連對他們講話的勇氣都沒有嗎?”

朱慈烺看了一眼,現在卻又安靜下來的讀書人,一時有些泄氣的說道:“可是你同陳先生在講話的時候,他們聽的都很認真,爲何我在那裏講話,他們卻說個不停?這不是在無視我麼。”

李自成呵呵一笑說道:“先無視他們的不是你自己嗎?你說的是自己想說的話,可不是他們想聽的話。他們又不是官員,沒有拿朝廷發的俸祿,自然也就沒有裝着認真在聽的義務。等你什麼時候瞭解了他們,能夠說他們想聽的內容,他們自然也就會安靜下來了…”

在李自成教育朱慈烺的時候,站在人羣后方的田緒宗無意間看到了站在一處合歡樹下的何兌吉,他於是下意識的走了過去,向着這位躲在人羣外的友人問候道:“振先,你這兩天都去哪了?我聽說你回家後還特意去找過你。你,還好吧?”

何兌吉先是冷冷的注視着田緒宗,看到對方一臉的疑問而不是假惺惺的關心,他的眼神才變得柔和起來,口中回應道:“是仿文啊,我去鄉下拜祭了母親,要出遠門了,不能不去告訴母親。”

因爲何兌吉拒人於外的眼神,田緒宗站在了距離他兩步的位置,他聽到何兌吉的話後,不由好奇的問道:“你決定南下了?”

何兌吉臉上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道:“不走,難道還留在德州嗎?這裏還有我的立足之地嗎…嗯,我還有事,下次見面時再聊。”

何兌吉望着一處方向,突然中斷了談話,和田緒宗告別後就轉身離開了。田緒宗看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發了一會楞,接着他就有什麼感覺一樣朝着後方瞧了一眼,卻看到程先貞正站在自己的身後,這讓他不由嚇了一跳。

程先貞沒有看田緒宗,只是注視着何兌吉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內,這才情緒有些低落的說道:“振先還是在怪我啊。”

一頭霧水的田緒宗忍不住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振先被放回來不是一件好事嗎?爲什麼你和他好像又鬧了矛盾?”

程先貞轉頭看着田緒宗,有些無力的搖頭說道:“他不是和我鬧矛盾,這事太複雜了,你這兩天都沒有聽說什麼嗎?”

田緒宗搖着頭說道:“我這兩天忙着結束私塾,然後整理傢什預備南下,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

程先貞沉吟了片刻後說道:“振先被放回之後,書院內就開始流傳,是振先出賣了朱中尉和李嗣宬,他還拿了20兩銀子的賞金。因此有人出於義憤圍攻了振先,事後還丟給了他40兩銀子,說今後德州士林再無他何兌吉了。”

田緒宗大爲震驚的說道:“振先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我不信。這其中必然有誤會。”

程先貞默然不語,他心裏清楚的很,這不是誤會,而是德州各大戶不希望何兌吉再待在德州了。如果不是永昌帝賞賜了何兌吉20兩銀子,讓大家搞不清永昌帝的心思,這會何兌吉應該畏罪自殺了。

大家推何兌吉當主郑亲屗麚醯度サ模皇亲屗汛蠹乙黄鹄滤摹U煸诮稚匣畋膩y跳的何兌吉,對於參與過密值娜藖碚f都是一個隱患,畢竟帜娲笞锟墒菦]有時間限制的。你過20年、30年翻出來,大家也還是一個死字,太子要是真的復了國,也不會放過他們,因爲他們打的可不是太子的旗幟,在福王南中登基後,這種事情顯然就難以得到太子的同情諒解了。

何兌吉離開讀書檯後,便坐船過了渡口,在西門外喫了一碗麪條,然後在西市上逛了半個時辰消食,接着便轉頭向着南門走去。

當太陽西斜時,他終於走到了“安德馬驛”外,他站在路口遲疑了許久,直到驛站門前的士兵過來盤查他,他指着一旁的牆上告示說道:“我是來報考統計室的…”

第104章 南行一

7月5日,德王朱由櫟、泰安王朱由木弼從濟南趕到了德州,拜祭了烈皇夫婦的梓宮後,正式參見了太子朱慈烺。

從這兩位宗室到來後,河南、山東兩地的宗室終於紛紛趕來拜見太子,以求獲得太子的庇護。自李自成攻下北京後,北方的大明宗室就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田莊,甚至有的在義軍的逼迫下連自己的封國都待不下去了。

比如現在被馬士英和四鎮扶上帝位的福王朱由崧,雖然繼承了福藩,但是因爲洛陽被順軍攻破,所以一直流落在外難以返回封國,等到北京被李自成攻下後,他又趕緊逃到了淮安,但是幾乎身無分文,還是靠着潞王等南下宗室的接濟纔在淮安落了腳。

之後福王的邭膺�不錯,先被馬士英派出的人接到了手,因此被擁往南都監國,之後更是乾脆登基稱帝了。但是在北方還有不少宗室可沒這麼好的邭猓麄兞髀湓诜鈬苓呉膊恢撏翁幦ァ�

當李自成攜帶太子和烈皇梓宮南下後,一些宗室已經猶豫不決,想着到底要不要去拜祭大行皇帝的梓宮了。而庶人朱帥璀攜太子文書入濟南說服了德王朱由櫟,前年末清軍入關打下了濟南,把朱由櫟的父親給抓了去,這次清軍再次南下,朱由櫟知道自己根本守不住濟南城,也沒什麼可守的,都被清軍拆毀了大半個濟南城了,就連他現在住的地方都是借的本地官紳的宅邸。

意識到,現在不去拜見太子,自己有可能被丟下來面對清軍後,朱由櫟終於屈服了。此時福王登基爲帝,這就把其他宗室的上進之路堵死了,但是還在北方的宗室們都不服氣,因爲他們還在守土,憑什麼一個逃亡的福藩能夠繼位?這些在北方的宗室覺得,南都那幫文武官員真不是東西,這朱家的江山他們連發表意見的機會都沒有,他們就定下了,北京被圍攻的時候,都不見他們這麼積極的北上救援。

本就不忿於福王登基的北方宗室,在確認了李自成身邊的是真太子後,決定還是跑去向太子朱慈烺效忠了。畢竟太子的法理更高,且還有李自成的大軍能保護他們在北方的封國,指望那些連北京都不出兵救援的南都大臣們保護自己,實在是希望渺茫。

李自成對此也是樂見,雖然他對這些大明的宗室不感興趣,但是隨着這些宗室的到來,那麼朱慈烺不必南都大臣們承認也是朱慈烺了,否則南都的大臣完全可以拿朱慈烺是假太子說事。而現在,南都的大臣再否認朱慈烺是假太子,要冒的政治風險就太大了。

7月10日,李自成決定親自攜帶太子和烈皇夫婦的梓宮先行南下,讓李過率領後軍殿後。此時滿清和大順之間已經拉開了一個將近百公里的緩和區,殿後的軍隊幾乎不會再有什麼發生大戰的機會了,因此李自成走的很是安心。

隨着他和太子的南下,德州居民的大遷移也正式開始了。7月4日,李自成攜太子抵達東昌府,懷安王朱由札、衡王朱由棷、玉田王朱常洦、高唐王朱常澤、齊東王朱常漎、平度王朱常湍、寧陽王朱翊釒漱也趕到了東昌府,拜祭烈皇后參見了太子。

7月8日,李自成所部渡過黃河。7月10日,太僕寺少卿宋璠攜三弟宋琬、兵科給事中沈訊、沈遷、新城拔貢王與敕等山東官紳,在東平縣恭接大軍,拜祭烈皇和參見太子。

李自成和太子接見了這些山東官紳後,便點了宋璠爲文華殿學士,又選了王與敕、宋琬、沈訊、沈遷爲侍講、編修,又點了若干年輕秀才和處士爲書記。至此,文華殿體系初步形成爲:學士、侍講、編修、書記四等。

又山東義軍首領:楊威、秦尚行、梁敏、楊三吾、任復性、宮文彩、馬應試、李文盛等,也紛紛趕到了東平縣,不過他們是來拜見李自成的。在順軍攻破北京之後,這些義軍就打着順軍的旗號攻佔了當地的州縣,當然他們也只是打着順軍的旗號,並沒有真的向大順在山東的官吏投铡�

這一次順軍從河北撤向山東,這些義軍不知道李自成到底是什麼個心態,因此紛紛前來拜見,以避免順軍找藉口把自己給剿滅了。

李自成在東平城設宴招待了山東各路義軍,首先肯定了他們的起義行動是正義的,不過他表示現在大順還沒有多餘的力量接管這些義軍管理的地區,因此各路義軍可繼續保衛州縣,不過爲了防止各方造成誤判,他要求山東各路義軍派人蔘加都元帥府的軍議府,以確定各方的邊界,各方之間的摩擦應當聽從軍議府的審議,對於那些不服從軍議府決定的勢力,順軍將會取消他們的自治權力。

楊威、秦尚行、梁敏、楊三吾、任復性、宮文彩、馬應試、李文盛等義軍首領詳細瞭解了軍議府的組成和議事規則後,最終都決定加入軍議府,並在李自成派人的督促下一一劃出了自己的活動邊界,簽訂了這份軍區保衛範圍協定後,諸位義軍首領一起在李自成面前宣誓,將會服從大順制定的律法,並效忠於大順皇帝。而李自成也向諸位首領宣誓,在他們沒有違反法律和無法履行保衛軍區的情況下,大順軍不會強行接管他們的防區。

得了這些義軍的效忠後,魯西南地區對於順軍來說總算是暫時納入了掌握。而7月12日,濟寧傳來了消息,濟寧城內的官紳和鄉兵首領經過了一場爭鬥後,雙方終於決定罷手向順軍投降,不過濟寧城的代表拒絕向城外的劉宗敏軍投降,表示要向大順皇帝本人和大明太子投降。

劉宗敏雖然把濟寧城給圍住了,但卻一點都不想打這座被水包圍的堅固城池。這是一座和天津衛城一般大小的城市,但是作爲吆由献顮懼匾闹袠校河從這裏向兩邊流去,濟寧可謂是吆又梗忻饕粠Ф啻我疂,使得這裏成爲了一處水系極爲發達的地方,軍隊很難在城外集結起大部隊攻城。

另一點則是,濟寧衛過去是西法鑄炮的地方,因此城上佈滿了大小火炮。按照劉宗敏、任育民的彙報,“城每面用紅夷炮十位,滅敵炮等百位,柺子炮、浮樑機又倍之”,整座城市共配備大小火炮1240門,平均10步就有一門火炮。

四座城樓處還建有炮臺28座,城西北狀元墓還有敵臺三座,另外在城外還有大小土寨20餘處。因爲濟寧衛是當初孫元化等西法鑄炮的工場所在,所以,當地的官紳對於火器的使用非常的熟悉,不僅採取了適合炮口的鉛彈,火藥也是經過了標準配比生產的,各種防禦用具一一齊備。

去年清軍入關肆虐山東時,就是濟寧一城守住了。如果不是官紳和鄉兵發生了內訌,劉宗敏認爲自己是拿這座城市沒辦法的,因爲硬要攻打的話,必然會造成巨大的傷亡。而且他也不希望毀了這座城市,他向李自成說:“如果能夠勸說城內的人員投降,那麼濟寧城就成爲了抵抗清軍南下最好的要塞。”

李自成於是點了濟寧出身的任育民、鄭與僑兩人作爲自己和太子代表前往接收濟寧城,自己則帶着太子在後面。他們於7月15日從東平出發,7月20日抵達濟寧城下,濟寧城內的官紳和鄉兵首領出西門拜見李自成和太子。

李自成當猩饷饬藵鷮幑倜穹磁汛箜樀淖镞^,並任命任育民爲濟寧道,鄭與僑爲濟寧州知州;並在本城建立議事會,以前知州朱光和退休侍郎潘士良爲正副議長,協助管理本城民政事務,城中居民聽到這些消息後,隨安下心來。

對於城中的九營鄉兵,李自成提拔了鄉兵首領李允和、米繼宗爲副將,不過卻把他們調到了自己的身邊,另外從鄉兵中提拔了新的首領統帶九營鄉兵,並令白鳩鶴、謝應龍駐濟寧。此外,李自成還調撥了白銀18萬糧,用於修繕城內被毀壞的設施,和用於救濟城中貧民。

在20日的晚宴上,李自成對朱光、潘士良等本地官紳諔┑恼f道:“去年清軍入關肆虐山東各地,唯濟寧未曾屈服,朕只爲這點就不能不對濟寧這座城市表示敬意。過去我們雙方之間有一些誤解,但終究還是華夏內部的矛盾,在滿人入關的情況下,朕覺得可以放下內部矛盾,大家攜手共同對抗華夏文明的敵人,這是最優先的…”

永昌皇帝在佔據優勢的情況下向本地民蟹塑洠镜氐墓偌澴匀徊粫瓦@個臺階下來,而且李自成以救濟撥款的名義返還了濟寧10萬兩白銀,大家也是心頭一鬆。在南北斷絕往來後,濟寧城也失去了貿易上的進項,光靠農業可養不起這座超過10萬人的城市。

因此當李自成放棄了向濟寧城索取金銀後,潘士良就代表着其他紳商向李自成問出了一個最爲關心的問題:“陛下南下的話,多久才能讓吆踊謴蜁惩兀咳羰菬o南方的漕撸瑵鷮幊莾仍S多人恐怕都是難以爲生的。”

對於濟寧紳商所關注的事情,李自成諔┑拇鸬溃骸半薮舜文舷聛K無意和南方開戰,只要南方各省承認太子對於大明皇位的繼承權和支持我大順捍衛華夏文明,那麼漕吆芸炀涂梢赃上來。

就目前的局勢來說,濟寧城恐怕已經回不到過去那個貿易中樞了,只要我們不能恢復河北,濟寧暫時將會成爲一個軍事要塞。因此朕的意思,濟寧城內一部分商賈和一部分手工作坊應當移動到徐州、淮安地區,這樣既可以加強濟寧城的防禦,也可以確保城中百姓的安全。

當然,等朕和南方交涉完畢,獲得了南方物資重整軍備後,必然會起兵北伐收復河北,那麼他們就可以返回自己的家鄉了…”

第105章 南行二

李自成在濟寧待了兩日,把滯留在濟寧城內的楊士聰、張鳳翔等人也收容進了文華殿內,正預備繼續南下徐州時,衍聖公孔胤植終於送來了一封書信,一邊在書信中拍着李自成的馬屁,一邊表示自己突發惡疾,實在難以出門,向李自成請罪云云。

不過看完書信的李自成卻絲毫不信孔胤植的鬼話,正在和朱慈烺、楊士聰等人談事情的他把書信丟在一旁的桌上,語帶嘲諷的說道:“當初天啓皇帝怎麼點了這麼一個東西繼孔尚賢的嗣?

老子剛剛打下京城,他倒是忙不迭的把老子的龍位供奉起來了,還派人獻馬獻銀,跪納印信。結果老子從北京南下了,他倒是死活不見人影了,這是覺得老子回不去北京了嗎?”

楊士聰、張鳳翔固然覺得面上無光,就連朱慈烺都對孔胤植憤恨了起來,他忍不住就建議道:“如此不忠之臣,當廢除其爵位,另外再立一位有骨氣的衍聖公纔是。”

楊士聰、張鳳翔則趕緊勸說道:“陛下可以下旨意申飭孔胤植,但是現在廢除衍聖公,恐怕會亂了人心,平白給了北面機會。”

李自成瞧了在座的幾人一眼,岔開了話題道:“朕聽說張縉彥又跑回河南來當總督了?此人和孔胤植一樣也是無恥之徒,烈皇委託他佈防京城,結果他到開了門迎接朕。

朕看在他開門有功的份上,還免了他一半的助餉數額。結果朕這邊出京攻打山海關,他這邊就心急火燎的往南邊跑了,搞的好像朕就一去不回了一樣。

現在也不知他是怎麼糊弄南都那邊的人,居然還能掛上總督河北、山西、河南軍務的頭銜跑回來。可見南邊也是一羣糊塗蛋啊。

不過,河南這邊的巡按陳潛夫同河南參政兼大梁兵巡道袁樞還是有些能力的,他們守住了杞縣和睢州,倒是擋住了進攻徐州西北的通道。朕的意思,找兩人去勸說他們兩人,讓他們效忠朱慈烺,要麼就自己回南邊去,朕不會讓不可靠的人切斷通往陝西的通道的。”

楊士聰、張鳳翔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發覺腥说哪抗舛伎醋潘麄z,便知道這趟差事是跑不掉了。兩人都是聰明人,也不必李自成再逼迫,就主動起身請求讓自己去勸說。李自成於是讓原天津總兵曹友義和前濟寧鄉兵首領米繼宗陪着兩人跑這一趟。

7月24日,李自成帶着太子繼續上路,濟寧以南就是一望無際的微山湖了。其實某人對於微山湖這個名字並不陌生,畢竟“西邊的太陽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靜悄悄”,鐵道游擊隊不就是在微山湖上縱橫的麼,當然現在的微山湖要比電視上看起來還要壯觀。

因爲微山湖就不是一個湖,而是四個湖。且這四個湖還是因爲黃河長期奪泗入淮,洪水氾濫,造成泗、淮淤塞,河牀抬高,入淮洪水受阻積滯,泥沙淤積抬高了西部平原地面高程,再加上漕吆拥辣黄葨|遷,使水系紊亂,東、北、西三面的河道來水瀦積於泗水東岸的窪地裏,逐漸形成湖泊的。

四個湖泊因爲吆佣炌懸惶帲S河帶來的泥沙和水流一邊淤積着微山湖,一邊卻又抬高了湖的面積,看起來就浩浩蕩蕩的宛如江南的太湖了。在抵達徐州利國監之前,李自成還是蠻欣賞微山湖的風景的。

他甚至還對着身邊的諸將說道:“只要能夠在濟寧堵住清軍南下,則微山湖以東,泰山以西就可以成爲安置南遷百姓的地方。我們只要控制住了濟寧和徐州這一頭一尾,再掌握住微山湖的控制權,那麼這片區域不僅可以成爲養民之地,還能夠成爲濟寧和徐州的後勤基地,縱然清軍傾巢出動,我軍也可無憂了…”

只是等他到了微山湖東面京杭大吆拥某隹冢簿褪抢麌O附近時,李自成終於愕然了,他不由對着本地迎接自己的鄉官問道:“這利國監不是冶鐵之地嗎?怎麼朕連黑煙都看不到,本地的鍊鐵爐子都去哪了?”

鄉官對於李自成的問話一時都不知從何說起,倒是一旁的本地鄉紳插嘴爲其解圍道:“陛下有所不知,這利國監的鐵場,嘉靖以前就結束了,現在也就剩下了幾個小爐子,爲周邊打一打農具和菜刀,實在是沒有什麼大爐子了。”

李自成不能接受的問道:“爲什麼?難道本地的鐵礦已經挖光了?”

邊上的鄉紳搖着頭說道:“沒有樹了,從宋時起利國監周邊就沒有什麼樹木了,當時已經需要靠着煤炭來鍊鐵了。到了嘉靖以前,周邊的山上的大樹都幾乎砍光了,地下水位又太高,挖煤也不划算,於是朝廷就乾脆關了鐵冶。

眼下週邊這些山上的樹木,也就夠徐州城內百姓日常所需,鍊鐵是不能夠的。所以,陛下來遲了。要是早個一百年,也許還能見到一點菸塵,現在麼啥也沒有了。”

李自成看了看周邊的青山綠水,果然徐州這邊的田裏都種上水稻了,這裏怎麼看現在都是江南而不是少水乾旱的北方了啊。他心裏頓時有些惱火的想着:“青山綠水確實沒啥好看的,現在他倒是寧可呼吸一鼻子的黑煙了。”

不過他轉頭一想又覺得不對,於是又向本地的鄉紳問道:“這湖邊低窪處是地下水位高,那南邊的小山丘裏難道就挖不到煤?”

本地鄉紳紛紛搖頭說道:“南邊的山中是有煤炭,可是太遠,一來一去至少3、4日,沒有水路這費用誰喫得消用?更何況,現在鐵價便宜,廣鐵和閩鐵都是用木炭煉的,價廉而質高,我們這用煤炭冶煉的生鐵根本不能和他們比,買了生鐵加工成農具,也比自己開爐子鍊鐵便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