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32章

作者:富春山居

她仰頭看着李自成,卻被大鬍子遮住了視線,她於是不自覺的伸手去摸了摸李自成的鬍子,突然就聽到,“我的鬍子是不是太長了?”

陳圓圓如觸電一般收回了手,然後如鵪鶉一樣縮在李自成的懷裏不動彈了。李自成嗅着懷中佳人的體香,心中一時也是興致勃勃了起來,他也不開口只是轉身抱住了陳圓圓,然後雙手在她身上上下游走了起來,這下陳圓圓終於不能裝睡了,她面紅耳赤的睜開眼睛說道:“已經不早了,太陽都這麼高了,陛下該起身了。”

聽着陳圓圓欲拒還迎的言詞,某人就更加不願意停下來了,脫離了危機之後,他突然覺得稍稍放縱一下也無妨,自己又不是什麼聖人,到了嘴邊的肉難道不喫嗎?

一番雲雨過後,陳圓圓如八爪魚一般抱着李自成,口中輕笑着說道:“陛下到是比昨晚更加勇猛了。”

雖然覺得有些腰痠,但是某人還是洋洋得意的說道:“下次你可以叫我猛男,不要叫陛下了。哎呀,這要是不打仗,天天這麼睡到自然醒,果然是當皇帝,不,當昏君更快樂啊。”

陳圓圓睜大了眼睛,就在李自成身上咬了一口,在某人驚呼中,她不滿的說道:“陛下莫害妾身,妾身可不願意當紅顏禍水。那些文人甚是輕薄無行,明明是君王治國無道,卻偏偏都說是女子的過錯。豈不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某人趕緊安慰着懷裏炸裂的小貓,“夫人息怒,你肯定不是禍水,誰要敢說你是禍水,朕就把他們發配到北極去看北極熊。”

陳圓圓的思路明顯被帶偏,她有些疑惑的問道:“北極熊是什麼熊?是熊精嗎?”

某人順口說道:“北極熊是一種全身雪白的白熊,看起來可漂亮了。這世界上哪來的精怪,我們又不是西遊記的世界。”

“西遊記妾身倒是看過,不過什麼叫西遊記的世界?”

“…”

在化身爲問題寶寶的陳圓圓面前,某人也有些招架不住了,不過李來亨在門外的催促聲救了他,他於是一邊起身一邊對着陳圓圓說道:“晚上再說,現在該上班了。”

這時的陳圓圓倒是恢復了之前的規行矩步,服侍着李自成穿上了衣服,又令外面的侍女送來了清水爲其洗漱,讓某人享受了一把無微不至的貼身服務。

某人心情暢快的出門時,又停下了腳步對着陳圓圓說道:“對了,臨清造反的頭目於連躍、凌駉也被押送到德州了,統計室將他們一併接收過來,然後詳加詢問,特別要問清楚他們的個人履歷,造反的念頭是怎麼產生的這些問題。”

陳圓圓答應了一聲,卻又好奇的問道:“爲什麼陛下不關心他們的同夥,卻關心他們的履歷和爲什麼造反?陛下難道還準備赦免他們嗎?”

李自成沉吟了數秒後方才說道:“砍掉一顆腦袋只要幾個呼吸,但是一個健康而有思想的腦袋至少需要20年才能長成。以朕的年紀還有幾個20年可以等待?自然是有用則用,無用再棄之。就算是造反者,能用的,朕也不會白白浪費的…”

在陳圓圓的若有所思中,李自成下了廣川樓,在一樓的客廳內他看到了一早就來拜訪的王永吉。吩咐館內的僕役上茶之後,李自成便和王永吉閒聊了幾句。他手中有王永吉的履歷,知道這位在山東巡撫任上因爲撲滅農民起義軍而得到了士紳的稱讚,從而和史可法並列,被大明官紳視爲良吏。

但是和王永吉交談之後,他覺得王永吉其實更適合做經濟或司法方面的工作,讓他去領軍作戰則完全是趕鴨子上架,欺負一下沒有組織的農民起義軍還行,碰到那些正規軍隊就真的傻眼了。就這點來看,王永吉完全不能和孫傳庭、盧象升兩人比,那兩位是真的有軍事上的才能。

不過,某人也不需要一個有着軍事才幹的大明文臣前往西北邊陲,他現在只需要一個能夠安定西北邊疆局勢的大明文臣,因此他直白的向王永吉問道:“有王先生去西北,想必西北邊陲必能安定下來,朕對此毫不懷疑。只是這種宣撫也只能暫時讓地方上安靜下來,想要讓西北邊陲長治久安則不足,不知王先生可有教我?”

今天來見李自成,王永吉心裏其實已經有所準備,雖說他現在名義上還是效忠於大明太子,但形勢比人強,就算是太子也是在大順皇帝之下,他現在就等於是藩王屬臣的地位,不能不爲李自成效力。

因此他只是稍稍思考了片刻就說道:“西北之事,在本朝就爭執不下,但是幾十年來大家所爭論的莫不是兩點,一是要不要復河套之地;二是要不要重開西域商道。

外臣以爲,這兩點就是解決西北諸多問題的關鍵。不復河套之地,就不能得地勢之利,蒙古諸部也就有了南下的據點;不開西域商道,則陝甘之地無財源可進,邊疆各族窮困潦倒只能劫掠內地,邊事隨起…”

李自成下意識的點了點頭說道:“王先生所言正和我意,我所想的也正是重開西域商道和恢復河套。既然先生也是這麼想的,那麼我們倒是可以先談談如何恢復同西域貿易往來的事了…”

李自成和王永吉足足談了一個上午,並留他用了午飯,才送其離開。第二日,王永吉在百餘名騎兵的護送下向着邯鄲而去,預備從滏口陘入山西,然後轉入陝西。

於此同時,駐紮在西寧的順軍將領也接到了李自成從北京發出的命令,只是西路軍主帥賀逡呀涥囃觥o@然李自成在北京發出命令的時候還沒有收到這一不幸的消息。

賀逅漓豆ゴ蛭鲗幍膽鹗轮校驙懏數赝了九扇嗽p降將輕敵的賀逡肓寺穹瑢е沦R迓暑I的三千多義軍不幸戰死。於是西路軍諸將推舉辛思忠爲首,集合兵力打下了西寧城,活捉了西寧指揮使祁廷諫同子興周等人。

辛思忠召開軍議,向諸將展示了李自成的手詔後說道:“大帥不幸身亡,主上令大帥返回陝西主持大局顯然是做不到了,但是我軍還是應當服從陛下的命令,把主力撤回西京防禦根本之地纔是。”

諸將有些不捨得已經打下來的諸多地方,於是向辛思忠問道:“這些地方怎麼辦,難道就這樣丟給當地土司去嗎?那麼多將士的鮮血不是白流了嗎?”

辛思忠堅決支持李自成的主張,只守住蘭州,其他地方丟給歸降的土司和明軍守備,在他的堅持下大家只好同意。於是投降的副總兵歐陽袞駐守西寧,降將丁國棟駐守甘州,降將米喇印駐守涼州。

蘭州則交給知府徐自厲和蔣國泰、張勇兩員將領,同時辛思忠決定把西寧指揮使祁廷諫同子興周和莊浪土司的嫡子帶回西安,這兩家土司在當地實力最強,又是抵抗順軍最爲堅決的骨幹,辛思忠既不能殺之激化同當地勢力的矛盾,也不能就這麼放了,因此就只能帶回西安去了。

六月一日,辛思忠帶領大軍從西寧出發,六月十日抵達蘭州,在蘭州修整了十五日後,安頓好了甘肅事務後,辛思忠帶着西路軍從蘭州出發返回西安。此時,牛金星等已經進入了西安,將李自成的旨意傳達給了留守西安的高皇后和權將軍田見秀。高皇后隨即令田見秀組建元帥府和軍議府,以應對接下來的大戰。

第100章 遙祭

把王永吉送走沒一天,李自成也終於接到了來自西安的信使,賀宀恍覡奚诹宋鲗幊窍隆_@讓李自成很是憂傷,他一邊令李友在驛站內爲賀逭匍_追悼會,一邊則開始考慮讓誰來替代賀宄蔂懳髀吩獛洝�

在李自成的記憶裏,田見秀、劉芳亮雖然都是他身邊的老人,但在主持一方軍務上,其實是不如賀宓摹2贿^事已至此,某人也不能再棄田見秀、劉芳亮不用,而用其他人擔任元帥了,他只能感慨滿人的叩勒嫣攸N邪了門了,簡直就是在賭場連開十七把大的莊家啊。

當日晚上,在廣川樓前召集在德州的諸將爲賀暹b祭後,李自成站在樓前的臺階上對站在庭院內的諸將說道:“我等自起兵反明以來,征戰至今已經十有三年,當年跟着我進商洛山的老人已經不多了。絳侯雖然是革左五營出身,但是和我並肩作戰多年,同老兄弟又有什麼區別?

絳侯人品貴重,處事沉穩,向來頗有大局觀。我原想將陝西、山西一路託付於其,則心中也可無憂了,卻不了今日卻聽到了絳侯不幸的消息。老兄弟一個個遠去了,而大業卻尚未成功,朕心中甚是悲傷。”

在庭院內點起的燈徽丈湎拢T將臉上都是一片慘白,他們心中的哀傷並不比李自成少多少。當然,他們也未必都是爲絳侯哀傷,而是被李自成這話勾引起了對那些和自己並肩作戰卻不幸了的老兄弟的懷念。

不過李自成停頓了一下後,就收起了哀傷的情緒,提高了聲音說道:“朕不是悲傷老兄弟們不在了,而是悲傷他們沒能見,我們將會造就一個如何燦爛宏偉的新世界。古人云:艱難困苦,玉汝於成。朕以爲這是至理名言,我們腳下的道路也許是曲折的,但是我大順的未來卻必定是光明的。

所以朕以爲,今日當爲未來的大順開始儲備人才了。朕知道,有些人都想着要朕開科舉,可是朕倒要問一問了,我們如此艱難開創的大順,那些只會讀聖賢書的書生真的能守住?能建設好?如果他們只是重建一個翻版的大明,那麼我們這些人的犧牲還有什麼價值?”

張鼐、李友、任繼榮、吳汝義、谷可成、田虎等將領紛紛出聲支持李自成,認爲這大順的江山確實不能全然交給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身上。

李自成待腥寺曇魸u落時,這才張口繼續說道:“所以朕決定,在西京設立陸軍小學校和陸軍士官學校,令勳貴、將門、烈士之子弟進入學習,非士官學校畢業者,不得襲爵,但是可以享受相應的待遇。另外,朕今日赦免賀一龍、羅汝才、袁時中三人,尋訪他們的後人好生安置…”

李自成身邊的老人有些意外,但是其他不是老八隊出身的將領都微微頷首,頗爲樂見李自成的決定。賀一龍、羅汝才、袁時中三人,都是明末各支農民義軍中的佼佼者,特別是羅汝纔在各路義軍中口碑最好,只不過大家合營之後,這三位又不願意居於李自成之下,試圖在危險過去之後分營,這才被李自成一一剪除。

雖說義軍中的這種火拼乃是常事,賀一龍、羅汝才、袁時中也不是沒有做過同樣的事。各路義軍的壯大就是不斷吞併其他勢力成長起來的,小勢力還能用些溫和手段,但是大家勢力相當的情況下,可就要看誰刀子更快了。

當然,如賀一龍、羅汝才、袁時中這樣的大首領會被火拼掉,也確實有些出人意料,這令不少義軍最終偷偷離開大順軍,或是投降了明軍,或是自己入四川打天下去了。今日李自成能夠當中爲這三位平反,好歹也算是做出了補救,不管李自成的心意到底是什麼,諸將心裏卻是輕鬆了不少,至少他們今後不必再擔心李自成拿非嫡系開刀了。

在爲賀暹b祭後,李自成就下令給西安,第一是讓高皇后、田見秀、牛金星好生爲賀遛k理後事,並讓高皇后照顧賀宓募胰耍纯此麄冇惺颤N要求,儘量滿足;第二是任命田見秀爲西路元帥,並任命辛思忠爲次帥,和劉芳亮一起協助田見秀管理西路元帥府;第三要求西安建立陸軍小學校,招募勳貴、將門、烈士之子弟進入學習。

於此同時,李自成以大順皇帝和大明太子的名義,發表了一份討虜檄文,由陳名夏和周鍾共同書寫的檄文中引用了“歸我者永安於中華,揹我者自竄於塞外。蓋我中國之民,天必命我中國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一語,駁斥了吳三桂“借虜平寇”的說辭,和滿清“助明剿佟钡闹e言。

檄文明確表示吳三桂引虜入關乃是漢奸行動,是爲了一己之私,而不是爲了大明和中國百姓,故天下人人可以擊此國佟N闹羞�聲明,大順和大明之間爭奪的不過是中國該往哪裏走的問題,而滿人入關則是赤裸裸的入侵,凡是中國之人絕不會同其合作殘害中國百姓。

討虜檄文分發出去後,極大的震動了河北、山東、山西的百姓,因爲這三處地方都受到過清軍入關的荼毒。特別是北京周邊的百姓,多爾袞此時正試圖勸說北京百姓和那些投降的明軍一樣剃髮,但是和順從的明軍不同,大明的百姓對於誰做皇帝也許是漠不關心的,畢竟皇帝已經幾十年沒有關心過他們了,但是對於剃髮這件事的牴觸卻很大。

再加上李自成和大明太子一起聯名的討虜檄文,京城周邊的百姓不由發起了反抗剃髮的邉樱妒窃趯嵤┝�20天的剃髮令後,多爾袞不得不被迫收回了剃髮的命令。

不過他一邊勸說河北的百姓不要相信謠言,收回剃髮令;一邊卻又動用了新建不久的綠營軍,對那些暴動的村莊進行了屠殺。由於多爾袞封鎖了京城內外的各處交通要道,使得這些村莊互相不能傳遞消息,因此京城附近的農民暴動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在這些綠營軍屠殺村子的過程中,有些軍士想要放過老人和孩童,但是卻遭到了多爾袞的嚴厲駁斥,他要求這些綠營軍必須一點不打折扣的完成屠殺命令,否則就是心懷二意。被拆分的綠營軍失去了友軍的支持,只能聽命於滿人,而在這種殺戮中,這些綠營軍也很難再把自己當成是中國人了。

不過京城附近的動向,在滿人的封鎖下李自成也聽不到,發表了和大明太子一起聯名的討虜檄文後,他就開始處理叛亂的事務了。

被告發要在德州造反的宗室靖國中尉朱帥釒炊,從犯李嗣宬,主趾蝺都耍竺魇饢|昌道工部主事於連躍、大明兵部職方司主事凌駉都被帶到了廣川樓前的庭院內。李自成坐在樓下臺階上,捧着一杯茶一邊喝着,一邊讓朱帥釒炊、李嗣宬、何兌吉三犯先到自己面前來。

三人皆不肯跪,邊上的李來亨正要下令讓親兵將三人強按下時,李自成把茶杯放在了一邊的方凳上,出聲道:“罷了,也就問幾句話的事,不跪就不跪吧。那個朱什麼,你假冒濟王造反的事可認嗎?”

朱帥釒炊冷笑一聲說道:“我身爲大明宗室保衛大明江山,何反之有?閣下問出這樣的話,不覺得可笑嗎?”

李來亨及親兵們都怒目看着他,李自成卻不以爲然的說道:“不然,我大順追求的是公理的世界,老百姓交稅,朝廷就該保護老百姓,但是萬曆以來,這個朝廷就已經放棄了保護百姓的責任,百姓自然也就沒有義務再效忠大明皇帝,所以我等不是造反,而是革命。

而你卻不同,大明講的是忠孝禮法,以倫常秩序治國,你身爲大明宗室假稱自己是濟王,這就違背了倫常秩序,自然就是造反。所以,我是革命有理,而你是造反有罪。明白了嗎?”

朱帥釒炊張口,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時候他要是罵上幾句豈不是顯得自己理屈?一旁的何兌吉卻看不下去了,他就不覺得自己還有活的機會,因此就想趁着這個機會讓自己的名字傳揚出去,於是便高聲呼喊道:“假稱濟王起兵,乃是我何振先的主意,和朱中尉無關。”

看着其貌不揚卻裝出一副大丈夫的何振先,李自成打量了他一眼後問道:“你既是主郑屈N倒是說說看,你等起事佔了山東之後,下一步是北上呢?還是南下呢?是打算進一步稱帝呢?還是割據山東呢?”

何振先想了想纔回道:“我只是想要恢復大明江山,沒有想過讓朱中尉稱帝,也沒有想過要割據山東,太子尚在,豈能做如此無君無父之事!”

李自成突然大笑了幾聲,然後看着何振先說道:“朕還以爲你真是主郑瑓s不料是被人推出來的門面,朕聽說你母親去世之後,你尚無家室,你這麼枉死,可對得起你母親嗎?”

何振先:“…”

李自成說完也不再理會其,只是看着一旁的李嗣宬說道:“那個李什麼,你真的打算讓這個酸秀才頂你的罪?你們李家倒也是果斷,說拋棄就拋棄了,朕都替你心寒啊。”

李嗣宬縱然以豪氣稱雄鄉里,此時也不覺氣餒,他瞧了一眼何振先後,終於開口說道:“此事的主执_實是在下,和振先無關。某以爲,陛下從山海關一退,其勢已敗,京城不守,更是大勢已去,而大明還有南中,只要振臂一呼,自然是山河重開大明天。只是某沒有想到,陛下居然以太子爲先導,又在天津挫敗了建奴…”

第101章 審判

聽完了李嗣宬的坦白,李自成纔看着何振先不屑的說道:“看看,他們一個是爲了恢復朱家的江山,一個是爲了恢復士紳的大明,他們造反的目的很明確。只有你,連爲什麼造反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還自稱是主郑磕憔褪莻�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朕不願做別人手中的那把刀,也不忍你去世的老母親身後無人祭祀。李來亨,與他20兩銀子,將他叉出門去,回去好好過日子去,別特麼再做這種蠢事了。”

何振先看着身邊的兩名同夥,心裏覺得很是憋屈。他之前以爲自己是個智者,州內士紳被他擺弄於掌上,結果現在才知道是自己被人給玩弄了,人家不是因爲他的才智推舉他爲主郑前阉敵闪颂孀锔嵫虿磐扑數闹髦。

在何振先注視下,李嗣宬坦然自若,朱中尉則略略偏了偏頭躲開了他的目光,當兩名李自成親兵上來推何振先出去的時候,何振先終於爆發了,他朝着李自成大呼道:“我不服,憑什麼我就不能是主至耍一謴痛竺鹘降降子惺颤N不對…”

只是,李自成既然已經下達了命令,兩名親衛又怎麼會理會他的叫囂,一人叉着他一條胳膊硬生生的將他拖了出去。聽着何振先的叫嚷聲漸漸遠去,不過言詞中卻未再指責自己,李自成微微一笑,又把目光轉向了剩下的兩人,看着他們問道:“既然你們這麼坦眨抟膊幌朐賹徬氯チ恕D銈冏约赫f說,自己該領什麼罪,這案子該怎麼結吧?”

站在陽光下的李嗣宬心裏十分之憂鬱,他過去自負自己腹內的才學足以濟世,天下事沒有他幹不了的。但是今次才知道,沒了家族他啥都不是,想想族內那些人爲了保全自己忙不迭的把他丟出來,他就覺得自己還不如無親無故的何振先呢。

聽到李自成的問題,放棄抗爭的李嗣宬便說道:“帜娈斦D,不過當此非常之時,事情又未成即敗,陛下當誅主侄饷鈴姆福允緦挻螅园驳轮葜瘛!�

朱中尉看了看身邊的李嗣宬,長嘆了一聲後說道:“吾並無異議。”

李自成看了兩人一眼,沉吟了片刻後說道:“按大明律是該這麼辦,不過朕是大順皇帝,也是可以從權的。太祖高皇帝驅胡救民,實乃華夏之英雄,後代子孫中有骨氣的也不多了,朕給你一個選擇,你代表太子前往山東曉諭各宗室,令他們儘快前來拜祭烈皇,若是烈皇梓宮過了黃河還有不到的,一概以大不敬之罪削去爵位,銷燬玉牒。你願意去做這件事嗎?”

朱中尉想了想,發覺這件事根本無從拒絕,他心裏也確實還想活下去,於是他最終還是艱難的舉手向李自成作揖說道:“罪人願往。”

李自成對他點了點頭道:“不過即便如此,你的爵位和宗室身份都是要廢除的,今後你就改名叫朱帥璀。好了,找個人帶他去拜見慈烺,他身邊的人應該比朕清楚,山東有多少個宗室。”

朱帥璀對着李自成深深一躬,這纔跟着邊上的親衛走出了院子。李自成這纔看着三人中剩下的李嗣宬說道:“朕都放了兩個人了,若是重治於你,你會不會不服?”

李嗣宬想了想說道:“只是心裏有些不甘,卻不敢不服。”

李自成輕笑一聲後說道:“今日也暫不處置你,你替朕去拜訪德州八大望族,告訴他們。我大順沒有這許多兵力防禦黃河北岸,滿人到了秋天必定南下,德州乃是必經之地,因此請他們跟隨我軍南下,以避戰火。至於他們在德州的田宅,可一併賣給太子,先打欠條。明白了嗎?”

李嗣宬心裏是一陣無語,打着欠條購買各家大族在德州的田宅,這特麼是比追贓助餉還要狠毒了,永昌帝這是要把他們這些家族的底蘊都連根拔起了啊。他心頭轉着這些念頭,口中情不自禁的說道:“還請陛下寬宥,八大望族在德州居住最少也有七八十年了,這些家族人口繁多,若是拋棄故土前往他鄉,恐難以生存。”

李自成有些驚訝的看着他說道:“朕豈是那種強迫之人,朕只是問他們願不願意跟着大軍南下,又不是要強制他們跟着走。難不成,這些人心中已經沒有君父,預備投向北兵了?”

李嗣宬張口好久未能出聲,最後只能否定道:“我等世受國恩,豈敢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

李自成微微點頭道:“不是就好,大明待你們這些士紳不薄,這個時候還不肯爲君父分憂的,必定是狼心狗肺之輩。我大順軍對於這種狼心狗肺之輩,向來是有辦法的。你只管去說,朕就是你的後盾,朕倒要看看,這德州城裏到底都是些什麼人。”

李嗣宬步履沉重的跟着兩名自成親衛走出了院子,李自成這才招手讓大明署東昌道工部主事於連躍、大明兵部職方司主事凌駉上前來。

於連躍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朽,而凌駉則是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他是崇禎十六年進士,因此在得知其被押解來德州後,這一榜中在順軍這邊的進士都紛紛向李自成求過情。當然,也就是李自成改組了順軍中的軍政架構,這些進士們才能和李自成有着一個親密的渠道,否則他們見李自成一面都難,談什麼爲凌駉求情呢。

也許是看李自成剛剛寬容的對待了德州起義三人組,於連躍和凌駉走到李自成的面前時也不肯跪下,李自成盯着兩人看了一會,然後冷不丁的問道:“你們在臨清殺了朕的人?”

於連躍撲通就跪在了地上,向着李自成拜倒在地說道:“罪臣不知陛下攜太子南下之事,聞聽此事後,罪臣等知錯矣,然此事乃是罪臣一人倡議,其他人都是被罪臣脅迫,罪臣願意領罪。”

凌駉則依舊站立於原地,態度傲然的說道:“本官爲國除伲瑢嵅恢镌诤翁帯ER清被滿虜攻破之後,本就殘破。

又因爲戰亂導致商旅斷絕,城內街道兩側的商店廢棄後都成爲了行人廁所,城中百姓無以爲生,只能賣妻賣子。

而大順派出的官兵抵達臨清後,依然要地方出捐助餉,不給就嚴加刑罰。臨清之民不是死於拷掠,就是逃亡於他方,本官欲爲大明保此處之百姓,何罪之有?”

李自成盯着凌駉皺起了眉頭,語氣不善的向他說道:“你既然沒有悔改之心,想必是不需要朕的寬赦了,那麼你可還有什麼心願未了嗎?”

凌駉沉默了數息後說道:“願前往拜祭烈皇,則幸甚。”

李自成側了側頭,對着邊上的李來亨說道:“你親自送他去見慈烺,全了他的心意。”

李來亨拱手答應了一聲,便走下了臺階想要帶凌駉離去,這個時候凌駉方纔對着李自成拱手道謝,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了。

李自成看着臺階下跪着的最後一人,也有些索然的說道:“朕知道你不是心服,只是家眷在臨清,不敢得罪朕而已。

那麼朕也不和你不多說什麼,之前從濟寧咄狈降�13萬兩白銀,在臨清被你們給截下了,你們開城後就剩下了8萬兩,這缺額5萬兩要給朕補上。另外臨清城內遇害的大順將士,每人補償300兩,按120人計算就是3.6萬兩,再加上物資方面的損失,賠10萬兩就算兩清。

至於在戰後還動手殺害我軍將士的兇手,一律逮捕公審,然後處決。你有什麼意見嗎?”

於連躍趴在地上,不敢抬頭的說道:“交出那些兇手不是難事,但是賠償10萬兩,就算陛下把當地的大族都抄了家也湊不齊。不是罪臣誇大,臨清地方雖然只被滿虜破了一次,但是本地已經連續七載兵荒,城郭廬舍俱是丘墟,荊棘滿目,白骨如山。不然,罪臣也不敢冒犯大兵。”

李自成沉吟了半天后說道:“既然如此,那麼就拿田宅補上,你去勸說他們跟着大軍南下,朕就網開一面。否則,朕的寶劍可也不是喫素的…”

當李來亨帶着凌駉來到水官驛時,朱慈烺看到他也很是高興的說道:“吾正想去拜見陛下,大家聽說開文華殿整理圖書目錄一事後,一個個都踊躍不已。吾想在董子讀書檯開文華殿,正欲請陛下前來主持開殿儀式。”

李來亨向太子行禮後,便把自己的來意先說明了,然後又把身後的凌駉介紹給了太子,凌駉隨即上前拜見太子,未說幾句就淚流滿面,哽咽着說不下去了。太子一時也爲之動容,他看了看凌駉,又看了看一旁的李來亨,終於下了決心向李來亨作揖懇求道:“還請李統領先不要爲難凌主事,且待吾前往拜見陛下後再說。”

李來亨側過了身子避開了太子的行禮,口中甕聲甕氣的說道:“太子不必多禮,你且快去快回吧…”

第102章 姐妹

廣川樓東面的跨院內,如今卻成了一個女子的世界。在大堂上首擺着三張椅子,除了中間那張椅子空着,左邊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端莊沉穩的淡雅女子,這是方以智的夫人潘翟,右邊的椅子上則坐着一位風情無限的美麗女子,這是龔鼎孳的妾室徐善持。

雖然這兩人的外貌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但卻都是心思靈巧之人,階下婦人們如流水一般的彙報,兩人的判語卻絲毫不差,不到半個時辰裏就已經判了數十樁事件。

在她們的身邊坐着十餘少女,爲兩人記錄着判詞,看起來卻還頗爲喫力。趁着暫時沒有婦人上前來彙報問題,徐善持趕緊拿起一旁的參茶喝了一口潤潤嗓子。

雖然忙的連喝口水都沒時間,可是對於現在的生活,徐善持卻是極爲滿意的。須知她不過只是個妾室而已,但是今日卻管理着至少十餘萬人的女營,多少官太太不得不向她低頭伏小,人生還有比這更快樂的事嗎?

都說姐妹中寇白門嫁的最好,朱國弼娶她的時候,令甲士五十,俱執絳紗燈迎之,從鈔庫街到朱府的街上掛了五千盞紅燈唬诸^一時照耀如同白晝。於是寇白門的婚事就成爲了秦淮河上的傳說,多少名妓想要找這樣一個如意郎君啊。

但是,不管朱國弼如何風光的把寇白門接近門,她終究還只是朱府的一個妾,算不得朱家的女主人,就算是年節之中走動親戚,寇白門也還是不能和那些正室們坐在一起喫席面的。而現在,她一言下去,多少官太太都要圍着她轉,這種掌握權力的滋味實在是太好了。

不過她轉頭撇了一眼另一側的方潘氏,卻又不由在心裏嘆息了一聲。不得不說,這些在家中受過良好教育的大家閨秀,其實在管理人事上要比她們這些半路出家的更要優勢,只不過這些名門閨秀對外界接觸的比較少,才難以解決家以外的問題。

當然,這位方夫人卻是一個例外,不管她如何使盡手段都無法壓倒對方。想到這裏,她覺得是該同對方和解了,因爲她們現在的敵人可不是彼此。於是她放下手中的茶盞,裝作閒聊的向潘翟搭話道:“我們現在忙的如此不可開交,可聽說外邊很是有些風言風語,不知方夫人您聽說了沒有?”

正在教導女兒如何寫判詞的潘翟聞言轉過了頭來,打量了徐善持一眼,雖然她所接受的教育讓她很難對妾室有什麼好感,哪怕是別人家的妾室。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一點,徐善持卻也是一個難得的妙人,雖然做事常常咄咄逼人,卻又總能施壓的恰到好處,不讓人徹底生起厭惡之心。

她一邊心中評價着對方,一邊口中則不動聲色的回道:“我向來不愛關心外頭的風言風語。再說了,謠言止於智者。見怪不怪,其怪自敗。若是我們去深究它,說不定就是無地都要起三尺浪了。”

徐善持美目橫流,猶如一汪秋水,她在潘翟女兒方御身上打了轉後,才略略壓低了些聲音說道:“說實話,如果只是傳我們這些人的小話,倒也沒什麼,可我們統計室內還有這麼多未出閣的大家閨秀呢。

大家都知道,主上對於女色方面其實是很自律的,否則主上一旨詔書下來什麼美人選不上來,何必要設統計室收藏美人呢?我看,他們是別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