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30章

作者:富春山居

李自成雖然主動從北京撤離,卻又帶走了大明皇帝的梓宮、太子及文武官員,使得我朝雖然佔了北京卻也只得了個空殼,若無這些官紳協助本朝穩定地方,則本朝大兵雖勁,卻也不能每一處都打過去。

如李自成年初從西安誓師東征,一個寧武關就讓其損失不小,如果不是大同總兵姜瓖主動投順,李自成怎麼可能如此輕易的打到北京城下?

由此可見,今天決定天下的並不在於李自成和本朝,也不在於三桂和明太子,實在於天下官紳之心。一地之官紳投我,則一地屬大清矣;一地之官紳投大順,則一地歸李自成矣。誰能得到這些官紳的支持,誰就能得此無主之天下。”

多爾袞聽了大爲認同,不過他也還是有些猶豫的說道:“之前按照大學士的意思,凡是來歸本朝的士紳,他們被順軍強佔的家業都予以發還,這確實讓不少士紳紛紛投靠了本朝。

但是看宣府這些官員士紳,昔日大明皇帝對待他們也夠優待了,結果順軍來了就投降李自成,本朝來了他們就投降本朝,實無半點忠铡_@些人真的能效忠本朝?你說,我們是不是應當在關內也實施剃髮令,如遼東故事。昔日父汗讓那些漢人剃髮之後,遼東漢人就一心一意的侍奉本朝,再無外心了。”

對於多爾袞的這番話,范文程卻不敢接了,他自詡爲名臣范仲淹之後,卻也知道這個身份並不能洗刷自己投降滿人的黑點。不過《左傳》有云:“立德立功立言”,並稱“此之謂不朽”。他不能立德立言,卻也還可立功。

讀書人投靠夷狄是要被唾棄的,但假如能夠扶持夷狄當了中國天子,則又可算是立功,因爲中國天子必定不是夷狄。簡單的說:“入夷狄則夷狄之,入中國則中國之。”

如大元滅宋,不願當大元人的宋人逃往海外,這些人當然就不再是中國人了。那些留在中國的臣服了大元的人,究竟是願意把大元皇帝當成中國天子呢?還是願意把自己當成是蒙古人的奴隸呢?顯然大多數人都是會選擇前者,而不是在精神上虐待自己的。

故,儒家的傳統就是,讀書人給夷狄當奴隸當漢奸都沒關係,只要你有能力讓天下人也一起當夷狄的奴隸,做出賣中國的漢奸,那麼你就是聖人,那些抗拒民族融合的有骨氣的人,不過是不識時務的迂腐之輩,沒人會記得他們。

因此范文程在爭奪天下這件事上是力主派,既然大元是中國,那麼大清爲什麼不能是中國?日後就算是日本能打進中國也一樣可以成爲中國,都是給皇帝當奴隸,有什麼區別嗎?讀書人最大的使命就是幫助皇帝治理天下,其他都不過是小節。

當然,如何治理天下還是應當遵守倫常秩序的,你要是連倫常秩序都不守,那麼讀書人還怎麼幫你治理天下?他們讀了半輩子的書,就是學習如何用倫常秩序管理百姓,沒有這套禮法,那還算什麼中國?

剃不剃頭髮,這不是一個忠斩鹊膯栴},而是在動搖已經發展的極爲完備的禮法的基礎。因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孝道是禮法的基礎,如果孝道迫於權勢也能改變的話,那麼也就意味着禮法可以更改,禮法可以更改,那麼和天地一樣不可動搖的倫常秩序也就要崩塌了。

只是范文程也不能從這個方面去說服多爾袞,因爲滿人在百年前還是一個不知禮的部落社會,不要說弟弟娶寡居的嫂子,就連侄子娶寡居的嬸嬸都是常見的,直到黃臺吉穩定了國內局勢後才立法禁止了這些落後的風俗。

范文程要是拿着剃髮的問題和多爾袞講這是不孝之始,他自己就要先成爲滿人的眼中釘了,這明顯就是在嘲諷滿人的剃髮習俗,豈不應當問罪?

因此范文程也只能含糊的搪塞道:“此時天下未定,人心未安,驟然下令剃髮恐怕只會引發百姓恐慌。不過,如果九王只是擔心這些官紳的忠眨诺故怯幸粦敝撸褪遣恢敳划斦f。”

多爾袞笑了笑道:“大學士何必如此,有話但講無妨。”

范文程於是說道:“奴才以爲,以我大清的丁口,光是用於軍伍之事已經不足,更不用談分派地方去管理細民了。所以欲要穩定地方,一是招撫那些大明官紳,讓他們爲本朝所用;二是興科舉,選拔地方上的人才爲本朝出力。

只要本朝在關內剿滅了闖俸蜌埫鲃萘Γ瑒t這些地方上的官紳即便有什麼野心也無力量對抗本朝的大兵,而時日一久,本朝從科舉中選拔出來的人才就能替代那些不夠忠毡境呐f官員,天下也就真正的安定下來了。

當然,用這些大明官紳治理地方,不能不給他們好處,因此奴才建議廢除萬曆之後的田冊,只以萬曆時期的舊冊徵稅。當然,也不能容許他們在地方上做大,因此九王可以不斷的從這些地方調用財力和人力,削弱這些地方上的力量以增強中央之根本…”

多爾袞聽的很是認真,入北京之後,他自己還是主要負責軍務這一塊,而政務上的事都推給了范文程,雖然范文程已經是一個滿洲化的漢人,但是在那些漢人眼中,終究還是要比他這個滿人更加的親切一些。

而事情的發展也非常符合多爾袞的預期,進入北京後的范文程很快就拉攏了一批北京官紳,雖然李自成帶走大批文武官員,但北京可是一座幾十萬人口的城市,真想要躲藏起來不跟着順軍離開,也未必不會沒有機會,只不過這些人官員和紳士都不是什麼有名望的人物罷了。

但即便是如此,依賴着這些官員和紳士,進入北京的滿洲兵還是很快就控制住了這座城市,恢復了這座城市的正常生活。范文程每日坐午門右側,晝夜留在皇城,事無鉅細應機立辦,這種勤勉的做事態度,多爾袞也是看在眼中的,因此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對於大清可謂是忠心耿耿了。

所以在談論國事的時候,多爾袞還是相當信任這位大學士的,不過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多鐸的書信傳到了。多爾袞聽說後,心情不錯的對范文程說道:“看來老十在天津也應該得手了,大學士且等一等,待我看完老十的來信,我們再接着談。”

只不過看完了多鐸送來的信後,多爾袞的心情頓時就大壞了,他猶豫了許久才把手中的信遞給了范文程說道:“大學士也看看吧。”

范文程一目十行的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心裏確實大喫了一驚,他真沒想到各處接連傳來勝利消息的時候,十王這裏卻傳來了這樣一個壞消息,於是他又細細的從頭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范文程沉默了好久,方纔出聲向着多爾袞說道:“九王,遷都一事應當早日進行了,若是有人能夠坐鎮北京,九王也就能夠放心帶兵出擊了。

李自成起於微末,一十三年中屢敗屢戰,終於滅亡大明而入京城,其心志之堅絕非常人可比。若不能擊敗此人,則天下未言可定。由天津這一仗看來,十王恐怕不是他的對手啊。”

對於范文程的建議,多爾袞是認同的,這遷都之事,現在反而更加不能拖延了。要是帶着大兵灰溜溜的返回瀋陽,那些八旗諸王搞不好就要團結起來追究此次入關的責任了。

也只有維持着眼下同大順之間的戰爭狀態,八旗諸王纔不能干涉自己對於八旗的指揮。說起來這也是黃臺吉留下的德政了,當年黃臺吉就是通過不斷的戰爭,剝奪了八旗諸王對於本旗的直接管理權力,才造就了一個真正的大汗出來。

當然,把皇帝遷移到北京之後,自己要不要出京城打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多爾袞想着,又轉頭向着范文程發問道:“我聽說,前明時,京畿一帶有許多皇莊。既然要把關外人丁遷來北京,總要給他們一份家業,讓他們養家餬口纔行。這些皇莊有多少,你知道嗎?”

范文程思考了一陣後說道:“正要向九王稟報此事,李自成出京之前,命令把京畿一帶的皇莊及河北衛所的衛田分配下去,還沒收了不少士紳的土地分給平民。

這些土地總數接近30萬頃,到了我軍進入北京時,還有10萬頃尚未分配完畢,但是這些土地上已經有人在耕作。本地士紳和一些前明勳貴祈求本朝發還家業,而那些分到土地的衛所兵及平民則請願反對,這也是一樁比較棘手的問題了。”

多爾袞只是皺了皺眉頭,便舒展開說道:“這有什麼棘手的,前明勳貴和本朝有什麼可談的,大明都亡了他們還想繼續逡掠袷常繘]有砍了他們的腦袋就已經不錯了。

至於那些衛所兵分的田地,且不動他們。至於士紳的請求,一概準了,不過要這些士紳自己組織人手奪回家業,除非那些平民造反,否則本朝不動大兵。至於那些沒有分配的皇莊就不要分了,先就着北京三百里內釐清土地,分給出關各旗…”

第94章 退

五月三十日下午,多鐸正在和漢岱、耿仲明等人議事時,卻聽到一隊人闖到了大帳前,他頓時大怒起身走上前去,想要看看誰在鬧事。

沒走幾步他又停了下來,看着來人說道:“拜音圖你出息了啊,連本王的營地,你也是說闖就闖啊。”

拜音圖苦笑了一聲,讓到了一邊,卻見在他身後的人向着多鐸喝道:“老十,是我。看到你寫的第二封信,我就立刻起身趕來了。你們都退下吧,先讓我和老十說說話。”

一羣將領向着多爾袞屈膝行禮答應了一聲,就快速的轉身退了下去,很快大帳前就剩下了兄弟兩人。多鐸看着這一幕就更加不滿了,但他還是按捺住心中的憤恨,一邊邀請多爾袞坐下說話,一邊則問道:“九哥今次帶了多少人馬過來?”

多爾袞不客氣的在剛剛多鐸坐着的主位坐下,口中則不疾不徐的答道:“就帶了3000騎兵而已,眼下好不容易纔把北京城的人心安定下來,再來個傾巢而出,指不定這些漢人又要胡思亂想了。我們的對手可不僅僅是李自成啊,關內的漢人蠻子都有可能成爲我們滿人的敵人,只要我們露出了虛弱的樣子,他們的膽子就會大起來了。”

猶豫了一下,還在在多爾袞的下手坐了下來的多鐸,小小的刺激了多爾袞一句道:“那就把那些有二心的漢人殺了不就好了。漢人不是常說:蠻子畏威而不懷德的嗎。”

多爾袞皺起了眉頭說道:“殺光了漢人,誰爲我們滿人種地、做工和搬哕娦瑁磕悴灰獙W阿濟格那個混賬東西,他的腦子裏除了殺人和女人外,還有什麼?

李自成這個偈坠倘豢蓯海怯芯湓捤故菦]有說錯,大妃被四大貝勒逼迫的是時候,他可是已經成年了,爲何不站出來保衛大妃?當日兩黃旗就算保不住汗位,可保住大妃卻不是毫無辦法的。他就是怕了,怕四大貝勒把他也給殺了,所以才令大妃孤立無援,被四大貝勒給謿⒘恕�

如果大妃真的是自己甘心殉葬,代善就不會出面阻擾我繼承汗位,他是怕我繼承汗衛後找他算賬。所以這個老不死的,連兒子和孫子的性命都不顧了。”

多鐸咬了咬牙,他和大妃的關係最好,因此最聽不得這件事,這也是他不停的遠離多爾袞卻又不得不靠近多爾袞的根本原因。他咳嗽了幾聲,向着多爾袞問道:“碩託和阿達禮,真不是你的人?”

多爾袞頓時沉下了臉說道:“碩託就是個蠢貨,阿達禮肯定是另有所圖,我原本以爲是代善指示阿達禮這麼做的,想要借這種舉動逼迫我公開表示不再貪圖汗位,不過現在看起來又不像是他。總之,瀋陽城內就沒有好人,不把這些人從瀋陽城弄出來,他們遲早會對我們兄弟下手的。”

多鐸微微頷首道:“所以我不是已經支持你派人迎福臨上京了麼。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迎福臨入京,而是要怎麼幹掉李自成。不能打敗他的話,恐怕那些投降我們的漢人也要輕視八旗的戰力了。”

多爾袞卻搖了搖頭說道:“不,當下最要緊的還是遷都,正因爲李自成如此難纏,我們就更加不能讓他奪得大明的江山了。

從天命汗起兵反明開始,已經過去26年了,滿人的英雄豪傑也凋零的差不多了,我們好不容易纔砍到了大明這棵朽木,可不是爲了讓中國再出一個統一的漢人王朝了。

從中國的歷史上看,但凡統一了中國的王朝,就不可能不向外擴張。只有在中國四分五裂的時候,纔是草原和遼東民族強盛的時期。所以,我們必須要阻止李自成統一中國,首先就不能讓他奪回京城,只要京城一天在我們手中,天下人就不會臣服他。”

多鐸終於有些擔心了起來,“不先把李自成的主力擊敗,把瀋陽家小都遷移來北京,這要是讓李自成翻了盤,我們可就回不去遼東了。”

多爾袞注視着弟弟的雙眼,看的他移開了視線後,才冷冷的說道:“要是李自成能夠擊敗我們,我們也一樣回不了遼東。這些年來,爲了抓捕生女真填補八旗丁口,除了奉天、科爾沁草原以外的地區,早就成了荒蕪的山林了。

李自成若是能夠把我們打出關去,必然也能打下奉天和科爾沁草原,在沒有人煙的山林中,我們真的能活下去?族內的子弟,現在連射獵都沒興趣,只想穿着綢緞或棉布的衣裳坐在家中聽南戲小班唱小曲,黃臺吉都禁了多少次了,可還不是一樣有人悄悄的聽。

爭奪天下這種事,是逆水行舟,不是說不想爭了就可以回家去過安穩日子的。只有讓他們都面臨着被漢人砍頭的危險下,他們纔會和我們齊心合力的對付漢人。”

多鐸終於認真了起來,沉吟許久向多爾袞問道:“那麼這邊這麼辦?吳三桂似乎被這把火燒的有些動搖起來了,再讓漢軍上,恐怕他們不會盡力。我們自己上,李自成在此,被激勵起士氣的順軍恐怕是不會輕易退讓的。

且烏真超哈軍也說了,順軍的土壘太矮小,火炮未必能擊中。我們總不能真拿滿洲人的性命去和順軍拼吧?而且,這一路打過來,火藥也用的差不多了,京城的火藥庫存又被順軍帶走了,我們還要等逯菟托禄鹚庍^來…”

聽多鐸說了這麼多理由,多爾袞心裏明白這位弟弟就是不想打,這可也是令人驚詫的一件事了,畢竟自從黃臺吉繞道破關侵入內地以來,八旗上下就沒有害怕過和明人打仗這種事了。他沉吟了片刻後,認真的問道:“是真不能打了,還是不想打?”

多鐸嘆了口氣說道:“我之前用路上抓住的順軍俘虜和順軍交換了一批我軍的被俘將士和屍體回來,他們回來後說:順軍也有紅衣大炮和大將軍炮,因此在城內着火之後用大炮封鎖住了城門,所以城內的軍心就亂了。但是現在我們都沒有找到順軍的大炮安置在什麼地方,這要是不加防備的衝過順軍的外壘,死的可就太冤枉了。

另外就是,李自成確實不要臉,他把城中的大火說成是我們八旗軍放的火,是爲了阻止順軍追擊,結果不小心就把整座城給點着了。現在那些被放回來的漢人認爲是這樣,就連我們滿人中有些腦子不清楚的,也覺得是這樣一回事。

現在那些漢人都提防着我們,生怕我們又讓他們去當什麼炮灰。李自成真應該去說書,說起故事來眼睛都不眨的,真特麼能蠱惑人。”

多爾袞:“…”

不過很快他就從驚愕中恢復了過來,向着多鐸說道:“且讓他得意幾天,打仗又不是靠嘴皮子的,我就不信他還能說死我們了。

今次先饒他一次罷了,先等我們把夏糧徵收上來,再把福臨從關外接到京城,到時就可集結兵力對付他了。至於現在麼,只要樹起八旗的旗幟,把他嚇跑了再說。我就不信李自成就這麼膽壯,把大部隊都遣走了,看到我八旗的旗幟都到齊了,他還不跑路?”

多鐸到是很想接上一句,要是李自成真不跑,咱們該怎麼辦?不過想了想之後,他終究還是沒說出來。兩兄弟談了足足半個時辰,多爾袞才起身讓多鐸帶着自己去陣前看看。

天津長壘內的順軍也注意到有新的旗幟出現了,交戰了這麼多次之後,特別是統計室對於俘虜們的詢問,使得順軍對於滿洲八旗不再是一無所知,田虎很快就把消息通知給了城內的李自成。李自成親自出城觀察,意識到八旗確實都到齊了。

六月一日上午多爾袞親自現身陣前,建議李自成和自己談一談,他表示之前他寫信邀請對方瓜分大明的約定依舊有效。李自成卻回絕了多爾袞的建議,表示在滿清沒有退出山海關之前,他和滿人沒什麼可談的,滿人入關幾次造成的殺孽,自己遲早會同他們算。

不過李自成在腥嗣媲罢f的很硬氣,只是下午他就下令撤軍了。晚上駐守長壘的順軍撤過了南吆觼K毀掉了浮橋,第二天一早順軍整軍沿着南吆酉蚰铣冯x,多爾袞命人進駐長壘內,開始修建南北吆拥母颍搅讼挛鐣r清軍再次跨過了南吆舆M入了衛城。

多爾袞從西門入城,在西門樓上他看到整個衛城的東北方已經成爲了一堆灰燼,唯一值得一說的就是順軍把城內的屍體都清理了差不多了,所以整個衛城雖然毀了一小半,但是街道上還是乾乾淨淨的。

多爾袞注視着衛城內的情況時,在城內搜索了一遍的葉臣向他彙報道:“九王,城內幾乎沒留下什麼東西,似乎臨走的時候,順軍還打掃了一遍。我們是不是應該追上去?”

多爾袞思考再三後說道:“李自成早有準備,追上去容易,但是我們兵力不足。三桂終究不可信啊。”

多爾袞身邊的滿人一個個默不作聲,確實,現在北京周邊的不安定因素太多了,他們又怎麼能夠指望吳三桂這樣的倒戈將軍會和自己奮戰到底呢?

第95章 德州

多爾袞雖然無意動員大軍追擊,但也依然派出了拜音圖等3000餘騎兵打着追擊的旗幟尾隨順軍到了滄州。順軍在滄州修整三日,拜音圖等人也在滄州城外駐紮了3日,直到順軍離開滄州繼續南下,拜音圖纔派人令滄州城開門迎接大兵。

德州到天津這段吆佣危驙懞恿餍多,清軍之前五次入關都避開了這裏,而作爲北方的鹽叽a頭,滄州還是相當富饒的。之前順軍南下勸說本地百姓南遷時並無多少人響應,在順軍離開後城中紳民也沒有對抗清軍的勇氣,因此接到了清軍的投書後,滄州城的紳民很快就打開城門,擺起了香案跪接清軍入城。

拜音圖在滄州逗留了一天,便留下一隊騎兵駐守,自己帶着大隊人馬返回了天津。6月10日,多爾袞、多鐸率領大軍返回北京;6月15日大軍抵達通州,吳三桂部被留駐於此;6月16日多爾袞兄弟帶着吳三桂進入北京城。

此時,京城內城的漢人已經被全部逐出,八旗圍繞着紫禁城建立了自己的營地。鑲黃、正黃二旗,駐防安定門、德勝門;正紅、鑲紅二旗,駐防西直門、阜成門內;正藍、鑲藍二旗,駐防在崇文門,宣武門內;正白、鑲白二旗,駐防東直門、朝陽門內。

於是,跟着清軍進入內城的吳三桂反而失去了同外界交流的渠道。就在吳三桂待在府邸內戰戰兢兢的時候,多爾袞卻已經開始着手做兩件事了,迎接福臨入關和改編投降的前明軍。

雖然他以擊退李自成的名義,宣稱清軍取得了勝利,但是這種鬼話是騙不了內城的滿人的。畢竟從天津呋貋淼膶企w和骨灰,還有那些贖回的被俘滿人就在腥说难壑校徊贿^其他各處傳來的勝利消息,掩蓋掉了天津這一路的不利傳聞而已。

已經回到京城的阿濟格還試圖繼續堅持撤回關外的主張,但是多爾袞這邊獲得了范文程等漢人官吏的支持,且他又以容許各旗在京城三百里內圈地的條件獲得了那些年輕貝勒宗室的支持,北京周邊的土地肯定要比瀋陽邊上的好,且瀋陽邊上的好地早就被人佔光了。

爲了平息八旗將士此次入關不能劫掠的不滿,多爾袞又下令八旗每丁給地30畝,披甲當差的另有餉銀,八旗前鋒、護軍、領催、馬甲,每名月給餉銀2兩。這樣一來,原本要自己準備馬甲出征,然後依賴劫掠漢人爲生的八旗子弟,算是真正喫上國家供應的糧餉了,八旗底層將士開始轉向支持多爾袞的遷都意見。

於是,在回到京城不足三日,多爾袞便徹底壓倒了反對遷都的聲音。六月二十一日,諸王諸貝勒接受了多爾袞提出的遷都意見,大家商議後決定派遣輔國公屯齊喀、博和託、管旗大臣和洛會等,帶着腥撕灻淖嗾虑巴⒕┯蠛垢ER遷都北京。

在遷都的事情告一段落後,多爾袞即把注意力放在了整頓投降的明軍身上,此前清軍入關時還打着助明剿俚钠鞄茫虼巳鐓侨稹⒏叩凇讖V恩等投降軍將,基本都是打着大明的旗幟和清軍一起作戰。

雖然此刻多爾袞還不打算放棄助明剿俚钠鞄茫菂s已經不能再容忍這些投降明軍繼續打着大明的旗幟了。更何況,在宣府投降之後,此時投降明軍的數量已經超過了15萬,雖然這其中一大部分是老弱病殘,但是數量上卻已經和滿漢八旗軍差不多了。

如果這支軍隊繼續打着大明的旗號,搞不好北方真的會出現一個新的漢人武力集團,這顯然不是多爾袞想要看到的。因此他將這些投降的大明軍隊進行了重新整編,雖然沿用了大明的編制,但是卻取消了明軍的旗幟,改爲八旗之外的第九旗-綠旗軍。

不過,和八旗編制不同,綠旗軍並沒有旗主,而只有營頭,每營人數從數百到三千不等,但是不會超過3000,臨戰時再分派一員將領指揮作戰。如此一來,今後就只有清軍而再無明軍,所謂的助明剿伲呀洺蔂懥艘痪淇赵挕嶋H上滿清的政策已經變成了,滅明剿佟�

在多爾袞待在北京整頓軍務時,李自成從滄州離開後,身後的清軍大隊人馬終於看不到了,這讓他心裏頓時暢快了不少。到了這一刻他算是基本確定,短時間內清軍是不可能追擊上來了。當然他心裏也明白,清軍不過是要先鞏固河北的地盤,而不是真的無力追擊他,等到清軍穩定了河北的局勢,多爾袞肯定還是要南下攻打自己的。

當然,這至少也是秋天以後的事情了,畢竟只有秋冬季節的南方纔適合這些北軍征戰,既可以躲避夏天的炎熱,還能利用冬天的結冰期順利度過南方的河流。

六月十日中午,李自成抵達德州。此時張鼐率領的中軍還沒有離開,朱慈烺帶着文武官員和本地士紳約數百人在北門外三里迎接李自成。

早在10日前,天津大勝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張鼐軍中,接着在順軍的宣傳下,這一消息順着吆涌焖俚南蚰戏絺鞑チ顺鋈ァD呐轮皣@在太子身邊還有些蠢蠢欲動的大明官員,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也放棄了某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而朱慈烺身邊的陳名夏、李士淳則更是對其鄭重的告誡,務必要小心對待永昌皇帝,因爲擊敗了清軍和三桂的大順軍,已經化解了被聯軍追擊陷入滅亡的危機。也就意味着,當下要不要復明,對於李自成來說已經不是一個迫切的選擇,如果朱慈烺表現的對李自成過於疏遠,永昌皇帝未必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陳名夏更是向朱慈烺說道:“自古以來,接受外國扶持恢復國家,而又能重新復興國家的,也就是晉文公重耳一人,我願太子爲晉文公,而不爲唐肅宗。”

在這些官員的勸說下,對於李自成的恨意越來越淡薄的朱慈烺就接受了一些官員的建議,於郊外迎接李自成。

見到張鼐、朱慈烺等人,李自成還是很開心的,不過他下馬和幾人打過招呼後,卻又拉下了臉來問道:“何以如此磨磨蹭蹭的,到現在都沒有過黃河?若是我在天津沒守住,追上來的是清軍,你們現在可如何是好?”

馮銓立刻回道:“陛下有天佑之,如何會敗。臣等等候在此,正是爲了慶賀陛下的勝利啊。”

陳名夏和王永吉雖然落後了一步,卻也說了不少恭維李自成的好話。李士淳雖然沒有出聲,不過卻也承認天津這一仗的勝利,可算是洗刷了崇禎朝以來對建奴不勝的明軍戰績,確實值得一誇。

倒是張鼐撇了這羣官員一眼,然後老實的向李自成彙報道:“從北京、天津一路跟着我們遷移的百姓已經超過了20萬人,爲了讓他們能夠順利南下,朱慈烺建議我軍爲這些百姓殿後,我們才走的這麼慢。”

李自成轉頭打量了一眼朱慈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後說道:“能在行動上做到以百姓爲重,比整天把百姓掛着嘴邊強多了。也罷,我們進城後慢慢說,接下來我們應該有時間讓百姓慢慢撤到南方去的。”

在張鼐和李喜的開路下,李自成讓朱慈烺和自己同乘進入了德州城。吳橋兵變時,亂軍曾經衝入過德州城劫掠,之後清軍第二、三次入關都只是在德州城外圍進攻,因此此時的德州城看起來依然還是保持着完整的面貌,不似其他被戰火破壞了的城市那麼的淒涼。

德州在大吆由系牡匚灰矘O爲要緊,因此此地民幸^他處更爲富裕,城內有繁露、董顏等數個書院,可見這裏還是出了不少官員的。

李自成入城之後,就住進了道臺衙門,洗漱更衣之後,才換上了一身藍色道袍出來和腥酥v話。說是和腥酥v話,實際上主要還是聽一聽本地官員對當地民情的介紹,並瞭解一下南面有什麼變故。

武德道閻傑即向李自成報告道:“自從陛下從山海關撤軍,並退出京城的消息傳來,吆友匕都吧綎|、河南的前明官吏及地方士紳都有了其他心思。

上個月,濟寧、東昌、臨清、萊蕪、泰安等地,都出現了前明官吏舉旗反叛本朝之事件,就連本城也有慶藩宗室靖國中尉朱帥釒炊夥同本地劣紳,試圖起兵反叛本朝,幸賴陛下洪福,本地紳民中有良知者投書衙門檢舉了此事,最終爲左、謝兩位將軍所撲滅,朱帥釒炊及同黨已經被拿下,臣以爲應當儘快處以極刑,以正視聽。”

李自成聽後笑了笑說道:“天下大亂的時候出幾個野心家也是正常的,不過一個宗室子弟真的能鼓動本地官紳反抗本朝恢復大明?”

閻傑一時語塞,倒是一旁的知州吳徵文說道:“本城望族有八家,起兵一事確實和他們脫不了關係,臣以爲應當藉助此事徹查本地大戶,否則我軍南下之後,這些人必然會投向北面。”

李自成看了一眼堂內腥耍@裏也沒有外人,都是順軍中的骨幹,朱慈烺和大明的官吏、鄉紳都不在這裏。他於是也就老實不客氣的說道:“我一會讓統計室的人接受此案,本州衙門就不必管這些事了。你和閻道臺都把注意力放在搬遷上吧,德州這裏朕也不打算守了,先過了黃河再說。

眼下最爲重要的,不是去了解有多少人反對我們,而是去了解有多少人支持我們,和他們爲什麼支持我們。這就是你們這些地方官員最重要的工作…”

第96章 南方來的消息

除了山東等地的叛亂消息之外,閻傑還向李自成講了講自己收集到的來自南方的消息。第一要緊的消息就是,上月初一日,福王朱由崧被迎入南都,稱監國。最新收到的消息是,朱由崧已經於十五日登基稱帝,年號弘光。

堂內跟着李自成南下的諸將聽了都覺得有些詫異了,田虎冷笑着說道:“這些讀書人可真是忠君體國,烈皇、太子下落還沒確定呢,他們這就急着搶定策之功了?哈,得虧他們平日裏有臉說自己讀的是聖賢書,原來聖賢書裏講的是這個道理。”

馬重僖也順勢接了一句道:“這些江南人如此不仁不義,烈皇說他們是亡國之臣,倒也不算是冤枉他們啊。我們這次南下要替烈皇教訓教訓他們,看看這些亡國之臣還有什麼可說的…”

閻傑和吳徵文只能面露尷尬的聽着這些順軍將領你一言我一句的,這還是第一次,身爲一個讀書人沒法反駁一羣武人的道理。

李自成聽了一會,看諸將說的差不多了,才拍了拍手說道:“先安靜一下,安靜一下。這個消息,有告訴朱慈烺嗎?”

閻傑鬆了口氣,起身說道:“臣也是早上才收到的消息,還沒有來及送給百史先生。”

李自成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後開口說道:“你把書信送上來,一會我去同他說。好了,那麼接下來我們再談談整軍的事情吧。這次天津之戰中,新軍制和參直静矿w系證明是有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