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29章

作者:富春山居

只是九王不同意,並以先汗生前之語壓制諸人,“若得北京,當即徙都,以圖進取”。然後諸王諸貝勒問九王,莫不是真要統一天下時,九王終於沒再發在瀋陽時說的豪言,而是搪塞道:“何言一統?但得寸則寸,得尺則尺耳。”

上頭諸王、諸貝勒的意見統一不了,底下的官兵則只想着什麼時候能劫掠一把。如果大順軍真的是軟弱可欺,那麼他們倒也不介意追擊下去,畢竟大順軍在北京城內拷掠大明官紳的事情已經傳揚了出去,大家都覺得李自成身邊必然帶着大量的財富,打敗了李自成,這些財富也就成了他們的戰利品。

可要是大順軍是一塊硬骨頭,努山可不願意讓自己的部下單獨去啃,死的太多了他回去怎麼見親戚?他的部下中好多都和自己或自己的親戚有關聯的。比如阿巴泰從關內劫掠了好大一筆財富,但是八旗沒人待見他,認爲這位宗室過於狠毒,拿着他們親人的性命去換取自己的軍功和財富。

可阿巴泰畢竟是宗室,大家也只能在背後戳他的脊樑骨,要是自己送了這麼多滿人的性命,那就不是背後罵幾句的問題了。因此思前想後了半天,努山還是放棄了直接向順軍長壘發起進攻的想法,而是在原地駐紮,然後派人向多鐸彙報情況,並派人渡河同吳三桂軍取得聯繫,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多鐸接到努山的彙報也是一頭的霧水,不過他到底是在黃臺吉手底下存活下來的人物,雖然不及二兄多爾袞那麼的深沉,遇事卻也穩得住陣腳。

他叫來愛新覺羅·碩塞、愛新覺羅·漢岱、愛新覺羅·扎喀納、固山貝子愛新覺羅·博洛等宗室,向他們宣告了努山派人帶回的消息,詢問他們的看法。

漢岱、扎喀納一直認爲,當下大軍不應該輕動,總要先搞清楚吳三桂部到底是怎麼敗的,傷亡的人數如何,還能否再戰等問題,然後再考慮同大順軍繼續交戰。漢岱道:“我軍加吳三桂部約8萬之校樮姷钺嶂娂s2、3萬人,但是順軍總數也是超過十餘萬人的。若是三桂軍不能再戰,光是我部4萬人真的能擊敗永昌皇帝親自帶領的大軍嗎?”

博洛則表示自己願意前往吳三桂軍中調查這些問題,好令大軍早日安心。多鐸於是順水推舟的說道:“那麼我軍就地紮營,讓努山監視順軍的行動。博洛你去吳三桂軍中,請恩格圖和三桂來大帳議事…”

第90章 戰後二

當月亮都快升上半空時,一隊騎兵纔在多鐸大營的北方渡過了北吆樱斎凰麄円簧习毒涂吹搅饲遘姷纳隍T站在了河堤上。

就着火光認出了博洛貝子後,巡查河岸的清兵很快就把這五十餘騎護送回了大營。吳三桂和恩格圖進入大營後,他身邊的近衛就被留在了大營轅門附近,雖然心中不安,但吳三桂還是示意這些身邊人安心在這裏等候。

過了幾道崗哨之後,吳三桂就看到了樹在一處緩坡上的牛皮大帳,大帳前的雜草和灌木被清理的很乾淨,一羣人沉默的坐在了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當然下面都墊着一張地毯,在他們的下方的地面上燃燒着一堆篝火,不僅照亮了緩坡,火中還加了一些艾草用於驅趕蚊蟲。

吳三桂走到近前掃了一眼,發覺除了多鐸外,漢岱、扎喀納、耿仲明、孔有德、卓布泰、哈寧阿這些滿漢重要人物都到了。看到他們的到來,並沒有什麼人起來迎接問候,吳三桂心中雖然惶恐,但還是跟着博洛貝子、恩格圖上前對多鐸先行了禮。

雙方見禮之後,坐在多鐸左手的扎喀納就起身對着恩格圖、吳三桂兩人說道:“寒暄的話放在以後說也不遲,你們還是先說說損失了多少人馬,究竟是這一仗是怎麼打的吧。”

扎喀納坐下後,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着,要求恩格圖和吳三桂先說清楚這兩個問題。在吳三桂思索的時候,恩格圖走上前一步,向着沉默的多鐸請罪後,一五一十的把今日這一仗從頭到尾的說了一遍。

吳三桂站在一邊聽的很明白,對方說的和自己下午商議的內容並沒有什麼區別,絕口不提前晚十王要求他們出兵突襲天津衛城之事,只說孔希貴、金斌、楊維翰三人貪功冒進,導致友軍誤信他們深入城中,結果纔有了被順軍縱火的機會。

因爲坐的離篝火較遠,多鐸的上半身都沒有被火光照射到,因此吳三桂也瞧不清多鐸此時的神情,他只能在心裏揣摩着這位十王到底會不會接受恩格圖這番說法。

就在這個時候,吳三桂聽到多鐸語氣平和的向他問道:“吳將軍,恩格圖說的可有遺留嗎?今天這場敗仗,真的是孔希貴、金斌、楊維翰幾人貪功導致的?”

僅僅猶豫了幾息,吳三桂就大聲的回道:“確是如此,若非孔希貴極力向和陀大人求援,和陀大人也不至於倉促進城的。要是再等上半個時辰,末將帶着後軍抵達,自然也就不用和陀大人和薩蘇喀大人親自帶兵去支援了…”

聽到兩人這麼回答,多鐸心裏頓時輕鬆了不少。他又看了看兩側坐着的宗室大將,方纔接着開口說道:“你們怎麼看他們的說辭?雖說孔希貴、金斌、楊維翰幾人纔是今次敗仗的禍首,但恩格圖和三桂作爲領軍之人,恐怕也不能無責吧?”

鑲白旗的議政大臣漢岱立刻接過了旗主多鐸話說道:“十王,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恩格圖和三桂也是無心之失,我以爲不宜重懲,應當讓他們戴罪立功纔是。即便是孔希貴、金斌、楊維翰幾人也不應當過重處罰,當務之急還是搞清楚他們的生死下落,然後允他們在王前自辯,也好給其他人做個範例,讓人知道我大清不是大明,不會搞無罪而誅這套東西。”

邊上的宗室大將交頭接耳了一陣便出聲同意了漢岱的看法,他們和恩格圖一樣,不願意在這個時候爲了鑲紅旗出頭去得罪兩白旗。再說了,鑲紅旗的扎喀納都不說什麼,他們自然就更加不想說什麼了。

而扎喀納雖然在鑲紅旗,但他是舒爾哈齊之孫,祖父被努爾哈赤殺死後,他們這一系就被努爾哈赤的子孫提防的死死的,鑲紅旗對他而言不是什麼助力而是監獄,鑲紅旗損失慘重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他纔不會爲了鑲紅旗的損失去得罪白旗諸王。鑲紅旗有什麼不滿的話,大可以去京城找旗主羅洛渾和固山額真葉臣哭訴麼。

多鐸這才斥責了吳三桂和恩格圖幾句,但是並沒有處罰兩人,而是要等聽過了孔希貴、金斌、楊維翰幾人的自辯後再做出處罰。這樣一來,多鐸就把自己從這次的敗仗主要責任中摘出去了,至於身爲主帥應當負的責任,他也逃不了,只是他也沒必要去推卸,二兄除了自己和阿濟格外,還能推誰出來領軍呢?他放得下這個心嗎?

只是,雖然能夠把這次敗仗的責任推脫出去大半,可依舊不能改變多鐸所面臨的困境。多鐸可不是他那個只會打仗的大哥,他很清楚入關是二兄的孤注一擲,因爲黃臺吉稱汗以來,上三旗早就把瀋陽附近經營的鐵桶一般了,哪怕二兄暫時贏過了豪格,也未必能夠贏過其他六旗。

就如兩黃旗大臣試圖在宮內和他們兄弟火拼時所言:“我們這些人食於帝,衣於帝。皇帝對於我們的養育之恩等同於天。如果不立皇帝的兒子爲新汗王,我們寧願追隨皇帝於地下。”

這可不單單是一句恐嚇,同樣也說明了黃臺吉生前對於瀋陽附近百姓施加的恩惠,並不是人一走就茶涼的。多爾袞可以把豪格的支持者殺光,但是他總不能把瀋陽的百姓也一併殺了,要讓瀋陽百姓忘記黃臺吉的恩惠,那麼最好就是離開那座城市。

雖然滿人多不讀書,但多爾袞卻是滿人中少數願意讀書的人,當然他讀的不是四書五經和詩詞歌賦,而是中國的歷史,多鐸跟着這位二兄還是讀了一些歷史的。

比如他記得多爾袞就評價過宋太祖之所以不能傳位給自己的兒子,並不是什麼金匱之盟,而是趙光義足足當了16年的開封府尹,整座開封城只知道晉王是太祖之弟而不知趙德昭是太子,所以晉王才能在兄長暴斃後順利接任帝位,因爲開封城內都是他的耳目。

因此,只要在瀋陽待下去,瀋陽內外始終都會記得黃臺吉的子孫是誰,而不會記得他們也是努爾哈爾的兒子。真要有個風吹草動的,多爾袞也沒把握能在瀋陽城內壓制住兩黃旗和正藍旗。要想改變國政,讓國人忘記黃臺吉而記得他多爾袞,則只有遷都,只有在一個全新的地方,八旗才知道誰纔是他們的新主子。

當然,反對遷都意見的人有很多,甚至連阿濟格都反對。畢竟把山海關和北京拿下之後,瀋陽已經變得非常安全了,一些人覺得以滿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征服兆萬人口的中國,畢竟現在真滿人的丁口連六萬都不到,這已經把18-60之間的男丁都計算在內了,哪怕把這些滿人丁口都拉出來當兵,也不及河北一地明軍的數量。

更何況,滿洲不是和中國一對一,蒙古草原上也並不都是臣服於滿洲的部族。一邊在關內和人口兆萬的漢人開戰,一邊還要注意不讓草原上的蒙古人背叛自己,這簡直就是拿大清的國呷ベ�麼,贏了固然是好事,可要是輸了,那就是從天命汗到黃臺吉的幾十年辛苦都白費了。

對於某些人來說,實在是沒必要這樣賭下去,因爲那個和滿人有仇的大明已經完蛋了,他們和大順之間並無仇怨,因此只要雙方罷戰言和,那麼就可以按照宋遼或宋金的模式建立南北朝。控制住了山海關和北京,關內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實在沒必要再深入南方和漢人去拼死搏鬥了。

但多鐸還是理解多爾袞的想法的,要是不能以征戰中國的名義抓住八旗的軍權,那麼豪格就有了喘息的機會,作爲黃臺吉的長子和正藍旗的旗主,豪格並不是沒有拉攏各旗的名義的。即便是等福臨年長一些,若是兩兄弟勾結在一起,他們兄弟也就危險了。

雖然多鐸對於多爾袞的有些想法感到難以理解,但是在八旗內部的鬥爭中他的立場已經被多爾袞捆綁住了,關鍵時刻他只能支持多爾袞,否則多爾袞被諸王諸貝勒趕下臺去,他也一樣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也只有那個搞不清楚狀況的阿濟格,纔會爲了在瀋陽的一點田宅,喋喋不休的反對多爾袞遷都的念頭,真是一個蠢人啊。

想到這裏,多鐸覺得自己似乎已經不能再拖着多爾袞了,這場敗仗肯定大漲了那些反對遷都的聲音,而且搞不好這些人還會把矛頭指向自己,要是他不能旗幟鮮明的站出來支持多爾袞遷都,這場敗仗還真難以就這麼簡單的過去了。

拿定了主意後,多鐸就向着腥苏f道:“此次天津受挫的原因,大家應該也聽的七七八八了,接下來我們還是要討論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照着老規矩,大家依次發言吧,漢岱,便從你開始好了。”

漢岱想了想說道:“此戰可知,永昌皇帝纔是本朝第一大敵,不擊敗此人,本朝就算把山西、陝西打下來也是無法治理的,反而會因爲分兵給了永昌可乘之機。

所以我以爲,此時不應當急於進攻,而是應當向九王說明情況,請求九王把主力派來支援我等,然後集結重兵,敲碎天津這顆鐵核桃,消耗完了永昌手中的精兵,他還拿什麼和我軍糾纏下去?”

耿仲明點頭支持到:“承政大人說的正是,永昌手中的老本兵也是同明軍廝殺出來的,不是一朝一夕間可以練成的,我軍集中主力斷其一臂,永昌就只能恢復流俦拘粤恕V灰覀儾唤o他恢復的機會,則永昌死大順亡…”

第91章 戰後三

吳國貴靠在水門邊上,把頭枕在一具浮起的屍體身上裝成一具死屍躲過了順軍的搜索。從北門逃離之後,在大火的逼迫下,腥酥荒艹懦俏鞅辈康拇笏优苋ィM軌蚪逯@裏的水坑避開大火。

不過堵在了水坑對岸的順軍似乎無疑讓他們衝上岸去,很快便調來了弓手和長槍兵守在岸邊,遠射近戳,再加上火器的助威,水坑內很快就佈滿了屍體。這邊的聯軍士兵寧可被順軍射殺也不願被火燒死或窒息死,而那邊的順軍士兵也擔心這麼多聯軍士兵衝過水坑,因此極力要把危險消滅在水坑中,於是在這處水坑附近就成了一個屠宰場。

在大火蔓延到跟前後,吳國貴早就忘記對於部下們的許諾了,他終究還是有些頭腦的,注意到順軍士兵主要關注那些能夠活動的人,對於屍體則不怎麼理睬,而水中的屍體只要不靠向對岸,順軍也不會補刀以確定到底是不是真死了。

於是他一邊呼喊着和那些順軍拼了,帶着部下裹挾了一兩百人衝進了水坑,一邊則解開了身上的鐵甲,入水後就悄悄潛向了水門方向,然後靠着水門裝屍體熬過了戰鬥最激烈的一段時間。實際上也不能叫戰鬥,只能說是被屠殺,因爲幾乎沒幾人能靠近對岸。

吳國貴在水裏扮屍體的時候,能夠聽到自己這邊的軍士發出的絕望喊聲和對岸此起彼伏的火器響起聲音,但是他就沒有聽到順軍那邊有什麼不對的動靜的,可見大部分人都是在送死而不是在戰鬥。偶爾有幾個聰明人也想着跑到水門這裏找一條出路,不過卻被順軍追上來一一打死了,吳國貴就更加不敢暴露自己了。

他在水裏這麼一泡就泡了一整個晚上,雖然是晚上,但是大火卻將整個晚上都照的如白晝一般,順軍依舊有人在岸邊巡邏查看,有幾個忍耐不住想要上岸的聰明人,就是這麼被順軍擊斃的。

吳國貴的忍耐力好,一直扛到了天亮,此時燒了一夜的大火終於漸漸開始熄滅了,整個天津城內都飄揚着一股烤肉的香味,吳國貴雖然又飢又渴,聞着這味道卻有些想吐。如果不是還存有幾分理智,他都忍不住要低頭喝上幾口髒水了。

不過即便是如此,泡了一晚上水的吳國貴,到了天亮時也差不多快要失去知覺了,他想着自己不能在水裏泡下去了,否則非凍死在水裏不可。也就在這個時候,順軍的士兵開始在水中撈取屍體了,吳國貴終於試着發聲向這些順軍士兵求救。

聽到他的呼喊聲,終於有人走了過來,有竹竿將他劃上了岸,吳國貴在感謝之餘向對方要水喝,其中的一名年輕人鄙夷的看着他說道:“河裏有的是水,你喝了一晚上還沒喝夠嗎?”

吳國貴頓時沉默了下去,不過爲首年紀較大的順軍士兵卻解開了腰上的皮囊遞給了他,並對着年輕人說道:“侯七,不要這麼刻薄。看他的樣子也不過是個小兵而已,永昌陛下不是已經說過了,勾結建奴出賣中國的是吳三桂、高第這些大明權貴,和底下的士兵無關,他們也是被騙了而已。”

吳國貴接過皮囊後不管不顧的喝了一大口,差點就嗆了出來,不過他心裏卻是一喜,這皮囊中裝的原來不是水而是酒,他趕緊又連喝了兩大口,接着肚子裏一團火就拱了上來,感覺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吳國貴這才雙手拿着皮囊還給對方感謝道:“多謝老哥的水。您可真是活了我一命。”

帶隊的順軍老兵順手把皮囊掛回了腰間,這邊就對着身邊的年輕人說道:“侯七,你帶他去收容所吧,我們繼續幹活,我們的任務可是中午前可要把這一片清理出來的,否則等屍體腐爛了,這裏可就要出瘟疫了。”

年輕士兵侯七沒好氣的踢了坐在地上的吳國貴一腳,讓他趕緊起來跟着自己走。吳國貴也就乖乖的起身跟着他走了,絲毫沒有露出不滿的意思。在路上,他小心的看了看自己的模樣,發覺去掉了鐵甲之後,現在他的打扮和輔兵沒啥區別,甚至因爲水泡過的緣故,一身中衣都已經看不出底色來了,也難怪剛剛那個老兵覺得他只是一名普通士兵呢。

跟着侯七走了六七十步就到了一條東西大道上,然後順着水坑邊向西走2、300步,就看到了一座木橋,木橋前擺放了一張臺子,幾名讀書人坐在臺子後方,和被帶來的俘虜交談着什麼。很快,吳國貴就被帶到了臺子前,侯七對着臺子後的書生說道:“鄧參三營二連三排,於水門附近俘獲敵軍一名。”

接着,侯七便退下對着吳國貴說道:“你老實交待自己的身份,自然會有人安排你的去處,就這樣吧。”

說完,侯七就掉頭揚長而去,把吳國貴丟在了這裏。吳國貴正想着自己該如何反應時,剛剛和侯七對話的書生已經指着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籍貫何處?戰前在哪當兵?上司的名字叫什麼…”

吳國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對自己一連串發問的書生,他倒是真沒預料到,當個俘虜還要被問這麼多問題。不過在書生的詢問下,他遲疑力量一下還是報了自己的真名,不過履歷卻是用了傅三義手下一名普通士兵的,反正傅三義一隊都差不多死完了,他覺得對方應當查不到自己說的是不是真話。

這名書生書寫完畢之後也不多問,從桌子上拿了一塊木牌丟給他說道:“好了,你現在是俘虜營第321號,編爲二營三連四排,跟着衛兵過去,只要滿50人就會有任務分派給你們。認真做的有飯喫,不肯做事的就要領鞭刑,明白了嗎?”

吳國貴當然是明白的,這可比他預想的結局要好的多,乾點苦力總比被砍了腦袋強。和他一樣僥倖生還的聯軍士兵,正從城內各藏身處走出向順軍投降,相比起火時在北城廂的聯軍士兵,城內的聯軍士兵無疑要幸咭恍驙懗莾鹊目諘缣幉簧伲�是有着一些地方可以躲過大火的。

而這些投降的聯軍士兵,除了傷員不需要勞動外,其他人都需要做清理火場的工作。在登記編組之後,順軍只需要用很少的一部分兵力監督,就能讓他們去幹活了。而把體力消耗在清理火場等工作上的俘虜們,至少也不會再東想西想了,同樣也給看守他們的順軍將士減輕了不少體力。

於是在很短的時間內,被俘的聯軍將士就安靜了下來,服從了順軍的安排。順軍這邊緊張的清理戰場和修復浮橋。到了中午時南吆由系母蚪K於修好了一座,從而恢復了吆幽媳钡年懮辖煌ā�

中午,李自成帶着諸將過浮橋視察北岸防線,並着重看了三角堡防區。除了嘉獎修築三角堡的工匠們之外,李自成還召見了昨日駐守三角堡的部隊。他站在中間三角堡的平臺上,對着堡壘內外的順軍將士們即席發表了一篇演說:“昨天,我們取得了一場輝煌的勝利。

建奴和吳三桂聯手試圖消滅我們,但是在你們英勇的戰鬥下,雖然敵人的人數是我們的4倍,但我們還是擊敗了他們,建奴甚至用放火來阻擋我們的進攻,結果卻把自己和友軍葬送在了火海里。

朕要感謝諸君的奮戰,朕更要感謝那些爲了中國之前途而不惜犧牲自己的烈士。他們有過去是明軍,現在是大順軍的將士們;也有一直跟着朕反抗大明暴政的農民兄弟們;還有爲了對抗暴虐滿人而加入我們的蒙古兄弟和朝鮮兄弟。正是在你們的努力下,我們才能戰勝那些貪婪殘暴的強盜們,從而維護了人民的家園。

爲什麼我們能夠以弱擊強?爲什麼我們能夠以少勝多?歸根結底就是因爲我們是在保衛自己的家園,我們是正義的,所以我們才能得到人民的支持,擊敗那些強盜。

爲什麼大明不能擋住這羣強盜的屢屢入關搶劫?因爲人民不信任官軍。爲什麼人民不信任官軍?因爲大明的天命已經不在了。

什麼是大明的天命?《朱元璋奉天討元北伐檄文》中寫的很清楚: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大明的天命其實就兩點:驅胡和救民。

而神宗皇帝在朝時是怎麼做的呢?西班牙人在菲律賓殺我商民,神宗皇帝說這是他們咎由自取;戚家軍爲國征戰,從南方打到了北方,爲國爲民未嘗歇息,但是神宗皇帝卻縱容奸邪無故屠殺了戚家軍;國家財用不足,張居正爲民請命,推動國家改革,但是神宗皇帝爲了一己之私不僅迫害張居正後人,還盡廢新法。

朕聽說:爲腥吮秸撸豢墒蛊鋬鰯漓讹L雪;爲自由開道者,不可令其困厄於荊棘。但是在大明朝,好人不長命,惡人金腰帶。故,神宗朝時,大明的天命已盡。官兵把百姓當成待宰的羔羊,百姓把官兵視爲豺狼,這樣的國家怎麼能夠擋住建奴的入侵?

所以我大順應叨穑掖箜樀奶烀鞘颤N?朕以爲就兩點,保民和共和…”

昨日的一場大勝,本就已經洗刷掉了順軍將士對於建奴的畏懼和對於前途的迷茫。雖然從北京城撤離時,李自成安排了宣講員,向各支部隊宣傳這只是暫時的撤離,等到把太子送去南方,安定好了大順的後方,永昌皇帝就會帶着他們重整旗鼓打回北京來的。

但是大家對於這話也還是半信半疑,只是李自成的威望壓制着腥瞬桓艺f出自己的心聲而已。但是在昨日這場大勝後,大家終於不再懷疑自己能打回北京的能力了。大家心裏都想着,早點把南方的事弄好,安定好了後方,永昌皇帝就能帶着他們重新打回來了。

而今天永昌皇帝的這番演講,更是驅散了軍中將士心頭的最後一點陰影。是啊,大明的天命已經盡了,哪怕讓太子南下復國也不可能是那個大明瞭,我們大順纔是真正的天命繼承者,那麼大家還擔心什麼前途呢?

抱着這樣的想法,在李自成演講完畢後,諸軍不由大呼“萬歲”,一時聲振雲霄,連北吆觾砂兜那遘姾腿疖姸紘樍艘惶�

第92章 戰後四

激勵完將士們,接下來自然應當是論功行賞,不過考功司並沒有這麼快把各部的軍功彙總上來,所以李自成就給了三隻部隊進行了賜名。

第一支部隊當然是死守鼓樓不退的江勳營,整個營200多人最終只撤下來百餘人,主將和考功總旗都陣亡了。於是李自成宣佈從自己身邊和幾個後備團中抽調了一批官兵補充該營,並賜給該營鼓樓營的稱號,除了旗幟上可以繡上鼓樓圖樣,行軍時可以走在第一排,無稱號的軍隊應當避讓並對其行禮。

第二支授勳部隊是駐守三角堡的一個團,李自成賜給其三角團的稱號,其他待遇和鼓樓營一致;然後是對後衛的兩隻騎兵部隊授予了赤龍師和蒼龍師的稱號,這兩隻騎兵師在和清軍騎兵的反覆交手中,也損失了約300多騎兵,差不多佔到了總兵力的15%,也確實需要鼓勵一下了。

剛剛贏得一場大勝後的士兵還是比較寬容的,畢竟今次也不算是苦戰,因此他們也能接受李自成先給予榮譽的做法,更何況這幾隻部隊的功勳確實卓著,光給賞賜也不足以嘉獎他們的功勞,這樣的榮譽稱號倒是更加光榮一些,畢竟對於犧牲的人來說,金銀綢緞也用不上。

巡視完北岸的戰果和軍隊後,李自成就和袑⒆哌M了督餉部院衙門,召開起了戰後的第一次軍議。這場軍議的內容倒是簡單的很,就是討論清軍會作出什麼樣的反應,和後衛該如何撤離。

宋獻策首先說道:“這一仗打完,三桂及其他投降的滿人的明軍應當會有所膽寒了。因此下一次他們要進攻我們,滿人必然會身先士卒,務必要一挫我軍銳氣,如此才能指揮的動三桂等軍隊,讓他們賣力攻擊我軍。

因此,天津之戰後,與我軍對戰的就不是三桂軍、其他投降明軍和建奴的聯手;而是以建奴爲主,其他軍隊爲輔的對手了。

臣以爲,我軍不妨做出堅守天津的樣子,看看建奴要如何在三桂等軍面前進攻我軍,若是建奴不能展現出快速擊敗我軍的能力,則三桂等軍未必還會有效忠建奴的決心了。我們未嘗不可利用之。”

不過原毓宗卻不認同的說道:“宋軍師的想法是不錯的,但未免過於冒險了一些。三桂軍和那些投降建奴的邊軍,縱然心裏有背離建奴的想法,他們也是不會站在我們這邊來的,因爲河北不是我大順的根基之地,真要我軍和建奴拼個兩敗俱傷,這些首鼠兩端之輩恐怕未必不會有漁翁得利的心思。

陛下戰前既然已經定下了南下之方略,欲以江南爲後盾,經營徐泗之地,整頓人心軍備後再北伐,臣以爲這正是最穩妥的做法。

過去十餘年裏北方災害不斷,黃河兩岸早就十室九空,我軍要留在北方繼續作戰下去,糧餉何來?而建奴那邊,過去十餘年裏五次入關,又在關外經營多年,他們依託關外的錢糧未必支撐不下去。與其在這裏和建奴、三桂、邊軍耗下去,倒不如早點退到南方,先把江南安定下來。

只要南方的錢糧能夠源源不斷送入軍中,就算建奴和三桂再怎麼親密無間,他們也終究是耗不過我們的。殘破的北方,又如何養得起幾十萬大軍?”

堂內坐着的諸將也依照次序發言,大多數人還是支持原毓宗的,因爲大家都覺得這場大火一燒固然痛快了,但是天津這邊也就失去了可以長期防禦的基礎。

聽完了諸將和參直静康囊庖姡钭猿沙烈髁似提峤K於發言說道:“南下的戰略不會改,不過我們也沒必要這麼快撤離,免得長了建奴的士氣。

如果建奴真的想要報復我們,昨日下午就是最好的時機,但是他們沒敢立刻撲上來和我軍對決,說明他們不是一羣瘋子,是一羣狡猾的敵人。

對於狡猾的敵人就不能一味示弱,這就和山林中遇到狼一樣,若是你恐嚇住它後就轉身跑路,只會刺激它來狩獵你。可你要是找一塊大石頭和他對峙,那麼它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我們現在和建奴之間的局勢也是如此,我們現在就跑路,他們就會覺得我們是強弩之末了,非追上來試探一下不可。可我們要是先固守,他們也未必敢自己衝上來。

根據統計室對那些滿人的詢問,整個遼東的真滿人人丁我看連十萬都沒有,他們還要在關外留守一部分,在北京留守一部分,還要向山西、宣大進軍,多鐸手上的真滿人都不知道有沒有1萬。他要是帶着真滿人上來和朕決戰,我倒要誇他是個好漢子了…”

被李自成誇爲好漢子的多鐸自然沒這麼傻,他手中的真滿人連五千都沒有。此次出關,滿洲八旗4萬,蒙古八旗2萬不到,漢軍八旗2萬出頭,共8萬人,當然這是指戰兵,並不包括旗下奴。如果加上旗下奴就差不多超過13萬人馬了。

昨日這場大火給聯軍造成的損失,早上終於傳到了他手中,吳三桂部一共減員7千餘人,其中孔希貴軍幾乎全軍覆沒。當然這些投彰鬈姷乃劳鰯底侄噼I是不關心的,他關心的是另外一個數字,滿蒙漢八旗有1000多人沒有回來,其中真滿人佔到了近六百,也就是說他一下子折了手中十分之一的滿洲兵,雖說主要是鑲紅旗的人,但也真的讓他感到有些心痛了。

昨天晚上他只是覺得有可能損失這麼多,心裏還存有一點僥倖的心理,但是看到這報上來的數字,他就真的沒法再回避了。這個時候他思考的就不是如何打下天津衛城的問題,而是如何先把那些滿人的屍體和俘虜換回來的問題了,否則營中的滿洲兵士氣都要動搖了。

而且,黃土莊和天津這兩仗,加上之前順軍一路遲滯他這一路軍隊的行動,多鐸心中也沒有底氣,能以較少的損失戰勝大順軍。他率領的這路人馬雖然有八萬,但是八旗軍也就1萬左右,剩下的七萬都是投降的明軍,他可不敢指望這些人能跟着自己去衝順軍的營壘,這場大火之後再強迫他們去衝擊順軍的營壘,恐怕也危險的很。

再加上,剛剛從順軍營壘中傳來的高呼聲,這樣的士氣顯然不是可以急切進攻的對象。思考了許久之後,多鐸叫來了身邊的筆帖式,讓他代自己寫了一封信,然後用了自己的印章,又派人從營中找了一名降將,將信件送去給李自成。

於此同時,他又親自寫了一封信給多爾袞,然後派人加急送往了北京。做完這一切後,多鐸才叫來了部下,一邊監視着長壘內順軍的動向,一邊派出哨探沿着南吆硬樘降缆罚瑺懽窊繇樮娮龊昧藴蕚洹�

五月二十一日,在新任宣化節度使宋權、前宣府巡撫李鑑的謩澫拢诔峭探B孔、宣府副總兵王應暉、宣府總兵楊國柱之弟某、前大同總兵姜瓖聯合城中士紳反叛大順軍,順軍駐宣大將領黃應選、防禦使李允桂等十五人皆遇害。

自從大順軍從山海關撤退後,“大順軍在山海關兵敗,白廣恩、唐通等軍已經投降三桂”“闖王率軍潰逃,已經放棄北京歸陝西去了”這些或真或假的消息不斷傳入宣府,城中民心已經浮動。而此時調來宣府的宋權並無忠沾箜樀南敕ǎ按笸偙嵤芾钭猿傻男偾巴刖惨驙戇@些消息駐足宣府不前。

再加上,宣府是大明向蒙古、滿洲走私出口的主要關口,張家口的商鋪那個背後沒有這些宣府官員的支持。和大順軍相比,本地的商紳更願意投向三桂或滿清,因爲這對於他們在張家口的口外貿易更爲有利。

至於姜瓖則是不想離開大同,他向李自成投降的時候,原本以爲能夠換來對於大同的繼續主政,姜家三兄弟在山西北部已經形成了一個利益集合體,在大同當土皇帝可比去京城伺候真皇帝快活。

只是李自成並不願意滿足他的想法,並且還想幹掉他。如果不是有人求情,他可就算是白白掉了腦袋了。因此姜瓖對於李自成是不滿的,可是聽說李自成一路順利的拿下了北京城,他也只好老實的接受了李自成的命令。

但是到了大同他覺得天下又要亂了,自然也就不肯繼續往北京去了。宣府和大同之間本就關係密切,姜家同樣是邊界走私的大戶。宣府這邊人稍稍提了幾句,他也就奮然不顧的加入了這場賭博。

殺了順軍在宣府的軍將,城中的人心並沒有立刻平靜下來,哪怕他們用這些順軍的腦袋祭祀了崇禎,宣府人心也還是惶惶不安,認爲西軍肯定會來報復的。在這個時候,阿濟格派吳惟華來宣府說降,對於這位前明勳貴,李鑑和宋權商議之後就決定向佔據了北京的滿清投降,因爲他們實在看不出三桂有復明的可能。

收服了宣府後,阿濟格立刻帶着李鑑和宋權回返了京城,讓王應暉、姜瓖暫時署理宣府總兵。這下宣府百姓倒是安心下來了,這下順軍要是過來報復,至少他們可以向滿清求援了。

於是在五月二十七日,北京的多爾袞連續收到了兩個好消息,宣府向阿濟格軍投樟耍瑵M洲正黃旗固山額真譚泰也順利拿下了真定,順軍已經完全退入了山西。京城以北,居庸關內外各城及真定都已經投降,就剩下一個天津了。

多爾袞此時並不能確定,李自成到底是在退入山西的一路,還是在退往天津的一路中,但是他覺得只要多鐸能夠擊潰天津的敵人,那麼不管李自成在哪一路,事情都會好辦起來了。

第93章 議

和多爾袞議事的范文程聽到宣府投盏南⒁彩切那榇蠛茫S即向多爾袞建議道:“宋權和李鑑是本朝入關以來主動投盏氖着綋峁賳T,九王應當加以優待,爲天下做個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