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當和陀進城時,夏登仕原本是想彙報這些詭異之處,勸說對方先集中兵力拿下東門再說。但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和陀驅趕到前方來填陣了。
雖然孔希貴是薊州總兵,夏登仕只是副將,但是現在是滿人做主,自然是誰先投降誰更資歷,更何況夏登仕身後站的是已經被滿人許諾封王的吳三桂。因此夏登仕也就不客氣的對着孔希貴說道:“孔大人,廢話末將也就不說了,和陀大人在城門上看着呢,他要我們兩刻鐘內必要拿下鼓樓,巴圖魯瓦爾喀大人帶了60名步弓手相助我等,孔大人把力氣都拿出來吧,不要再用那些雜兵去消耗了。”
孔希貴當然是不捨得拿自己的家底去衝這樣的死地的,但是看着身邊的家丁被滿人排擠到了一邊,一個面容黝黑的滿人壯漢盯着自己的脖子,他忍不住就覺得腦後有些發冷,於是話到嘴邊又改口結結巴巴的說道:“那就讓我的義子孔德帶80人上去吧,這裏地方狹窄,再多人也無濟於事。”
完顏·瓦爾喀點了點頭,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再派出200人,拆了屋子用大木撞兩邊街道的磚牆,一路拆房子開路,我們用弓箭護着你們。”
站在鼓樓上的前明軍百戶江勳望着百餘步外來了一隊新力軍,他正想着讓部下打起精神來,卻見敵軍分出了兩隊人轉入了兩側的空屋,他還沒想明白對方要幹嘛,卻見兩側的房屋開始噼裏啪啦往下掉磚瓦了,他頓時暗叫不好。
意識到這些敵軍開始試圖拆房子開闢新路後,江勳只能試着給兩側防禦的守軍發信號,讓他們小心行事。不過很快他就無暇顧及敵軍拆房子的事了,因爲街道上的敵軍再一次發起了進攻,這一次的敵軍顯然要比之前有士氣的多。
江勳試圖用老辦法對付這些進攻的敵軍時,但是這一次兩側露頭的火器兵和弓手都沒來得及射擊,就被弓箭射下了牆頭和屋頂。聽到這些強弓發出的聲音,江勳的臉色頓時變了,這是滿人所用的步弓,曾經跟隨着曹變蛟衝過清軍大帳的他太熟悉這些聲音了。
看着剛剛對付那些前明軍同僚還無懈可擊的戰術,在滿人的強弓下一一掃除了威脅,江勳知道鼓樓恐怕是守不住了。滿人的步弓至少在一石,而明軍用的都是4鬥軟弓,所以面對火器或弓箭對射時,前者反而佔有優勢,而滿人平日以射獵爲生,在弓箭的使用上也超過了明軍。
能夠破滿人步射的,只有大炮和重型火繩槍。但是現在這些滿人以投降的明軍作爲肉盾,他們射擊完一輪後剛好被滿人近身。江勳這一營人馬雖然是守備作戰,但也足足作戰了大半個時辰,體力上必然不會是這些新加入的滿人的對手。
江勳對着身邊的親兵吩咐道:“到南面打出紅旗,最後的時刻到了。”
在親兵繞到鼓樓南掛旗幟的時候,江勳開始下令調動部下,預備按照參止僦贫ǖ某吠朔桨赋冯x鼓樓了。他並不知道,在他指揮的時候,已經被人盯上了。
完顏·瓦爾喀不過是鑲紅旗的一名普通旗人,家中貧寒幼時以打獵爲生,後來因作戰驍勇爲本旗旗主貝勒嶽託所賞識,擔任了一名噶布什賢壯達。從貝勒阿巴泰攻範縣時,薄城,以矛鑿垣爲磴,緣而上,克之。因此登城之功而封巴圖魯。
滿人打仗首要目標就是對付敵軍的主將,這一點也是遺傳自遼東李家的戰法,當然在退化到家丁制的明軍中,這一戰法確實好用。主將一旦受傷,家丁立刻護着家主跑路了,剩下的軍隊也就失去了指揮。
完顏·瓦爾喀的弓術在滿人中也是頗有名聲的,他在六十步外能夠射中鹿,而一般滿人的要求是30步射中靶子,至於明軍能夠在10步射中靶子已經算是合格。因此盯上了江勳的瓦爾喀混在普通士兵中悄悄向着鼓樓接近,估算着和鼓樓差不多有40步時他便停了下來。
靠着牆的瓦爾喀雙手抓弓搭箭斜指地上,雙眼卻始終盯着鼓樓上江勳的脖子和胸腹部位,過了十餘息的時間,他突然看到江勳探頭向下方叫嚷着什麼,正好把脖子露給了自己,便迅速抬起弓放手就射了出去,很快他就看到鼓樓上的那名順軍軍官捂着脖子摔了下來。
瓦爾喀這纔對着孔希貴、夏登仕的方向大聲喊道:“你們還等什麼,趕緊讓人衝上去啊,把那些蠻子幹掉啊,蠻子將領已經死了…”
在瓦爾喀的一喝下,夏登仕立刻反應了過來,命令部下驅趕着孔部官兵上前。只是在江勳中箭掉落下去之後,鼓樓上下的順軍官兵只是楞了片刻,就有一人站出來高聲喊道:“我是考功總旗李科,按律接管第三營的指揮權,大家聽我命令射擊…”
第87章 大勝
鼓樓終究還是被拿下了,但是孔希貴身邊的家丁幾乎都折損在了這裏,除了在其他地方督戰的二三十名家丁,現在他身邊就只剩下30幾名幾乎人人帶傷的家丁了。
因此拿下鼓樓時,孔希貴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先不說他養這300名家丁花了多少錢,光是訓練一名合格的家丁,時間就不止10年了。這也意味着,這仗打完之後,孔家差不多也敗了。
孔希貴這樣想也是正常的,養家丁的錢一部分來自將領自己的財富,一部分來自剋扣的軍餉,但是士兵可不是軟弱可欺的百姓,你要剋扣別人的賣命錢,至少手中要有一支可靠的武力,家丁正是爲此存在的,沒有身邊這300家丁,他又怎麼能夠壓制住下面幾千普通士兵?
而且,現在正值亂世,滿人肯定不會如大明皇帝那樣可欺,拿了軍餉不打仗肯定是不成的,帶着一羣散兵遊勇和大順軍這樣的悍兵打,那就是自殺了。可是沒有官職在身,孔家又怎麼護得住自家的家業?面對這樣的困境,孔希貴還怎麼開心的起來。
看着孔希貴身邊的家丁躺了一地,夏登仕的心中只覺得僥倖,若是沒有孔希貴的家丁頂在前頭,剛剛那波槍炮齊射搞不好能把他一起帶走。守鼓樓的順軍不過區區百人,但硬是幹掉了他們4、500人馬,而且還撤了2、30人出去,要是今後每一仗都打成這樣,誰還敢當前鋒?
站在鼓樓街壘前的完顏·瓦爾喀卻沒有理會這兩名降將的看法,他只是低頭盯着地面上一具年輕屍體,他記得正是這個年輕人站出來,使得他射殺順軍主將沒有造成順軍的潰亂,這地上躺着的漢軍屍體倒是有一大半應當算在他頭上。
就在這個時候,他身邊的同伴巴谷奈興奮的指着前面右邊方向說道:“巴圖魯,大順皇帝就在那裏,要是抓住他我們今次就立大功了。”
瓦爾喀深呼吸了一口氣,對着身邊的同伴說道:“吐古,你回去稟報和陀大人,黃龍大纛就在眼前,但是此兵非比尋常,恐怕不是這些降人能拿的下的,還請和陀大人調派本部精銳上來。另外,此人是勇士,你們把他的屍體抬到一旁去,不要讓人踐踏了…”
都察院的後院內,聽到鼓樓已經失守,某人下意識的撇了一眼邊上的漏刻,距離城門失守已經過去了將近12小格,每格1刻,4刻爲一個小時,也就是雙方已經交戰了將近3個小時。冷兵器時代的交戰確實要比熱兵器時代進度快啊。
他一邊在心裏想着,一邊對着邊上坐着的2男一女說道:“今天就先修訂到這裏吧,陳女使,你整理一下今天的討論結果。你們便跟着朕上高臺看一看,這仗打的如何了。”
方以智、魏學濂和站在一旁的湯若望都齊齊答應了一聲,這邊李來亨便向李自成問道:“陛下要換上甲衣嗎?”
李自成想了想說道:“換一身戎服就好,不必着鐵甲了。”
李自成換了一身戎服來到天津衛署衙門,帶着李來亨等人走上高臺時,李友和宋獻策都正忙着給城中各部下令。看到李自成到來,李友正想帶着臺上的諸將向其行禮,李自成阻住了他們,讓他們繼續自己的指揮,自己則站在了高臺北側觀望了起來。
不一會,宋獻策就走了過來向李自成解說道:“西北城區由王體忠團守備,現在大部分地方都沒有丟失;東北城區由馬守大團守備,現在大多數地方已經被敵軍佔據;李逸團和肖雲林團、李守信團分別駐守東西門和東西門大街,剛剛敵軍拿下了鼓樓,這條防線也開始收縮了。
按照計劃,這個時候就可以放火阻敵,然後用火炮轟擊北門和南北大街等要點,打斷敵軍的組織了;然後北門外東西兩側的谷可成部、路應標部也會發起反擊並放火燒燬北門外城廂;南吆由嫌蔚乃娐牭脚诼曖嵋矔懦瞿九牛瑳_斷北門外浮橋,斷絕敵軍退路…”
在宋獻策講述的時候東北城區突然升起了幾道淡淡的煙柱,接着西北城區也出現了更多的煙柱,這個時候,位於天津衛署衙門北偏西的幾處高臺上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轟鳴聲,十多個黑點順着早就經過測量並清理了射界的直線奔向了北門,接着北門方向就騰起了一團煙塵,顯然有不少炮彈直接撞到了城牆上。
正向着黃龍大纛處衝殺的滿漢官兵頓時被這一變故打斷了進攻的節奏,不少士兵紛紛回頭望向北門,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結果他們看到的是後路冒起了好大的黑煙。頓時有人驚慌失措的喊道:“順軍放火燒城了…”
只是他沒喊出幾聲就被人一刀砍倒下了,身上濺滿了鮮血的完顏·瓦爾喀看着四周被嚇退的漢兵,惡狠狠的說道:“敢亂軍心者斬。不要去管北門了,大順皇帝就在前面,南門也在前面,拿住了大順皇帝我們從南門出城就是了,現在誰敢動搖軍心,就先死在我的刀下。”
此時過了鼓樓的滿漢官兵超過一千,滿人和漢軍旗就達到了300多,在瓦爾喀的威逼下,夏登仕只能安撫着士兵聽從他的意見。孔希貴因爲家丁死亡過多被他們丟在鼓樓北面,眼下這支軍隊除了滿漢八旗外,大多數都是夏登仕的部下,他既然發了話,大家也只好先服從了。
就在瓦爾喀以爲自己暫時穩定住軍心時,東北方向突然也響起了轟鳴聲,很快這支位於南門大街北段的軍隊就倒下了3、40人,接着整支軍隊就徹底亂了。瓦爾喀帶領的滿漢八旗兵雖然堅持的久了一些,但是順軍的火炮優先打擊的就是密集列陣的人羣,關寧軍散開後,滿漢八旗兵就成了順軍火炮集火的目標。
瓦爾喀再怎麼自負武勇,也難以和順軍幾十門火炮發出的炮彈對抗,在第三輪順軍第三輪炮擊中他就被一枚2斤多重的炮彈打中了左胸,然後整個人少了半邊身子,直接陣亡了。
瓦爾喀一死,夏登仕立刻帶着家丁跑進了巷子,於是剩下的有組織的關寧軍立刻四散而去,餘下的滿漢八旗兵也終於忍受不了站在大街上被火炮白白轟擊,分成了數個小隊自顧自的往北門逃回了。這些滿漢軍士完全被打散後,南門處的順軍頓時列陣上前,開始順着大道前進搜索緝拿殘敵。
沒有了後續支援,又被打亂了組織,逃入街巷內的數百人幾乎不可能再戰了。事實也是如此,看到順軍的士兵後,這些敗兵很快就交出了武器,順從的被帶出了街巷內。帶着十餘名家丁逃跑的夏登仕試圖穿過一處被順軍封鎖的巷口時,被順軍用弓箭射成了刺蝟,餘人隨即向順軍交出武器投降。
而那些逃向北門的滿漢八旗兵也沒找到活路,他們逃過鼓樓時整條北門大街都已經徽衷诹撕跓熤校宀街畠榷伎床磺迦四槪芏嗳伺茏排茏啪湍瓜铝耍鋵嵾@些人是呼吸了太多煙霧窒息而死的,但邊上剩下的人都以爲順軍用了什麼法術,因此對着靠近自己的陌生人毫不留情的動了刀子,這很快就引發了更大的恐慌,關寧軍、孔希貴軍和滿漢軍在逃亡中先廝殺了起來。
給孔希貴軍帶路攻打糧倉、左衛署衙門及東門的原天津衛軍軍官李效忠、李應聘,在東北城區大火燃起後便不知所蹤,從此再也沒有人看到過兩人。
鑲紅旗梅勒章京和陀,應該說是此戰中邭庾畈畹囊蝗耍驹诒遍T城頭觀望作戰,結果順軍第一輪炮擊就打垮了年久失修的城門樓,和陀和身邊的4、5名護衛都被壓在了樓下,扎叟兒額布亨也在其中。圗薩帶着人挖出和陀時,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圗薩知事不可爲,就把和陀的屍體綁在了身上,然後帶着剩下的滿漢八旗逃出城,但是又遇到了關寧軍和孔希貴部敗軍爭奪城門跑路。圗薩於是令滿洲兵開道,試圖湊上來說話的孔希貴被急着跑路的滿洲兵砍成重傷,他身邊的家丁不忿還手,城門處於是大亂。
已經跑到城門邊上的吳國貴、傅三義等人見狀趕緊又往回跑,慌亂中傅三義倒地,卻無人願意回身去救他,於是在亂兵的踩踏下,傅三義被踩成了爛泥。
至於圗薩等滿洲兵也沒得到什麼好處,當他們砍出了城門前的血路時,經過調整的順軍第三輪炮擊幾乎都打中了城門洞的位置,圗薩的馬被炮擊倒,之後他被壓在馬身下難以移動,最終也被逃亡的亂兵踩踏而死。
北門外指揮的鑲紅旗梅勒章京薩蘇喀,一開始還試圖救援城內,但是隨着東西兩面火起之後,他終於下令放棄城內的滿漢八旗,指揮部隊過浮橋撤離。但是當他騎馬走在浮橋中間時,上游卻飄來了數排大木沖斷了浮橋,導致落下了河去。
雖然薩蘇喀落水後始終抓住坐騎的繮繩,試圖自救,但是他身上的雙重甲實在是太重了,很快就讓他沉了底。薩蘇喀身邊的護兵雖然竭力想要救他,但是滿人水性好的不多,且穿着重甲的他們實在不適合在水中救人,因此除了爲海河多添了幾名水鬼後,很快他們就失去了薩蘇喀的蹤跡。
城中冒煙,北門外城廂起火,很快就驚動了正在南吆颖卑恩閼鸬膬绍姟R恢碧庫斗蓝R狀態的順軍見狀頓時士氣大漲,而三桂軍和清軍這邊則開始混亂起來。田虎抓住了這個機會,下令馬重僖帶着騎兵師繞過長壘從北面側擊敵軍,而他則親自帶着兩個一直沒有參戰的步兵團從正面發起了反擊。
聯軍於是大敗,已經過北吆拥膮侨鸷投鞲駡D,不得不撤回到了北岸。黃昏時分,順軍奪回了虹橋南岸營壘,吳三桂不得不下令拆毀虹橋,以防被順軍夜襲。
第88章 內鬥
吳三桂站在北吆颖卑稜I壘高臺上木然注視着順軍在南岸抓捕沒有來得及逃過虹橋的聯軍將士,越過這些順軍將士,就能看到更遠處那個煙炎炙天的黑紅色的煙柱子,直把整個衛城的天都快遮住了。
望着這一幕,吳三桂心裏是一片茫然,他都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辦了。打了這麼久的仗,他還真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失敗。雖然關寧軍和滿清打了幾十年的仗,但是關寧軍每一次的失敗都是能夠說的出理由的,之前是野戰不敵,之後是堅城難敵大炮,不會說莫名其妙就輸了。
但是這一仗,真的是說不出的怪異,先是城外的順軍用了三個低矮的三角堡就擋住了他們的進攻,接着失去北門的順軍又拖住了進城的軍隊,然後試圖分割順軍的我軍反而被分兵了。正因爲這兩點,使得他們沒有及時控制住南吆拥纳嫌危窒虺莾仍鲈藬荡伪Γ@才使得順軍這把大火燒得他們痛徹心扉。
吳三桂不心疼孔希貴部,他就心疼他手下的兩員大將胡亮和夏登仕都折在了這裏,還賠上了至少800關寧鐵騎。他這次帶出的2萬人馬,一下子就損失了將近五分之一,加上黃土莊一戰,三千家丁已經去了三分之一。
吳三桂很懷疑,再這麼追擊下去,大順軍要是來個守株待兔,他們擋得住嗎?何況今次滿人的損失也不小,剛剛已經有人向他彙報,從南岸逃回的滿人軍將個個痛哭流涕,說:“渾河以來,滿人未嘗一戰有如此傷亡,這是天厭吾等了嗎…”
想着他就忍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道:“十王要是聽我一句,穩打穩紮,步步推進,則順軍就不可能使得出這樣的毒計啊。”
一旁的前大明監軍童逵行立刻向着吳三桂小聲勸說道:“軍門還請慎言,眼下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吳三桂有些不滿的回道:“怎麼,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要不是十王一定要搞什麼奇襲,我關寧軍又如何會損失的如此慘重?滿人論敘軍功一向都是公開的,我難道還不能講幾句實話了?”
童逵行朝着左右望了望,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因爲這一次入關,九王三兄弟輸不起。這幾日我從漢軍旗那裏打聽了些消息,據說去年先汗去世之後,九王和豪格貝勒爭位,差點激起了八旗內鬥,後來九王和豪格貝勒各退一步,讓順治陛下繼位,這才免去了八旗內亂之憂。
不過九王終究還是鬥到了豪格,年初豪格貝勒支持的鄭親王濟爾哈朗放棄了攝政的權力,讓九王獨掌了朝綱,然後聽說本朝遇難之事,九王就壓倒凶h盡起滿洲兵丁入關。就在日前,九王又發信給諸王、貝勒、大臣,言要遷都北京,奉迎順治入關。
今次天津這一仗,恐怕九王的提議要生出許多波折了。軍門此時提出十王在此戰的責任,九王恐怕會以爲軍門投向了豪格貝勒這邊。”
吳三桂沉默了許久,才長嘆了一聲說道:“不曾想,滿人之間的爭鬥也是如此兇險。多謝童大人指點,三桂受教了。”
看到吳三桂領悟了自己的意思,童逵行也是鬆了口氣。雖然在大明朝,他這個五品文官要比總兵的地步高,但是大明不是已經亡了麼,更何況作爲關寧軍的監軍,和他處邊軍的監軍又是不同的,不能得到關寧軍這個武人集團的認可,他也是當不下這個監軍的。
就好比,明明大家在山海關時已經說好要投降大順了,但是吳三桂走到半路又反悔了,然後讓他這個文官去同王永吉這個總督攤牌,要求王永吉出面向滿清借兵剿佟_@其實就是讓王永吉和他來承擔責任,爲吳三桂自己留條後路的手段。
崇禎皇帝既然已經自殺,中央政府也不復存在了,王永吉和他們這些文官還有什麼力量壓制本就半獨立性質的關寧軍?沒有吳三桂和高第的暗示,童逵行可不會做這樣裏外不討好的事。借師助剿成功,也輪不到他當郭子儀,倒是滿清入關後四處劫掠,這筆賬肯定要算在他和王永吉身上。
以滿清數次入關的歷史來看,不劫掠百姓是不可能的了。比如在山海關時下令士兵不得擾民的九王,入了北京城後就把內城的漢人都趕了出去,只許滿人駐紮在內城。當然,這也是從另一個角度解釋了秋毫無犯這個詞語,把你從家裏趕出去了,只要你沒法回來,滿洲兵自然也就侵犯不了你了。
不過滿人的這種做派,童逵行已經感到心寒了,因此現在他只能依附住吳三桂,也算是尋找幾分安全感吧。自從劉澤清不奉詔勤王反而殺了代表朝廷宣讀詔書的官員後,這個世道就是誰手上有刀子,誰纔有說話的權力了。
好歹關寧軍手上有60萬軍屬和百姓,還有4萬大軍,哪怕今次在天津受挫,也依然是一股相當龐大的勢力,更何況漢軍旗內還有十幾萬過去的遼東軍民呢,這兩兩相乘之下,吳三桂此時已經成爲了僅次於八旗旗主的實力人物。只要不捲入到滿人的內鬥中去,吳三桂就很安全,而吳三桂安全了,他們下面這些人也就安全了。
而在軍營另一處滿人佔據的營盤內,蒙古正紅旗固山額真恩格圖此時也是既驚且懼。這種情緒在他這個久歷戰陣的老將身上實在是太罕見了。但是恩格圖自己卻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因爲他現在遇到的麻煩太大了,兩個鑲紅旗的梅勒章京居然一個都沒能回來。
一旗也就兩個梅勒章京,本是固山額真的副手,也就是說這一仗幾乎把滿洲鑲紅旗的脊樑骨給打斷了。跟着這兩人入城想要抓拿大順皇帝的,至少有6個滿漢牛錄和8個漢人牛錄,約1200餘兵力,其中滿人有600,鑲紅旗旗丁又佔了這六百人中的一多半,現在只回來了四百多漢軍旗和一百多滿蒙旗丁,鑲紅旗的人簡直是屈指可數,這讓他怎麼向葉臣和旗主羅洛渾交代?
自從碩託與侄子阿達禮至㈩SH王多爾袞,被譴謫而死,還以罪削爵,廢黜宗室資格後,兩紅旗同兩白旗的關係就已經不怎麼融洽了。
恩格圖不清楚和白旗諸王一向疏遠的碩託,爲什麼要在定立福臨的兩天後轉而擁戴多爾袞,還向多爾袞聲稱內大臣圖爾格及御前侍衛,都贊同其謩潯4蠹叶贾溃群谷ナ罆r內大臣圖爾格是擁戴豪格一派的。當然他也不想清楚這件案子的內情。
但是總之,碩託之死等於是讓鑲紅旗同兩白旗結下了樑子,旗主羅洛渾雖然沒有公開表態支持豪格,但是他和豪格這位叔叔卻是經常在一起喝酒的。
就十王之前堅持突襲天津城的主張,再加上鑲紅旗又傷亡的如此之重,很難不引發兩紅旗對兩白旗的猜疑啊。不管他怎麼彙報這一仗,他都一隻腳踏入到了多爾袞和豪格之間的漩渦當中去了。
看着長嘆短籲的固山額真,恩格圖的侄子兼護衛葉雷忍不住對着他說道:“叔父,此時嘆氣也無濟於事啊,我看咱們還是早點派人通知十王,免得十王到時進退兩難啊。”
站在建築陰影下的恩格圖抬頭瞧了一眼高臺上的人影,沉吟了片刻後向侄子問道:“你說,我們把這一仗的責任推給吳三桂可好?只要撇開了十王的主張責任,兩紅旗總不好去怨恨兩白旗的。”
葉雷有些詫異的說道:“這事能瞞得住?鑲紅旗的兩位梅勒章京不是都參加軍議了嗎?”
看着南方那駭人的煙柱,恩格圖口中幽幽的說道:“他們不是回不來了嗎,參加過會議剩下的不就是我、三桂和十王了嗎?只要十王和三桂同意,那麼其他人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
葉雷想了想,只能苦笑着說道:“叔父這是要把豪格貝勒往死裏得罪嗎?”
恩格圖長嘆了一口氣道:“得罪了豪格也比得罪了十王和九王強。再說了,我們是科爾沁部的,只能擁戴陛下,難不成還要幫着豪格去對付陛下嗎?”
葉雷默然不語,叔父這話絲毫沒有問題,不支持留着科爾沁血脈的陛下,難道還要去支持一個性格暴躁的愛新覺羅嗎?從努爾哈赤到黃臺吉,蒙古人可沒少喫愛新覺羅家的虧。
恩格圖其實心裏早就有所決斷,不過是藉着同侄子的對話說服自己而已。因此他很快就向着吳三桂站的地方走了過去,葉雷也只能默默跟上了。
這個時候,距離天津衛城還有十里的地方,李過也看到了衛城上空燃起的煙柱,之前他已經收到了李自成派來將校傳達的作戰計劃,因此他知曉李自成想要放一把火燒了衝入衛城的敵軍,重創敵軍一路,這樣才能集中兵力對付另一路。
這樣一來,他牽制敵軍的任務也宣告結束了。這麼大一個煙柱,他身後的多鐸軍不可能看不到,因此多鐸軍不會再逼迫上來了。他一定會先派人同北吆颖卑兜膮侨疖娙〉寐摾M,搞清楚天津發生了什麼纔會繼續前進,那麼他留下糾纏下去就沒啥意思了。
想到李自成的囑託,他終於揚起了馬鞭說道:“徐才,你帶一個騎兵營監視敵軍的動向,若是他們就地紮營,你們就撤回來。
若是他們急着派人去看天津衛城,人數少就殲滅他們,人數多就回來向我報告。決不能讓這些建奴迫近天津衛…”
第89章 戰後一
這把火實在放的大了些,果然有準備的放火和意外失火相比,前者造成的傷害更大。80餘萬斤不合格的火藥及天津貨棧中存留的各種油料,在有組織的擺放到從鼓樓到南吆痈虼蟮纼蓚鹊姆课輧柔幔芸炀托纬闪艘稽c既着的局面,甚至於某些故意裝在密閉罈子裏的火藥還在大火中發生了殉爆,給火場中的聯軍士兵造成了更大的混亂。
在北城和城門外的北城廂都形成了大片的火場後,順軍的大炮終於停止了射擊,不管怎麼看北面火場中狂奔亂撞的聯軍士兵都不太可能有什麼生路了,聽着這些人的哀嚎,順軍不少將士臉上也露出了不忍之色。哪怕順軍提前設置了防火地段,在這樣的大火中看起來也有些擋不住,不得不撤出了北面大部分地區,在這個時候繼續發炮射擊已經不是殺敵而是虐殺了。
某人覺得自己還是要臉的,看着這樣的場面他一邊同意了李友提出接受從火場中逃出人員的投降建議,一邊則說道:“建奴果然不要臉,衝不破我們的陣地就想要放火燒死我們,結果卻造成了如此大的災難,他們可真是禽獸啊。”
宋獻策、李友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了李自成,他們腦子裏有些亂,不知道永昌皇帝這話是啥意思,難道這把火不是俺們放的?倒是一旁的原毓宗和左勷,到底是做過大明朝的官的,腦子反應極快。
原毓宗嘆息了一聲道:“建奴荼毒中原,這種事情幹多了,自然有天報應,這也說明陛下上承天意,所以上天以此保佑我大順啊。”
左勷到底是將門出身,說話比較直接,“陛下說的是,建奴就是一羣禽獸,所以纔會如此毫無顧忌的亂放火…”
方以智有些鄙夷的瞧了一眼原毓宗,覺得這人也是讀聖賢書的?實在是太不要臉了,都把讀書人的檔次降低到武人的水準了。他身邊的魏學濂則望着遠處的火場發呆,好似什麼都沒聽到。
宋獻策和李友終於反應了過來,李友默默頷首,宋獻策則立刻向着李自成拱手說道:“臣這就安排人手,把建奴放火攻我不成反而燒了友軍的消息傳播出去,使奴和三桂等人相互生疑…”
“…”李自成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腥耍X得這些人的腦補能力是不是太強了。不過,你們說是就是吧,暗暗在心中吐了一句吐槽後,他就岔開了話題說道:“除了救人的事情要安排上,把我軍戰死將士的屍體也要儘快搶救出來,不能棄之不顧。
左勷,你負責這件事。將我軍戰死的屍體一一覈對姓名登記後,備治棺木於南郊購買一處向陽高坡安葬,朕當親往祭祀。
原參議,我軍這一仗打下來,傷員恐怕不少,你抽調一些輔兵組建傷員營,務必好生看護。我軍傷員收治之後,有餘地的話就連敵軍傷員也一併收治了。”
方以智這才微微頷首,覺得永昌皇帝的最後一句話確實有了幾分仁心。李自成吩咐下去後,又轉頭看着被煙霧和火焰徽值谋背牵闹邢胱艥M清的下一步舉動是什麼呢?就地駐紮按兵不動,還是衝上來和自己決戰?
天津衛城上空的巨大煙柱自然引起了多鐸軍的注意,一開始多鐸軍的一些將領看着這場面以爲另一路人馬已經拿下了天津城,這讓他們感到一陣輕鬆,也抱怨這些人下手太狠,連城都給燒了,這下大家這一仗算是白打了,也有人覺得這應當是順軍自己放的火,以用來抵擋三桂軍的突襲。
不過不管是誰放的火,天津城算是完蛋了,這也意味着順軍崩潰在即。按照圍獵的原則,這個時候就應當放慢進攻速度,防止困獸猶鬥,他們只需和順軍保持一段距離跟隨着,然後等順軍體力和士氣完全崩潰就可以上去拾取勝利果實了。
多鐸同樣是這麼想的,一直把步兵放在前面引誘順軍進攻的他,這一刻也把騎兵派了出來,順着順軍的腳步追擊了下來,噶布什賢噶喇軍的額真努山、昂邦鄂碩和巴牙喇纛章京敦拜、阿爾津帶着兩千精騎分爲四隊互相呼應的壓迫着順軍的後衛。
李過留在後方的騎兵部隊只能緩緩撤了下來,此時從信使口中得知天津城戰況的李過也隨即發佈命令,全軍快速撤回天津,不再試圖阻擊多鐸軍。
申時末,李過軍同田虎軍會和。半個時辰後,清軍大隊騎兵出現在了長壘外,雖然此時的長壘還沒有全部完成,還有着十餘處缺口,但是這些缺口長不過30餘步,順軍在缺口上打上木樁拉上了倒刺鐵絲,很快就堵上了大半。
噶布什賢噶喇額真努山抵達陣前,已經能夠清楚的看到天津衛城被煙火徽值臉幼樱沧⒁獾搅隧樮娫谑帐伴L壘內的戰場,而本軍另一路人馬此時正在北吆拥谋卑叮茨瞧鞄没靵y的樣子,顯然他們成了這場大火的受害者。
噶布什賢噶喇軍爲大軍選鋒,負擔的是爲大軍開路的任務,但是面對眼前的這一幕,主將努山不敢輕舉妄動。畢竟多鐸分派他的任務是,趁着吳三桂軍和順軍惡戰的當口一舉擊破順軍,而不是和剛剛取得了勝利的順軍死戰。
更何況,順軍築起的長壘和拉起的帶刺鐵絲網,令努山想起了黃土莊一戰的結果。被交換回來的被俘滿人說不清自己爲什麼敗了,但是卻着重強調了兩點,順軍卑劣的用一種帶刺鐵絲捆住了騎兵的腳步,然後又用火器集火攻擊,才導致他們幾乎就沒有發揮出自己的本事就被打下馬了。
望着順軍在土壘外挖出的寬壕,努山估算出自己的騎兵不可能越過,下馬越壕而戰也是不可能的,自己的人太少了。因此他想要衝擊順軍營壘,就只能從那些長壘間的缺口進攻,但是看着那些順軍拉起的鐵絲網,雖然有些缺口沒完成,但是努山覺得還是不要冒險爲好。
此次大軍入關和前五次不同,前五次入關清軍的目的很明確,劫掠物資和人口以削弱大明補充本國。但是這一次入關距離阿巴泰領軍的第五次入關時隔不到一年,阿巴泰領軍的這一次也是清軍五次入關以來傷亡最大的一次,幾乎折了一半人馬。
在各旗還沒有從哀痛中恢復出來,九王又力壓凶h發起了第六次入關,還明言要奪取大明的天下,並不顧反對動員了八旗三分之二的旗丁,幾乎可謂是傾巢而出了。之所以大家沒有明着反對九王的出兵,是因爲先汗死了,兩白旗和兩黃旗爲爭汗位勢同水火,這個時候出兵打明國反而避免了一場內亂,腥瞬挪坏貌唤邮芰司磐醯闹鲝垺�
但是在山海關和北京城都被拿下後,接下來還要不要同大順皇帝打下去,如何應付那些真心想要復明的漢人,北京城是還給漢人還是佔住了再說,這些問題就開始浮現出來了。
哪怕是九王的兄長阿濟格,在拿下北京城後也公開表示,“宜乘此兵威,大肆屠戮,留置諸王以鎮燕都,而大兵則或還守瀋陽,或退保山海,可無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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