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90章

作者:富春山居

何洛會是真的鐵了心要和外面的這些人幹到底,因爲他作爲豪格的手下出賣了豪格,導致支持豪格的兩黃旗大臣揚善、俄莫克圖、伊成格、羅碩等都被多爾袞砍了腦袋,豪格既然把多爾袞都殺了,又怎麼會放過他這個二五仔。

只是阿濟格的眼神有些閃爍,他不住的打量邊上的瓜爾佳·吳拜,過了好久終於下定了決心向吳拜問道:“吳拜,你說豪格到底會不會在王大臣會議上和我對質?我個人性命無足惜,但是大家的妻兒老小還在京城,總不能讓他們都跟着我成爲叛逆吧?”

何洛會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阿濟格,他怎麼也想不到,豪格都已經把攝政王都殺了,阿濟格居然還想同豪格在王大臣會議上對質,這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太長嗎?他下意識的就給身後的護衛做了個手勢,這裏可是他的將軍署,他是不可能聽任阿濟格擺佈的。

吳拜瞧了阿濟格一眼,心裏甚爲鄙夷,這就是他們這些兩白旗老人瞧不上阿濟格的原因,每到緊要關頭阿濟格就軟了,完全不是做大事的料,跟着他簡直就是走斷頭路。

若是面前的是十王,他當然不會去思考投降的問題,但偏偏是這個無能的阿濟格,爲了這種人去死未免太不值得了。嘆息了一聲後,吳拜開口說道:“豪格的正藍旗早就被攝政王給拆的七零八落了,兩黃旗現在又效忠的皇帝,豪格就算刺殺了攝政王,他也無可能繞過王大臣會議攬權獨斷的。”

阿濟格聽後膽氣一壯,直起腰板站了起來說道:“也好,我就去京城和豪格在王大臣會議上對質,看他究竟有什麼權力刺殺攝政王。我就不信其他各旗都會支持他…”

只是阿濟格話尚未說完,已經退到自己護衛中間的何洛會卻出聲打斷了他,氣憤的說道:“王爺,這個時候你不想着帶兵打上京城爲攝政王報仇,反而放下武器跑去京城和豪格對質?你是不是玩女人玩太多,把腦子也玩沒了?

你赤手空拳跑去京城,豪格還需要和你見面?隨便派幾個侍衛過來就能滅口了。你自己不想活也沒什麼,但也別拖着別人去死啊?我爲了攝政王早就把豪格得罪死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這是想讓我去死嗎?

來人,英親王腦子糊塗了,把他帶去房內先關起來。吳拜大人,請您也委屈一下,陪着王爺在房內坐一坐再說。”

吳拜有些憐憫的瞧了何洛會一眼,方纔長吐了一口氣說道:“動手吧。”

何洛會腦子還沒有轉過彎來,聽了這話頓時皺起了眉頭說道:“吳拜大人自己走進去不好嗎?逼着我動手…啊,混蛋,巴杜你背叛我…”

何洛會緊緊抓着在背後偷襲自己的護衛佐領巴杜,大聲的質問對方爲什麼背叛自己,但是巴杜並沒有理會,只是拔出了匕首又捅了數次,還轉動了匕首攪動了一下,何洛會很快就是失去了力氣倒下了,地上很快就積攢起了一窪黑色的血液。

巴杜身邊的護衛都沒去理睬倒在地上的何洛會,只是注視着吳拜。吳拜這才點頭說道:“找個木盒子來,砍下他的腦袋送出去,就說何洛會不肯投降已經被殺了。我們願意投降…”

看到了將軍府內送出的人頭,滿達海等人都鬆了口氣,鞏阿岱趕緊說道:“既然是何洛會的腦袋,那麼加上一些生石灰,然後儘快送去京城給肅親王看看吧。”

一旁的貝子屯齊也贊成了鞏阿岱的意見,大家都知道何洛會是肅親王最痛恨的仇人之一,痛恨程度大約還超過了多爾袞。因爲他的出賣使得支持豪格的兩黃旗大臣都被都砍了腦袋,差點就把豪格也給送去斷頭臺了。

之所以豪格沒在入關時被軟禁起來,這還是因爲小皇帝記掛着這個哥哥,使得多爾袞一時沒法下手,纔給了豪格翻身的機會。

宣大總督申朝紀此時剛剛因病去世,宣府巡撫李鑑代掌宣大總督一職,作爲由明投順,由順投清的官員,他和宣府本地的總兵王應暉、口北道程紹孔雖然知道滿人內部發生了變亂,但也還是保持了沉默繼續效忠北京。

無他,他們的處境其實和何洛會一樣,都是回不了頭的那種。當初他們聯合宋權、姜瓖殺死了駐守宣府的順軍將士,叛變的太過徹底,以至於想回頭都不可能了。

姜瓖起來叛亂,說到底也是被迫的,因爲多爾袞壓根不信任這個大同地方的實力派軍頭,所以老想着敲打他。但是對於宣府這些官員來說,他們一直以來都同滿人有貿易上的聯繫,可以說本來就屬於滿人的合作盟友。滿清入關之後,宣府的兵馬也大多被抽調一空,如此一來滿人也就對這些人放心的很。

所以宣府的官吏士紳現在除了跟着滿人一條道走到黑之外,壓根沒想過向順軍投降,因爲他們知道順軍肯定不會放過他們。哪怕現在滿人眼看着要走到山窮水盡了,他們也只能閉着眼睛繼續幫着滿人堅守宣府抵抗大同順軍的進攻。

豪格和羅洛宏還是知道宣府的重要性的,這是北京和草原聯繫的要點,這個點要是被順軍佔了,草原上的蒙古各部是否還願意繼續效忠滿人就不一定了。因此得知阿濟格和吳拜被擒下後,豪格立刻赦免了宣府其他人,只是要求鞏阿岱把阿濟格、吳拜兩人送回北京來,宣府事務交給了滿達海、勒克德渾、屯齊三人負責。

宣府兵變至少讓北京解決掉了一側的麻煩,接下來就可以和李自成談判,並專心對付多鐸了。政變發動以來,羅洛宏和豪格忙着在北京城內清理多爾袞的餘毒,甚至連正白旗都給解散分配給了各旗。這一行動固然讓北京暫時沒法對順軍的行動做出什麼應對,但是卻穩固了豪格在北京的地位。

說句實話,要是沒有兩紅旗的鼎力支持,要是沒有300萬兩的貸款,豪格在北京估計連一個佐領的人馬都湊不齊,而兩紅旗對於豪格的支持,一是有羅洛宏作爲中人,二是豪格花下了大把的銀兩,三便是長期以來對於其他各旗的不滿。

是的,兩紅旗不滿的可不是現在掌握權力的兩白旗,對於兩黃旗和兩藍旗也同樣是存在着不滿的,作爲褚英獲罪處死後努爾哈赤最大的兒子,兩紅旗本應該接替努爾哈赤的兩黃旗成爲八旗的核心的,但是四大貝勒的互相牽制,使得兩紅旗失去了這個機會。

可以說,從黃臺吉上臺之後,兩紅旗的地位就一直在下降,不僅爲黃臺吉的汗位出生入死,最後還要被黃臺吉打壓,連嶽託這樣忠侦饵S臺吉的旗主都鬱悶而死了。多爾袞兄弟的崛起,同樣沒給兩紅旗帶來什麼好處,依舊是被打壓的對象。

所以這一次羅洛宏跑回來只是一煽動,兩紅旗的骨幹也就半真半假的幹了起來,不過等到真的把多爾袞給弄死了,兩紅旗上下也知道這是和兩白旗結下死仇了,這個時候他們也懶得再聽代善的命令,完全服從了羅洛宏這個主子的意思,直接把京城內部的兩白旗勢力給清洗了一邊,雖然主要目標是正白旗,但實際上鑲白旗和兩黃旗也被波及到了,因爲不少兩黃旗的將領投靠了多爾袞。

這樣一番大清洗之後,兩紅旗和兩藍旗算是完全控制住了京城的局勢,兩黃旗只能保住宮內一塊地方,正白旗被撤銷,鑲白旗也被監視了起來,京城裏哪還有同豪格、羅洛宏對抗的力量。

宮中的兩個蒙古女人布爾布泰和其姑姑,現在只能保住小皇帝,再一次對豪格低下了頭,之前想要趁機奪取兩白旗的控制權以恢復皇帝權力的企圖算是化爲了泡影。

當然,對於京城之外的形勢豪格還是憂心忡忡的,就算是宣府兵變抓住了阿濟格,他也還是愁眉不展的對着羅洛宏問道:“就算我們拿到了宣府,但是北京加上宣府的兵力依舊不是多鐸或是永昌陛下的對手啊,我們是不是應該開始遷移人員回關外了?”

現在京城雖然說是以豪格爲主,濟爾哈朗和羅洛宏爲副,但實際上大事都是豪格和羅洛宏商議之後定的,而豪格幾乎都選擇聽從了羅洛宏的意見,因爲他根本不清楚政變之後大清該怎麼辦。

羅洛宏坐在武英殿內多爾袞常做的椅子上,一邊看着手中的奏摺,一邊頭也不抬的說道:“現在已經是五月了,關內已經春播,關外也到了春播的日子,這個時候讓各旗出關,就等於誤了一季,那麼今年大家在關外喫什麼?”

在殿內來回走動的豪格甚是苦惱的說道:“可是留在北京我總覺得不踏實,不管是十王帶着兵馬圍上來,還是永昌帝帶着兵馬過來,我們都不可能守住北京城的啊。”

羅洛宏則不以爲意的說道:“我倒是覺得,寧可讓永昌帝的兵馬過來,也別讓十王上來。畢竟你還欠了永昌帝三百萬兩,他要你的命有什麼用?十王上來倒是真要我們的命的。”

豪格沉默了一會後問道:“那麼永昌帝要是上來,我們到底該怎麼辦?你也得給我交個底吧?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我受不了。”

第616章 滿人的前途

羅洛宏放下了手中的奏摺,看了豪格好一會後問道:“你到底要不要做大清國的皇帝?”

豪格楞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道:“幹掉了多爾袞,我覺得做皇帝也沒什麼意思了。再說了,福臨對我還是不錯的,我搶他的皇帝有什麼意思呢?”

羅洛宏攤開雙手說道:“既然你又不想當大清國的皇帝,我就不知你擔心什麼了。永昌帝打過來,這自然是皇帝該擔心的事,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有什麼可焦慮的?大清國在一天,我們就當一天大清國的臣子,大清國如果真的完蛋了,當大順的臣民也沒什麼不可以麼。”

豪格有些轉不過彎來,下意識的回道:“你之前不是說,幹掉了多爾袞就和永昌帝講和,然後回關外去的嗎?怎麼又要投降了。”

羅洛宏看着他說道:“要是你要當這個皇帝,我也就陪你跑一趟關外了。但是你又不想當皇帝,把這些八旗弄回關外去,這可是得罪人的活計,我們犯得着爲了小皇帝去得罪人?

他們好不容易纔從關外搬遷過來,家底都耗在路上了,現在又讓他們遷回關外,關外有現成的莊子給他們圈地嗎?有漢人奴僕給他們耕作嗎?什麼都沒有,八旗上下能不怨氣滿腹?到時宮內的兩位太后要拿我的腦袋去給八旗出氣,你說我給還是不給?”

豪格愣住了,好一會才說道:“不至於吧,我們對兩位太后還是禮敬的,又沒有闖入宮內過,除掉多爾袞,她們不也是拍手稱快的嗎。”

羅洛宏冷笑着說道:“除了多爾袞她們拍手稱快,除了我這個喫裏扒外的奸伲齻円惨粯邮菚氖址Q快的。兩位太后在私下談論起我,都說我是漢人派來的內奸,故意挑動了你去對付多爾袞的呢。”

豪格沉默了好久才說道:“兩位太后既然是私下裏談論,你又爲何會知道?”

羅洛宏撇了撇嘴說道:“這宮內留用的都是前明時期的太監宮女,他們可是跟紅頂白的好手,我們現在都控制了京城了,還沒有幾個跑來示好的嗎?”

豪格只好說道:“兩位太后未必有什麼惡意,你也說了,這京城內外都被我們控制着,她們又能幹出什麼來。”

羅洛宏點了點頭說道:“是啊,在京城她們自然幹不出什麼來,但是回去關外就不一定了。所以,我就不去關外伺候小皇帝了。”

豪格真的不希望羅洛宏離開自己,他知道沒有了羅洛宏,八旗內部不會如現在這樣老實。羅洛宏下手可比他黑多了,估計多爾袞都未必比得上他,過去畏懼攝政王的人,現在又開始畏懼起這位成親王來了。

在豪格的建議下,王大臣會議認爲應當給羅洛宏恢復爵位,不是嶽託臨終時的克勤郡王,而是嶽託的成親王之爵。兩紅旗的骨幹都支持這個決定,這意味着兩紅旗內部已經達成了一致,認爲羅洛宏已經可以取代禮親王代善成爲兩紅旗的主子了。

面對兩紅旗咄咄逼人的勢頭,誰會在這個問題上給羅洛宏添堵。於是羅洛宏也正式成爲了兩紅旗的代言人,代善算是徹底退休養老了。豪格也清楚,就算他把正藍旗拿了回來,他現在也拿不到兩黃旗,因爲他在兩黃旗的支持者都被多爾袞給砍了。

所以,看起來已經取代了多爾袞地位的豪格,實際上手中只掌握一個實力一般的正藍旗,沒有羅洛宏帶着兩紅旗給他壓陣,就連濟爾哈朗是否會堅持支持他都是未知之數。所以豪格忍不住就勸說道:“永昌帝未必就會容的下你啊,過去你是孤身一人,現在你手上有兩紅旗,永昌帝不會不忌憚你的。”

面對豪格的勸說,羅洛宏卻搖着頭說道:“看來你對於永昌帝的脾氣並不瞭解,其實永昌帝並不擔心臣子手中有沒有力量,他只關心臣子有沒有使用的價值。

若是有使用的價值,南朝的弘光帝,四川的大西王,他都能容忍下來。若是沒有使用價值,他纔會拋棄你。兩紅旗在我手裏並不會成爲對大順的威脅,因爲陛下很清楚我的能力並不在戰場上。

更何況,我也沒打算長久拿着兩紅旗不放。若是做了大順的臣民,這關內圈來的地肯定是要還回去的,莊子裏的漢人奴僕也是要釋放的,到時候我怎麼養得起兩紅旗的人?因此,最終還是要上交給朝廷的,陛下又怎麼會忌憚我呢?”

豪格一時有些不敢置信,他於是說道:“土地退了我還能理解,但是漢人奴僕要不要釋放,這個總要甄別一下吧?關內抓來的自然要放,那些在府裏待了許多年的奴僕,他們不走難道還要用鞭子趕走嗎?”

羅洛宏看着他說道:“只要你留下來就得放,不要試圖去挑戰陛下的威嚴,他可不是那種在深宮裏長大的皇帝,會和我們討論原則問題。放了奴僕不追究過去的仇恨,這已經是相當划算的事了。若是換成了我們,那可不是簡單的放人問題了。”

豪格想了想說道:“你若是真的擔心兩位太后,出關之後我們也可以自己找塊地方居住下來,未必要繼續和兩黃旗一起混居的。去關外逍遙自在,不比你寄人籬下好?”

羅洛宏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子,然後說道:“看看我們身上穿的衣服,這可都是來自於南方的絲綢所織。再看看這殿內的每一樣物什,那樣不是漢人工匠製作出來的。逍遙自在?什麼享受都沒有的地方那不叫逍遙,那叫流放。

再說了,你以爲我們退到關外能退到什麼地方?盛京?赫圖阿拉?還是更北面的深山老林?這一退是不可能有什麼安樂所在等待我們的,只有每況愈下。我們不是天命汗,還能再從深山老林裏重新殺出來。永昌陛下也不是崇禎帝,他不會給我們休養生息的機會的。

所以,老實認輸還能得到優待,繼續和漢人對抗下去,恐怕連蒙古人都要反對我們了。”

羅洛宏看的太清楚了,正因爲看的太清楚,他對於臥薪嚐膽之類的人生一點都不感興趣,不被逼到絕路上,誰會去當野人臥薪嚐膽呢?更何況,當了野人也未必能夠捲土重來,反倒是有可能真正的變成野人。想到這樣的結果,那麼他倒是寧可繼續爲李自成服務了,哪怕就是當個編撰後金歷史記錄的研究員,也比去當野人強啊。

豪格還處於迷茫之中,對着多爾袞報完仇後,他就失去奮鬥目標了。老實說之前被多爾袞不斷的打壓,已經讓他對於爭奪皇位或爭奪天下的鬥爭感到畏懼了,因爲這種鬥爭失敗了就會變得一無所有,失去過一次的人特別害怕再失去,因此他纔會對羅洛宏說不想當什麼皇帝了。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現在滿人不僅在關內待不住,甚至連關外都未必回得去,一時之間他又覺得前路茫茫不知該怎麼辦了。

過了好一會他纔想起了什麼說道:“既然你認爲永昌陛下不會讓我們回去關外,那麼我們還同永昌陛下談什麼?還是說,你覺得我們同大順之間還有和平的可能?”

羅洛宏沉默了片刻後說道:“那要看順軍和十王打的怎麼樣,如果十王佔上風或是雙方平手,那麼我們還有同大順和平的可能。若是順軍佔了上風,那麼就沒什麼可談的了…”

東直門內,正白旗的駐防地,此時家家都掛上了白布,因爲羅洛宏的大清洗,使得正白旗幾乎家家都有人服孝了。當然,這也是因爲正白旗內部廣泛的聯姻,所以死一個人能聯繫上好幾家,最終也就家家要戴孝了。

當然和其他正白旗人家相比,董鄂氏一族倒是還好,沒有被牽連進攝政王的案子,倒不是說董鄂氏一族人丁單薄,所以沒能被牽連到,而是董鄂.鄂碩回來了。

從入關時失蹤,董鄂.鄂碩也將近四年多沒見到家人了,這一次他被安排進豪格的衛隊之中,雖然知道要襲擊的是多爾袞,可是鄂碩也無能爲力,因爲他並沒有被安排進隊伍的決策層,羅洛宏就沒信任過他,一直把他關在了香山腳下,讓他守着代善。

這幾年在南邊的經歷也讓鄂碩失去了拼命的意志,因此被留在香山後,他也沒有試圖跑去京城警告多爾袞,反正多爾袞都已經宣告過他的死亡了,他也不欠多爾袞什麼了。

多爾袞死後,鄂碩也被召回了京城,這一次羅洛宏對他就放心了不少,讓他去管理那些正白旗,將他們安插到各旗中去。因爲這一權力,也就使得鄂碩保住了自己的家人和大部分親戚。

鄂碩正在家中逗着小女兒玩耍,給她講述着南方的風土人情時,兄長羅碩怒氣衝衝的走了進來,鄂碩見狀便打發了女兒自己去玩耍,然後向着兄長問道:“阿哥這是怎麼了?”

羅碩氣憤的說道:“那些兩紅旗的人看上了我在城外的莊子,說是要同我換。可是他們拿出來和我換的都是些爛地,這不是明擺着欺負人嗎?我們正白旗就真的沒有了嗎?”

鄂碩看了兄長一眼後說道:“給他們吧,他們也得意不久。”

第617章 投降

羅碩有些發矇的看着弟弟,好一會才說道:“把莊子換給他們,今後咱們自己喫什麼?”

鄂碩苦笑着看着哥哥說道:“兄長以爲,咱們還能在關內待多久?除非十王能打敗李自成返回京城,否則我們就只能出關回老家了。”

羅碩沉默了許久方纔不確定的說道:“十王應該打不贏吧?”

鄂碩嘆息了一聲後說道:“當然打不贏,人心都散了,還怎麼贏?”

羅碩起身又坐下,似乎經過了激烈的思考,這纔對着弟弟說道:“那麼我們應當先把家中老弱送回盛京去纔行。要不然,等順軍打到北京城下,還怎麼走?”

鄂碩搖着頭說道:“走是要走,但是現在不能走。誰要是先開了這個頭,就是擾亂軍心,肅親王和成親王一定會殺一儆百的。只有等上面決定下來,我們才能走啊。”

羅碩此時倒是不爲城外的莊子煩惱了,而是開始爲家中老小的搬遷開始頭疼了,他向着弟弟說道:“上面何時能決定下來?就算決定下來,什麼時候輪得到我們走?我們正白旗可是被解散了,他們不會把我們丟在最後去吧?”

鄂碩保持了沉默,因爲他覺得這是大概肯定的結果,多爾袞既然能夠把好地都分給兩白旗,現在兩白旗失勢了,想要不喫虧也是不可能的。兩紅旗現在不顧形勢,先跑來找正白旗換莊子,可見這些人的小雞肚腸了,難道還能指望這些人會照顧他們先走?

當然,真要到了迫不得已,鄂碩覺得其實還有另一條路,只不過現在沒必要和兄長說,畢竟不到最後關頭,大家未必會接受這條路。

就在兩兄弟對坐無言的時候,羅洛宏的護衛帶來了召見鄂碩的命令,鄂碩於是和兄長匆匆拜別就前往了武英殿。武英殿的值房內,豪格坐在上首,羅洛宏站在一旁,見到鄂碩進來也不多話,直截了當的跟他說道:“眼下京城和宣府都安定了下來,雖然十王那邊還沒有什麼消息,但是我們也需要和永昌陛下談一談議和的事了。我希望你收拾一下,帶隊前往保定府,同順軍交涉和談之事…”

鄂碩也知道這是大清眼下能走的最好的道路,自然也不會多話,領了命令就下去準備了。只是京城之外局勢的變化顯然是超出了豪格和羅洛宏的預估的,

多鐸和順軍對峙了三天後,面對快速逼近的順軍各路人馬,最終還是在部下的請求下,向李自成提出了請降的建議。

尼堪第一次出使和談並沒有獲得李自成的回應,反而得知了北京政變有大順在背後的支持,這一消息讓多鐸軍中的滿人親貴大爲震動,因爲這意味着豪格同他們同順軍並不是三足鼎立,而是豪格和順軍在一起對付他們,那麼他們想要聯合京城中的其他人反對豪格奪回京城的控制權就成爲了泡影。

之前大家以爲,這只是豪格同多爾袞之間的政治鬥爭,兩白旗和其他各旗之間的矛盾還沒有達到刀兵相見的地步。但是尼堪帶回的消息卻告訴了他們,這已經不是豪格和多爾袞之間的權勢鬥爭,而是八旗內部關於戰同和理念的爭鬥了。

既然豪格在京中殺死了多爾袞,那麼就意味着京城中的主和派佔了上風,這個時候想要聯合京城中反豪格的力量發動兵變奪回權力就已經不大可能了。因爲即便豪格能夠被他們刺殺,主和派也不可能改變主意,最多不過是換個人當頭,繼續清理主戰派而已。

事實上,當多鐸軍中瞭解了豪格、羅洛宏已經和順軍達成了某種和平的默契後,已經有不少人認爲講和也許纔是大清的出路,繼續和漢人征戰下去,顯然是沒有什麼希望的。這些人的看法當然不是一開始就有的,而是在經歷了此前的南征失利和今次的交戰失利,才讓他們轉爲了和平派。

而尼堪回道軍中的當日,各處也傳來了連續的壞消息,一個是吳三桂軍已經佔據了河間府,切斷了他們北上天津的通道;另一個則是順軍打下了濟南府城,孔有德最終選擇了自焚,把自己關在了城內的住宅內點了一把火。

於是乎,多鐸軍已經陷入了被順軍包圍的困境,外圍州縣的清軍正不斷的向迫近的順軍交出武器,而聊城這邊的多鐸本部又打不下順軍設下的營壘,也就是說順軍至少真的能夠網的住他們這支清軍了。若是順軍和明軍一樣,在野戰中一衝即潰,那麼這就不是什麼包圍圈,清軍至少可以跑路。

但是現在麼,多鐸軍上下並無信心能夠在野戰中抗住順軍的追擊,那樣在順軍面前撤退就是自殺了。於是多鐸面前就剩下了兩條路,帶着騎兵突圍或是按照李自成的要求投降。

不過這個時候,兩白旗的重臣大將漢岱、阿爾津、納齊布、伯勒赫圖、賴塔、阿濟格尼堪等都跑來求見多鐸,他們的意見只有一個,哪怕和李自成談條件投降也不能拋棄大軍跑路。

賴塔說的最爲直白,“丟下大軍跑路,不過帶走一兩萬馬甲,這一兩萬馬甲跑到了北京不頂什麼用。無糧無炮,我們拿什麼進攻北京城?那麼軍隊必然會被豪格所收編,以豪格對於兩白旗的憤恨,我們這不是自己去送死嗎?

若是投降了李自成,這位看在我軍的實力份上還會好好安置我等。到時再借助順軍的力量把北京城內的家屬解救出來,豈不是最爲穩當的辦法嗎?”

哪怕是多鐸,此時也不能再壓制住兩白旗對於豪格的恐懼和憤怒了,畢竟從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豪格現在完全是針對了兩白旗動手,大有把兩白旗徹底拆散的架勢。豪格的作風一下讓這些兩白旗想起了當年被黃臺吉支配的恐懼,那個時候兩白旗完全是靠着內部的團結抗住了黃臺吉的打壓。

不過,兩白旗能夠保存下來可不是靠着內部團結支撐下來的,而是黃臺吉死的及時。要不是黃臺吉死的及時,兩白旗已經差不多被黃臺吉放到了砧板上準備大卸八塊了。以黃臺吉對付正藍旗、鑲紅旗的手段,兩白旗幾乎沒有抵擋的餘地。

這一次豪格的翻身,對於正白旗的撤銷,再一次讓兩白旗的將領們恢復了對於黃臺吉的恐懼記憶,他們實在不能接受豪格的作風。畢竟在多爾袞的帶領下,兩白旗和豪格的仇是結的深了。相比之下,兩白旗和李自成可沒什麼仇恨,有仇的是大清對大順,因此投降李自成至少不用擔心被報復個人啊。

多鐸對於軍隊的控制力,主要在於這些兩白旗將領的支持,他可以依賴自己的威信逼迫他們打一場沒有勝算的戰爭,但是他不能逼迫這些人毀滅自己所存在的團體。

簡單的說,跟着多鐸上戰場即便戰死了,只要兩白旗還在,那麼他們的家人至少還能有個保障。但現在的情況是,兩白旗都要被毀滅了,他們還支持多鐸做什麼?這意味着他們過去的奮鬥,家人的未來,都將隨着兩白旗的消失而消滅了,這如何能夠忍受。

多鐸最終向部下屈服了,畢竟他也不是一點私心都沒有的。至少他覺得自己要是就這麼死了,多爾袞和他的後人估計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投降李自成未必不是一條出路,起碼可以把兩家的血脈維持下去。

當然,多鐸也知道這是一場賭博,如果他是李自成的話,可未必會讓他繼續活下去。畢竟要是把他給砍了,兩白旗也就羣龍無首,李自成控制起來也就更加容易了。

不過這個時候李自成這邊其實也不想打了,他需要儘快的結束北方戰爭,以更好的應對張獻忠的大西軍同大順的融合,還有一個就是對西北進行平亂。多鐸的投降不僅可以提前結束北方戰爭,連滿清滅亡的倒計時都可以放上桌面了,他自然無意和多鐸玩什麼花招。

五月一日,順軍在莘縣設受降臺,李自成、張獻忠、劉宗敏等順軍大將在受降臺接受了多鐸等數百名滿漢將領的投降。

被女婿和義子出賣,在城外設祭時被灌醉送往了漢中,醒來後張獻忠固然想過要逃跑,但是守軍看守的極爲嚴密,他始終沒能成功。等車隊過了漢中後他也就熄了逃跑的念頭,因爲這裏已經是順軍的轄區,他就是逃離了車隊也沒法逃出順軍的轄區。

過西安的時候,田見秀倒是來看望過他,讓他安心前往拜見李自成,並不會有什麼不忍言之事,張獻忠也只好接受了對方的安排。說起來,自從放下了心之後,張獻忠的脾氣倒是比在成都好了許多,不再動輒覺得有人要害自己了。

在鄭州見到了李自成後,李自成對他到也沒什麼爲難的,還讓他擔任了軍議府的代議長。雖然這只是一個虛職,但對張獻忠來說卻是一個足夠清晰的信號,就是李自成沒打算殺他,只是要把他養起來而已。

張獻忠因此心思稍稍活絡了起來,不過很快這種心思又歸於沉寂了。原因就是吳三桂再次反叛,清軍看起來已經不行了,這就意味着天下要歸於一統了,這個時候他就算是再逃回成都去,也不太可能和李自成爭奪什麼了,倒不如安心當個吉祥物好。

雖是這麼想的,但是站在李自成的身邊看着滿人大將從營門魚貫而入,向着受降臺三叩九拜,張獻忠也開始覺得與有榮焉了。

第618章 兵臨城下

站在受降臺上的張獻忠看着下面的滿人將領,忍不住就對着身邊的李自成建議道:“這些滿人留着終究是個禍害,不如一了百了,斷了他們的根。”

邊上的劉宗敏雖然沒有說話,但也微微頷首,雖然他對於張獻忠居然排在自己前面感到不爽,但是對於張獻忠這個建議卻覺得大合胃口。只是殺降傳出去畢竟不好聽,他現在好歹也是功成名就的國公加元帥了,眼下他倒是對自己的名譽在意多了,不會再如從前動輒喊殺了。

李自成聽了這話,頭也沒回,只是輕輕回了一句,“其實前些日子也有人跟朕建議,說留着大西王終究是個麻煩,不如給他來給暴斃,大西軍也就羣龍無首了。你說,這個主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