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89章

作者:富春山居

多鐸率軍於五月一日中午抵達了廣濟梁前,但並沒有急着發起進攻,他在順軍對面平和的排兵佈陣,似乎等待着順軍沉不住氣去進攻自己一般,不過順軍駐紮在高地上一點也沒有主動進攻的意思。

但是五月三日清軍的大炮抵達之後,多鐸立刻在西北地區修築了炮兵陣地,近四十門紅衣大炮被集中擺放在了一起,看起來頗有一舉蕩平順軍陣地的意思。

站在河堤上觀望清軍動向的劉宗敏等順軍將領,看到多鐸這幾天在他們眼皮底下的派兵佈陣,一時都忍不住點頭稱讚了起來。

白鳩鶴就對着劉宗敏和同僚說道:“在這樣的劣勢下,多鐸還能好整以暇的在我們陣前排兵佈陣,軍隊還能聽命不亂,就算是我師也未必能做到。”

路應標也說道:“陛下說,多鐸是滿人中的帥才,之前我還有些不信,不過今次他這表現,確實可稱得上是一軍之帥了。”

只有劉宗敏滿不在乎的說道:“就算多鐸再能幹,跑到了我們挑選的戰場上和我們開戰,他就已經先輸了一半,可見所謂名將,也還是有些水分的…”

第612章 交戰四

雖然多鐸在戰前準備上做的慢條斯理,看起來穩穩當當的,可是一旦轉入攻擊之後就變得相當的凌厲,這種迅速的轉入戰爭狀態的節奏,也是屢經大戰的將帥才能掌握的住了,若是新手根本就沒法控制這麼大範圍的軍隊進攻。

順軍雖然在廣濟梁一帶充滿立陣,但是終究還是比清軍多了七八天的準備時間,加上順軍已經開始對軍隊組織進行了職業化和專門化調整,這使得順軍的營壘建設還是相當不錯的。

在順軍的營壘前,順軍修築起了兩道腰部高的鐵絲網障礙,一道深六尺寬八尺的壕溝,壕溝兩丈後方又堆土建立了4尺半高一尺厚的胸牆。壕溝的迎敵一面爲垂直壁,向着順軍一面則有一定的坡度,這樣順軍可以直接攻擊壕溝內的敵人,而清軍進攻後向退卻也比較麻煩。

五月五日,清軍設立於西北窪地處的大炮向着順軍營壘發動了攻擊,揭開了清軍進攻的序幕。按照過去多鐸的戰法,這場炮擊至少要打開順軍營壘的一個缺口,讓順軍一部出現混亂,接下來纔是清軍馬甲配合步兵衝擊營壘缺口,擴大順軍的混亂,最終讓順軍放棄營壘逃亡,然後進入到追逐戰中徹底擊敗順軍。

但是多鐸很清楚,他並沒有這麼多時間,用大炮擊潰順軍的士氣再進攻,因爲李自成及吳三桂的兵馬都正向東昌府趕來,一旦讓他們突破了清軍在外圍的阻擊,那麼這場戰爭就不用打了。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這些順軍援軍抵達之前先擊潰了當面的順軍主力,激發起清軍的士氣之後,在回師震懾吳三桂,然後同李自成講和,方纔有機會帶着軍隊返回京城收拾殘局。這也是他在德州反覆推敲局面,最後得出的一條看起來行得通的路線。

正因爲時間緊迫,也許只有兩三天全力進攻的時間,所以多鐸在放了半天炮後,就下令左右兩翼向着順軍營壘發起了衝鋒,左翼爲佯攻,右翼則是主力,多鐸試圖讓右翼部隊沿着火炮轟擊過的順軍營壘方向進攻,撕開一道口子,那麼這場戰爭就有點希望了。

多羅貝勒尼堪作爲右翼部隊的主將,督促着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努山和鄂羅塞臣帶着滿人步騎向着順軍營壘發起了進攻。40門紅衣大炮打了一個上午,每門炮大約發射了十一二枚炮彈,也就是將近四五百枚炮彈射入了順軍營壘。

這個數量說實話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如果是那種舊式的木柵欄營壘,那麼這麼多實心炮彈砸下去,也能砸出一個缺口來了,哪怕清軍炮手只能瞄準一個大概方向。

但是對於順軍利用鐵絲網、壕溝和低矮土牆構築的防禦設施,除非連續幾發炮彈都落在了同一部位,否則就不可能造成什麼破壞。至於炮彈落在人身上,這就是一個玄學問題了。一般來說,只要找好了堅固的掩體,那麼實心彈很難對士兵造成什麼傷害,當然也有邭獠患训模慌趶棑糁辛耍蔷褪巧裣梢簿炔涣肆恕�

雖然自己這邊的紅衣大炮對順軍營壘看起來造成的破壞不大,但是看到順軍完全被自己這方轟擊而無法還手的局面,還是給清軍增添了不少士氣。

努山和鄂羅塞臣各帶300馬甲衝擊向前,由於順軍的鐵絲網並不高,藉助馬匹助跑的衝力完全可以跨越過去,因此清軍馬甲並沒有再第一道鐵絲網前下馬,而是策馬跨越了過去,不過在第二道鐵絲網前,他們也就不得不下馬進行破壞了。

這個時候,清軍的步兵也接近了第一道鐵絲網,開始拿着沙包或木板壓住了鐵絲,好讓人翻越過去。和順軍的多次交戰,讓清軍也開始逐漸熟悉起了順軍的防禦方式,用沙包或木板壓住鐵絲過人,比破壞這些倒刺鐵絲組成的障礙物要簡單的多。

這個時候,順軍的火槍開始射擊了,正在第一道鐵絲網上構築通道的清軍士兵只是緊張了一下,便咬着牙繼續了自己的工作,在他們身後,則是一輛輛楯車被推了上來。

這種滿人在關外對付明軍所用的防禦神器,甚至努爾哈赤有若無楯車就不要和明軍對戰的程度。當然,這是努爾哈赤對於前期遼東明軍的評價,因爲前期遼東明軍和滿人野戰時,被滿人弓箭射的箭如雨下,依舊不能動搖其軍陣。

大淩河之戰中,黃臺吉沒有等待行動遲緩的楯車到來,直接發起衝鋒,結果他自己率領的左翼軍始終沒有突破明軍的火力攔阻,最後還是右翼清軍突破了當面的明軍陣地,吳襄帶兵逃跑,才引發了明軍的崩潰,可見楯車對於初期沒有火炮的清軍有多麼重要。

之後三順王歸順滿人,帶去了紅衣大炮的鑄造和使用技術,滿人這纔開始擺脫楯車,開始採用了紅衣大炮集中射擊轟亂明軍陣營,然後再馬步齊出驅散明軍的新戰術。不過現在,滿人又重新撿起了楯車戰術,因爲順軍的火器威力比明軍大多了,雙重甲或三重甲都擋不住。

這種楯車採用的是數寸厚的松木板,上面加鐵皮,再加牛皮,從而能夠抵擋住大部分的明軍小型火器的射擊,讓滿人從容跟在楯車後方列陣,接近明軍然後發起進攻。

一輛楯車大約能掩護20人,清軍右翼這次出動了30輛,也就是600精兵藏在楯車後方,再他們身後20餘步外則是手拿鳥槍的步兵方陣,10列5行或6行,每個方陣剛好爲一營,約橫排6個方陣,方陣兩側和後方則是槍兵和刀盾兵,再稍後的兩側則是馬甲隊伍。這樣一次進攻,大約要動用五六千人馬。

而站在順軍這邊的防線看來,清軍的動作是相當遲緩的,看着這些清軍馬甲從馬上下來破壞鐵絲網時,就是順軍開始射擊的時候了。第一道鐵絲網距離順軍的胸牆約100米,第二道鐵絲網約60米,壕溝約6-10米。

第一道鐵絲網的距離其實就是順軍裝備的火繩槍的有效射程,第二道鐵絲網則是最佳射程,當清軍處於兩道鐵絲網之間時,就算是進入到了順軍火槍兵的射擊範圍內。

右翼清軍主力進攻的地方,正好是高謙帶領的團駐守的陣地,這位曾經的劉澤清部下,現在倒是已經習慣了現在的軍隊生活。瞧着清軍馬甲下馬主動暴露在了自己部隊的槍口下,他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打靶機會,不過他怕一次齊射會嚇到對方,因此下令採取了對半射擊。

順軍一個團的火槍手約爲900人,差不多已經和長槍兵達成了1比1的比例了。在這條防線上,火槍兵被分爲了三排,對半射擊意味着輪射增加到了6次一輪迴。這樣的火力對於清軍來說雖然不夠密集,但是勝在持續力足夠,且煙霧也比較少,能夠保持火槍兵的視野。

當順軍的火槍手開槍後,看着身邊的同伴一個個倒下,署巴牙喇纛章京杜爾德、顧納代等人立刻行動了起來。他們組織部下同對面胸牆後的順軍展開對射,有人則衝向了壕溝,口中大喊道:“衝過去,衝過去,衝到面前,這些膽小鬼就逃跑了…”

這些馬甲穿着雙重鐵甲,外面還披着一層棉甲,假如是明軍所用的鳥銃,不是靠近十步之內、射擊,幾乎都擊不穿他們身上的厚甲。但是面對順軍所採用的重型火繩槍鉛彈,只要打正了就是一個血洞。面對順軍這樣兇猛的火力,清軍馬甲有不少人就選擇了衝鋒接近肉搏的戰術。

不過很顯然,在順軍精心設計的陣地面前,清軍的馬甲幾乎就沒法衝過壕溝,偶爾有一兩個馬甲僥倖爬上了壕溝,面對的也是數支火槍伸過來的集火射擊。清軍試圖用精銳馬甲衝擊營壘製造順軍混亂的局面宣告失敗,這一次進攻也宣佈了一件事,就是重騎兵已經沒法和依託簡陋防禦工事的火槍兵展開對戰了。

拼了老命,也無力接近順軍的陣線,不過是在對射中換了幾名順軍火槍兵的命。但是看着這些順軍火槍兵空出的位置很快就被填補上,哪怕是八旗中最精銳的巴牙喇兵看了,也不由感到了氣結。

署巴牙喇纛章京顧納代和伊爾都齊是最先衝入壕溝的,但是顧納代的邭馓睿瑒偺牒緶暇捅灰话l子彈打中了大腿,這下就困在壕溝裏了。他的兩名護衛覺羅鄂赫和索寧一直護在他身前,但是不過是幫他擋住了幾發子彈而已,最終在兩人倒下之後,一發子彈擊中了他的額頭,當即讓他倒在了壕溝內。

伊爾都齊的邭怆m然不錯,跳入壕溝後的他並沒有受到什麼傷,但是接下來想要爬上壕溝時,卻始終沒有一個部下能夠安全的站上壕溝頂部的,這個位置距離順軍胸牆還不到10米,順軍的火槍幾乎是抵着他們的腦門在射擊,自然不會有什麼失手。

事實上壕溝能能多活一會的清軍,都是靠着用同伴的身體擋住了順軍的子彈,才讓自己逃過了一劫的。但是這種被動的防禦並不能堅持多久,因爲死人是不能自己站立的,而順軍的壕溝還不是平直的,是有些弧度的,意味着順軍可以從側翼往壕溝裏射擊,壕溝內的清軍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

伊爾都齊確定進攻順軍陣地的計劃失敗後,就想要撤退。但是這個時候身後壕溝近乎垂直的溝壁,又讓他難以依靠自己的力量翻越上去。他的掙扎很快就引起了一名順軍槍手的注意,這位槍手瞄準了他的後背脊椎部位開了一槍,伊爾都齊只覺尾椎以上部分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很快他就失去了下肢的感覺,然後跌倒在了壕溝底部。

第613章 交戰五

順軍的火槍很快就打敗了滿人引以爲傲的下馬步射戰術,弓箭的射速雖然比火槍要快,但是弓箭的殺傷力卻真的比不上重型火繩槍,順軍的火槍兵雖然沒有穿上厚重的鐵甲,但是加了一層鎖甲的棉甲還是有的,而且順軍的頭盔也和明軍不同,是整個熟鐵打造出來的,不是糊弄人的皮木材質。

在對射中,清軍基本中了一發槍彈就失去了戰鬥力,而順軍即便中了兩三箭,只要不是正中要害和手部等位置,那麼經過簡單的處理後依舊可以繼續作戰。裝填火藥和端着火繩槍發射,需要的力氣可比拉弓少的多。

而經過了嚴格的訓練和配備了大量的士官後,順軍的火槍兵紀律並不比這些滿人精銳差,他們同樣能夠頂住清軍的弓箭射擊展開對射。

這種近距離對射其實主要是靠紀律而不是勇氣在維持,當士兵能夠抗住第一輪對射而不崩潰,那麼就會開始進入一種麻木狀態,把身邊人中箭倒下當成是邭獠缓茫约悍磐暌粯屷嵬讼卵b填彈藥,就獲得了一輪喘息的機會。

這個時候,士兵關心的其實已經不是自己有沒有射中敵軍,而是自己能不能從第一排退下來裝填彈藥,活過這一輪對射。在士官的監視下,士兵只要還在畏懼士官所維持的軍紀,那麼他們就會接受這種週而復始的:射擊-退下-裝填-上前的循環,直到有外力打破這種循環爲止。

清軍的老兵的紀律確實不錯,在黃臺吉制定的八旗軍例的約束下,這些從實戰中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兵,即便是士氣低落,也還是能夠和順軍展開這種面對面的對射,但也不過只能維持三輪而已。

三輪對射之後,這些清軍馬甲已經開始試圖躲到馬匹後面去了,失去了陣線的清軍在對射中就更加喫虧了,因爲他們沒法感覺到身邊戰友對於自己的支持了。這種對射其實就和集體活動差不多,一旦集體內的個人意識開始覺醒,就會覺得自己是在同對面一整個集體對抗,這還怎麼贏?

這就和發明了戰列線對射的英國海軍是一回事,依賴於海盜作爲海軍根基的英國人同荷蘭人對戰總是喫虧,因爲海盜總喜歡觀望形勢保存實力,看到戰事不妙就會主動撤退。於是英國海軍將領就發明了戰列線戰術,在戰鬥中誰也不許亂跑,大家在一條線上共同進退,這樣就能互相監視。

順軍隊伍中的大量士官的作用,不是爲了讓他們表示自己的勇敢,而是要監督士兵們保持在戰線中的位置。簡單的說,這些士官的作用不是用來戰勝敵人的,而是防止自己這邊的士兵突然崩潰的,他們在隊伍中的存在其實就一個目的,告訴身邊的士兵,組織還在,大家都還在一個集體之內。

清軍的紀律還沒有上升到這種意識,畢竟最講究軍紀的黃臺吉已經不在了。多爾袞這些滿人的大將,關注的是軍隊的戰鬥力,對於軍隊的制度建設的關注完全不及黃臺吉,加上多爾袞兄弟存在的私心,試圖在軍隊中樹立個人的威信,這反倒是讓八旗的制度建設開始了倒退。

所謂入關後八旗軍隊的墮落,本質上就是一種制度建設上的衰落。原本已經向着近代軍隊轉變的八旗軍,又開始退回到了滿人武力,甚至是旗主武力的小團體時代。

簡單的說,就是滿人的基層軍官培養出現了斷層,黃臺吉時期對於下級軍官的培養,已經讓位給了派系制度和世襲制度。像黃臺吉時期,底層小兵通過立功不斷上升的景象,入關後已經很少見了。年輕有背景的高門子弟在軍中掛名指揮,然後底層去拼命,功勞都歸上面,這就是滿人的現狀。

最明顯的就是,多爾袞力捧的承澤郡王碩塞,從14歲開始掛名擔任十王的副手,現在都已經成爲滿人年輕一代的標杆人物了。他的功勞顯然是來自於下面將士的用命,但是多爾袞爲了抬高這位黃臺吉的兒子地位,把這些功勞都算在了他的頭上。

碩塞身上掛滿了功勞,那麼自然意味着底層大量的功勞被上面奪取了,下面的士兵既然出不了頭還立功做什麼?大家也就開始一個個抱團取暖,專心斂財了。

相比起清軍在軍隊建設上的退步,順軍這邊卻一直都在改進,新軍的組建,軍校培養制度,士官的選拔制度,正日益把順軍從一支封建軍隊改造爲近代的國家軍隊。

當這兩支軍隊再次碰撞在一起時,雙方過去幾年內的作爲,自然就開始在戰場上表現出來了。於是滿人中最爲精銳的一部分,已經扛不住和一支順軍中的普通部隊比拼戰鬥意志了。

指揮馬甲進攻的努山雖然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幕很扯淡,但是面對開始四散躲避順軍射擊的部下們,他也無力進行制止。不過幸好這個時候,楯車終於被推上來了,努山只能讓部下們讓開進攻通道,然後撤到楯車後方和順軍繼續對射。

事實證明,面對順軍的重型槍彈,楯車依然還是有效的,哪怕擊穿了牛皮和鐵皮,面對密實的厚松木板,鉛彈還是沒能穿透。意識到自己在楯車後方是安全的,清軍步兵終於再一次活躍了起來,奮力推動着笨重的楯車向着第二道鐵絲網前進。

此時站在長堤上的劉宗敏看到這一幕,卻撇了撇嘴對着身邊的副官下令道:“難道只有他多鐸有紅衣大炮?讓我們的大炮也發發聲,瞄準西面陣地前面的清軍步兵方陣,給他們嚐嚐我們大炮的滋味…”

劉宗敏這一次帶了140門火炮,雖然不是那種近三米長的紅衣大炮,但卻是更適合野外行動的新式短炮,發射的炮彈是6斤和9斤兩種,射程爲兩裏左右。這大約也是順軍第一次在野戰中動用大集羣火炮參與作戰,此前順軍的大炮主要分散在各營中使用,或主要用於堡壘上的防禦作戰。

八旗軍並不是沒有面對過明軍槍炮齊射的境況,不管是努爾哈赤起兵時面對的明軍,還是松宕髴饡r快要落幕的大明王朝,明軍對八旗軍最常用的戰術就是,在陣地前挖掘重壕,設置柵欄鹿角,然後近前時槍炮齊發。

多鐸入關後有一次和洪承疇閒聊,講起松宕髴饡r的危險之處,就這樣說道,“當日祖大壽在逯莩穷^放炮射我,督師在松山這邊放炮射我,使我軍夾在其間幾無立足之地,死傷甚多,幸賴將士奮不顧身,最終才擊敗了明軍。”

但是,順軍的火炮戰術和明軍的火炮戰術是不同的,明軍喜歡集中那些小口徑火炮對近前敵人進行齊射,把大口徑火炮分散進行防禦之用。而這一次,順軍使用的集羣火炮射擊,和清軍一樣,都是把大口徑火炮集中起來使用了,只不過清軍主要用於射擊營壘,而順軍則把目標放在了移動的軍隊目標上。

位於清軍進攻部隊中後側的多羅貝勒尼堪,正在觀察着前線楯車的前進情況,突然就看到左前方的天空出現了一羣黑點,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這些是什麼東西時,這些看起來慢悠悠飛來的黑點已經砸進了清軍在楯車後方的方陣。

很快,原本整齊的方陣頓時出現了數十道空白的痕跡,接着清軍的方陣就停了下來,接下來又是一羣黑點飛了過來。這一下,終於把方陣內的清軍士兵給打醒了,他們一個個開始嚎叫了起來,有人直接丟下了武器試圖往後逃亡,有的則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後方壓陣的清軍將領連續斬殺了數十名逃向後方的士兵,方纔止住了這股逃亡的風潮,就在身邊的將領焦急的向尼堪詢問該怎麼辦的時候,順軍的火炮再一次發威了。這一次,不管後陣的清軍將領怎麼殺人,都止不住清軍的敗退了,那些看起來堅固無比的楯車,在炮彈的撞擊下就如同玩具一樣,轉眼間就四分五裂了。

看着亂哄哄衝擊本陣的敗兵,尼堪知道這個時候已經沒法下令了,他只能調轉馬頭跑路,以避免被亂軍拉下馬來。清軍第一次的進攻就這樣被擊退了,在清軍撤退之後,順軍這邊開始下令清理壕溝內的屍體,順便給那些還沒死透的清軍傷員補上一刀。

站在營壘前面觀望戰事的多鐸,他手中也有一支單筒望遠鏡,因此他對於本方是怎麼失敗的,看的一清二楚。由於順軍所在的地勢較高,所以清軍之前的偵察並沒有發現順軍在高地上設立了這樣規模的火炮陣地,多鐸承認自己還是過於急躁了,原本應該先試探一回再進攻的。

不過他轉而一想,就算試探出來順軍有這樣多的大炮,他最後也一樣要下令發起進攻的,因爲這場戰爭他是不得不攻擊的一方。所以,當他決定南下和順軍開戰時,這場戰爭的結果已經註定了。

帶着敗兵退回來的尼堪跑到他面前請罪,多鐸負手站立着看着遠處的順軍營壘許久沒有出聲,過來好久才搖着頭說道:“這一戰敗退不是你的問題,有罪的是我,是豪格。天命已經不再眷顧滿人了啊。”

尼堪等滿人親貴大將不敢接話,過了好一會博洛纔出聲說道:“或者我們組織人馬再進攻一次?”

多鐸聽得出來,博洛的話語中充滿了不確定,而邊上的諸將也根本沒有出聲支持,說明大家其實並沒有把握拿下順軍的營壘。他沉默一陣後說道:“今天就先到這裏,讓諸軍回營休息,我要好好想一想,明日再戰吧…”

說罷多鐸便丟下了腥耍D身走入了營中,營外的諸將一時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了。

第614章 談判一

回到自家帳內的尼堪左思右想許久,當天喫過了晚餐之後,他還是趁着剛剛擦黑的夜色跑去求見了多鐸。當多鐸出聲把他召入帳內,他才發現博洛已經站在在大帳內。

看到尼堪的到來,博洛顯得有些不怎麼好意思,趕緊就挪開了自己的視線,這個時候坐在上首的多鐸已經出聲向尼堪問道:“你來找我,是有什麼話對我說嗎?”

這一問把尼堪的心思從博洛身上拉了回來,他向着多鐸鄭重的拱手說道:“十王,這仗不能再打了。我就是來和十王說這個的。”

多鐸靠着太師椅,一手支着下巴,瞧了瞧尼堪,又瞧了瞧一旁的博洛,這纔開口說道:“你們倒是心有靈犀啊,都來勸我不要打了。那麼好吧,尼堪你且說說,爲什麼不能打了?”

尼堪也不看邊上的博洛,只是看着多鐸一臉堅定的說道:“因爲我軍沒法攻破順軍的營壘,再打下去不過是讓下面的將士白白送死。而順軍只要守住營壘,等到各方援軍抵達就贏了,我實在想不出順軍有想不開主動出擊我軍營壘的理由。”

多鐸沉默良久之後說道:“若不是豪格拖後腿,破順軍的營壘也並不難,無非就是以炮製炮罷了。”

尼堪老實的回了一句,“可是現在我們沒有這個機會了。強要打下去,只會讓我們最後連談判的本錢都沒有了。”

多鐸楞了一下,方纔說道:“你是來勸我同順軍講和的?”

尼堪奇道:“此時不同順軍講和,難道十王還能丟下大軍自己跑回關外去嗎?沒有軍隊在身邊,豪格又怎麼可能放過十王?”

博洛不得開口插話道:“和順軍講和,順軍就會同我們講和了嗎?今日一戰後,我軍士氣已經全無,此刻應當帶着滿人、蒙人拋下大軍直接前往山海關,讓順軍和坐守京城的豪格去爭,則我們還有一線翻身的機會。若是不能早下決斷,一旦順軍圍上來,那些漢軍恐怕就要裹挾我們一起投降了。到時還有什麼翻身的機會?”

尼堪不認同的說道:“我們抓着大軍在手,順軍還要忌憚三分,若是丟下大軍跑路,順軍難道對我們還有什麼可留情的理由嗎?從這裏跑到山海關是容易,問題是到了山海關後我們該去哪?

以豪格的能力,他憑什麼守得住北京城?若是守不住北京城,我們哪來的翻身機會?順軍打下了北京之後,我軍在山海關就是一支孤軍,李自成難道還會放我們跑回逯萑ィ烤退闼盼覀兓厝ュ州,關外人口現在幾乎都遷移到了關內,我們拿什麼去養活軍隊?”

博洛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沒再出聲,就算把其他人都丟下,光是把滿人和蒙古人帶走,也要2到3萬人了。以現在遼東的狀況,想要養活這樣一支脫產的軍隊恐怕是不大可能的。而若是把軍隊分散屯田,那麼當李自成追出關後,他們又拿什麼去抵擋順軍?

多鐸這時終於出聲說道:“要是有的選,我其實更願意戰死在沙場上,也不願意去被李自成羞辱。不過,我不甘心啊,要是就這樣死去,豈不是讓豪格笑到了最後?尼堪,你去西面跑一趟吧,看看李自成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當尼堪代表多鐸跑到李自成的軍中時,李自成的大帳已經設在了大名府馬頰河一線,距離多鐸軍大約還有一百五六十里。擋在他面前的不過是一路清軍的偏師,參謧冾A計四到五日後就能和劉宗敏的部隊匯合了,那麼多鐸軍也就進入了倒計時時間。

面對多鐸派出的使者,李自成第一反應就是,莫不是多鐸想用拖延之計把自己困在這裏。因此他對着陳永福說道:“清軍這個時候派人過來和我軍商談和平,我看多半是有詐,不是想要伏擊我們,就是想要爭取時間消滅劉宗敏所部。”

陳永福立刻明白了李自成的意思,他抱拳說道:“臣這就派人探查前路,並加快行軍…”

當陳永福帶着本部人馬前進的時候,李自成也召見了尼堪。對於這位愛新覺羅,褚英之後,李自成還是蠻好奇的。不過和對方聊了幾句,發覺這位對於自己的父親並沒有什麼感情,顯然他更爲認同自己愛新覺羅的身份。

李自成聊了幾句也就失去了興趣,接下來就進入了正題,他對於多鐸想要求和的想法嗤之以鼻的說道:“若是朕和多鐸換個位置,他會接受朕的求和嗎?”

對於李自成的反問,尼堪頓時陷入了沉默,用屁股想都知道,他們是不可能放過李自成的,最多哄了李自成放下武器後,接着賜上一杯毒酒給個全屍就算不錯了。這就是愛新覺羅對於有可能挑戰自己地位的外族勢力頭目的常規做法,林丹汗之子不就死的不明不白,惹得蒙古各部首領對滿人怨氣十足了麼。

過了好半天,尼堪方纔說道:“我軍雖然形勢不利,但軍勢依然有近二十萬之校菹鹿倘荒軌蛉伲峙乱矔䲟p失不小。若陛下願意講和,我朝願意即刻退出關去,今後絕不敢再朝關內望上一眼,則兩國今後可享太平,百姓各安其分,陛下也可用心安頓天下,豈不是兩全其美?”

李自成盯着他看了一會,方纔慢吞吞的問道:“聽說北京出了點問題?”

尼堪有些喫不準李自成到底收到了多少消息,但他還是神情不變的說道:“是出了點問題,不過是小問題罷了,只要軍隊還在,能出什麼大問題?”

李自成端詳着尼堪的神情說道:“攝政王都死了,這也是小問題?”

尼堪依舊鎮定的回道:“攝政王身體不好,但是十王身體還是很健康的。我滿人立國以來,名將大帥不知死了多少,但是也不礙我滿人進駐北京啊。攝政王死了,但是八旗還在,這就夠了。”

李自成呵呵笑了笑,問道:“北京不是宣佈撤銷正白旗了嗎?怎麼還有八旗?”

尼堪感到自己腦門上的血管一跳一跳的,他此時覺得豪格正是該死,都已經把攝政王給弄死了,還有必要繼續內鬥下去嗎?要是李自成盡起南兵殺過來,豪格憑什麼守住北京城?

雖然覺得口中有些發乾,但他還是強撐着說道:“八旗也好,七旗也好,終究也只是我們滿人內部的爭鬥。若是陛下強行介入的話,只會讓滿人放下成見團結起來對抗陛下。所以陛下又何必逼迫太甚?再說了,豪格就算現在得意一時,可一旦十王回到京城,一切都會回到正規的。所以,這真的只是一個小問題而已。”

見尼堪終於被迫點明瞭豪格的名字,似乎多鐸依然把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樣子,李自成不由搖着頭說道:“如果十王回京是爲了收拾豪格的話,那麼朕就更加不能和他講和了。”

尼堪終於有些忍耐不住了,看着李自成質問道:“陛下這是想要乘人之危嗎?自古以來,可沒有賢明的君王會做這樣的事情。”

李自成搖着頭說道:“乘人之危應該算不上。主要是豪格爲了發動這次政變,從我這裏貸款了300萬兩,我要是放了十王回去收拾了豪格,這賬不是成了死賬了?”

尼堪這下腦子終於僵住了,他看了李自成好半天,終於確認對方並不是在說笑,這下他總算明白豪格爲什麼能潛回京城發動政變,把攝政王給趾α恕R怯�300萬兩在手上,豪格可就不是一個人逃回京城,而是有了一支援軍在身邊,也難怪攝政王會敗。

他注視着李自成好久,方纔苦澀的說道:“雖說兩軍交戰無所不用其極,但是陛下這樣做,是不是也太不光明正大了?”

李自成驚奇的說道:“豪格好歹也是黃臺吉的長子,他似乎也沒有對不起愛新覺羅這個姓氏,都被攝政王逼迫的找朕借錢報仇了,難道朕還不能借了?朕只是借了錢,至於政變一事,朕可沒有插手。這難道還不夠光明正大?”

尼堪覺得自己現在的情況就是憋屈極了,想要抱怨幾句都不知該抱怨誰,不過這其中最爲憋屈的應當還是攝政王兄弟吧,也難怪吳三桂會反的這麼及時了,看起來吳三桂必然也是一個知情者啊。

就在尼堪萬念俱灰的時候,宣府這邊也爆發了一場兵變,滿達海、勒克德渾聯合了貝子屯齊、輔國公鞏阿岱圍住了城中的將軍府,把阿濟格、何洛會、吳拜圍在了一處院子裏。

鞏阿岱對着院子裏喊道:“英親王何必負隅頑抗?城內軍民都是大清的忠臣,他們效忠的可是皇帝陛下,不是已經死了的攝政王。你若是放下武器出來投降,我等也只會把你送回京城去,絕不敢冒犯王爺的。可你要是繼續抵抗的話,亂戰中要是起了火,我可就不能保證你的安全了…”

院子內的何洛會聽了這話只是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便對着身邊的阿濟格說道:“王爺,你可別聽鞏阿岱這小人的話,這種兩面三刀的小人能保證什麼?他就是想要咱們的腦袋去向豪格效忠…”

第615章 談判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