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91章

作者:富春山居

張獻忠沉默了一陣後,岔開了話題說道:“留着這些滿人其實也不是沒好處的。至少我們打上北京的時候,京城裏的那些滿人也就不會拼命抵抗了。”

劉宗敏撇了張獻忠一眼,覺得八大王也不過如此,這人終究是少了幾分英雄氣概,遠不及永昌皇帝大度啊,不過他還是跟着向李自成說道:“那麼接下來,咱們就可以直搗京城了吧。”

李自成搖着頭說道:“不,先取了天津和山海關,斷了他們出關的通道。漠南蒙古49旗有26旗送來了文書,表示願意脫離滿清歸我大順,我已經下令這些蒙古部族封鎖宣府出關的通道,北京的滿人想要從宣府出關,恐怕是很難安然無恙的回遼東了。”

張獻忠有些張然若失的說道:“這樣滿人就被平了啊。”

說完之後,張獻忠感覺到劉宗敏有些不滿的看了自己一眼,頓時覺得自己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對,感覺補救道:“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天下總算是能夠看到太平了,這都是仰賴陛下的功勞啊。”

李自成搖着頭說道:“朕有什麼功勞,功勞都在那些跟着我們一起造反死在路上的兄弟。沒有他們的付出,我們怎麼能夠站在這裏。好了,多鐸要過來了,都嚴肅點…”

多鐸其實很緊張,他很擔心李自成假受降之名把他們這些滿人親貴大將一併斬殺了,因此最終他把碩塞、阿爾津、阿濟格尼堪幾人留在了軍中,告訴他們如果自己這些人要是不幸了,就趕緊帶着能走的八旗馬甲跑路,去北京投靠豪格。

到了這種種族生死存亡的關頭,多鐸相信豪格也不會再和兩白旗糾纏不休了,畢竟他和阿濟格都死了,豪格大可以把兩白旗收入麾下,不必逼得兩白旗和他死鬥強。

不過,他佈置的後手都沒有派上用場,受降儀式雖然讓他們感覺有些屈辱,可都中規中矩,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畢竟,這種受降儀式在漢人眼中也是相當隆重的儀式,代表着向上天庇自己的回應,儀式完成之後還大開殺戒的話,就是在打李自成自己的臉了。

受降儀式完成之後,李自成也沒有換其他地方招待這些投降將領,就在原地擺了一場簡單的宴席,每個人席地而坐,然後給了一瓶酒,一碗煮豆子,一碟切好的滷肉,一碟蜜棗。雖然招待的酒食很簡單,但是坐在四面通透場地上的投降將領們都喫的很開心,因爲周邊顯然沒藏有弓箭手之類的。

酒過三巡,李自成便在高臺上起身說道:“今日朕接受了你們的投降,但有些話要先和你們講清楚。對於戰場上發生的殺戮,朕一概赦免。但是在戰爭結束之後,殺戮俘虜和平民的人,朕是不會放過的。你們中間要是有這樣的人,要麼就向來詢問的軍法官自首,要麼現在走出營門,就當朕今日沒有接受你的投降。”

臺下席地而坐的投降將領雖然表情各異,但也沒什麼人起身挑戰李自成的威嚴的。見這些投降將領默不作聲,李自成於是又說道:“你們所強佔的漢人的土地,把漢人抓去當成自家的奴僕,朕也會一一收回,還這些漢人以自由。你們若是不接受,現在也可以走出營門。”

漢人投降將領倒是沒什麼表情,不過滿人投降將領都低下了頭去,只是依然沒有人站起來。李自成這才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摔在了地上說道:“若我們雙方有人不能遵守約定,則猶如此杯,皇天后土作爲見證,此即約也…”

李自成大聲說完之後,臺下的漢人投降將領立刻起身喝完杯中酒,然後紛紛摔在地上,接着回應李自成的話道:“約已成。”

多鐸坐在那裏沉思了片刻,終於還是起身立了約,見到十王帶頭,投降的滿蒙將領也紛紛起身立約,受降典禮於是便在一片立約聲中結束了。

結束了受降典禮之後,李自成便把投降的清軍分爲了三部:兩白旗爲一部,依舊讓多鐸帶着,這部分人大約有7000多;其他六旗爲一部分兩翼,左翼讓杜爾祜、特爾祜兄弟帶領,右翼讓尼堪、博洛帶領,總計13000餘人;最後則是綠營軍、舊漢軍,舊漢軍主要是東江鎮出身,這些人實際上數量已經不多,總共還不到5000人,倒是綠營兵數量龐大,足足有近十萬之小�

李自成於是令劉宗敏率領谷可成一師督促吳三桂、多鐸等三部滿人前往圍攻京城,並奪取天津和山海關。而他自己則停留在聊城,開始主持綠營的復員和對河北、山東各義軍、雜牌軍進行整頓工作。

當然,李自成只是主持,真正做事的是張獻忠、李過、郭升、陳永福、高傑、楊御藩、金聲恆等人。李自成之所以把主力留下,就是爲了應對綠營可能的鬧事和高傑、楊御藩、金聲恆的不滿。

此前順軍爲了把力量集中於河南及吆友匕叮虼税烟┥揭詵|的膠東半島丟給了高傑、楊御藩、金聲恆和當地的士紳百姓。這一政策雖然穩固了河南及吆觾砂兜纳鐣刃颍悄z東半島卻是實實在在的亂了幾年,也讓這些山東軍頭有了一絲軍閥的影子。

現在既然已經快把滿人給打垮了,李自成自然不會允許山東半島繼續獨立王國的趨勢,對於這些義軍和軍頭的整頓也是理所當然。只不過他也要防備萬一而已。

只是高傑、楊御藩、金聲恆卻乖巧的很,毫無妨礙李自成整頓自己手中軍隊的意思,這倒是讓李自成覺得,自己或者是有些小題大作了,於是便很是賞賜了三人一番。

山東、河北兩地經清軍這樣一番蹂躪,固然是出現了人口減少田地荒蕪的現象,但卻也帶來了另外一樁好處,就是推動土地改革時也少了許多障礙。雖然一些逃往南邊的北方士大夫聽到李自成收復了山東的消息紛紛北上,試圖返回自己的家園,但是更多的北方士大夫其實都投靠了滿清,他們此時自然不敢站出來反抗順軍,因爲確實打不過。

前明時,這些士大夫控制着鄉里,隨隨便便就能拉出幾千人來,但是在經歷了農民軍戰亂、官軍摧殘和清軍的圈地蹂躪後,這些士大夫們已經很難動員千人以上的力量了,因爲佃戶都跑的差不多了。現在李自成打着爲綠營、義軍復員分配土地的旗號,手中更是有了一支不可能支持士大夫的軍隊,自然就比較順利的把山東、河北的土地重新進行了分配。

當然,膠東一些地區依然還是大順政權難以夠到的地方,這些地區依然還是那些大地主和士紳說了算,就算是李自成也難以觸及到這些交通不便的地方,只能作罷。

在李自成忙於復員軍隊分配土地的時候,吳三桂的軍隊也終於出現在了北京城下,豪格和羅洛宏也在乾清門前召開了王大臣會議,向這些王公大臣們說道:“十王已經投降大順,並且十王的部隊還佔據了山海關,眼下從山海關出關已經是行不通了。

永昌皇帝對我們的求和請求不滿意,認爲我們太過傲慢,因此他決定繼續向北京進軍。吳三桂作爲順軍的前鋒已經抵達香山地區。現在大家都議一議,接下來我們是照着永昌陛下的意思讓皇帝出城投降呢?還是放棄北京城,出關?”

布爾布泰抱着兒子和姑姑坐在乾清門內旁聽,站在門外王公大臣當即就有人說道:“這還用考慮嗎?當然是出關去啊,難道還能把皇帝交出去?”

不過也有人反對道:“山海關被遮斷,我們就得從草原繞着走。先不說路上的糧食怎麼籌集,我們現在返回遼東,冬天喫什麼?”

想要出關的大臣很快就反駁道:“那麼你的意思是不是讓皇帝出城投降?”

這下反對出關的人倒是降低了聲音說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把事情講清楚。要是出關後沒有糧食,今年冬天我們可要凍死不少人的。這個責任,你背嗎?”

布爾布泰看着這些大臣爭來爭去,就是拿不出一個可行的辦法,她一時也有些絕望了,雖然多爾袞喜歡攬權,但是這人至少能做事啊。豪格雖然看起來性格溫和,但是在這種會議上幾乎就主導不了方向,這可真是個廢物。

心裏雖然恨恨的想着,但布爾布泰還是語氣溫柔的對着門外的大臣們說道:“肅親王、成親王,你們是大家的主心骨,這個時候總要拿出一個主意來吧。”

門外的大臣們聽了這話,也紛紛把目光轉向了豪格、羅洛宏,口中說道:“兩位王爺還請說說吧…”

第619章 一個王朝的落幕

豪格看向了羅洛宏,他此時腦子亂的很,真的不知該把滿人帶向何處。羅洛宏看了乾清門前站的各位大臣,清了清嗓子後說道:“雖然我個人是不支持投降一說的,但是假如真的要投降的話,我認爲至少要讓永昌帝答應兩個條件,第一是保證皇上的個人安全,保全宗廟的祭祀;第二是給出一個安頓我們滿人的辦法。沒有這兩條,我們是堅決不能投降的。”

乾清門外站立的大臣們聽的都有些蒙,濟爾哈朗忍不住就說道:“既然成親王不支持投降,那麼討論投降的條件有這個必要嗎?”

羅洛宏看了他一眼後說道:“鄭親王要是有不同的看法,可以提出來麼,我是願意洗耳恭聽的。”

看到臺階下的滿蒙大臣都把視線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濟爾哈朗突然就啞巴了,多鐸的投降其實已經宣告了主張和順軍作戰一派的失敗。因爲在和順軍交戰之前,他們得先擊敗了吳三桂和多鐸的軍隊,以北京這樣一座孤城,哪怕能夠傾盡全力擊敗這兩人,又怎麼擋得住後面士氣正盛的順軍主力?

這種招數滿人其實並不陌生,當初努爾哈赤以七大恨反明,就是依託投降的明軍作爲前鋒進攻明軍城堡,等把明軍的實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讓滿人一鼓作氣攻下城堡,這種戰術既可以消耗漢人的力量,也能讓滿人把戰力維持在巔峯。

李自成現在就是照着天命汗的方式,以滿攻滿,吳三桂軍和多鐸所部死再多人,李自成也不可能感到心疼,反而會鬆一口氣吧,畢竟這些人對於他來說也是不可靠的力量。那麼主張戰鬥下去的人自然不會得到其他人的支持了,因爲這樣的戰鬥沒有意義,就是讓大家死的壯烈一些,可是大家爲什麼要去死?

放棄了作戰的選擇,那麼接下來就是逃亡或投降兩條路。和投降相比,其實逃亡更不受大家支持。投降擔心的是李自成會撕毀承諾對滿人進行屠殺,但是只要能夠過了這一關,大家至少還是能夠活下來的。但是逃亡的話就不一定了,光是從草原繞道逃回遼東這一路就不知要死多少人,到了遼東要生存下去還得繼續和大自然搏鬥,那可依舊是要死人的。

只要稍稍以常理進行推算,就知道遷移的人員最終能活下三分之一就算是上天保佑了。而接下來,他們就要面對蒙古人和漢人的圍剿,滿人強盛的時候打擊蒙古人和漢人,沒道理他們衰落的時候,別人就會放過他們。

想到這裏濟爾哈朗也終於在腥似诖哪抗庀聢远ǖ拇舐曊f道:“成親王說的不錯,要是永昌帝不肯存繼本國的宗廟,那麼我們寧可戰死,也絕不投降。”

濟爾哈朗的表態,讓乾前門前的大臣們沉默了許久,方纔齊齊對着小皇帝拜到說道:“皇上,臣等必定捍衛宗廟,絕不讓宗廟斷絕於我等之手。”

布爾布泰聽了這話好想起身罵人,這些混蛋不是擺明了支持投降?不過姑姑在身邊強拉住了她的手,不讓她做出什麼舉動來。布爾布泰冷靜了一下,終於開口說道:“諸王和諸大臣都有忠貞體國之心,我們婦道人家是不知什麼國家大事的,只要能夠保存宗廟,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肅親王、成親王、鄭親王,這事就由你們三人拿主意吧。”

乾清門會議散了之後,布爾布泰召了范文程和洪承疇詢問此事,豪格和羅洛宏雖然在城內清理了多爾袞兄弟的勢力,但是對於這些漢人大臣卻沒有動手,一來是不想把八旗內部的鬥爭擴大到滿漢之間的鬥爭,二來就是庶務上沒有這些漢人還真不行,維持滿清朝廷咿D的,其實就是這些漢官。

對於眼下的時局,范文程和洪承疇早就已經看不大明白了,特別是洪承疇,他覺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大明朝堂,做什麼事都有人拖後腿的時代。他是真沒想到,黃臺吉去世這才幾年,滿人居然已經墮落的和漢人一樣,只會內鬥了。

面對布爾布泰的召見詢問,范文程思考再三後說道:“太后若是詢問出奔關外的結果,臣之想說,昔日元廷一直北狩至捕魚兒海,可大明依然沒有放過,直到把元廷徹底打散了,明人才收手。大順作爲新起之朝,不會不效仿明人所爲的。

出奔關外不是不行,但是想要讓八旗繼續聚在一起恐怕是很難了。八旗散開之後,陛下或可藏身於山野以避順軍和蒙古人的搜捕,但是想要捲土重來則就要看大順內部究竟會不會亂了。若是大順內部不亂,那麼陛下最好還是不要顯露身影方纔安全。”

布爾布泰沉默了許久,再次開口問道:“若是我帶着陛下回科爾沁部如何?”

范文程搖着頭說道:“那麼太后還不如就此向永昌帝投降,那麼活下去的機會還大一些。科爾沁部不會爲了一個人,而毀滅自己的部族的。”

布爾布泰不再言語,三人安靜的坐了一會,布爾布泰終於起身從簾子後離開了,洪承疇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范文程和洪承疇走出宮門後,突然向着洪承疇發問道:“洪兄一言不發,是覺得出奔不如投降嗎?”

洪承疇看了看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長嘆了一聲道:“怎麼看都沒有出路,還多說什麼呢?宋權昨日吞金自盡了,顯然是知道前方已然無路可走了啊。”

范文程終於不說話了,目送着洪承疇落寞的朝着遠處走去,他知道對方其實也已經無路可走了,只不過比宋權要好一些的是,至少洪承疇沒有被李自成點名作爲大漢奸的代表。宋權是不得不死,他要是不死全家都得陪着他一起死,現在死了說不定家人還有一線生機。

至於他們這些漢軍八旗,現在處境也是艱難的很,滿人很難再繼續信任他們,在漢人勢大滿人勢弱的時候,難道還指望一羣漢人和滿人同甘共苦嗎?這些人過去可是連自己漢人身份都拋棄了,只是爲了在滿人這邊活下去。

但是范文程很清楚,其實李自成那邊也不會信任他們,在李自成眼中,估計吳三桂都比他們這些漢軍旗可信,至少吳三桂沒有入旗啊。入關時抱有的期望有多高,現在范文程就有多失落。

在各旗的一致要求下,不支持投降的成親王終於還是屈服了,決定親自帶隊前往順軍營中交涉投降事務。雖然在八旗諸王諸將面前,羅洛宏表現的狠辣剛毅,不過出了京城之後他還是相當小心的走了吳三桂這條線,沒敢往多鐸跟前湊。

吳三桂其實很不待見羅洛宏這個滿奸,他其實是期望滿人堅守北京,也好讓他將功贖罪,打出一場大捷來洗刷過去的黑點的。相比起實力受損,他現在更擔心自己無功可立,到時候被李自成任意拿捏。吳三桂覺得,如果換了自己是李自成,肯定是不會忘記山海關之事的。

但是羅洛宏畢竟是李自成派出的人,他終究還是沒敢阻攔對方去見李自成的請求。五月十五日,羅洛宏在衛輝府見到了李自成,並向他獻上了降表。李自成看完之後,便問道:“你覺得朕該怎麼回覆?”

羅洛宏思考了一下後說道:“先拆分滿蒙漢八旗,然後將滿人八旗分別遣散安置。如內外蒙古等地,滿人需要陛下的支持才能在當地立足,而陛下也正可利用滿人壓制蒙古各部,使之不成團體,則北方可無憂。”

李自成點了點頭說道:“你這話正和我意,我正打算設立一個新機構管理邊疆各族,名字就叫理藩院。你當第一任尚書,把這個機構給朕建立起來吧。關於滿人投降一事,就交給你來處理了。朕的要求也不多,豪格的三百萬兩借款朕幫他還了,不過原本滿人治下的所有領土、民族,今後都歸我大順所有,這個條件過不過分?”

羅洛宏趕緊拜倒稱謝,口中說道:“陛下之寬宏大量,古今之未有也。臣這就回去寫下約書,交給陛下過目。內外蒙古,遼東各處,皆當歸於陛下統領…”

待到羅洛宏退下,一旁的原毓宗立刻起身向李自成恭賀道:“臣恭賀陛下,滿人這一投降,不僅漢地安定了,北方也安定了,此天下之福也。”

李自成搖着頭說道:“距離安定還早,外藩蒙古和內蒙古各部,此前就勾結在一起試圖反抗滿清,只不過爲滿人所敗,才安分了下來。

朕之所以同意滿人投降,就是不希望北方徹底失去控制,若是草原上一亂,我們想要再征服一遍,就又是一二十年,朕可沒這麼多時間和他們耗。

總參植繎摽紤]一下,如何鎮守內外蒙古及東北各地了,西北之所以頻頻出現叛亂,主要是河西走廊沒有發揮作用。西域不通,河西走廊就是動亂之源啊。

安定東北,是爲了震懾內外蒙古,震懾內外蒙古是爲了交通西域。東北、外蒙、西域三地盡入我手,則大順之北方纔可算是真正安定下來,否則不過是暫時的風平浪靜而已。”

原毓宗點頭認同道:“陛下說的不錯,但是滿人歸降之後,想要解決東北、外蒙就簡單了…”

第620章 古裏

馬士英接到從濟寧傳回的光電報,立刻就召集了內閣開會,向各位閣僚宣佈道:“北方傳來的消息,滿人已經準備投降,北方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不過西北和草原上也許還有一點波折。”

財政大臣周亮工聽了這個消息頓時鬆了口氣說道:“只要滿人投降就好,這下今後就沒有什麼大仗要打了。這樣看來,今年就算難過一些,之後幾年財政都會寬裕很多。”

宗藩事務大臣馮銓則只關心一件事,他向馬士英問道:“既然滿人已經投降,那麼北京就等於光復了。內閣是不是也要考慮一下北遷的問題了?想要讓天下百姓以爲太平了,這都城還是應當定在北京啊。”

馮銓的言論立刻獲得了幾位北方大臣的支持,他們也認爲內閣是時候北遷了,不過北遷派的主張並不一致,有的要求北遷北京,有的則主張應該遷都長安。不過南方大臣對於北遷一事根本不上心。

政治中心在南方對於南方也算是好壞參半,好的一點就是南方不必抽太多血,畢竟朝廷就在揚州麼,哔M上確實省下不少,壞的一點就是朝廷眼皮底下,士大夫太受打壓了。所以這些南方大臣是抱着無所謂的態度,畢竟他們並不像那些北方大臣急着回去收復家業。

不過看着北遷兩派自己就爭執了起來,馬士英還是岔開了話題說道:“北方戰爭既然結束了,接下來幾年我們也該考慮裁軍以減少軍費了。當然,這麼大的國家沒有一定武力也是不行的,所以咱們還是的先說說,到底那些部隊應該裁撤掉。”

雖然這裏不少大臣對於馬士英這個首相併不感冒,但是今次馬士英提出的這個話題確實很受文官們的歡迎,特別是海軍大臣、陸軍大臣都不在,因此大家也就可以暢所欲言了。

在內閣大臣們積極討論如何削減軍隊的時候,江天一正和謝遷在古裏觀看着鄭和留下的石碑,“此去中國,十萬餘里,民物鹹若,熙皓同風,刻石於茲,以示萬世。”

江天一甚是感慨的看着石碑對着謝遷說道:“想不到兩百年前的大明人已經常常來這裏停留了,而我們現在纔看到古人的遺蹟,果然是今人不如古人遠矣。”

謝遷一邊盯着僱來的土人清理石碑周邊的草木,一邊突發其想的對着江天一說道:“要不我們也在這裏刻一塊石碑,讓後人也知道,我大順並沒有落後於明人?”

雖然江天一覺得自己並不能算是純粹的大順人,他心裏還是覺得自己是大明人的,但是立一塊碑向前輩致敬,這倒是令他相當動心,這也算是他這最後的大明人對三寶太監的一個報告吧,只是他思考着說道:“可是我們該在碑文上寫什麼?”

謝遷大大咧咧的說道:“就告訴後人,我們從歐洲回來,看到了三寶太監留下的碑文,歐洲距離中國可不知有幾個十萬裏了。”

江天一正思考着怎麼措詞,卻見一名水手跑來向着兩人報告,古裏的土王邀請他們再一次參加晚宴,江天一決定回去想好了碑文後,再請當地的石匠打出來。

江天一和謝遷返回後,很快就同留守碼頭的龐天壽等人匯合,然後前往了土王的宮殿。五月份古裏的天氣相當的炎熱,但是因爲位於海邊的緣故,一旦天黑下來,海風一吹就涼爽下來了,這個時候在露天進行宴會,就會很舒服。

古裏雖然是一個穆斯林信徒佔據優勢的地方,這些穆斯林信徒大多爲來自阿拉伯的商人或商人的後代,但是古裏的王信奉的卻是本地的神靈。

不過,土王的王宮卻是穆斯林式的,空曠的天井客廳,地面上鋪滿了瓷磚,天井周邊還有流水將天井區域同客人坐的區域分隔了開來。這些流水既可以隨時洗手清潔地面,也能帶動空氣的流動,從而帶來微微涼風,也算是相當有意思的設計了。

客人和主人都席地而坐,坐在一種用蒲草編制的坐墊上,面前則擺放了各類水果,很多水果江天一都不認識。而當他們在席間坐下之後,就有舞女魚貫進入天井,隨着音樂搖擺起舞了起來,這些舞女大多來自北方或阿拉伯地區,甚至還有一些金髮碧眼的白女,不過最爲出色的必然是一兩位個子嬌小皮膚雪白的舞伎,這種舞伎據說都是出自專門的舞蹈世家,不是另外一些半路出家的女奴可比的。

經歷了漫長的海上航行之後,老實說這些印度舞女的樣子還是很合這些大順將士的口味的,比那些歐洲的骯髒女子看起來要順眼的多。雖然歐洲人都認爲巴黎的美人天下無雙,不過江天一覺得那些濃妝豔抹的法國婦人,實在還不如英國樸素的農婦更入眼。

作爲一位大明人,特別是南方人,對於洗澡一事都是有着特別的愛好。幾乎越是靠近江南核心地區的民校驮绞钦J爲勤洗手、洗澡會驅除身上的病氣,除非是婦人坐月子。而北方人洗澡就比較少了,主要是北方太寒冷,一缺水源,二缺燃料,所以洗澡的次數要比南方少,但是這並不是北方人不願意洗澡,北京城內同樣有澡堂子,也一樣有着大把的平民去洗。

而歐洲人就過於奇怪了,他們把洗澡當成了疾病產生的原因,所以不論男女都不肯洗澡。有的人據說一生只洗三回,出生時受洗,結婚前洗一次,然後就是死亡時洗上一次了。所以,歐洲人身上的味道真是太令人作嘔了,哪怕這些巴黎貴婦用了香料也一樣,這大約就是歐洲人喜歡香料的原因了。

相比之下,英國的村婦倒比巴黎貴婦比較不講究,她們還是會不時的洗澡,當然也只限於村婦,倫敦城內的普通居民也一樣不會洗澡。因爲歐洲人的這些習慣,導致即便是經過了長途航行的船員們,到了歐洲也很難對那裏的婦人有什麼興趣。

此刻看着這些印度舞女們,他們倒是一個個有些興奮了起來。只是在享受着古裏王的招待時,江天一也發現,被邀請坐在古裏王身邊的龐天壽和土王交談時,臉上露出了爲難的表情,也不知古裏王向他提出了什麼爲難之事。

宴會結束之後,回到碼頭邊上的營地,龐天壽把江天一等幾人叫了過去,向着他們坦盏溃骸肮叛Y王請求我們效仿鄭和,在古裏設立貿易營地,幫助他們驅趕葡萄牙人。你們知道的,我們現在和葡萄牙人已經締結了協定,這要是答應了古裏王的話,恐怕就會同葡萄牙人交惡了。從我國前往歐洲,路上可都是要經過葡萄牙人的港口的,這事實在是不好辦啊。”

謝遷當即說道:“和葡萄牙人要不要交惡是一回事,要不要在古裏設立貿易營地是另外一回事,我們和葡萄牙人的協定可沒約束我們自己的意思,葡萄牙不過是小國,這次我們去了歐洲不是已經知道了麼,就連七省共和國也不及一個安南,這海外可輪不到他們來逞威風。”

李隆、馬世泰也點頭附和了謝遷,不過丁維嶽卻說道:“這古裏王也不是真心仰慕我國,不過是想利用我國爲其火中取炭而已。

據說鄭和留在此地的船員後裔形成了古鐵裏穆斯林,這些穆斯林爲古裏王抵抗葡萄牙近百年,結果卻被古裏王出賣了,導致其領袖和中國阿里被葡萄牙人殺害,古鐵裏穆斯林居住區也被搗毀,這才使得葡萄牙人在古裏做大。

我們幫着他並不會有什麼好處,一旦葡萄牙人不來進攻了,估計古裏王就該趕我們離開了。所以,真的有必要爲其出頭嗎?”

邊上的周魁軒則說道:“其實我們也沒必要過於在意,先讓古裏王派出兒子去覲見陛下不就好了。該怎麼回覆古裏王,陛下一定會拿主意的。”

江天一看了看同伴後說道:“我們今後想要前往歐洲或阿拉伯地區,這印度大陸上肯定要有一處立足之地。古裏的地理環境很好,非常適合作爲中轉港口,這也是三寶太監在此處設立貿易營地的原因。我覺得,我們答應古裏王沒問題,但是應當要求其讓我們經營港口,這樣不管葡萄牙人和古裏王之間有什麼恩怨,至少我們在印度大陸都有了一塊立足之地。”

江天一的話引發了同伴們的思考,漸漸的大家也覺得他提出的意見最爲合適,古裏王要是不肯讓出港口,那麼他們自然也就沒必要插手古裏和葡萄牙人之間的矛盾了。

不過這場小會結束的時候,謝遷還是說了一句,“這些葡萄牙人在這裏名聲狼藉,他們的武力看起來也並不高,卻能讓這些土人無可奈何,我看,這裏的土人恐怕確實不經打,這對於我們來說也是個好消息…”

諸人此時都沒往心裏去,離家足足三年了,他們現在只想着儘快回家,哪裏還顧得上古裏土人能不能打。過了幾天,六月的第一場大雨開始下了起來,這也意味着西南季風的季節到了,這個時候正是航向馬六甲海峽的時機,一切順利的話,八月就可以抵達廣州了。

也許是知道中國人要走了,古裏王終於接受了他們提出的要求,把南部的港口租給了中國,並讓一個兒子前往中國,向中國皇帝進貢。龐天壽讓古裏王子上了自己的船,不過留下了一半王子的隨從,船隻的空間有限,實在帶不上了。6月7日,船隊從古裏出發前往馬六甲了。

第621章 入京

8月初,羅洛宏說服八旗諸王大將接受了自己擬定的投降書,除了兩紅旗的將士還鬧了些情緒外,兩黃旗和兩白旗反倒是欣然接受了這份投降書。

原因就是,之前兩紅旗剛掌權就忙着跟兩白旗換地,還試圖打壓兩黃旗將領的地位。按照羅碩的說法,“活脫脫一副暴發戶的嘴臉。”

因此,當羅洛宏帶着投降書回來,兩黃旗和兩白旗因爲覺得關內自己的利益不多,京城內外當然可以交出去。各旗分開也能避免豪格同羅洛宏對他們的進一步打壓,比他們預料中的投降條款要寬鬆多了,自然就沒生起什麼反對的念頭。

根據羅洛宏擬定的分置八旗協定,除了將漢蒙八旗分出交給順軍直接統轄外,兩黃旗分別安置於赫圖阿拉及盛京兩地,負責看守兩地的陵墓,努爾哈赤及黃臺吉的祭祀降爲王爵。兩黃旗各設額兵爲550人,除了50人派往永昌帝身邊作爲護衛外,另外500人則負責駐守陵墓、宗廟,沒有獲得總參植孔荚S,不得擅自增召兵力。

正黃旗旗主依舊爲福臨所領,但福臨無權干涉旗內事務,旗內事務由理藩院任命各旗一人爲總管負責;鑲黃旗則分派給了黃臺吉的其他子孫,連女兒也有一份,旗主爲碩塞。

兩紅旗安置於遵化州及邊牆外,一則看守中部蒙古各部,二則承擔對當地的開墾工作,兩旗各設1000兵馬,旗主爲滿達海和羅科鐸。

正藍旗遷至法庫鎮向北,監視科爾沁部及嫩江地區,設兵額1500人;鑲藍旗遷至歸化城,看守蒙古右翼諸部。兩白旗遷移至蘭州、西寧,協助平定青海蒙古,保持5000人規模的部隊。

這份方案對於兩白旗看似最爲優待,對於正藍旗最爲苛刻。不過豪格卻欣然接受了,因爲他也看的出來,對於兩白旗的所謂優待,其實就是要兩白旗去爲大順流血,正藍旗雖然被髮配到了荒野之地,可是卻避開了懲罰。

兩黃旗看起來也沒受什麼處置,可是按照順軍的這個安排,就是把這兩旗圈在了兩個固定的地方,要是有什麼異動的話,順軍立刻就能出動加以處置。

算起來,也就兩紅旗的待遇和正藍旗相差彷彿,雖然在順軍邊軍的監視下,但至少還是有了一塊地方可以發展。豪格和濟爾哈朗既然沒有意見,兩黃旗的將士也滿足於不再打仗的結果,布爾布泰最終還是在投降書上籤了字。

8月27日,李自成由衛輝北上,9月3日駐紮於香山腳下的代善府邸。9月4日,豪格、羅洛宏、代善等八旗諸王前往拜見李自成,並送上降表。9月7日,李自成在吳三桂、劉宗敏的陪同下,從阜成門進入北京,布爾布泰姑侄及福臨領滿漢官員於城外三里郊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