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88章

作者:富春山居

哪怕政治的敏感度再差,譚泰也知道京城政變後如果不能立刻出兵平亂,那麼政變後的豪格的力量就會一日鞏固一日,多鐸手上的軍權也很難再這麼一直控制下去。到了最後,也許只要北京派出一隊侍衛過來,就能解除了多鐸的軍權。

這是多鐸所面臨的困境,到底是要回京和豪格拼個魚死網破,還是在外等待着朝廷發來赦免的命令,先把眼下的難局渡過再說。

這同樣也是他們這些投靠多爾袞兄弟的非兩白旗將領的困境,譚泰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繼續跟着多鐸顯然是一條死路。但要是反正的話,該像誰反正?小皇帝還是豪格?要是投錯了人,同樣也是死路一條。

在這樣何去何從的關頭,譚泰對於這場戰爭也就難以花費太多的心思了,不僅僅是他,其他將領也在艱難的抉擇着,不知自己該選哪一邊。

上層將領上思想的混亂,同樣影響到了中層的軍官和底層的士兵,他們也不知道這場戰爭到底是在爲誰打了。說是爲朝廷而戰,那麼朝廷現在掌握在了豪格手中。說是爲兩白旗而戰,那麼那些不是兩白旗的將士該怎麼辦?

於是這樣一支大軍,雖然看起來浩浩蕩蕩的,但是行軍中卻出現了許多失誤。一些營頭按照標準行程行軍,但這樣的營頭不多。更多的營頭選擇了拖延行軍,從而逐漸拉開了各營之間的間距。

順軍的哨探一直探索到瀦龍河附近,纔看到了清軍的前鋒。吳國貴收到消息親自趕來偵查,看着行列混亂的清軍,一度以爲清軍的主力在邊上,於是命人在周邊再搜索一遍,結果哨探的彙報是,除了20裏外的清軍隊伍,方圓20裏內只有這支清軍。

第609章 交戰一

陳君極、吳之茂作爲吳三桂手下有名的勇將,這一次跟着吳國貴出征,其實本是有意保護對方的意思在內。雖然吳國貴的勇猛他們是瞭解的,但是論起騎兵的能力,他們是看不起內地的騎兵的,哪怕是西北出身的邊軍。

這些遼東將士之所以有這樣的偏見,一則是內地無好馬,蒙古人賣給大明的一般都是二等馬,而且二等馬中也是有高下之分的,比如遼東這邊的馬匹就要肥壯的多,雖然是二等馬也可以稱之爲內地明軍的一等馬了。

二則是內地的騎兵能力不行,雖然西北一些地區的人員對於騎乘大牲口並不陌生,但是在遼東騎乘馬匹是一種生存技能,因爲遼東太大了,你不會騎馬就不能出門。所以遼東即便是漢人,也和胡人一樣是從小騎馬的。

這點從遼東騎兵被調入關內平息農民軍叛亂時,表現的最爲明顯。不管是祖寬還是曹文詔,帶着幾百騎兵就能追着上萬農民軍打,而這個時候不管是西北還是中原的明軍,面對超過五倍的農民軍就打不動了。

至於順軍後期的三堵牆什麼的,因爲李自成在山海關下跑的太快,黃土莊一戰又是使用了鐵絲網這樣的暗算伎倆,河南之戰則是以步克騎,所以遼東騎兵對於順軍騎兵還是保有着心理上的優勢的。認爲當這些順軍騎兵碰壁之後,他們倒是可以拉上一把。

當然,這些遼東騎兵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並不是出於什麼同袍之情,而是這一仗大順怎麼看都會贏,因此他們自然不會去給順軍挖坑,否則後面的順軍上來直接找他們算賬怎麼辦?

但是當順軍騎兵的戰鬥在他們眼前展開之後,陳君極、吳之茂突然發覺,這場戰鬥已經和他們無關了,因爲順軍騎兵攻擊的太過流暢了,完全沒有給他們插足的空檔。

順軍的騎兵編制是:一個聯隊分爲五個中隊,每個中隊大約百人左右;一箇中隊又分爲兩個連,每個連又分爲3到4個分隊,每個分隊在12到15騎之間。這五個中隊,一個是穿着重甲的槍騎兵中隊,一個是裝備火槍的鳥銃騎兵中隊,剩下三個則是裝備馬刀及弓箭的輕騎兵中隊。

當戰鬥開始之前,順軍一個輕騎兵中隊就散開環繞清軍前鋒的外圍活動,襲擊清軍的哨探和攻擊清軍向外派出的信使,以切斷清軍的耳目和同外界的聯繫。

緊接着兩個輕騎兵中隊分左右兩翼開始襲擊驅趕清軍外圍的散兵,逼迫他們衝擊自己的陣地。接着鳥銃騎兵上前,對着列陣的步兵下馬開槍,當步兵陣列出現混亂時,守在一旁觀望的槍騎兵就開始出手衝擊混亂的步兵,撕開缺口製造更大的混亂。

於此同時,另外一支騎兵聯隊則站在一旁壓陣,當清軍前鋒的混亂越來越大時,這支騎兵聯隊頓時組成了以槍騎兵爲先導,輕騎兵在後的衝鋒陣型對清軍發起了衝鋒。

在這樣兩支騎兵不斷的交換攻擊下,陳君極、吳之茂便看着,原本只是有些混亂的清軍前鋒部隊,一點點的從前頭開始潰散,到最後整個隊伍都崩了,而整個過程大約還不到一刻鐘。許多清軍其實都沒有和順軍的騎兵接戰,只不過看着同伴在退,他們也就跟着退了,最終就變成了幾百騎兵追着數千步兵趕羊了。

順軍騎兵這種進攻的方式,對於遼東騎兵來說有些花裏胡哨了,遼東騎兵的戰術還停留在“猛衝、猛打、猛追”的三猛戰術層次,一旦衝不動對方的陣列,那麼就可以撤退了。

所以遼東騎兵非常注重將領的個人武力和家丁的數量,因爲沒有將領領頭就打不動,沒有可靠的家丁護衛,將領就沒法放心的衝鋒。曹文詔之所以死在農民軍手中,就是他的家丁被農民軍耗光了,孤身一人的他就失去了衝鋒的能力,最終只能自殺。

陳君極、吳之茂的勇猛都不下吳國貴,陳君極甚至可以手持雙長矛進行衝鋒,就算是遼東騎將中也是少有的猛士了。但是讓他們指揮這樣一場以騎擊步的戰鬥,他們卻是沒法做到的。讓他們指揮的話,就是帶着騎兵直接衝擊敵軍的主將,搞一個黑虎掏心,掏中了就贏,掏不中就只能撤退。

兩人看着騎馬朝着他們走來的吳國貴,這下總算是表現的恭順了許多,對於能夠壓制自己的武將,就算背地裏再怎麼不忿,表面上還是要保持恭敬的,畢竟吳國貴現在已經不再吳軍的系統之內,他們根本不能依賴吳軍的體制去打壓對方,那麼自然就得老實一點。

吳國貴對於這些舊日同僚卻沒有其他想法,對他來說,和吳軍這口小池塘相比,大順簡直就是寬闊如大海,他在大順只能算是剛剛起步,還有着許多高峯等着他去攀登呢,哪裏還顧得上和這些前同僚勾心鬥角。

因此在陳君極、吳之茂面前,吳國貴保持着平易近人的做派說道:“兩位將軍,看起來清軍的軍紀要比之前鬆弛的太多了,我看,我們不如驅趕着他們去衝擊下後面的清軍的部隊,要是能夠再衝動一處,清軍的士氣就真的難以回升了。”

陳君極看了身邊的吳之茂一眼,就正色對着吳國貴說道:“我覺得是可以一衝,不過,這一次衝擊的機會能不能給我們表現一下。大家一起出來,總不能讓我們一直在邊上看戲吧?”

吳國貴想了片刻,便笑着說道:“若是能夠得到兩位將軍襄助,我又怎麼會不樂意呢?若是能夠多消滅一些清軍,那麼之後吳將軍帶隊和清軍援軍對壘就更輕鬆了。”

陳君極和吳之茂對着身後的部下們吩咐了幾句,很快吳軍的騎兵就開始集結了起來,之前爲了準備接應吳國貴,他們把自己的部隊都散開了,現在想要追擊敗兵並繼續衝擊後面的清軍,自然就要把部隊重新集結起來。

在等待部隊集結的時候,吳之茂忍不住就向吳國貴問道:“吳兄弟,你這騎兵是怎麼練的?過去我可只在兵書裏見過如臂使指這個詞,上了戰場還想繼續這麼指揮部下的話,可就真是亂了套了。”

吳國貴沉默了片刻後說道:“倒也不是很難,就是投入大了些,把每個分隊長都當成大將種子來教育,那麼他們自然就會根據戰場的形勢做出有利的判斷。”

陳君極聽了頓時瞪大了眼珠子說道:“這怎麼可能?吳將軍莫不是說笑?這樣的騎兵,誰用得起?”

吳國貴看着陳君極只是笑笑未在說話,過去他也以爲這種訓練騎兵的方式完全沒有可持續性,一個大將種子的培養,要從識字計算開始學習,然後是熟悉地理和基本的軍中規則,接着是各種戰場上的應對方式,然後平日裏還得供給足夠的營養,纔能有一個支撐得起繁重學習任務的健康體魄。

可以說,不是將門子弟根本負擔不起這樣的學習。而即便是將門的家丁,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受到相同的教育,畢竟將門需要的是爲將主賣命的死士,而不是一個有思想的將領。

但是李自成卻告訴了他,沒有什麼不可能,只要把供應軍隊的資源放到最優先的地位,那麼就能滿足這些要求。過去那些權貴們佔有的資源實在是太多了些,纔會使得明軍成爲國家的負擔,可相比起保衛國家的軍隊,其實權貴纔是一無是處的廢物,他們仗着血統和家世強佔了大量資源供自己享樂,可對於國家來說一無貢獻,國家實不該耗費這麼多資源養這些廢物。

而軍隊的專業化,其實也極大的降低了軍隊的訓練成本。比如他手下的這支騎兵,其實每個中隊只能負責自己熟悉的那部分任務,讓他們去幹其他任務是乾的不夠好的。但是這種專業化的訓練卻極大的削減了訓練的內容,過去軍隊中所追求的全能騎兵,在近衛騎兵中只能算是一種個人的能力的表現,一般不做要求。

因此,假如順軍騎兵被迫困在一個狹小的地域和敵軍的騎兵進行面對面的肉搏戰,那麼順軍騎兵其實還是要落於下風的。當然,這樣的缺陷吳國貴是不會講給對方聽的。

20裏之外的清軍一部,其實就是續順公沈志祥的本隊。他根本沒料到前鋒部隊會突然敗退下來。他這部人馬其實還比前鋒部隊少一些,只不過軍中的老兵比例還是比較高的。但是看着朝自己隊伍衝來的前鋒敗軍,這個時候老兵也是無能爲力的,除非他能立刻把部隊集結起來,然後射殺那些衝擊本陣的敗兵。

假如是剛入關的時候,那麼沈志祥還是能讓自己的部隊做到這一點的,畢竟那時他手下的都是東江老底子,士氣也正高昂。但是現在他麾下的部隊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入關後招募的新兵,這些人還沒有和老兵一樣養成生死與共的習慣。

老實說,哪怕再給沈志祥再多的時間,他也不能把這些新兵訓練成東江鎮的老兵。因爲東江鎮老兵都是在同滿人的絕望對抗下結成的鮮血同盟,而新兵是不可能感受到這樣的氛圍的,他們加入漢軍就沒有保護別人的意識,都是抱着劫掠別人的想法當的兵。

面對前方敗兵的奔來,老兵們還在試圖結陣,但是新兵已經開始跑路了。看着前鋒這麼個跑法,他們怎麼知道敵軍到底有多少,不如先跟着敗兵逃命再說。沈志祥親自帶着親兵在道路上攔截敗兵,親手砍了幾人想要停下敗兵的腳步,都沒能阻止這股逃亡的洪流,倒是讓陳君極發現了他在試圖組織軍隊,於是陳君極毫不遲疑的朝着這個方向發起了衝鋒。

第610章 交戰二

譚泰接到前方沈志祥所率領的前鋒部隊已經騎兵圍困的消息時,也是沒有反應過來,他下意識的就向身邊的將領問了一個問題:“吳三桂到底有多少騎兵?”

漢軍鑲藍旗將領李國翰立刻出聲說道:“其本部精騎三千,還有各部騎兵約二千,關內補充馬匹不易,吳軍騎兵規模應當不會超過此數太多。”

譚泰頓時怒了,“沈志祥麾下至少也有五六千兵馬,哪怕吳軍騎兵全部出動,也不可能這麼快擊潰之。吳倨廴颂酰K克薩哈、吞齊喀,你們各帥一甲喇騎兵從左右兩翼前往接應續順公,我當爲兩位後衛。”

蘇克薩哈、吞齊喀也來不及多想,在這個軍情緊急的時候,兩人接了軍令就去督促本部兵馬出擊了。只是這邊蘇克薩哈、吞齊喀剛走,譚泰就把心腹和幾個親戚叫了回來,接着又從自己的護衛中叫出了一人。

大家看去,發覺此人乃是額亦都第十六子鈕祜祿·遏必隆,母親是努爾哈赤四女穆庫什,算得上是皇親國戚中的前幾位人物了,但是這位應當在京城守衛宮廷纔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想到這裏,大家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就朝着譚泰望去了,向着這位老上司莫不是打算背叛十王了。譚泰目不斜視的站在樹蔭下,彷彿什麼都沒感覺到,遏必隆則清了清嗓子對着一干滿洲將領說道:“一週前王大臣會議已經決定,定攝政王多爾袞爲帜娲笞铩�

根據其府內侍女和身邊護衛檢舉:多爾袞私下備有八補黃袍一件,大東珠數枚…以上證據已經說明,多爾袞的不臣之心已經昭然若揭。所以王大臣會議決定廢除多爾袞攝政王之稱號,並召阿濟格、多鐸兩王回京詢問此案。

又,正白旗涉帜嬷笞铮酝醮蟪紩h已經決定取消正白旗一旗,其部蟹朱镀咂臁8髟谕獗R不得再受阿濟格、多鐸兩王之命令…”

遏必隆代表王大臣會議宣讀了決議後就閃到了一邊,事實上他的處境也是相當的尷尬,他的髮妻是阿濟格的長女,不過病死了,再娶的妻子則是代善三子愛新覺羅·薩哈廉之女,也就是說他和兩白旗、兩紅旗和兩黃旗都有關係。和平時期,他的地位自然就很不錯,但是各旗爭鬥起來,他就成了夾在中間沒地方靠的外人了。

豪格、羅洛宏在京城發動兵變,斷然處置了攝政王多爾袞,這也就罷了。但是之後兩人又挑起了兩黃旗和兩白旗的仇殺,這就徹底讓上層之間的鬥爭轉化爲了旗分之間的鬥爭。

到了這個時候,就算布爾布泰想要唤j兩白旗也沒可能了,因爲兩黃旗已經不能再接受兩白旗有死灰復燃的可能性,畢竟阿濟格、多鐸還領兵在外呢,要是讓兩人帶兵回來,然後京城的兩白旗再來個內訌,大家就要下去陪多爾袞了。

因此,羅洛宏提出解散正白旗的建議得到了兩黃旗的支持,反正這也是有先例的。當初努爾哈赤除掉了自己的兄弟,就曾經把兄弟所領的一旗解散,之後才予以恢復,不過恢復後的這一旗已經不再是舒爾哈齊的嫡系了。

現在羅洛宏效仿努爾哈赤解散正白旗,雖然手段有些陳舊,但是卻相當好用,一下就把京城裏的不穩定因素給打消了,從而也極大的增強了兩紅旗的話語權。遏必隆瞧着不表態似乎過不了這一關了,這才討了這個差事出來勸說多鐸麾下的各旗人馬解散回京。

遏必隆代表王大臣會議說出的決議讓在場的滿洲將領都很心驚膽顫,在其他將領的注視下,譚泰的妹夫佟圖賴不得不站出來向譚泰詢問道:“固山額真,我們現在撤兵回京,不是等於把這支軍隊直接丟給了吳三桂嗎?要是十王這裏被順軍圍殲了,京城也守不住啊。”

譚泰終於從發呆中清醒了過來,他掃了一眼身邊的部下後說道:“不過,遏必隆,你來說吧。”

遏必隆只好又站出來說道:“王大臣會議已經決定同大順講和,此時還聽從十王命令和順軍交戰的,王大臣會議會視爲多爾袞之逆黨。”

在場的滿人聽了都是一臉的不知所措,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荒唐的決定,有人終於忍不住說道:“兩國交戰,難道就不能以國事爲重?十王打了敗仗,對我國有什麼好處?”

遏必隆沉默不語,只是低頭看着自己腳下的枯樹枝,倒是譚泰嘆息了一聲說道:“雖然對我國沒有好處,但是對於各旗還是有好處的,至少大家也就不用再瞧兩白旗的眼色了。”

佟圖賴看着譚泰的語氣有些不對,不由問道:“難道我們真的要撤兵?那些綠營兵怎麼辦?”

遏必隆這時倒是插了一句道:“綠營兵不必去理會,我們既然已經準備和大順講和,自然是要退出關內的,他們難道肯跟着我們出關嗎?就算他們肯,我們也養不起啊。”

譚泰跟着也說道:“不撤兵能怎麼辦?我們的家屬可都在北京城內,難道各位想成爲逆黨嗎?”

袑㈩D時沉默了下去,逆黨當然是不想做的,要是攝政王還活着,說不定他們還可以搏一搏。但是攝政王都已經死了,他們到底爲誰搏命?這仗就算打贏了,下面又該怎麼辦?難道真的要跟着兩白旗陪葬?

譚泰的妻弟首先反應了過來,對着譚泰拱手說道:“固山額真拿主意吧,我們都願意跟着固山額真走。”

譚泰朝着身邊的部下一個個的瞧過去,看得他們一個個低下頭,終於他抬起手用力往下一揮說道:“都回去整理一下,一刻鐘後向着京城出發,不願意走的,我也不勉強…”

當譚泰命令部下們整理行裝準備改道時,吳國貴盯着面前的戰場已經打算撤兵了。對清軍前鋒的突襲很成功,連清軍前鋒的主將續順公沈志祥都被斬殺了。不過就在他們驅趕着清軍的敗兵繼續前進的時候,清軍的騎兵終於出現了。

面對清軍騎兵的出現,一開始吳國貴還是想要打一打,喫掉面前看起來並不多的騎兵的,但是隨着左側也來了一隊清軍騎兵後,他就意識到清軍的統帥已經反應過來了,再拖延下去估計等清軍的主力抵達後,他們就是想跑都跑不了了。

看着清軍這隊騎兵面對兩倍的順吳聯軍騎兵都毫無懼色,打了一個有來有往,吳國貴也不得不承認清軍的馬甲還是要比近衛騎兵和吳軍騎兵勝過一籌的。不僅僅在於清軍戰馬更出色,他們的騎術也要比漢人騎手出色一些,在這些清軍騎兵的掩護下,潰散的清軍步兵正開始重新集結起來。

一旦讓這些清軍步兵恢復了組織,那麼清軍步騎結合,就算後面沒有了援軍,這仗他們也贏不了。看着吳之茂率領的吳軍騎兵越來越難以驅散集結在一起的清軍步兵,吳國貴不得不朝着正在和清軍騎兵交戰的李元胤、陳君極下令,讓他們逐步退出戰場,自己將會爲他們斷後。

只是他正在發號施令的時候,清軍這邊又突然出現了一些問題,吳國貴趕緊停下了命令關注起了自己當面這支清軍騎兵的動向。

和吳國貴對峙的這支清軍騎兵的統帥正是輔國公吞齊喀,他牽制住吳國貴這隊騎兵,然後正派人組織潰兵重新組織起來,就是打算依託步兵陣列同順吳聯軍騎兵好好打上一場,一旦譚泰帶着主力上來,說不定還能把這股順吳騎兵給喫下去。

只是吞齊喀沒有預料到的是,譚泰會在這個時候丟下大軍跑路,派人送信給自己說是王大臣會議要求各在外兵馬立刻回京,所以他決定接受王大臣會議的決議。

這種理由也實在過於荒唐了,王大臣會議在八旗內部的地位固然崇高,但是軍事上一直以來的規矩,對於出兵在外的大將軍,王大臣會議是不能直接繞過其對下面的兵馬進行下令的。

當然,這也只是理論上的規矩,畢竟阿敏徵朝鮮期間,下面的王公大臣拒絕執行阿敏留守朝鮮的命令,最終阿敏也不得不順從了諸將的決定,而這個諸將的決定其實就代表着王大臣會議的決議。

只是,不管現在如何埋怨譚泰,吞齊喀都知道這仗是沒法打了。甚至他還不能跟着譚泰一起回京城去,因爲之前他依附攝政王的時候,對豪格、濟爾哈朗得罪的太死,回去不過是自投羅網。

吞齊喀瞧着眼前的局面很快就下了一個決定,回去收拾譚泰跑路後弄出的亂局,如果能夠把後軍的綠營收拾起來,那麼他還能帶着這些人安然的退回到河間府,然後去問問十王下面怎麼辦。要是後軍已經沒法收拾了,那麼他也只得直接逃回德州去了。

對於吞齊喀下達的撤退命令,部下們一開始是不理解的,但是聽到譚泰已經回京去了,大家就知道事情不妙了。於是,原本還在組織潰兵的滿人很快就撤了回來,然後繞過潰兵直接朝着後路跑去了。

吞齊喀這一跑,讓原本已經有些秩序的潰兵再次混亂了起來,接下來這些步兵乾脆也不跑了,直接派人向順吳騎兵打出了投降的旗幟。看到這一幕,原本還和順吳騎兵打着有來有往的清軍騎兵也頓時傻眼了,蘇克薩哈意識到自己這隊人馬被拋棄後,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也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原本已經開始收攏部隊撤退的順吳騎兵,看到清軍自己再度亂了陣腳,立刻又從撤退轉入了追擊。吳國貴只留下了少數人馬接受清軍投降,自己則指揮着騎兵繼續追擊了下去。

第611章 交戰三

吞齊喀的回撤雖然穩住了後軍的綠營沒有散夥,但是一萬多綠營兵也拒絕再服從吞齊喀的命令向河間府撤退。多爾袞對綠營採取的小大相制之策相當成功,所以在譚泰這個主帥跑路之後,綠營也就失去了一個統一的指揮中心。

綠營內部誰也不願意聽從和自己平級的將領的命令,而吞齊喀雖然是滿人,還是輔國公,但是他沒有印信,也就意味着他對於綠營沒有實質上的指揮權。要是八旗的體制還在,那麼大家也就低頭服從了,但是現在八旗內部都亂了,譚泰都丟下兩白旗跑路了,這誰還願意聽一個沒有印信的輔國公的話。

要知道,現在不僅僅前面有吳三桂的軍隊,他們要往後撤也搞不清楚該聽誰的,是聽從十王的好,還是聽從掌握了北京的肅親王好?這個站錯了隊伍,同樣是要死人的。說起來,還不如考慮投降了吳三桂強,至少沒這麼多後邊的麻煩。

吞齊喀在和綠營將領扯皮的時候,吳國貴帶着騎兵又追上來了,這一次清軍已經列陣紮營,吳國貴自然不敢發起衝鋒,但是他也派兵環繞清軍大營,開始就地監視起了這支清軍。於此同時,吳三桂也收到了騎兵送回的消息,得知清軍士氣低落已經出現崩潰的跡象,吳三桂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他立刻帶着萬餘主力追趕了上來。

4月28日上午,被吳三桂軍圍住的萬餘清軍綠營向吳軍投降,吞齊喀自己帶着數百滿人逃走。至於蘇克薩哈,之前在順吳騎兵的追逐下就沒能回到後金,最終帶着十餘騎兵跑回了德州。

譚泰拋棄軍隊跑回北京的消息傳出後,保定府的清軍打出了白旗投降了,駐紮在河間府、東昌府、濟南府的清軍也爲之譁然,位於和順軍交接處的綠營部隊開始出現了成建制投降的情況。

多鐸也發現,除了居於自己部隊核心的一萬五千滿蒙騎兵,五千漢軍旗外,其他部隊都出現了不穩的情況。十五萬大軍居然超過八成兵力無心作戰,這樣的軍隊還怎麼打仗?

在這個時候,承澤郡王碩塞;多羅貝勒尼堪、博洛;固山貝子和託、尚善,固山喀爾楚渾貝勒,吳達海貝子,固山韓岱等王公貴族也不得不來找多鐸,希望他能夠定下一個主意來。

21歲的碩塞大着膽子向這個叔父說道:“十王,我們要是在這裏繼續呆下去,軍心非全亂了不可。眼下總要拿出一個結論給諸軍,大家才能知道十王究竟想要做什麼啊。”

多鐸看了一眼坐在廳內的十來位宗室,也知道這些人並不僅僅代表自己而來,也代表着他們手中的力量而來,若是他不能給出一個令大家覺得有前途的決定,那麼這些人恐怕也不會再跟着他一條道走到黑了,畢竟豪格現在也不是要趕盡殺絕,只是要求大家離開兩白旗回京城而已。

雖然知道得罪了這些宗室對現在的自己沒什麼好處,但是多鐸還是忍不住沉下臉來說道:“你們這是打算來逼迫本王了嗎?既然這樣,那麼你們說說看,想要本王怎麼辦?大膽的說出來,不要藏着掖着,到了這個時候,難道本王連幾句真心話都聽不得嗎?”

聽到多鐸這陰狠的語氣,廳內頓時突然就安靜了下來,雖然大家覺得到了這個時候兩白旗就該老實認輸,接下來就該兩白旗向其他各旗低頭的時候來了。但是真的面對十王的時候,大家又被多鐸的積威給震懾住了,並沒有什麼人敢出聲說真話。

多鐸等了許久也沒聽到什麼回聲,這才把目光轉向了碩塞身上,看着這位侄子說道:“怎麼,碩塞你如何也不說話了。”

碩塞聽了這話,心裏乾脆一橫說道:“既然如此,叔父就別怪侄子說實話了。都到了這個時候了,要麼就老實向北京認輸,以保滿人之元氣;要麼就點起了兵馬直趨北京,去問個究竟。呆坐此地不動,豈是英雄所爲?”

多鐸認真的打量了這個侄子一眼,突然笑着說道:“想不到你到是真的長大了,都能給你叔父拿主意了。只可惜,你叔父不是什麼英雄…”

說着多鐸轉過頭看向北京的方向,又搖了搖頭說道:“那邊也沒有英雄。”

接着他把他轉向南方,看着廳外的藍天長吐了一口氣說道:“那邊到是真有個英雄。”

聽到多鐸的語氣開始鬆動,貝子和託頓時出聲說道:“十王,現在還是不要管英雄不英雄了,我們還是先想想這十幾萬大軍該何去何從吧,再這樣沒有目標的呆下去,就算順軍不打過來,我們自己都要垮掉了。”

多羅貝勒尼堪、博洛也帶着其他宗室,向着多鐸請求道:“十王,該下決心了啊。無論是什麼決定都好,先下了再說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好了。”

多鐸打量了廳內的腥艘谎郏会崞鹕碚f道:“我下了決定,你們都會跟隨嗎?”

多羅貝勒尼堪、博洛同其他宗室互相看了看,很快就咬着牙說道:“願隨十王共進退。”

多鐸猛地一擊掌大聲說道:“好,那麼明日就點起兵馬,我們南下東昌,和順軍決一死戰。”

廳內不少人一時色變,另外一些人卻鬆了口氣,大聲回道:“就去和順軍決一死戰。”

多鐸這才點頭說道:“打退了順軍的進攻之後,我們再回北京問一問豪格,爲何要殺我攝政王。”

這一次回應多鐸的聲音倒是高了不少,顯然,多鐸這話是打動了一些人。畢竟從這一決定來說,多鐸也算是做到了先公後私。

駐紮在德州的清軍早就蠢蠢欲動了,自從京城傳來了攝政王的死訊,大家就已經相當不耐煩在此地無所事事了,不管是北上還是南下,有動靜總比沒有動靜強。因此當多鐸點將發兵的命令下達之後,德州的清軍還是立刻行動了起來。

德州的清軍一動,東昌府等前線的清軍綠營終於安心了一些,暫時止住了士兵逃亡的事件。不過,清軍的士氣並不會因爲多鐸的決定而突然高漲,畢竟今次這一戰大家都知道,十王是被逼到了絕境的奮力一搏,而不是從前的優勢在手的進軍。

德州清軍向着東昌府集中的消息,很快就從德州的密探傳到了曹州,坐鎮於曹州的劉宗敏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刻要求後方的支援部隊向前,於東昌府廣濟梁一線鋪開了白鳩鶴、路應標兩師三萬於人,谷可成師於濟南一線護衛其側翼。

於此同時,李自成也帶着陳永福、李通兩師,從衛輝經安陽、濮陽向東昌府進軍,而吳三桂也領兵從保定向河間府進軍,再加上郭升等膠東軍對於濟南府城的進攻,清軍從全局來說已經陷入了順軍的包圍之中。

不過對於下了決定的多鐸來說,此時他的心倒是已經安靜了下來,行動非常的迅速,沒有再出現什麼拖泥帶水的動作,和此前停留在德州的舉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當劉宗敏剛剛督促兩師在廣濟梁設防的時候,多鐸已經帶着三萬五千大軍抵達了東昌府,他讓碩塞和多羅貝勒尼堪帶着一支部隊隔着大清河牽制濟南方向的順軍,讓多羅貝勒博洛和貝子和託帶着一支部隊向西阻止西面的順軍接應聊城的順軍,然後自己親自帶着4萬兵馬直撲廣濟梁,這四萬人馬包括了東昌府的守軍在內。

廣濟梁是一條連接黃河的分水河,目的是把東昌府境內的積水派出。東昌府一帶其實就是黃河所攜帶的泥沙衝擊而成的平原,所以西南高,東北低,一旦下雨,水就在內陸積蓄下來難以排除,這就有了這條人工挖掘的廣濟梁。

順軍背靠西北向東南方的長堤,分佈在將近10里長的河灘高地上,中間大約有一個30多米的決口扇形低窪地。而清軍所在的地方,剛好是一片溒礁D地,也就是說清軍向順軍進攻,其實相當於是仰攻,只不過這個坡度很緩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