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豪格有些不理解羅洛宏的做法,他看着漸漸遠去的兩人,不免有些擔憂的說道:“讓他們去給十王通風報信,要是十王真的帶軍隊北上了,我們要拿什麼去抵擋?”
羅洛宏輕鬆的回道:“十王動不了的,我們向大順軍通報一下消息,那邊很快就會動作起來。”
第606章 吳三桂的抉擇
北京政變的消息傳到衛輝府時,吳三桂當時是不大相信的,他很難想象多爾袞居然就真的被豪格給這樣輕易的殺掉了。
下面的部下們問吳三桂接下來該怎麼辦時,吳三桂只覺得有些頭皮發麻,下意識的說道:“我原本以爲豪格是不會成事的,因爲他心腸太軟,不如攝政王心狠手辣。最後應當是攝政王殺死豪格平息叛亂,但滿人也是元氣大傷,如此則攝政王不得不更加依靠我們纔是。”
部下們面面相窺,不知該怎麼回答吳三桂的話了,最終還是楊珅大着膽子說了一句:“王爺,現在攝政王已經死了,咱們得早做決定,永昌陛下要是得到了消息,可不會繼續坐在鄭州觀望了。”
吳三桂從出神中被驚醒了過來,他有些厭惡的瞧了楊珅一眼,看的這位部下低下了頭去,這纔開口說道:“我現在心裏亂的很,你們都散了,讓本王一個人安靜的想一想。”
部下們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紛紛告辭離開了,吳三桂看着部下們離開的背影又突然叫過了一名侍衛,讓他去把方光琛請了回來。
待到方光琛回到廳上,吳三桂把侍衛們遣退下去,便向其請教起了應對之策,方光琛沉吟了片刻後終於出聲說道:“眼下王爺想什麼都是多餘的,重要的是永昌陛下怎麼想,王爺的部下們又是怎麼想的。”
吳三桂悚然而驚,趕緊起身向方光琛行了一個大禮謝過後再次請教道:“還請廷獻教我。”
方光琛略一思索後說道:“當日永昌陛下攻破京城,先帝殉國,因此王爺之部下感懷大明之恩典,對於投降一事多有牴觸。而以永昌陛下之低微出身,又如何能夠同王爺的家世相提並論,既然永昌陛下能夠成事,則王爺又何嘗不能在這亂世中幹下一番事業,所以當日我勸王爺勿降,正是因爲上下皆不欲降也。
但是今日之勢和當日之勢就天差地別了,永昌陛下穩定了江南,太子和福王皆俯首稱臣,這就是大順根本已固的象徵。我軍將士爲滿人征戰數年,不過蝸居於這三府之地,連轉個背都難,大家已經不認爲滿人有奪取天下的能力了。
此前大家還能安享於現狀,是因爲滿人的武力還沒有衰落,看起來大順還不能快速的奪取天下,因此大家還能繼續觀望下去。但是現在滿人內亂,攝政王都被殺了,這滿人還能在關內待多久?此時再不擺明了立場,豈不是就要和大順真刀真槍的幹上了嗎?
王爺應當知道,滿人、王爺、大順三者之間,王爺的力量最小,永昌陛下短時間內恐怕是收拾不下滿人的,但是趁着滿人內亂先收拾了王爺,卻是很有可能的。”
吳三桂立刻醒悟了過來,連連點頭說道:“對,對,永昌陛下拿下我,通往北京的通道就打開了。而且滿人內亂也是需要時間發酵的,若是永昌陛下逼迫的太急,搞不好滿人之間又不得不媾和了。所以,永昌陛下若是要動手,肯定是先打我纔對。廷獻,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方光琛看着他一眼不發,吳三桂頓時醒悟了過來,立刻直起身對着廳外的侍衛喊道:“備馬,本王要出門一趟…”
吳三桂往鄭州趕路的時候,李自成正陪着女兒在河邊釣魚。過去李自成對於這個女兒就不是很關心,離開西安後又數年沒見,因此當鄧太妙帶着她來鄭州的時候,李自成都沒認出這是自己的女兒,還以爲是個小宮女。
爲了補償一下缺失的親情,主要是他在鄭州也沒什麼事可做,現在大順的軍政事務都已經上了軌道,只要做出了決策之後,下面的部門就會自動的跟進,完全不需要他在後邊監督。
於是李自成就帶着女兒在鄭州周邊遊蕩了起來,或是觀賞名勝古蹟,或是騎馬打獵,或是釣魚野遊。這不務正業的舉動,讓鄧太妙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因爲,她這幾年好不容易纔把李翠微教的像一個大家閨秀的做派,結果不到一個月就讓李自成都毀了。
面對鄧太妙的不滿,李自成卻不以爲然的說道:“什麼大家閨秀,我就是一個農民,她不過是農民的女兒,整天笑不露齒,走路不露出鞋子,動輒就要講規矩,這玩意有個屁用。農民的女兒麼,身體健康,性格開朗,會做一些家務事,能讀上幾本書分辨是非,也就夠了。什麼文學詩詞,禮樂制度,不就是想要表示自己高人一等麼…”
鄧太妙雖然對於李自成的胡言亂語頗爲不滿,但是現在的李自成已經不是剛剛當上皇帝的暴發戶了,此時的李自成已經得到了天下人的認可,真正的天命在身,從小接受儒家教育的鄧太妙自然也不能對代表着天命的皇帝不敬。
於是李翠微突然發覺自己變的自由了,過去在她周邊越來越嚴格的規矩,在父親的庇護下突然就放鬆了下來。這使得她開始親近這個幾乎很少見面的父親,也樂於跟在父親身後遊玩。
不過這天李自成正教她騎馬,卻有信使從城內跑了過來。李自成打開了信件看了一眼後,就把手中的繮繩交給了邊上的朱慈炯,對着他說道:“這裏你最大,看着點翠微和你弟弟,別讓他們騎着馬亂跑。”
李自成又和騎着馬上的女兒打了個招呼,就準備跟着信使回城了,他還沒走多遠,就聽到身後的朱慈炤開始活躍了起來,“該我騎了,該我騎了…”
李自成回頭瞧了一眼,便搖着頭上馬走了。能讓他跑回城裏處理的緊急公文,是來自西安的報告。其實也就報告了兩件事,一件是青海的厄魯特蒙古和河西走廊的纏回亂了;另一件是張獻忠來覲見自己,車隊已經過了漢中。
李自成到了城內後就問自己的祕書官
周鍾、葉廷秀,張獻忠覲見是怎麼回事?周鍾道:“我這裏剛剛收到雲南發給揚州又轉來的文書,李將軍在文書上是這樣報告的…”
李自成聽完之後也是哈哈一笑道:“張獻忠這個大西王能做到自己兒子女婿聯合起來造反,他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給沿途的驛站傳令,好好招待張獻忠,不要讓他覺得朕虧待了他。
另外,給揚州寫信,軍務上張可望、張定國在雲南乾的不錯,建議任命張可望爲雲南總督,張定國爲雲南提督。至於政務上,建議任命楊畏知爲雲南巡撫主持民政。雲南平定之後,要注意緬甸、安南兩地,雲南與外省交通困難,需要設法找一條通往海邊的通道出來。
至於四川這邊,四川和貴州合併爲一個總督區,以王應熊任之,貴州巡撫任以範鑛,四川巡撫改任汪兆麟,調馬體乾去南京任職。王祥調任貴州提督,四川軍務分爲三處,一曰川南,任曾英爲提督;二曰川北以張文秀爲提督;成都以西的入藏通道康區單設一提督,令張能奇經略之,要求他儘快打通前往拉薩的入藏之路。”
葉廷秀在邊上聽了半天,終於向李自成提醒道:“陛下,西北此時正有事,現在還讓四川、雲南在周邊挑起邊事,這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吧?”
李自成則搖着頭說道:“讓這些邊將無所事事纔不是什麼好事,他們把目光和心事用在周邊,纔不會想些有的沒的。再說了,厄魯特蒙古的根在天山,心在藏區,青海不過是肢體,我們在青海打的他再疼,他也不會求饒的。只有拿下了拉薩和日喀則,厄魯特蒙古纔會真正失去和我們對抗的勇氣。”
葉廷秀只得問道:“那麼王總督的求援該如何處理?”
李自成搖着頭說道:“先讓王永吉堅守蘭州和鞏昌,西寧能守則守,守不住也可以先撤一撤。寧夏之兵可以先調給他。但是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滿人這裏,只要先把滿人這根主心骨打斷了,厄魯特蒙古也好,纏回也罷,終究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葉廷秀雖然還有些難以接受,但是在李自成的強勢下,也只能暫時退讓了。在他和其他一些人看來,把希望寄託於滿人的內鬥去解決滿人的問題,無疑是很不現實的,因爲過去大明就沒有做到過。
但是葉廷秀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從北京傳來的消息,告訴他們豪格和羅洛宏真的搞成功了,就在大順的官員還在討論這一消息的確實性,吳三桂跑來鄭州求見李自成,則進一步坐實了這一消息的真實性。若不是滿人內部真的發生了大變,吳三桂是沒有可能這麼積極的跑來表態的。
很快圍繞着吳三桂的問題,鄭州這裏也爆發了不少爭執,一些官員認爲吳三桂這個人太過油滑,降而復叛,叛而復降,實在是難以確保他的忠眨虼瞬蝗绨阉麣⒘嘶蜍浗饋恚盟牟肯氯ミM攻清軍。另一些官員反對這樣的無峙e動,認爲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對付滿人,只要能夠把滿人趕出關內,天下就大致平定了,吳三桂再怎麼反覆,也沒可能再煽動部下作亂,到時可以輕鬆的把他處理掉。
李自成最終支持了後一種看法,認爲當前的主要目標還是滿人,既然吳三桂已經過了投眨屈N現在就應當把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消滅滿人上,不能爲了一點私怨誤了大事。
吳三桂在鄭州驛站內提心吊膽的待了一晚,最終才被李自成派人召見,這讓他終於安心了不少。在鄭州李自成的行宮內,吳三桂見到李自成的身影后就立刻跪拜了下來,口中高呼,“罪臣吳三桂拜見陛下…”
第607章 發動一
站在臺階上的李自成看着下方對着自己行庭參禮的吳三桂,沉默了好一陣才笑呵呵的問道:“吳將軍說自己有罪,不知罪在何處?”
吳三桂楞了一下,這樣的開頭有些讓他出乎意料,他原本以爲自己這麼急衝衝的跑來,李自成至少也該禮賢下士,對自己的過去既往不咎纔對。
但是他心中只是一驚,並不敢表現出任何不滿,從他決定跑來見李自成那一刻開始,他就失去了和李自成對抗下去的勇氣,面對李自成的質問,他只能表現的更加恭順的說道:“罪臣不識天數,不能一早來降,此即爲罪臣之罪也。”
吳三桂說完之後,並沒有立刻聽到李自成的回覆,只覺得院子裏一片安靜,他都能聽到邊上李自成親衛們緊張的呼吸聲了,這令他拜伏於地更加不敢有所動作了。
感覺時間過了似乎很久,吳三桂才聽到李自成發出了聲音,“確實,你來的有點晚。不過晚到總不不到強。起來吧,吳將軍,進來說話。”
吳三桂這下總算是把心放了下來,感覺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然後走上了臺階進入了客廳內。這間客廳當然不能和潞王府相比,不過勝在格局適中,客人和主人坐下時不會覺得有一種疏遠感。
看着吳三桂坐下,李自成方纔開口問道:“吳將軍這次來見朕,總不會是兩手空空而來的吧?”
吳三桂楞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說道:“臣倒是爲陛下帶來三件寶物,就是不知陛下是否喜歡?”
李自成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一下他,方纔說道:“倒是要見識下吳將軍帶來的三件寶物了,不知寶物在何處?”
吳三桂起身對着李自成拱手說道:“第一件寶物是臣麾下五萬人馬的忠眨�請陛下收下。”
李自成聽了微微頷首說道:“這件寶物倒是不錯,朕受了。”
吳三桂於是又說道:“第二件寶物是,臣請陛下准許,許臣前往收復北京,以待陛下駕臨。”
李自成聽了這個只是一笑,不置可否的問道:“那麼第三件寶物是什麼?”
吳三桂看不出李自成的心意,只好說道:“第三件寶物就是臣自己了,臣騎得烈馬,射得力弓,打死過老虎,臣以爲自己也算是一寶了。”
李自成這下終於哈哈大笑了數聲,起身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吳三桂的肩膀,然後說道:“不錯,你也確實算得一寶。也罷,過去的事咱們就一筆勾銷,今日之後就看你的表現了,希望你不要令朕失望啊。”
吳三桂趕緊說道:“陛下能夠一再寬容臣,臣今後只有以死報效陛下,絕不敢再有什麼二心。否則,臣還能算是個人嗎?”
李自成覺得就吳三桂在歷史上的表現,說他是個人也實在是太過恭維了,不過這個時候他也不會把這種看法表現出來,只是讓吳三桂坐下重新敘話。
兩個人坐着談了將近一個鐘頭,但基本就是吳三桂說李自成聽而已,吳三桂主要說的是自己的兵力數量和建議如何奪取北京。
對於李自成來說,這兩個話題其實很沒營養,這兩年之內吳軍副將以上的將領都已經在統計司建立了檔案,至於參將、遊擊這個級別的也基本寫下了履歷,可以說他和吳三桂掌握的資料是差不多的,但是他這邊還有一份吳軍將領在大順投資的資產記錄,這份記錄吳三桂肯定是沒有的。
李自成之前說吳三桂來的晚了,說的就是他來的比他的那些部下晚了,在北京發生政變之後吳三桂纔想着過來站隊,他的價值其實已經大大的貶值了。而現在吳三桂還試圖在他面前展現自己的力量,但這個力量實際上並不是屬於他個人的。
至於吳三桂對於進攻北京的設想,對於李自成來說也沒多大吸引力。眼下北京正亂着,他跑去攻打北京除了讓北京城內的滿人放下成見團結起來之外,還能得到什麼結果呢?這個時候當然是先剪除滿人在京城之外的力量,等京城裏的滿人安定下來,他們也已經無能爲力了。
不過李自成還是給了吳三桂面子,並沒有當着他的面駁斥了他的這些想法。談話結束後,李自成請吳三桂一起用了餐,然後下午便召集了軍事會議,並讓吳三桂也列席參加。
在這場軍事會議上,吳三桂發覺李自成調動到鄭州的兵馬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多,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能去計較這樣的問題了。
北京變亂的消息其實和吳三桂的到訪也是前後腳,因此這次軍事會議討論的內容就是如何應對北京政變一事。原本之前也有過一個預案,那就是北京政變一旦成功,那麼就要對河對面的吳三桂部下手,先打通了前往北京的通道再說。
不過看到吳三桂坐在了客廳內,這個預案自然也就作廢了,不過這對於順軍來說卻也是好事,因爲這樣就等於他們多走了一步,可以直接跳過打通前往北京通道這一步了。
這一次跟着李自成北上的參质情悹柮泛蜏{鼎,面對這個滿人內亂創造出來的大好局面,閻爾梅當即說道:“豪格在京城既然佔了上風,我們自然應當把主要精力放在對付主戰的兩白旗身上。一來可以策應滿人內部的主和派;二來也可瓦解滿人主戰派的抵抗意志。
所以,應當令大同軍東征宣府,而我軍則三路齊發,圍剿多鐸所部。滿人之主要精銳都在多鐸麾下,只要此人一敗,則滿人實力也就去了大半了。”
湯調鼎則建議道:“我軍應當大張旗鼓,把北京政變的事廣爲流傳出去,先讓多鐸麾下的漢軍和非兩白旗亂了心神,然後招降清軍中的漢人,先削弱其實力,再以重兵圍之,則滿人必心膽俱裂…”
陳永福等將領大多認同了兩人提出的主張,除了補充一些細節外,基本沒有再提出新的建議。吳三桂這才發覺,攻打北京居然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這下他倒是沒敢再提出自己的主張了。
之所以吳三桂和順軍將領的看法會相差這麼多,其實也說明了雙方的作戰思路已經不在一條線上了。對於吳三桂來說,麾下下將士是自己富貴的保障,因此保存實力也就成爲了首先要保證的目標。打正在內亂的北京還是打手握重兵的多鐸,這是一個很好選擇的問題。
但是對於順軍將領們來說,功績纔是他們地位的保證,打北京並沒有什麼功績可言,倒是消滅了多鐸的話纔是大功一件。因此他們自然優先考慮該怎麼消滅多鐸所部,而不是是記掛一個不會逃跑的城池。
確定了攻擊目標,接下來就是排兵布將,這個時候吳三桂發覺自己似乎正好處在了面對多鐸的第一線。這個局面倒是和當初他在山海關和順軍對峙一幕很像,坐鎮于山海關後的多爾袞也是要求他作爲前鋒進攻順軍以證明自己的忠铡�
看着順軍將領看過來的眼神,吳三桂也知這個時候自己是沒法退讓了,於是便乾脆的起身請纓道:“還請陛下准許微臣帶兵出擊多鐸所部…”
李自成當然不會拒絕吳三桂的請戰,於是會議上討論了一下後,就確定了吳三桂的出擊路線,陳永福所部將會跨過黃河護衛吳三桂的後路。
四月十四日,多鐸在軍中聽到了多爾袞被殺的噩耗,對穆濟倫、蘇克薩哈反覆詢問之後,多鐸方不得不相信了這個消息。
穆濟倫的情緒最爲激動,他抱着多鐸的小腿痛哭流涕的說道:“十王要爲主子報仇啊,主子死的也太委屈了。豪格下手也太黑了,我兩白旗在京中的骨幹幾乎被索尼一網打盡,若是十王不盡快回兵京城,我兩白旗恐怕就不剩下什麼人了。”
多鐸咬牙切齒,似乎下一刻就要下令,但他又冷靜了下來,看着蘇克薩哈問道:“既然豪格和索尼在京城大索,你們又是怎麼逃出來的?”
穆濟倫這下倒是不敢出聲了,蘇克薩哈倒是老實的回道:“是豪格放了我們,並不是我們逃出來的。奴才也沒想明白,他爲何要放了我們。”
多鐸沉默了一陣後說道:“我明白了,豪格正是要借你們把消息儘快傳遞出去,你們入營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把京城變亂的消息傳出去了?”
穆濟倫和蘇克薩哈互相看了一眼,都點了點頭回道:“是,入營之時,奴才是說了京城變亂的事。”
多鐸頹然坐下,長嘆一聲說道:“我現在下令撤退就是證明了京城變亂一事是真的了,這軍中除了兩白旗外還有其他各旗人馬,還有漢軍,你覺得他們會跟着我回去攻打京城嗎?”
穆濟倫喃喃說道:“可是主子,坐着不動恐怕也不是好事啊。豪格變得這麼陰險,必然會有後手的。”
蘇克薩哈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這一局他們是輸的一敗塗地,不管是退還是留,看起來都是沒有出路的。
第608章 發動二
多鐸的推斷是正確的,駐紮在濟寧的谷可成師和駐紮在歸德的路應標師,很快就從虛張聲勢的對峙轉入了進攻節奏。北京政變,多爾袞被殺的消息被順軍大肆傳播,這極大的打擊了清軍的士氣。
谷可成部很快掃清了面前的清軍防線,拿下了平陰和東阿,進逼濟南。路應標部則收復了曹州全境,並在榆園軍的配合下拿下了內黃、陽穀和冠縣。
膠州半島這邊,郭升、金聲恆、高傑、楊御藩也是大起振奮之心,攻下了淄博城進逼到了濟南城下。顯然在得到了北京政變的消息後,順軍這邊已經把這場戰爭視爲了對滿人的決戰。認爲自己這方必然會獲得勝利的順軍,爆發出了極大的勇氣,打的本就心神不寧的清軍節節後退,完全失去了戰鬥下去的意志。
給與清軍士氣最後一擊的,還是吳三桂的出手。四月十八日,吳三桂帶着部隊從衛輝分兩路奪取了廣平府和順德府,隨即便揮師北上攻下趙州、正定府,接着又繼續向保定府進軍。
吳三桂的這一番操作,直接讓清軍中的多股漢軍感到了譁然,假如連平西王這樣的人物都背叛了大清,那麼說道大清確實是沒救了。畢竟和這些綠營相比,滿人對於平西王的優待不可謂不厚。原本只是人心渙散的清軍,這下開始出現了成建制的逃亡形象。
多鐸此時也不敢讓漢軍單獨出擊了,只有在八旗的監督下,這些漢軍至少還能老實的呆在營中不會逃亡,但是他也不能再容忍吳三桂這樣如入無人之境的深入自己的後方了。
打下了保定府後,雖說北京城也就暴露在了吳三桂面前,但是多鐸的退路也相當於被吳三桂切斷了。多鐸當然不能指望吳三桂會先去攻打北京替自己平息了滿人內部的矛盾,他知道吳三桂多半有可能會配合南面的三路順軍,先把自己給圍死。
多鐸於是令舒穆祿·譚泰、葉赫納喇·蘇克薩哈、輔國公吞齊喀、續順公沈志祥領5千八旗馬兵和2萬漢軍綠營救援保定府。
只是在吳三桂投降了大順之後,河北的義軍也很快就成爲了吳三桂軍的耳目,士氣低落的清軍從德州出來不久,義軍便已經搞清楚了他們前進的目標和路線,就迅速的傳遞給了吳三桂軍。
吳三桂很快就拿着這個情報召集了部下們開會,夏龍山、高得捷聽了消息後主張加快進軍步伐拿下保定,然後據保定以對抗清軍的援軍。
不過胡心水、巴克勇認爲,保定城堅固,急切之間難以攻下,不如派出一支偏師佯攻保定,然後以主力迎擊清軍援軍,只要打敗了清軍的援軍,那麼保定城的守軍也就堅持不下去了。
吳三桂聽了諸將的意見並沒有立刻做出決定,而是看向了一旁李自成派出的監軍,這個監軍其實吳三桂的部下們並不陌生,因爲正是從前吳三桂所看重的家丁吳國貴。天津之戰後大家都以爲他已經陣亡了,可是沒想到吳國貴卻投降了順軍,現在更是成爲了李自成身邊的近衛騎兵主官,連吳三桂也不得不對其保持敬意了。
面對吳三桂的詢問,吳國貴思考了一下後便說道:“我覺得胡、巴兩位總兵的方案更加穩妥一些,不過…”
吳三桂頓時追問道:“不過什麼?”
吳國貴看了下方一眼過去的上司和同僚,能夠看得出這些人眼中的不屑、討好等神情,他對於這些人的心思還是相當瞭解的,知道對於他們講什麼懷柔之策都是無用的,能夠讓他們乖乖聽話的只有更爲強悍的武力。
現在吳軍一路北上,卻沒有遇到什麼強烈的抵抗,看起來這些人又有些驕傲自滿了起來,他於是笑了笑說道:“若是平常時候,末將自然沒什麼可說的。但是在當下這個時候,王爺不覺得太過保守了些嗎?
清軍眼下正是六神無主之際,哪怕在多鐸的嚴令下出擊,也不過是爲往日的軍紀約束而不得不聽命而已。看他們拖拖拉拉的行軍就知道,漢軍綠營基本就沒有和王爺對戰的勇氣。能打的也不過是滿人那幾千馬甲而已。
末將以爲,我們可以小小的冒險一下,一挫清軍的前鋒銳氣,那麼接下來不管是就地迎戰清軍或是主動出擊,我軍都佔據了先機。”
過去和吳國貴一起當家丁的高得捷聽了頓時有些不忿的說道:“這話說的倒是輕巧,這路清軍至少有五千馬甲,我們該抽調多少人出擊?少了不過是送菜,多了行動豈能迅速?”
吳三桂當即喝住了高得捷道:“高將軍慎言,吳將軍乃是爲我等出謩澆撸阖M能如此不守規矩。”
吳國貴卻突然起身向着吳三桂拱手請求道:“高將軍說的其實也不錯,突擊的兵馬多了難以調度,少了無濟於事。因此不如就讓我帶着近衛騎兵兩個聯隊去走一趟好了。”
吳三桂趕緊起身說道:“吳將軍莫要說氣話,陛下讓你來我軍中觀戰,我怎麼能夠讓你們去冒險,要是有了什麼閃失,我沒法向陛下交代啊。”
吳國貴卻正色說道:“陛下讓我來助王爺一臂之力,此刻正是我們出力的時候。有王爺在我們身後護衛,我們又算得了什麼冒險?再說了,我也不敢將陛下的近衛騎兵隨意拿來揮霍,若是找不到突襲的機會,末將自然就會退回來…”
吳三桂和吳國貴交涉了半天,看他堅決要出擊,也只能同意,但堅決要吳國貴帶上自己派給他的兩隊騎兵作爲後援。陳君極、吳之茂各帶500騎兵,和吳國貴、祁三才兩騎兵聯隊,合在一起約有2000餘騎,就數量上來說確實是一隻很有規模的騎兵突擊力量了。
保定的東面河流卸啵罱K在一片平原中的窪地形成了華北最大的一個湖泊白洋淀,這也是保定通往天津的航咭馈�
作爲增援保定的清軍主帥舒穆祿·譚泰,幾乎想都不用想,就定下了從白洋淀南面通過前往保定的行軍路線,因爲這也是最近和最方便的進軍路線。
只不過譚泰對這一次的出兵有些心不在焉,因爲他發覺自己似乎陷入了困境。作爲正黃旗的大將,他曾經在順治登基後,和索尼、圖賴、鞏阿岱、錫翰、鰲拜在三官廟盟誓,發誓忠心輔佐幼主,六人一體。但是隨着出關後叔父攝政王權勢越來越大,最終他和鞏阿岱、錫翰都變節投向了多爾袞。
按照常理來說,多爾袞和多鐸的年紀都不大,只要掌權個七八年,小皇帝也就變成真正的傀儡了。畢竟不管怎麼看,除了阿濟格這個不着調的,兩白旗兩位賢王已經爲兩白旗的權勢上了雙保險,只要有一人獲得久一些,福臨小皇帝也是很難親政後奪回大權的。
但是,莫名其妙的叔父攝政王就這麼突然被殺了,已經快要從政治中心消失的豪格居然又冒了出來,一出手就斷了兩白旗的脊樑骨,這可真是不講理。
假如沒有順軍的牽制,手握兵權的多鐸也能回京收拾了鋌而走險的豪格,兩白旗的地位依舊不會被動搖,畢竟在滿人看來,誰掌握了軍隊,誰纔是真正的汗。但是偏偏順軍大兵壓境,多鐸居然不能帶着大兵回京平息叛亂,這局勢就變得有些詭異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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