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第600章 天下一
面對吳三桂的詢問,在座的將領們一個個沉默不語,沒有人表示贊成,也沒有人出來反對。這個局面,老實說吳三桂是最爲擔心的。因爲不管是支持或是反對,至少還有個態度,而保持沉默的話,就意味着下面的人已經有了一些不能和自己說的想法了。
吳三桂自然不願意在戰場上成爲那個被部下拋棄的主將,他只能放下身段對着腥苏f道:“本王不是要各位服從豫親王的命令,而是想要聽聽你們對豫親王命令的看法。這樣,楊珅,你先說說看法,然後一個個輪下去說吧。”
楊珅是真不想表態,天知道吳三桂心裏打的是什麼主意?就正常人來說,這個時候早就該和南邊聯繫上,然後背刺北京了,這個時候還不改正,難道要等順軍兵臨城下才改旗換幟嗎?那不是喫屎都趁不上熱的了。
不過既然吳三桂點了自己的名字,他也只能起身說上幾句,站在那裏遲疑了數息之後,他終於開口說道:“下官覺得,這打仗其實和做買賣是差不多的,都是將本求利或是尋求一本萬利。
過去我們之所以要投滿人而不是大順,是因爲永昌皇帝出的價太低了,滿人給的價錢高。更何況,當初滿人武力明顯更勝順軍一籌,我們站在滿人這邊叫做迳咸砘ǎ灰ㄙM多少力氣就能獲得更大的好處,我們當然要支持滿人了。
但是今天已經不是三年前了,現在是大順的武力比滿人略勝一湊,此次山東之戰中孔有德、耿仲明兩師敗績就是最好的證明。更爲重要的是,大順現在掌控着江南財賦之地,這要是雙方打起來,勝利多半在大順這邊,而不是在滿人這邊。
皇叔父攝政王說:滿洲甲兵系國家根本。所以八旗計丁授田,每丁給地30畝。批甲當差者另給餉銀。凡八旗前鋒、戶軍、領催、驍騎,每名月給餉銀2兩,匠役1兩,出征時另給行糧:每個士兵每月要給銀6兩,每日米8.3合,馬草2束,料5升。
不過從順治二年開始,士兵的行糧月銀只剩下了4兩,去年下半年則又降到了2兩,眼下就是每日的米糧都是八折發放了。由此可見,大清的財力已經枯竭了,連所謂的國家根本滿洲甲兵都不能保證待遇了。攝政王能夠保證的,不過是圈地授田罷了。
只是,越是圈地,國家財賦就越是減少,軍隊就越是供應不起,這不是惡性循環嗎?”
楊珅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瞧了瞧吳三桂和同僚們的臉色,發覺大家都微微頷首,顯然是聽進去了自己的說辭,這才接着往下說道:“滿清在關內的地盤一共就這麼大,如今給與王爺的地方已經算是不小了。關外土地雖然廣闊,但是滿人是不可能讓我們出關,自己頂在順軍前面的。所以,替滿人打仗,我們已經得不到多少好處了。
那麼反過來站在大順這邊呢?永昌帝雖然統一了大江南北,但是其所出身的義軍規模其實並不大,因此一旦統一了全國,必然還是需要大將鎮守四方的。咱們也不要什麼好地方,光是回去關外逯莼蚝訓|一帶,已經足夠我們逍遙了。
若是能夠在關內把滿人打垮,那麼關外廣闊的原野上我們就連強硬一點的敵人都找不到了。這難道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嗎?”
一開始楊珅真的只是隨便說說,但是說着說着他就興奮了起來,因爲他覺得自己的推斷確實很有搞頭。如他們這些軍頭,不管在滿人這邊或是大順這邊都不會得到百分百信任的,因此最好的結局就是在邊疆獨立一鎮,順從於中央政府拿軍餉,又在遼闊的邊疆逍遙快活,誰也管不到。
於永綬、張鑑、陳君極、吳之茂等將領連連點頭,都覺得楊珅說的很有道理。隨着楊珅坐下之後,就再沒有將領能說出比他更有見地的話了,不是主張再觀望的,就是支持楊珅的,吳三桂耐心的聽了下去,發覺表態繼續跟着滿人的,居然一個將領都沒有。
他心裏雖然感到有些不滿,但卻也覺得有些理所當然。畢竟滿人雖然給了他一塊地盤,可是這塊地盤根本不夠養幾萬兵馬的,因此大家都覺得非常的不滿意。只不過他們周邊唯一能打得過的只有自己的友軍三順王,而這又爲滿人所阻止,自然大家覺得跟着滿人沒前途了。
大家出來當兵其實不就是爲了升官發財?若是跟着滿人走,能當官能發財,大家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可要是跟着滿人喫苦受氣,大家又不是想當奴才想瘋了。
就如他剛剛在高臺下偷聽的大家的談話,這些將領在滿人這邊已經拿不到多少好處了,可是在大順這邊卻還有着能夠賺錢的好處,這麼一比較,當然是投順更得人心了。
雖然部下們的心意已經表明了,但是吳三桂依然沒有當場表態,畢竟他和李自成有奪妻之恨,他還背刺了李自成一次,大家之間缺乏互信。
只不過就在吳三桂遲疑不決,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時,麻煩卻找上了他。李自成大張旗鼓的從歸德趕來鄭州了,還要求他親自過黃河去見面。這無疑也是一種逼迫表態的方式,但是吳三桂卻不敢當即回絕,因爲據說李自成這次上來鄭州,隨行帶了好幾個師,他很懷疑自己要是拒絕的話,李自成就會把自己當成攻擊對象了。
思考半天之後,他讓楊珅陪着從弟吳三枚過河去見李自成了。這個時候,鄭州城內李友正擔心的對李自成說道:“我們隨行不過一旅數千人,現在打着三個師的旗號過來,要是讓吳三桂識破了,他還能投降我們嗎?”
李自成則不以爲然的說道:“不投降就不投降,難道他還敢打過來不成?眼下這事就要先以勢壓人,讓他沒法思考太多,要是給他機會他左思右想,搞不好他就不會同意了。話說,羅洛宏,豪格他還還沒有考慮明白嗎?”
在邊上站立着,已經完全是一副漢人打扮的嶽托子,此刻對着李自成拱手說道:“陛下放心,豪格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每到了大事關頭就軟了,不過這事也由不得他。就算他不想幹,他下面那些部下們可也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我滿人和大順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仇怨,都是兩白旗諸王爲了一己之私才弄得雙方刀兵相見,雙方之間想要化干戈爲玉帛,只要解決了兩白旗諸王就成了。如今阿濟格在宣府,多鐸在德州,京城只剩下了多爾袞。
只要吳三桂這邊讓開一條路,讓豪格回去集合正藍旗和兩紅旗的忠義之士,拿下多爾袞這個罪魁禍首,再聯合兩黃旗、鑲藍旗控制北京,主持同大順的議和,那麼兩國之間的和平也就可期了。這事對豪格來說,完全是有百利而無一害,臣都搞不懂,他爲什麼還在猶豫。”
李自成點了點頭,對着羅洛宏問道:“其他我倒是不擔心,我就擔心你祖父代善真的會站在豪格這邊嗎?”
羅洛宏趕緊說道:“臣之祖父早就年邁難以管事了,旗內之事都是幾員部將在管。這些年兩紅旗被兩白旗壓迫,下面的怨氣也是不少的,臣以爲還是可以說動他們站在豪格這邊動手的。”
李自成想了想說道:“其實最好還是說動吳三桂反水,只要他的兵馬直接衝到北京城外,那麼多爾袞也就不可能再翻盤了。算了,等他派人過來再說…”
李友瞧了一眼圍着李自成轉的羅洛宏,心裏也是一陣搖頭,他原本以爲滿人都是些寧折不彎的好漢子,卻不了也有這等耍陰衷幱嫷暮檬帧2贿^能夠早一天結束戰爭也是好事,多爾袞兄弟一去,滿人還有什麼力量能抵抗的住順軍的進攻呢?
就在李自成把全部心力都放在豪格回京搞政變一事上時,雲南這邊又發生了一些變化。自從李來亨和張可望聯手在雲南開展營田制後,沐氏勳田在雲南由原來的超過2萬頃迅速減少爲了700頃,可以說當年秋收時,公糧就堆滿了倉庫,解決了大西軍的軍糧問題。
之後李來亨進一步整頓了雲南衛所被豪強所強佔的軍屯田,除了一部分留給軍隊外,其他田地改籍爲了民田,對於土司侵佔的土地,又藉助平亂採取了改土歸流,把一部分世襲土司變爲了軍官,如此一來雲南官方的勢力得到了鞏固,中央政府的威信反而比沙定洲叛亂之前更強了。
永昌五年二月,李定國打下了阿迷州,沙定洲帶着殘部退到了老窩蒙自,結果又連連敗績,到了二月底沙定洲再度退到了佴革龍老寨,幾乎已經是山窮水盡之勢。
只是這個時候,張獻忠卻不甘寂寞了,多次派人來昆明和張可望溝通,表示自己要來雲南視察,其實張獻忠是想把大西軍的老巢搬到更有地理優勢的昆明來。張可望真心不想張獻忠過來,因爲他已經把雲南視爲了自己的領地,於是不斷強調雲南這邊的混亂局勢。
只是張可望現在也沒法猜測張獻忠的心意了,聽到張可望的拒絕,張獻忠就要求張可望回四川,讓李定國接任大西軍在雲南的主帥。這顯然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張可望害怕了,他立刻跑去和李來亨商議,表示自己願意歸順大順皇帝,請對方幫自己除掉李定國。
第601章 天下二
對於張可望突如其來的請求,李來亨都被嚇了一跳。直到他聽完了張可望說明的理由,才起身在房間內來回走動思考了起來。
在張可望緊張的注視下,李來亨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向着張可望說道:“我覺得對付張定國是個壞主意,這隻會讓大西軍以爲我們要過河拆橋,我擔心到時你下面的人都會投向李定國,那麼雲南就立刻亂了。我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的。”
張可望只能向李來亨苦苦哀求道:“我是真心想要效忠陛下的,要是我有一言半語的謊言,我出門就叫雷劈死…”
李來亨見狀也出聲安撫道:“張將軍說笑了,我們在一起共事了也一年多了,我對你的爲人還是瞭解的。我不是說不幫你,但張定國正在前面剿沙定洲,我們斷其糧草攻其後側,這事不能做啊。我要是幹了這樣的事,陛下非把我抓起來砍了不可。”
張可望有些疑惑的看着李來亨,他不知對方這話到底是在搪塞自己,還是一句實話。李來亨似乎也看出了張可望的心思,便解釋道:“我們現在是官府不是伲俑且v規矩的,要是不講規矩,誰還信官府?沒人信官府的話,那麼就會和大明一樣,底下都是各行其是的軍頭,這還能叫做一個國家嗎?陛下辛苦建立的規矩,我就這麼破壞了,陛下能不要了我的腦袋維護規矩?”
張可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改口問道:“那李將軍不是說能幫我的嗎?你要怎麼辦我?”
李來亨思考了一會後說道:“兩個辦法,一個是三十六計走爲上計,我把你送去揚州,大西王也就拿你無可奈何了,到時我再請陛下出面,把你的家人從大西王手中要過來,這樣雙方各讓一步,面子上也過的去,想來大西王總不會再爲難你的家人的。”
張可望沉默了片刻之後便搖頭說道:“義父最近這些年喜怒無常,我信不過他。再說了,下面這些兄弟跟了我這麼多年,拋下他們自己跑路,未免太不講意氣了。這條路我不能走。”
李來亨思考了一下於是又說道:“若是張將軍你不能接受這條路,那麼另外一條路就比較麻煩了。其實大西王下面有不少人都向陛下投訴過,說大西王殘忍好殺,完全視王法爲無物。陛下一直都想請大西王到揚州好好談談,想讓大西王改一改性子,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若是張將軍能夠和其他人一起勸說大西王去揚州見陛下,那麼我覺得你也就不用再擔心什麼了。”
張可望遲疑了一下,輕輕問道:“不知都有誰想要請義父去揚州?”
李來亨瞧了張可望數次纔開口說道:“大西左丞相汪兆麟,他也希望大西王能夠在陛下面前接受一些教誨。”
張可望沉思了許久,方纔拍手說道:“若是汪兆麟肯出手,那麼就可以請義父出城祭拜武侯,然後趁機把義父請去漢中可也。我可以寫信給張文秀,勸說他攔住張能奇,那麼路上也就不會有什麼障礙了。”
李來亨只是問道:“張文秀將軍能聽你的話嗎?”
張可望道:“義父這兩年最爲疼愛的是老四張能奇,對於老三甚是刻薄。又不是讓他下手殺害義父,不過是請義父去揚州見見陛下,老三必然是會默許的。只望義父到了揚州之後,還請陛下優容款待之,則我們這些兒子們心裏也好受一些。”
李來亨趕緊說道:“陛下向來寬厚,必然不會虧待大西王的。如果不是大西王這幾年行事太無法度,陛下也不會想着見一見大西王,和他談談心了…”
張可望、李來亨緊張策劃着該怎麼請張獻忠去揚州,這邊青海的和碩特部終於對着西喇塔拉的漢人居住點開始了進攻。西喇塔拉換成後世的名稱就是山丹馬場,這裏水草豐美不說,也已經深入到河西走廊內部了。
和碩特蒙古部之前要求進入西喇塔拉放牧,其實已經是不安好心了。爲了防止蒙古人截斷河西走廊,王永吉自然是拒絕了這個無禮的要求,並在西喇塔拉的邊緣修建了幾個漢人村落。只不過王永吉也沒有料到,這些蒙古人居然膽子這麼大,被自己拒絕之後就採取了武力入侵的方式。
對於和碩特蒙古部來說,他們只知道漢人的京城已經被滿人侵佔了,到現在都沒有被奪回來,因此在滿人的誘惑下,這些和碩特蒙古臺吉,認爲漢人現在並沒有力氣保護青海、甘肅等地,那麼這些地方自然就該歸更有力量的人管理。
而且,和碩特部也打聽清楚了,葉爾羌汗國的哈密總督賽伊特.巴拜派三子土倫泰,哈密都督和卓哈資,左都督帖密卜喇,塔什蘭,吐魯番頭目哈什克伽等將領率兵三千進攻嘉峪關,並得到了關內回人的支持。
賽伊特.巴拜之所以敢冒險派人進攻關內,也是被滿人給說動了。此時的和碩特蒙古及葉爾羌汗國都不瞭解中原的仗到底打成什麼樣了,他們只聽說滿人佔了北京,形勢一片大好,現在滿人邀請他們一起去打漢人分好處,大家也就將信將疑了。
另一個就是,過去大明強盛的的時候,對於邊塞貿易向來控制的很嚴格,貿易更像是一種賞賜而不是交換有無。但是換了現在的大順,則似乎只要有生意可做,那就什麼生意都做,除了軍火生意受到限制,其他幾乎不限制。這就給了這邊民一種錯覺,覺得這個大順看來確實不怎麼強勢,因爲他們連貿易都不控制了。
面對葉爾羌汗國和和碩特蒙古的同時作亂,王永吉一邊向西安求援,一邊則死守蘭州、西寧和鞏昌三地,只要這三地還在大順手中,那麼甘肅的根本也就保住了。
西安這邊給鄭州的李自成送信,告訴他西北出現問題時,李自成此時根本顧不上西邊的問題了,他正打算冒一次險,給滿人一個深刻的記憶。
雖然羅洛宏提出了讓豪格回京城組織政變的建議,但是真要論起如何組織政變,李自成覺得自己還是有發言權的,畢竟常公正面戰場打不過的時候,最喜歡鼓勵別人家裏鬧政變了,四次圍剿都拿不下的地方,一次改組選舉後就被拿下了,可見敵人內部政變威力之大。
政變第一要緊的,自然是錢。畢竟拋棄了理想的人,一般都愛銀子和金子。所以李自成好不吝嗇的拿出了三百萬兩的政變經費,這一度讓豪格驚訝的數次推辭了。倒不是豪格嫌錢多咬手,而是他實在很難在這張借據上簽字。
三百萬兩的貸款,95折扣,年息4釐,前五年不用還本金,後25年分期償還本息,每年3月和10月支付款項,超過則加以罰息。豪格覺得,這錢還沒拿到手就虧15萬兩,銀行也太黑心了些。
不過爲銀行做居間人的羅洛宏對豪格勸說道:“這年頭,能借錢給你報仇的人已經不多了。你想,你要是失敗的話,這錢可就都打水漂了,這就不是賺15萬兩的問題,而是一下虧損了285萬兩。要是沒有陛下爲你擔保,你覺得誰能借你300萬兩?我估計你連3000兩都接不到。”
豪格警惕的看着羅洛宏說道:“他們都說,這筆貸款你收1%的佣金,是不是有這樣的事?”
羅洛宏立刻賭咒發誓,自己絕對沒拿1%的佣金,因爲他收的是1.2%的佣金,當然,這樣的事就沒必要讓豪格知道了。在大順有一點還是很不錯的,永昌皇帝並不阻止大家撈錢,只要不是從國庫裏明搶。江南雖然繁華迷人,但窮人還是很難過日子的,所以羅洛宏替銀行向滿人放債並不算什麼稀奇的事。
豪格一度想要讓羅洛宏也在借據上簽字,他想要和羅洛宏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過羅洛宏死活不同意,他覺得大清皇帝的位置爭的人已經夠多了,自己堅決不沾這樣的麻煩。
豪格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貪慾,在借據上籤了字。他原本以爲自己至少能帶上一座金山回去北京,然後用銀子把那些八旗將領都砸趴下。只是簽完字才發現,人家給的不是現銀,而是一張張的紙。
最讓豪格感到氣憤的是,就算這樣一疊紙他都沒法都拿到自己的家中去。因爲貸款剛簽完,他就先付了10萬兩的武裝費,就是他帶着南下的將士和一些被順軍俘虜的滿人,大約有200騎,這些人的武裝和馬匹都是順軍準備的。
而這還沒有完,和吳三桂談了半天后,這位平西王答應讓道,還同意借給豪格800精騎,不過他要收30萬兩的通道費,士兵的酬勞要另算。於是豪格驚奇的發現,他還沒有過黃河,60萬兩已經花出去了。
3月1日,豪格終於從鄭州離開了,隨行的有200騎,過河之後很快就有人過來帶着他們去了衛輝府。在衛輝府,吳三桂沒有出來見他們,只是讓楊坤把答應的800騎兵交給了豪格。這樣一來,豪格手中也有了近千騎兵,這讓他心裏終於有些踏實了起來。
從黃河邊到京城大概有上千裏地,原本吳三桂的人是不允許被進入京城的,但是豪格可是純正的滿人,且他從大同跑路的時候也帶了全部關防。這就意味着,只要沿途的官兵不去查驗這隊騎兵,那麼就沒人敢惹他們…
第602章 北京之變一
北京西郊香山腳下有一處規模龐大的莊園,這就是滿人王公中地位最高的禮親王代善的莊園。這莊子原本是一個村子,不過滿人入關後就被圈佔了去,最後分給了禮親王加以改造,於是就成爲了現在佔地數百畝的大莊子。
和城內侷促的住宅相比,香山腳下有山有水的大莊子自然住的更透氣,於是在莊園改造的差不多後,代善幾乎都窩在了香山腳下,藉口養病不再入城了。
見代善擺出了淡出中樞養老的姿態,多爾袞自然也不會再咄咄逼人,畢竟他和代善之間的實力差距還沒有到可以隨意擺弄對方的程度,因此容忍對方退居家中養老,也是一種對雙方有好處的妥協。
而代善也確實很守規矩,當初阿濟格南征失利,各旗想要找代善出頭斥責多爾袞兄弟,代善也閉門不見,從而贏得了多爾袞更多的信任。
三月初九這天清早,禮親王的奴僕正在照規矩清掃莊前的空地,結果就感到了一陣地震,老於行伍的奴僕們並沒有慌亂,因爲他們覺得這樣規模的騎兵出現在這裏,只可能是自己人。因此掃地的老奴還罵罵咧咧了幾句,吐槽不知是誰家小子帶的兵,居然敢這麼直衝禮親王的莊子。
老奴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有百餘騎士出現在了莊外的黃土大道上,這下守衛莊子的護衛們終於緊張了起來,因爲按照禮制,三里外的崗亭應當會攔住大隊騎兵,只允許少數人過來的。這樣大隊騎兵跑過來,看着是來抄家的架勢。
掃地的奴僕們飛一般的跑回了莊子,守門的護衛也開始關閉門戶,只留了幾人在外觀察情況。不過此時幾名騎士脫離了大隊人馬,加速衝了過來,領頭的一人對着守門的護衛呵斥道:“莽吉圖,開門。”
守門的佐領看到馬上的騎士,下意識的就彎下腰打了個千問候道:“莽吉圖見過主子。”
不過行完禮他才反應過來,這位主子不是投順了嗎?他正遲疑時,羅洛宏卻已經不耐煩的嚷嚷道:“不要搞這麼多繁文縟節,漢人都沒有這麼多禮。快把門打開了,我要進去見瑪法,瑪法起牀了吧?”
莽吉圖心裏一突,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只好先搪塞道:“請主子稍候,我這就進去問一問老主子。”
羅洛宏聽了頓時不樂意了,他拉長了聲調冷冷的說道:“你還在鑲紅旗吧?你就是這麼對主子回話的?彙報儘管去彙報,先把門給我打開了,要不然爺可是記住你了。”
在羅洛宏的注視下,莽吉圖感覺自己後背直冒汗,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又一位騎士趕了過來,對着他喊道:“莽吉圖,你發什麼楞呢,趕緊讓人把門打開了,別給主子找不痛快。”
莽吉圖抬頭看去,發覺是守在外圍的上司扈習,這下他終於不用糾結了,有了直屬上司的命令,他自然就不用再承擔什麼責任了,於是便走到一旁對着牆上的部下揮了揮手,已經關上的大門再一次被打開了。
羅洛宏這才下馬把繮繩丟給一旁的莽吉圖說道:“繼續守着大門,其他人跟我進去。”
抓着馬繮繩的莽吉圖看着全副武裝的甲士跟着羅洛宏走進了莊園大門,雖然想要出聲阻止,但卻被上司用眼神阻止了。等到這羣甲士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內,扈習纔對着這位部下小聲囑咐道:“不要多事,做好自己的事就好,這是主子之間的事,和我們無關。”
代善被兩個侍女從房間裏扶出來的時候,還有些不大相信羅洛宏敢這麼大搖大擺的跑回來。不過在大廳上見到了這個孫子後,他終於忍不住怒斥道:“你還有臉回來?愛新覺羅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來人,把這混蛋抓起來,我要把他親自送去武英殿。”
羅洛宏瞧了一眼自己的祖父,不過是六十六歲的人,但是人老的已經連走路都有些不穩當了。也難怪自己回來的時候,這些兩紅旗的將領稍稍威脅一下也就從了自己,畢竟自己這位祖父看起來已經庇護不住兩紅旗的未來了。
他舉起手輕輕一揮,堂上的甲士便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了身邊的三人。代善看着這一幕不由冷笑了起來,向自己這個孫子問道:“你比你阿瑪的膽子大多了,這是想要對你瑪法動手?你以爲這樣你就能掌握兩紅旗了?”
羅洛宏一言不發的向後退了兩步,把身邊的護衛讓了出來。這名護衛摘掉了臉上的面具,向着代善請安問候道:“禮親王別來無恙。”
代善這下終於有些坐不住了,他認真的打量了這名護衛數眼,終於確定了他的身份,這才說道:“肅王你怎麼會在這裏?不是說你已經在大同兵變中遇害了嗎?”
豪格慘然一笑道:“多爾袞兄弟是巴不得我死了,只是我實在不想死的這麼不明不白,所以又回來了。還請禮親王助我一臂之力,還我一個公道。”
代善重重的坐回了座位上,盯着豪格看了好一陣才長嘆一聲說道:“肅王的委屈,本王不是不瞭解,可是現在大局不允許啊。我若是助你一臂之力,就是滿人內戰的格局,眼下南北對峙我們內部先亂,這大清還有明天嗎?還請肅王顧全大局,再忍一忍吧。”
豪格這下算是徹底的對代善絕望了,在北上之前他同李自成見過面,李自成就對他說過,他想要討回公道是沒有指望的,因爲其他人壓根就不在乎他受到的委屈,想要獲得其他人的支持,就得給出足夠的利益,讓這些人知道跟着誰能拿到更大的好處。
豪格其實對這一句話是半信半疑的,他一直都認爲公道這種事在愛新覺羅內部至少是存在的,要是連主子都沒有公道可言,這大清究竟是誰的大清?
但是被他寄以厚望的代善,卻剛一見面就打破了他的幻想。過去他以爲代善之所以對多爾袞兄弟做出退讓,是爲了顧全愛新覺羅內部的團結,這種識大體的行爲是很得到他敬重的。但是今日代善居然要犧牲他來顧全所謂的大局,這就讓他難以忍受了。
豪格終於放棄了幻想,不再抗拒李自成的安排,一字一頓的對着代善說道:“多爾袞擅稱皇叔父攝政王,用皇帝儀仗,這些都是以臣凌君之大罪;其又勾結兩兄弟阿濟格、多鐸掌握軍權,擅自對大順開戰,也是有心址粗e。
我說這些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大清。再讓多爾袞兄弟繼續執掌大清朝政,那麼我們遲早都要死在關內不得返回白山黑水之間。大同兵變,山東失利就是最好的證據,此外我能不驚動旁人來到北京城下,禮親王也該知道,這平西王也靠不住了。
禮親王,現在我大清的大局是同大順議和,不是再和大順繼續對抗下去。我滿人男丁統共不過五六萬,連遼東漢人的數量都比不過,怎麼和關內的漢人打下去?他們拿十個人換我一個,我們都要滅族了。更何況現在順軍需要十個換一個嗎?兩三個換一個,都已經算是我軍賺到了。
爲了滿人的未來,我懇請禮親王助我一臂之力,把多爾袞從攝政王的位置趕下來,然後和大順講和。”
代善神情有些複雜的看着豪格,好一會才說道:“漢人的話多數是不可信的,他們說要和我們講和,等我們把多爾袞弄下來,他又不肯講和了,你該怎麼辦?”
豪格一時愣住不知該怎麼回答,不過這個時候退到一旁的羅洛宏卻毫不遲疑的說道:“那就跑路好了,要是我們連跑路都不會跑,豈不是活該被大順軍消滅。現在多爾袞可是打定了主意讓大家死在關內,想跑都跑不了。所以,先把他弄下來,然後一邊談判一邊跑路就好,順軍又沒有什麼騎兵,憑什麼追我們?”
豪格想了想自己簽字的借據,也咬着牙說道:“對,就是這個道理。現在多爾袞在臺上,我們連跑路回老家都不行,就該先把他趕下來,然後再決定何去何從。”
代善瞧了瞧廳內外都沒有了自己人,他終究沒有魚死網破的勇氣,便嘆了口氣說道:“我老了,這些事我都管不了,你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我身體不好喫不消久坐,先回後院去休息了。”
看着代善起身逃一樣的離開,豪格正試圖上前攔住他,卻被羅洛宏給拉住了。看着代善快步消失在側門內,豪格忍不住回身埋怨道:“你拉着我幹嘛,你應該去拉住你瑪法纔對。”
羅洛宏卻不以爲意的說道:“別傻了,真要把瑪法擡出來,接下來的事誰說了算?你花了這麼多錢,難道是爲我瑪法抬轎子的嗎?”
豪格聽後躊躇了一陣道:“可是沒有你瑪法出面,兩紅旗的人會聽我們的?”
羅洛宏看着他笑着說道:“別說傻話了,這種吊着腦袋的事,就算我瑪法說話也不好使,只有銀子和官位纔好使。兩紅旗也好,正藍旗也好,哪來這麼多忠貞之士?我阿瑪當初對待這些人就差把心掏出來了,結果人一走,他們不就先圍着先汗,後圍着多爾袞轉悠,啥時候把我這個鑲紅旗的主子放在眼裏了。
陛下給我們帶來這麼多銀票,你以爲是做什麼用的?就是現在這個時候用的。把用得上的人叫來,塞銀子,然後就準備動手吧…”
羅洛宏拉着豪格走出了大廳,說着又停了下來,對着身邊的人說道:“我瑪法身體不好,派人守住了後院,禁止旁人進出,一切飲食都要查過才許送進去…”
第603章 北京之變二
羅洛宏和豪格控制了代善的莊園,就開始了四處拉人的行動,主要是拉攏兩紅旗和正藍旗,其中又重點關注了守衛城門的和宮門的護軍營的將領。
首先被拉住的是守衛代善莊子的梅勒章京扈習和其手下300人,羅洛宏一次就甩出了6萬兩銀子,並給了扈習單獨的3000兩,他手下的三個佐領各1000兩。雖然是中央銀行的票子,但是這些滿人倒也認,因爲這兩年兩邊走私貿易,中央銀行的票子在北面見的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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