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第597章 山東之役三
登州府推官陳良才結束了一天的公務回到了城南的家宅中,結果剛進門就看到妻子對自己使了眼色,他頓時臉色一變,連官服也不換就匆忙往書房所在的跨院走去了。
在進入小跨院前,陳良才似乎又記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對着身後的僕人說道:“你給老爺在外面守着,不許旁人進出。”
僕人答應後他才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穿過小小的庭院掀開了棉布簾子,一眼他就望到一名穿着灰鼠皮外罩的青年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書。
陳良才頓時氣急敗壞的壓低了聲音呵斥道:“秦尚行,你當這是什麼地方,三天兩頭往我這裏跑,你是生怕朝廷不知道我通賳幔俊�
秦尚行放下了手中的書本,看着陳良才笑呵呵的說道:“陳兄說笑了,我可是朝廷任命的登州知府,怎麼會是倌兀俊�
陳良才氣急而笑道:“你是登州知府的話,你怎麼不去府衙大堂裏坐着,跑到我家來做什麼?你到底知道不知道,這兩日朱巡撫一直要求對城內進出人員進行覈查,不能讓奸細混進城來,你還是趕緊出城去,勿要害人害己。”
秦尚行搖了搖頭,正色說道:“陳兄做這個僞官是不是做上癮了?我能坐在這裏,說明城內根本沒有人在抓姦細,這都什麼時候了,大家不給自己找後路,難道真要跟着朱國柱這個漢奸給滿人陪葬嗎?我來這裏,是爲了搭救陳兄的,你可不要不識好人心啊。”
陳良才喘着氣一屁股坐在了秦尚行對面,對着他拱手拜道:“你們都收復幾次登州了?每次清軍一來,你們就丟下登州跑路,被禍害的只有城中的平民。算我求求你們,能不能少點折騰,讓登州老百姓也過個安樂年?”
秦尚行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悅,當即反駁道:“清軍禍害老百姓的賬,怎麼能夠算在我們頭上?難道我們不來,清軍就不禍害老百姓了?就海時行那個奸伲麚尩侵莘孔雍团说臅r候,難道也是打着我們的旗號搶的?”
陳良才這下倒是訕訕了起來,過來數息才爲自己辯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真的不希望看到老百姓遭難了。這登州城都殘破成什麼樣子了?我想你也是看得到的,現在全城人口連天啓年間一半人都不到了,我看着實在難受啊。”
秦尚行的語氣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說道:“所以,就更應該把這些禽獸給趕出中國去。不把它們趕走,中國的老百姓不過就是它們眼中被圈起來的羔羊,想喫那個就喫那個,想什麼時候喫就什麼時候喫。不能因爲主人賞了幾捆青草,羊就認爲主人是愛自己的了。其實人家是想等着養肥你喫肉。”
陳良才沉默不語,他也知道對方說的話不錯,但是中國這麼大,人口這麼多,滿人加起來的人口也並不比過去的大明皇族勳貴加起來多,百姓們忍一忍,其實也能過的下去。這總比激怒了滿人,搞出一個玉石俱焚好,畢竟滿人是真敢殺人的。
秦尚行見陳良才換了一種抵抗方式,於是又轉了話題說道:“你也不用太過焦慮了,這一次朝廷真的出動了大軍,我這次冒險進城就是爲了能夠和平的奪取登州城而來的,這一仗打完,登州今後不會再讓給清軍了。”
聽到這話,陳良才終於變了臉色,趕緊站起來雙手按照兩人之間的木案問道:“你說的是真的?揚州真的派出了大軍?這一次打下了登州就不走了?”
看着對方急切的樣子,秦尚行點了點頭說道:“怎麼,你還怕我騙了你?你要是看一看公文也該知道了,若不是朝廷派出了大軍,登州各地的民團又怎麼會如此齊心合力?”
陳良才恍然大悟的說道:“難怪撫臺和知府兩位大人支支吾吾不肯把實情說出來,也不給看公文,原來登州城外各處失陷的事是真的啊。”
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陳良才原本心裏的憤懣頓時消失了,他轉而開始思考起這一仗的影響問題了。不管怎麼計算,他發覺滿人這一次應當確實沒什麼力量能回來了。
這個時候秦尚行又問道:“怎樣?陳兄願不願意一起幹?你要是加入了我們,這些年擔任僞職的經歷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陳良才這幾年一直給秦尚行通風報信,不就是爲了這個。自從青州之變陳暹@些關外官吏被殺,就讓山東的官吏覺得滿人奪取天下的前景蒙上了一層陰影,之後南征失利,清軍沒能消滅掉李自成的主力,反倒是讓李自成在長江和黃河之間站穩了腳跟,就進一步加深了他們對於滿人終究要敗的印象。
正因爲覺得滿人未必能贏,所以山東的官吏對於本鄉本土的反清武裝都高抬了一手,免得日後被秋後算賬。對於那些鄉間土豪,倒是有剿就剿,以維護地方治安。
現在這一天終於到來了,陳良纔在慶幸之餘,又有些惆悵,這反擊的也太快了,他好不容易纔習慣了滿清的官場規則,現在又要重新適應大順的官場規則了,一切又要重頭來過了。
不過在表面上他還是顯得很振奮的,對着秦尚行積極的回應道:“幹,收復河山的事,怎麼能不幹。只是你想怎麼幹?”
秦尚行沒有立刻回道,反而向陳良才詢問道:“現在城內防禦佈置是如何的?大家對這場戰爭都是什麼反應?”
陳良才道:“巡撫和知府在今天開會的時候,一個勁的說,今次土賮韯輿皼埃珌K沒有什麼南方的兵馬在內,那些土俨贿^是虛張聲勢而已,所以不用過於緊張。
總兵海時行說:萊州援兵十日內肯定抵達,所以我們只要堅守四門,等待援軍抵達就安全了。大家聽了也沒什麼其他想法,現在看來,他們這是想要把我們都給騙了啊。”
秦尚行於是追問道:“那麼府城四門誰來防守,說定了嗎?”
陳良才道:“知縣守北門,海總兵守南門,知府守西門,我守東門。其餘縉紳各自分派到四門協助防守,撫臺大人居中指揮。”
秦尚行又問道:“這東門的守門之人,你控制的住嗎?能安排幾個人進去不?”
陳良才沉吟了片刻後說道:“我盡力試一試…”
12月11日,楊威軍從招遠山中衝到了登州城下,登州總兵海時行沒敢出戰,登州城於是緊閉四門守之。楊威在城下一邊派人向城內喊話招降;一邊在南門和西門大張旗鼓的製作攻城器械。
就在城中的注意力被楊威軍所吸引時,12月12日上午,一支船隊出現在了登州東門碼頭,看着登陸上岸的順軍部隊,駐守東門的陳良才召集了東門守兵宣佈自己要反正,問大家有沒有跟從的。有士紳提出反對,當即被陳良才身邊的甲士拖出砍殺,於是腥硕急3至司}默。
陳良才於是下令給腥税l了一塊白布綁在左手,作爲參加起義的標誌,接着便打開了大門。有了陳良才和秦尚行的率領,入城後的順軍直接撲向了城西的巡撫衙門,把登州城的指揮中樞給砍斷了。
滿清所任命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欽差巡撫山東登州、萊州等處朱國柱,雖然組織了幾次突圍都被打了回來。接着他就聽到了全城的歡呼聲,聽到這個歡迎順軍的聲音後,朱國柱知道登州城是守不住了,他對着部下們說:“而等都放下武器活命去吧,我爲清臣,當殉於此地。”
撫院的漢人官兵向着朱國柱磕了個頭便丟下武器跑路了,只有十多名跟着朱國柱上任的漢軍旗官吏無地可去,便跟着他一起走入了撫院內部,接着便點火自焚了。
守南門的旗鼓司張思選聽到城內變亂還不肯投降,想要強令放下武器的士兵突圍,最終被部下刺死。前往救援巡撫衙門的總兵海時行,看到巡撫衙門火起,便逃回了自己的宅邸。海時行先是想要帶着搜刮的細軟跑路,但是財物實在太多帶不走,加上幾個小妾哭哭啼啼的,於是又改了注意不走了,決定留下向順軍投降。
只是海時行這兩年在登州搜刮的太厲害,把城內的士紳都得罪完了,又對反清的勢力下手極狠,動輒屠村。聽到他要投降的消息,不管是城內的士紳,還是秦尚行這些本地抗清領袖都不同意,爲了防止對方直接找上順軍主將投降,秦尚行把海時行從府邸中騙出,然後在路上伏殺了。
之後,秦尚行用海時行的傢俬把海時行的妾室和部下都遣散了,也就把這件事遮掩了過去。12月15日,趙應元進駐登州,這時連得成率領的五營耿軍才抵達登州城下,200多里地足足走了10幾天,一方面是民團在路上的攔截,另一方面就是耿軍的士氣實在太低。
連得成知道登州城被順軍佔領後,頓時陷入了一個兩難的處境,因爲他的軍隊只剩下了不到三日的糧食。
第598章 山東之役四
抵達登州的趙應元得知耿軍停留在黃縣不動,原本預備防禦的他,立刻改變了主意。他召集諸將說道:“雖然我軍趕到登州的只有2營約千餘人,但是加上各位的兵力也已經超過4000了。這耿軍將領走到黃縣卻不進攻也不後撤,顯然是陷入了困境。不管他陷入了什麼困境,哪都是我們的機會。”
秦尚行、楊威聽後便紛紛詢問趙應元究竟想怎麼做,趙應元於是說道:“我的意思是,乾脆大張旗鼓出城追擊,耿軍若是逃跑,那麼我們剛好追着他的尾巴殺上一陣,順便奪了黃縣。
耿軍若是不跑,我們就找個人過去勸說他投降,若是耿軍還有幾分氣力,那麼就乾脆讓他自己退出黃縣回萊州去,我們可以不追擊他,大家以爲如何?”
楊威聽後立刻點頭贊同道:“黃縣這個地方是登州的門戶,其西北是濱海平原,東南是山區,從黃縣到登州一帶都是丘陵地區。我們要是拿到了黃縣,登州就安全了。我覺得趙將軍的主張是正確的,不管是直接出兵打,還是派人去哄騙,這黃縣都應該先拿到手再說。”
秦尚行在心裏盤算了一下,便出聲說道:“要不就讓我去試一試吧。耿軍既然不進不退,軍隊內部必然是出了問題了,這個時候我們派人過去,耿軍應該不會亂殺,條件搞不好還是能談一談的。”
趙應元看了秦尚行一眼,接着便說道:“秦將軍有復登州城之功。陛下說過,我們當愛護有功之臣,區區一個黃縣還用不着你去。左右不過就是去傳個話,沒必要讓你去冒險。你寫封信,然後隨便找個俘虜帶過去,不管他怎麼選,總不至於留在黃縣和我們死磕吧?”
雖然被阻止了,但秦尚行心裏還是比較舒服的,因爲對方至少沒把自己當成隨意可以犧牲的資材。於是趙應元的主張最終被通過了,接下來秦尚行寫了封信,然後找了個遼東人放去了黃縣。
連得成正因爲缺糧而剛到進退兩難,看到秦尚行派人送來的信件,便找來了部下們商議。陳紹宗聽後便說道:“留在黃縣不走是等死,但是就這麼放棄黃縣回萊州去,先不說路上的糧食怎麼解決,我們到了萊州再往什麼地方退?順軍總不可能佔了黃縣就不往萊州打了吧?”
連得成看了看左右,發覺在陳紹宗講完話後其他人都沉默着,還避開了自己的目光,他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思考再三後他終於說道:“我們總不能對不起耿帥吧?”
陳紹宗則反問道:“兄弟們從來沒有對不起耿帥過,但總不至於讓兄弟們陪着滿人一起送死吧?咱們過去忘記了家仇投了滿人,不過是爲了求條活路,現在滿人已經自身難保了,難道我們連自己找條活路都不成了?耿帥是受了滿人的恩賞,可我們並沒有啊。”
邊上終於有人出聲附和道:“陳兄弟說的對,我們效忠耿帥可以,可爲滿人去死就犯不着了。眼下永昌帝已經統一了南方,現在又大舉北伐,我看這天下很快就是他的了,滿人可以逃回到關外的白山黑水之間,難道我們也跟着他們去鑽林子?我是累了,要走你們走,我打算解甲歸田,當個老百姓過點安穩日子。”
連得成終於忍不住反駁道:“解甲歸田?你們是不是忘記自己在山東做了什麼?山東人會允許你們解甲歸田嗎?我們這些人不抱團求存,山東人可不會放過我們的。”
有人不以爲然的回道:“我們可以抱團求存,不過是投降之後請求永昌帝讓我們去其他地方求個生活,我想永昌帝不會拒絕我們的要求的。我們是對不起山東人,可天下這麼大,我們何必要留在山東?”
看着其他人紛紛附和這幾員將領,連得成終於氣急敗壞的甩手說道:“你們的主意大,那麼你們說了算好了。反正我是要回萊州的,願意跟我回去的就去準備行李。”
連得成在黃縣西門等了半天,最終跟上來的也不過一營人馬,邊上的部將建議不如派人回去問問,他搖了搖頭說道:“既然他們不想跟上來,就是不想走了,我再派人去問,總歸是傷了和氣。算了,既然就我們這些人,那麼路上怎麼也不會少了喫的了,走吧。”
趙應元沒有料到自己不過派人送了封信,黃縣這邊的耿軍就已經分裂了,陳紹宗帶着4營計2100多人請求歸降,他自然毫不客氣的接納了。
除了陳紹宗外,其他三營耿軍都表示想要找個地方養老,趙應元滿口答應了下來。詢問了這些人的家眷都在萊州後,他表示除了耿氏之罪不可饒恕外,其他人願意投降的都可以從輕發落。在趙應元的勸說下,這些耿軍終於勉強同意爲順軍勸降自己的同僚。
永昌五年一月初三,趙應元攜將士一萬三千抵達萊州城東三十里,此時李過也督促着高傑軍打下了平度後越過了大澤山地區,連續擊敗試圖攔截的耿軍,進駐萊州城南二十餘里之處。
萊州城內守軍不足八千,而城外兩處順軍加起來已經接近三萬,耿仲明也好,其部下也好,都陷入了惶惶不安的情緒中。耿仲明現在只能欺騙孔有德儘快過來援救自己,再不然朝廷派出兵馬來救自己也好。
不過很快就有消息從青州傳來,金聲恆出顏神鎮打下了淄川,現在正向着濟南進軍,大有一舉拿下濟南之勢頭,青州左近極度空虛,城中的滿清官吏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徐得功和連得成都勸耿仲明突圍跑路,認爲孔有德遲遲不出現,估計不是已經跑路了,就是被順軍給消滅了。但是耿仲明苦着臉向這兩位心腹問道:“現在跑不是不能跑,但是能跑出去幾個人?大家的家眷都在萊州,難道我能要求大家丟下家眷不理,跟着我跑路?我可實在沒臉說出這樣的要求。
再說了,我們就算能跑出萊州,又能跑去什麼地方?手中沒有實力,滿人根本不會把我們當回事。想要實力就得有地盤,但是這天下的地盤都已經被大順和大清佔光了,我們已經沒有地方可佔了。既然如此,還不如死在萊州留下名聲強。”
看着耿仲明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徐得功和連得成才陡然清醒了過來,現在已經不是十幾年前了,十幾年前耿仲明才三十出頭,他們也才三十不到,但是現在連他們都已經過了40歲了,這個時候難道還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嗎?
徐得功和連得成一起從耿仲明府邸走出,在街上分別時,徐得功突然對連得成說道:“耿帥恐怕是不可能走了,我們需要爲部下和家人好好思考一下,什麼纔是活路。”
連得功有些茫然,不知徐得功是什麼意思。但是一月初十,順軍呱蟻斫�30門紅衣大炮,設置在了萊州城東南角,一月十五日,順軍大炮開始朝着萊州城牆開火,一些炮彈越過城牆砸斷了城中的樹木和破壞了建築物,引發了城內軍民的震駭。
耿軍對於火器其實還是熟悉的,當然這是指那些耿軍中的老人,入關後新加入的漢軍就知道的少一些,畢竟那些老人是大明朝廷邀請了澳門的葡萄牙人教出來的。只不過黃臺吉對於他們這些三順王雖然在名義上很尊重,但在私下裏卻還是很提防的,並不願意給他們補充精良的火器,特別是大炮。
直到現在爲止,耿軍軍中使用的火器還是當年山東官府打造的,這些火器大多已經破爛不堪。火炮方面滿人更是不肯把自己打造的好炮給出去。因此,孔有德、耿仲明雖然是曾經大明最先進的火器部隊,但是現在卻已經退化回了冷兵器作戰的模式。
反觀順軍這邊,之前幾年裏大順一直在投資鋼鐵產業,就是希望能夠解決製造武器的原料問題。這一策略還是見效了不少,至少大量鋼鐵的出現,使得軍工產業內的機器開始不斷的增加了。這些鋼鐵機器猶如不知疲倦的巨人,爲大順的軍隊提供了大量的武器。
於是耿仲明的部下看到這樣規模的炮擊立刻都嚇得躲避了起來,完全是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要知道僅僅在幾年前,動輒使用數十上百門火炮進攻的一方可是清軍,躲在城內大呼小叫的纔是軟弱的漢人。
但是現在這一幕卻反過來了,因爲滿人把大炮都搬去了北京、天津等地。雖然滿人已經掌握了鑄炮技術,而關外的氣候也很適合澆築大炮。但是滿人卻逐漸停止了關外鑄炮事業,因爲滿人的財政上已經喫不消繼續造大炮了。
而在萊州城內的世家大戶,看着順軍如霹靂一般的火炮,覺得不能眼睜睜的看着萊州城和耿仲明同歸於盡。城內的匡如摜、匡蘭兆父子,致仕官員法寰父子,這些城內的大族開始出面,一方面是希望城外的順軍不要再破壞性的攻城;一則開始聯絡耿仲明的手下,預備關鍵時候進行反擊。
永昌五年一月十七日下午兩點,萊州城東南城角崩塌出了六十餘米的缺口,城中望族突然糾合了家中的奴僕對耿仲明部展開了圍攻。很快一些耿仲明的部下宣佈了投降,耿仲明被封鎖在了自己的王府內。到了當晚九時,城內各處騷亂平息,耿仲明知道大勢已去便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關上房門後上吊而死。
趙應元這邊剛剛打下萊州,濰坊、青州等地的官員就向他送來了投降的表文。趙應元一一接受了下來,接着便揮師西南方的安丘城。
萊州的陷落對於孔有德部是相當有力的震懾,之前他們還能同當面的順軍不斷的拉鋸戰,但是這一天後城外的孔有德部官兵就想回城了。孔有德此時也不大想打下去了,因爲他後路似乎被人給斷了。一月二十日,孔有德開始突圍,方向是濰坊。
第599章 平西王的部下們
當山東戰事如火如荼的時候,駐紮在河北三郡的吳三桂部還在和陳永福書信往來。吳三桂佔據的地盤,其實應當是河南省河北三府,即懷慶府、衛輝府和彰德府,只不過小半個懷慶府掌握在順軍手中,雙方以沁水爲界,吳三桂不過多佔了一座府城而已。
以吳三桂的人馬,佔據三府的地盤確實是小了些。相比之下,和他相鄰的續順公沈志祥兵力連他四分之一都不到,可是卻也佔了東昌府和大名府,這讓吳三桂及其部下都相當的憤慨。雖然他們沒有膽子去招惹順軍,但是欺負一下沈志祥是沒有什麼心理負擔的。
因此過去幾年裏,吳三桂的人馬和東江鎮出身的三順王一系一直摩擦不斷,滿清雖然看在眼中卻並不試圖加以調解,畢竟漢人之間矛盾越大,纔不會聯合起來反抗滿人的統治麼。
這種官場上的權力平衡,已經被滿人活學活用到了民族矛盾和派系矛盾上,滿人雖然口口聲聲要求漢人留任的官員不要搞明朝的黨爭,但實際上他們要求的是黨爭的激烈程度不能危害到朝廷的統治,也就是滿人對於這個國家的統治。
這一點從剃髮易服這一問題的討論上就能看的出來,幾乎除了少數幾個一心討好新主子的漢官,其他漢官都是一致反對剃髮易服的,但是滿人就能把這些漢官的反對意見扭曲成黨爭。總之,不合滿人主子心意的發言,就都是黨爭。
滿人一邊通過抹黑前明時期的政治,認爲前明滅亡都是黨爭所致;一邊則動輒把敢於講話的官員都打成黨爭能手,從而不分對錯的對這些官員加以懲戒。
以至於李自成公然在報紙上號召,決不能學習滿清這種打擊言論自由的言論控制方式,不要把大順變成後清。不過很快史可法、呂大器等人就通過輿論攻擊馬士英,認爲馬士英打擊了言論自由,動輒把人打成東林黨,是後清的總理大臣。
馬士英於是動用了自己的權力,禁止報紙上把大順比喻爲後清。南方的一地雞毛,一度讓滿清大爲嘲笑,認爲大順不應當叫後清,而應當叫後明。
總之,在滿人的縱容加引導下,吳三桂和三順王自然是沒法取得互信了。畢竟現在他們各自雖然有一塊地盤,可是因爲地盤大小和自身實力不相適應,自然就變得矛盾重重了。
因此在順軍出兵山東的期間,吳三桂就沒有考慮過去救援孔有德、耿仲明的問題,他只擔心順軍會不會來攻擊自己的地盤。
而陳永福這邊對於吳三桂,也是一邊拉攏,一邊陳兵於邊境,做出想打的樣子可又遲遲不動手,這讓吳三桂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鄭州方向,就更加沒興趣管山東的問題了。
只是,吳三桂沒有預料到的是,盤踞在山東幾年的孔有德和耿仲明這麼快就被打敗了。
多鐸帶着援軍剛剛抵達德州,孔有德已經丟兵棄甲的跑到濟南城了,耿仲明更是生死不知,看起來是凶多吉少了。
這個時候吳三桂就陷入了困境,要麼他就要聽從多鐸的命令,破壞和順軍之間的默契關係,向黃河以南發起進攻,爲山東方面吸引一部分順軍的注意力。要麼他就要開始重新考慮站隊的問題了。
此時的吳氏集團雖然已經脫去了大部分祖家的影響力,祖大壽拒絕復出,直接導致遼東鎮內部的派系開始重新洗牌。作爲一個已經在大明混成軍閥的武裝集團,遼東鎮本身就有着自己的利益需求,不可能一夜之間放棄自己的利益成爲滿人的手中可以隨意支配的綠營力量。
祖大壽作爲遼東鎮內部各系山頭的代表,他如果復出的話,那麼大家自然都會重新依附在他身後,但是祖大壽還是很清楚滿人的忌諱的,投降之後乾脆就不問世事了,這樣一來祖家在遼東鎮的影響力就迅速衰退下去了。
祖大壽的幾個義子和族人在大淩河之役就已經被編入八旗了,這個時候顯然是不可能再出旗領導遼東鎮的。於是原本被迫圍繞在吳三桂身邊的遼東鎮各派系,現在也只能圍繞着吳三桂轉了,因爲他們不希望被滿人分解成綠營這樣支零破碎的武力,被滿人隨意呵斥。
至少跟着吳三桂抱團,他們不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不理會滿人的指揮,還能對滿人的後勤表示不滿,這要是那些綠營武力,那是滿人給什麼你就喫什麼,人家要是什麼都不給,你要麼自己想辦法去弄,要麼就乾脆餓肚子。
不過吳三桂也清楚,當前部下們對自己言聽計從,並不是說他們對自己有多少忠眨徊贿^在滿人和大順的壓迫下,大家只能報團取暖而已。因此在團體的內部,吳三桂還是能夠聽取大多數人的意見的,而不是搞什麼獨裁製。
永昌五年二月,吳三桂在衛輝府召集了諸將討論如何應對多鐸第三次下發的命令。吳三桂把原本的潞王府改建成了自己的平西王府,這次召集諸將開會就放在了建築於高臺上的望京樓,原本是潞王讀書的地方。
只不過吳三桂從高臺下的樓道往上走的時候,正好聽到了高臺上諸將的議論聲,他於是就停下聽了一會。樓上的一羣將領此時討論的並不是當下發生的戰事,而是圍繞着某楊姓將領展開了爭執。
一個語氣有些暴躁的聲音正對着楊姓將領質問道:“老楊,我可聽說了,老張在揚州給妾室買的那套宅子就是我賣出去的那套,你說你到底賣出了多少錢?”
某楊姓將領中氣十足的回道:“老張那套半畝獨門獨戶?實價2400兩加上雜七雜八的費用,應該剛好3000兩出頭,我還給他抹了零頭。老張你對房子有啥不滿意的?你要是不滿意,2400兩可以退,其他雜費不退。”
另一個聲音趕緊說道:“我沒啥不滿意,是老董不滿意。”
“我當然不滿意,2400兩,你就給1600兩,還要扣320兩的手續費。楊珅,你也太黑心了吧,自己人也坑?”
楊珅頓時不滿的說道:“老董,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了。當初山東打起來了,你來找我說南北打仗了,揚州買的房子恐怕會打水漂,讓我儘快處理,折些本錢也無所謂。你當時是不是這樣說的?”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質問人語調頓時低落不少,“是,我是這麼說的。但是…”
楊珅卻絲毫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當即打斷了他說道:“3年前你找我,說北邊有可能靠不住,讓我幫忙給南邊打個招呼,不要讓南邊把你當成戰犯處理。我當時就說了,陛下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大家一起湊一筆錢在南邊買地造房子,陛下就知道大家的心意了。
所以,這套房子,說實話不過是咱們給南邊的一個質押,讓陛下知道咱們沒意思和他爲敵。按道理這房子其實陛下不給,也是正常的。不過陛下還是仁義的,咱們投了錢,他也就實打實的給了房子和收據。那麼這套房子你花了多少錢?總共也才800兩。
這三年過去了,讓你本錢都漲了一倍了,你還不知足嗎?你當日收錢的時候怎麼不滿意,現在跟我甩臉子是什麼意思?”
老董的聲音更加的結巴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這房子怎麼能有這麼大的差價呢?而且我剛賣出去,老張就接手了,你中間喫的也太多了…”
楊珅則更是氣勢洶洶的說道:“老張買的那只是房子嗎?他難道沒跟你說,他小妾是帶着兒子過去的,這3000兩可是包括了擇校費的。
他兒子上的揚州大學附屬小學,那是什麼學校?那是大順高官子弟上的學校,你們去揚州打聽打聽,多少外地富商想把子弟送入這所學校,都特麼沒機會…”
老董這邊的聲音是被壓下去了,但是另外幾個人的聲音卻冒出來了,他們紛紛向楊珅質問,爲何自己花的錢並不比老張少,可他們怎麼沒有這個上學的待遇。
楊珅一時失口,說出了學校是按照房子的所在區域進行招生的,這下老董突然又不幹了,表示自己寧可退錢也要房子,但是老張則表示這事和自己沒關係,他的房子是不可能退的,另外幾人則拉着楊珅要求他把學校的事情先講清楚。
聽到這裏,吳三桂終於聽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就對着身後的胡心水、夏龍山說道:“這些人都只顧着自己的小家,眼裏哪裏還有國家?指望他們去和南邊打,我擔心他們不臨陣倒戈都是好的了。”
胡心水、夏龍山只能唯唯諾諾的回應吳三桂,這國家現在只能靠平西王撐着了,其他人確實都靠不住啊。吳三桂猛烈的咳嗽了幾聲,並加重了上樓梯的步伐,算是給高臺上的諸將一個提醒,自己已經到了,大家別瞎胡鬧了。
吳三桂的暗示還是有效果的,當他走上高臺的時候,只見大家都安分的等候在了位置上,頗爲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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