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83章

作者:富春山居

西班牙人的軍官顯然沒有投機取巧的意思,他意識到順軍強佔了有利的地勢後,也只是猶豫了一下便整理了隊伍,向着高地上的順軍發起了進攻。

在西班牙人眼中,高地上的中國人沒有組成堅固的方陣,只是排成了兩列單薄的線列陣,士兵沒有鎧甲,也沒有冷兵器,全部是手持火器。雖然這樣的陣線是把整片高地都佔住了,但是看起來一點防禦性都沒有,只要讓自己的方陣靠近,就能迅速突破中國人單薄的陣線,那麼還繞什麼道去進攻呢?

西班牙人把40名穿着全身甲的步兵放在前面,長戟兵、雙手大劍兵放在中間,最後纔是20名火繩槍兵。西班牙人的盤算是這樣的,方陣向着緩坡前進,距敵六十步左右停止,讓隊伍後方的火繩槍兵跑到兩側和對面的順軍火槍手對射,吸引了順軍的火槍手開槍後,方陣快速向前,擋住剩下的順軍火槍兵射擊,接着就進入肉搏戰。

這套戰法從美洲打到亞洲,西班牙人還沒有經過大的改變過,因爲殖民地戰爭已經夠用了。但是今天顯然他們要碰上鐵板了。當西班牙人的火繩槍手從方陣跑出來和本方對射時,俞伯祥根本沒有理會,他只是走在陣前嚴厲的盯着自己的部下,不許他們擅自開槍。

他右手拿着一根馬鞭敲着自己的左手手心,從端着槍的部下們面前走過高聲喊道:“怕個卵,他們一共也就20個槍手,就算一槍一個打倒我們這裏的人,也要開上5輪。他們能在陣前裝填幾次?

陛下說的好,兩軍相遇勇者勝,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我們受他們一輪射擊,等他們衝上來就一次打垮他們。可要是你們先在就放了槍,一會就得被人追着砍了。你們自己想想,是忍耐着等機會幹死他們強,還是亂放一通,到時大家被趕到大海里當水鬼強…”

在俞伯祥大聲鼓勵部下的時候,西班牙人的火繩槍手終於開槍了,子彈從俞伯祥身邊嗖嗖掃過,擊倒了和他對視的士兵,但是並沒有擊中正在走動的他。水兵們在俞伯祥的鎮定表現下,最終還是按捺了扣下扳機的念頭。

和西班牙人不同的是,順軍的火槍已經全部改成了燧發火槍,當然這是對於這支海軍部隊的特殊照顧,因爲火繩槍實在不適合海上作戰。

西班牙殖民者在戰爭技藝上確實沒有墮落,雖然沒能創造出新的作戰方式,那也只是因爲殖民地根本用不着新東西。在原有的戰鬥技藝上,西班牙殖民者依舊保持的很好,所以第一次射擊就擊倒了順軍七人,當然這同順軍比較密集的排列方式也有一定的關係。隊列的空隙小了,意味着射擊的目標也就變大了。

但是,這也是西班牙人在這場戰鬥中的唯一亮點,隨着射擊聲響起,西班牙方陣開始再次動作了起來,這一次最前排的鐵甲步兵開啓了全力衝鋒的模式,試圖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前方的順軍士兵。

不過,穿戴着全身鐵甲的步兵再全力衝鋒,也就和一個快步競走的人速度彷彿,在順軍士兵的瞄準中還是慢如蝸牛。俞伯祥此時已經站在了隊伍的最左邊,他估算着西班牙人的步伐,直到對面的鎧甲面罩內的眼神都能看清時,他才猛的一揮手下令道:“開火。”

隨着這一命令下達,兩個連長立刻把命令傳達給了各排的排長,排列在第一排的火槍手開始了第一輪齊射,開完槍後也不看成果就轉身穿過了後列的空隙,退到了二排開始了裝填彈藥,接着又是一輪齊射,原先的第二排士兵又退後成爲了第二排,這就是順軍最新的戰術-後退式連環射擊法。

第594章 解放卡加延河谷

當兩排順軍的火槍兵都齊射了一次後,西班牙人的方陣已經被削平了近半,這個時候側面又響起了火炮射擊的聲音,西班牙人的方陣算是徹底完蛋了。

近百人的方陣朝着河邊逃亡時只剩下了三四十人,剩下的五六十人都躺在了一片泥濘的草地上,原本沒過腳背的野草地,現在到處都是躺着的傷員和屍體,血液把至少十來步寬的草地都染紅了。

埋伏在西南緩坡後的顧九帶着連隊發起了對於逃亡者的追擊,這支順軍連隊的火槍上都別上了一把小臂這麼長的三棱刺,這也是順軍這兩年的新發明,利用加裝刺刀的方式,讓火槍兵有了一定的近戰能力。不過這種戰鬥方式只適合燧發火槍,因爲火繩槍太重太不方便格鬥所用。

假如正面和穿着鎧甲的西班牙人進行肉搏戰,那麼在火槍上加裝了一把三棱刺的順軍士兵肯定贏不了,但是對着逃跑的西班牙士兵後背刺殺的話,那麼順軍士兵就不可能會輸。

看到顧九已經追上去,俞伯祥這邊也就下達了新命令,他讓一連人留下清理戰場,一連人集合後跟着自己向緩坡下衝去,預備去接應顧九。

所謂的清理戰場,實際就是對那些重傷者送上一程,輕傷者則看起老實與否再決定俘虜後救治,不老實的也就一起送走了。不過順軍士兵對於全身甲的西班牙人都直接補上了一刀,就是害怕這些人裝死襲擊自己。這樣一來,緩坡上被俘虜的西班牙人也就剩下了十一人而已。

這個時候的西班牙人就老實多了,活下來受傷跑不動的俘虜只會跪在那裏不停的划着十字並唸經,絲毫沒有了剛剛殺上來時污言穢語的兇狠勁了。

看守這些俘虜的順軍士兵中有好奇的就向同伴問道:“這些鬼佬到底在唸啥?”

其中有資格較老一些的順軍士兵已經坐在了一旁的地上,掏出了旱菸杆和旱菸一邊點着,一邊滿不在乎的說道:“看這架勢和我們在家拜菩薩差不多,應該是在拜外國神吧。不過咱們這裏歸玉帝管,他顯然是拜錯神了,難怪他們今天會輸。”

有個士兵就悄悄的問道:“楊大哥你拜的是啥神?我可是看到了,站在你左邊和右邊的都被鉛子給打中了,但是就您啥事沒有。可見您是拜到真神了啊,所以子彈才繞着你走。”

楊姓士兵美美的吸了一口旱菸,瞧着周邊都圍過來的同伴,這才得意洋洋的說道:“海上人家自然是要拜天后娘娘的…”

走來巡視戰果的鄭森聽到這些士兵胡扯,只能裝作沒聽到。火槍兵訓練起來倒是不難,但是要堅持到面對面的距離纔開槍可不是一年半載就能訓練出來的。適當的信仰能夠增強士兵的士氣,就連永昌陛下對此都無可奈何。因爲不管是出海還是上戰場,士兵確實需要的是邭夂托判模还苣阍觞N反對迷信也沒法去除這種溞磐健�

面對河灘上已經結束的戰鬥,幾乎還沒有等到順軍的伏兵衝到跟前,西班牙人已經跪地求饒了,因爲他們知道自己根本來不及上船離開,卡加延河可不是小溪流,划船都要劃上半天,他們上船不過只是成爲火槍的活靶子而已。

抓了近40位俘虜,打死50餘人,初次作戰就獲得瞭如此大勝,一下子就把順軍的士氣鼓舞了起來。而且這邊戰鬥剛剛結束,居然就開始下雨了,下的還不小。一時之間,順軍上下都認爲是天佑,要是早下了幾分鐘,倒黴的就是拿着全火器的順軍了。

不過鄭森是不大相信這種邭獾模襾矸g仔細詢問了俘虜,才知道5月到10月是這裏的雨季,早上、中午、黃昏都會不定時的下雨,之後就進入了旱季了。眼下剛好是雨季快要過去了,所以他們纔沒有遇到連綿的陰雨天氣。

知道了這裏的氣候後,鄭森反倒是不着急去進攻城堡身後的市集了,他怕打到一半又下起雨來,於是便找來了工匠,要求他們編制蓑衣和斗笠,材料的話附近就有。

不過順軍在河右岸擊敗西班牙人的行動,讓市集裏的土人們看在了眼裏,當天晚上市集裏就發生了土人暴動,天亮後市集中的土人推選出了代表,過河邀請順軍進駐市集,他們願意協助順軍攻打河口的西班牙城堡。

鄭森當然不會拒絕這個提議,他立刻就帶着士兵跨過了卡加延河,進駐到了市集之中,切斷了阿帕裏的後援。有了土人的支持,順軍很快就瞭解了卡加延河谷的西班牙人情況。

自從西班牙人發現了卡加延河谷之後,就派出了不少傳教士順着河谷一路往南傳教,於是便發現了河谷中部富饒的土人村落,西班牙人稱其中最大一個村落爲土格加勞。

差不多40年前西班牙人開始搞城鎮化邉樱褪瞧仁雇寥思芯幼≡谝黄穑会岫〞r向西班牙人繳納稅賦,並開始驅逐來此地貿易的中國人、日本人和穆斯林商人,這直接導致了土人的大起義。但最終他們還是沒能擋住具有武器優勢的西班牙殖民者,一些人不得不放棄了家園逃往了河谷更深處。

同土人交流完成後,鄭森對着上岸來的鄭芝豹說道:“現在情況很清楚,阿帕裏城堡內的士兵不會超過100個,最多還有五六十位西班牙平民男子,這裏的糧食都是旱季才能從上游哌^來,我們只要守在這裏,等着城裏絕糧投降就好。

從這裏順河而上有六個西班牙城鎮,除了土格加勞的西班牙人接近1000,其他城鎮都是100到300之間,總人數應該在2000不到。

不過這幾個城鎮居住着超過6000以上的土人,城鎮周邊受西班牙人控制的土人也超過了1萬多。我們必須等呒Z船抵達後,開船北上把這些西班牙人的城鎮一一拔除,那麼卡加延河谷就不再屬於西班牙人的了。要是等他們反應過來,發動土人南下,我們就麻煩了。”

鄭芝豹有些猶豫不決,一方面他不放心鄭森深入河谷,要是把這個家族的未來希望丟在這裏,兄長非扒了他的皮不可,畢竟鄭森已經和永昌陛下締結起了深厚的關係,這就是鄭氏家族未來的保障;另一方面他是真不想在這裏待上幾個月,海外征戰哪有在福州摟着小姑娘和好友吟詩作對有趣。

因此他便有些推脫道:“我們7條船能抽調出來的士兵最多也就五六百,再多就沒法護住船隻了,這裏又要留人圍攻城堡,我看不如等糧船到了就把市集一把火燒了,要是城堡裏的人還不投降,我們就繼續往西去攻打沿岸的村子好了,反正除了馬尼拉,這裏沒人會是我們的對手。”

鄭森卻不肯讓步的說道:“燒燬他幾個村子有什麼用?我們走了之後,他們很快就能重建。我們需要在這裏紮下根來,還有比卡加延河谷更適合的地方了嗎?西班牙人都把這裏的土地給我們整理好了,我們不過是把西班牙人趕跑,然後分一點土地給那些土人,剩下的就都是我們海軍的地了。我第一次出航,可不是就爲了燒幾個村子回去的…”

鄭芝豹終究還是沒能說服這個侄子,想着這條命終究是他自己的,他也就放棄繼續勸說了。接下來的十天裏,鄭森把100名士兵分成了五隊,然後跟着土人組織的民團去周邊鄉里攻打西班牙人的莊園,去解放那裏的土人奴隸去了。

11月7日,距離河口周邊30裏的莊園都被清理乾淨了,大量的糧食、財物被送到了河口,從而爲順軍艦隊補充完了物資。發誓效忠大順的土人也發展到了3000以上,順軍手中的俘虜則超過了200,除了男子外,還多了一些婦人和混血兒。

11月9日,鄭森組建了一支350人士兵和800土人組成的遠征軍。11月10日,西班牙人的呒Z船終於到了,雖然城堡內的西班牙人試圖用旗幟、槍聲警告呒Z船,但是呒Z船根本沒有理會,還是緩緩的靠在了市集的碼頭上。

船隻還沒有挺穩,顧九就從船上跳了下來,原來順軍早就跑到了上游佔領了距離河口最近的一個小鎮,在哪裏等到了呒Z船,劫下後纔開船回來的。河口城堡內的西班牙守軍這下算是拋了個媚眼給瞎子瞧了,看着糧船上人下了碼頭和中國人抱在了一起,西班牙守軍也就停止了告警。

鄭森再次派人前去勸說投降,結果守軍依舊不予理睬,於是他便在第二天帶着已是空船的呒Z船隊往南去了。依照從河口往南排列,土格加勞在六座城鎮中位列第4,距離河口大約連100公里都沒有,順軍第四天就趕到了土格加勞,此時鄭森麾下的土人士兵已經超過了2500。

土格加勞城的西班牙人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大部分人此時正在郊外的莊園內享受着涼季,聽到報警聲時他們連城門都來不及關上,因爲早就被聯繫上的城中土人,突然就在這個發動了叛亂,阻止了守兵去關城門。

鄭森進入土格加勞城的時候還有些難以置信,他幾乎什麼都沒幹,西班牙主人就被怒氣衝衝的土人奴隸抓了出來,然後就被吊死在街頭。這場戰爭實際上就是土人和白人奴隸主的戰鬥。

第595章 山東之役一

鄭森進入土格加勞城的時候,趙應元所率領的一旅步兵剛剛登上了芝罘島,駐守此地的福山衛所只有數百老弱,看到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隻很快就繳械投降了。

趙應元登陸後不久,就下令先上岸的一營人去進攻了附近的福山縣城。然後就開始在芝罘島建起了前進基地,實在是芝罘島的位置太好了,三面環山一面臨海,從陸地上攻打這裏相當困難,從海上登陸則又相當的方便,此地距離登州府也就百多里,控制了這裏也就等於拿下了半個登州府。

過去數年裏,順明雖然沒有在山東半島有大規模交戰的記錄,但是小規模的戰鬥卻始終沒有斷過。只不過楊御藩、高傑和金聲恆各管一塊,才使得山東民團和清軍自發的鬥爭沒有形成一個全面的普遍聯繫的敵後作戰行動。

不過在順軍於芝罘登陸之後,附近的反清民團很快就投奔了過來,幫助順軍組織起了民泻痛蜷_了福山縣城,併爲順軍送來了周邊的清軍情報。

登州府這塊地方在過去數年裏,也是順清兩軍爭奪的重點。孔有德、耿仲明兩名老將都清楚,登州府在他們手中,順軍的水師纔不能繞道渤海灣內打擊自己的後方,否則從登州到濟南臨海一線就沒有安全的地方。

而順軍這邊,雖然也有這樣認識的人,但是因爲楊御藩、高傑和金聲恆三人不願合力,所以登州府這邊即便民團拿下了府城也無力守住,因爲缺乏支援。清軍這邊雖然能拿下登州城,但是孔有德、耿仲明已經沒有水師了,他們又不能把重兵囤積在戰線之外的登州府,這樣就給了順軍進攻青州和萊州的機會。

於是就變成了,清軍主力從登州城撤離,民團就想盡辦法打開登州城,打出旗號歸屬大順。等到他們旗幟樹起,清軍又殺回來了,民團又不得不往山裏跑。

在這樣的拉鋸戰中,清軍始終沒法在登州府建立穩定的統治,因此在順軍登陸並攻克了福山縣後,附近的民團棲霞於七、崑崙山張振岡、鰲山段忠漬、招虎山的徐海門等部都紛紛趕來相投。

趙應元來者不拒,一邊對這些民團進行整編,一邊指揮他們去奪取附近的文登、寧海等縣,一時便收復了大半個登州府,登州府城的滿清官吏大爲震動,趕緊派出了信使向萊州的耿仲明求援。

坐鎮於萊州府的耿仲明聽到這個消息也是感到左右爲難,他對着自己的左右手徐得功、連得成說道:“順軍既然從海上發動攻打登州,沒道理陸上會不動,我擔心我們去解登州之圍,順軍又從膠州攻來,孔將軍一個人未必支撐的住啊。”

連得成當即說道:“可放任登州不管,順軍攻下登州府未必就會收手啊。我們總要派人守住登州城,只要登州城在我們手上,那麼至少我們還有一條退路。”

徐得功也點頭同意道:“眼下這形勢,大清看起來是不大行了,將軍何必同順軍繼續拼下去,這死的可都是忠侦秾④姷膶⑹俊_@些將士要是死光了,大清也不會給將軍多少補償的,只會覺得將軍今後沒有了,尚可喜不就是如此麼。”

聽着兩位部下你一言我一句,耿仲明知兩人都不想給大清陪葬,不止是兩人,下面的人大多也應該是這麼想的,畢竟現在的滿人似乎沒有過去那麼有種了。他們投靠滿人,終究不過是爲了一口飯食,不是爲了滿人去死的。

不過耿仲明還是說道:“眼下大清這邊雖然勢弱,可到底八旗精兵還在,天下是否一定歸屬順朝,其實還未可知。我們好歹也投了滿人十多年了,豈能就這麼不顧恩義而去?那樣豈不讓人笑話了去。再說就算能走,我們難道還跑回什麼都沒有的遼東去嗎?”

雖然兩員大將並不覺得有誰敢笑話他們,只有沒了手下的兵才真正是讓人笑話吧。不過好歹跟了耿仲明這麼多年了,他們也不能不給老上司的面子,只能對着他說道:“我們總是聽將軍的,大家了不起就死在一塊好了。”

雖然有些不喜兩名部下的喪氣話,可耿仲明也知這也算是一種忠盏脑捳Z了,人家要是不願意和你死一起,哪才叫麻煩了。他趕緊清了清嗓子說道:“其實也不用這麼緊張,我是想爲大清出力,可也沒想過和大清死在一塊。

這樣,連得成你帶5營兵去支援登州城,只要守住城池不丟就好,其他地方先不用去管。要是我們這裏擊退了順軍的進攻,那麼登州的順軍也要撤退。若是我們這邊敗了,登州肯定也保不住。”

聽到耿仲明的態度軟化,兩名部下也頓時認真的答應了下來,表示自己一定會和將軍共進退的。12月初三,連得成帶隊從萊州府出發前往登州。

12月初五,順軍在膠東半島兵發三路北伐,西路沿着汶河向北進攻昌樂縣,中路沿着膠河向北攻擊昌邑縣,東路由萊西攻平度。

打聽到了順軍的出兵路線,孔有德和耿仲明當然知道利害。一旦兩縣被拿下,不僅膠東半島要一分爲二,就連他們的兵馬也要被分隔開了。孔有德於是派人傳話給耿仲明,說自己將把兵力集中於安丘,力圖先克順軍西路,然後再回師和耿仲明一起對付中路,斷了順軍兩路進攻後,那麼萊西及登州這兩路順軍也就不得不退卻了。

耿仲明雖然知道,這樣一來自己就要承受數路進攻的壓力,但是他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因爲假如不先破順軍一路,他和孔有德加起來看似有四五萬大軍,但是真正有戰鬥力的也就不到2萬人,到時被順軍各路圍住,很可能出現總崩的局面。

孔有德也不待耿仲明回話,就從青州、濰坊等地抽調精幹近2萬直接撲向了安丘。安丘於萬曆時尚有6鄉174社,但是到了此時全縣只剩下不到60社,人口減少了至少一半,這當然是清軍乾的好事。

安丘西南就是沂蒙山,東北則是平原,東南方又是山東中部最大的湖泊百脈湖,所以孔有德選擇在這裏攔截順軍也可算是佔住了地理。西路順軍北上就不可能繞過這裏。

西路順軍是郭升率領的一個旅七千人加上楊御藩的嫡系人馬八千,加起來一萬五千人,並攜帶了3個火炮連。李過自己則跟隨高傑本部從中路北上,也就是百脈湖以東的路線。金聲恆則出顏神鎮進攻淄川城,這一路幾乎已經在泰山內部行軍了。

郭升雖然和楊御藩一路,但是卻沒有同對方合兵,兩人各自帶領本部人馬,楊御藩所部由高密雙羊鎮向石堆鎮向安丘城進軍,郭升則從更西面的郭家屯往金冢子鎮向安丘城進軍。

之所以兩軍不能合兵一處進軍,是因爲郭升覺得楊御藩所部的軍紀太差,行軍也缺乏法度,合兵在一起只會拖累自己。雖然都是前大明將領,但是郭升和楊御藩的領軍風格過去就不同,隨着順軍整編完成之後,郭升作爲整訓軍隊的主要負責人,對於楊御藩這種家丁式部隊就更看不上了。

郭升曾經宣稱,整編完成的順軍可以擊破沒有整編過的三倍順軍,力主裁撤所有雜兵。因爲這一論點,郭升立刻獲得了劉宗敏、李過等人的讚賞。實際上就是,這些義軍出身的將領覺得有了新軍後,那些投降過來的雜牌武裝都可以解散了,免得和新軍爭搶軍費,還有着指揮不動的隱患。

此時的順軍上層,把老八隊出身的將領,反明出身的將領,元年以前投盏膶㈩I,二年三月以前投盏膶㈩I,和二年三月之後投降的將領開始做出了區分。前三類人物是軍隊的核心層,後兩類人物是軍隊的邊緣部分,有可能的話應該把後兩類儘可能的退役掉。

郭升屬於第三類,楊御藩正處於危險的第四類,雙方自然很難說得到一塊去。而這場戰爭也將會決定,楊御藩的部隊到底有沒有必要繼續存在下去,郭升自然是要爲此創造出機會來的。

事實上在李過奉命帶兵進入山東後,楊御藩也有了危機感。因爲過去幾年裏,總參植繉渡綎|的人馬還是相當關照的,幾乎要什麼軍械補充,都會盡量給與滿足。但是這一次李過率領一師入膠州,對於山東軍隊的訓練及人員待遇問題都頗有意見,認爲總參植拷o了這麼多,但是士兵們卻沒有得到這麼多。

雖然李過並沒有說要對山東各軍的支出進行查賬,但楊御藩也感受到了危險,假如這一仗山東軍打的不好,估計總參植烤鸵沦~和舊賬一起算了。楊御藩自己當然是經得起查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家族和部下未必經得起查,因此也是不得不謹慎小心的囑咐部下們,一定要打好這一仗,不要惹的朝廷發怒。

到了永昌四年,山東軍民已經真正把大順當成朝廷了,因爲山東軍的大筆支出都是朝廷調撥的,喫了人家的飯,自然就得該人家的管。山東各軍此時還沒有墮落到遼東鎮的程度,他們也變不成遼東鎮,因爲山東的土地都是有主的,軍隊根本不可能靠着佔有的土地養活自己,只能依賴朝廷撥款養活。

不要說楊御藩老老實實的,過去幾年里老是找他麻煩的高傑,面對李過的到來也一樣安靜了下來,並沒有擺出一副地頭蛇的架勢,讓李過尊敬一下自己的土皇帝作風。從這一點來看,高傑也很清楚那些人能惹,那些人不能惹。

第596章 山東之役二

抵達安丘後,孔有德便下令偵查順軍的動向。12月15日,偵查的哨探回報說順軍分爲了兩路向安丘而來,一路打着楊字旗號,另一路打着紅旗。

孔有德於是對着身邊的將領說道:“打着楊字旗號的必然是楊御藩所部,這兩年我們和他打過不少次,對於他的部隊我們還是瞭解的,這樣的天氣走來安丘,沒有三四天是到不了的。這打着紅旗的,應當就是所謂的大順新軍了,據說李自成爲了吞併大明,把崇尚火德的大明軍服用做了軍旗形制,此人也真是混不吝了。”

線國安也說道:“前兩天剛下了一場小雪,這安丘雖然沒有降暴雪的歷史,但是晚上確實倮洹_@樣的天氣,他們走上半天就要紮營砍柴取暖了,大帥說的極是,沒有三四天的功夫他們走不到安丘城下,否則士兵們根本沒法維持體力,那就是來送死了。

不過,南方向來是大明的財賦之地,現在被闖倏刂浦幔J俚故遣蝗倍潞蛙娂Z。所以,真要讓他們這麼按部就班的走到安丘城下,這些順軍的士氣不會衰減太多,到時我們就要打一場硬仗了,我看還是應該先發制人,半路上截擊一路,另外一路順軍也就膽寒了。”

線國安的提議得到了不少將領的認同,陳友德就說道:“我軍雖然有2萬之校睬鹗且蛔〕牵还苁秋嬍尺�是木柴都不能充分供應,要是和順軍在此地長期對峙下去,我們可真耗不起。更何況耿帥那邊也不可能堅持多久,一旦耿帥那邊敗了,我們這裏可也就遭殃了。因此,我軍利於速決,不利於久拖。”

曹得先也說道:“若是順軍合兵一路而來,那麼我們還是應當謹慎爲上。可現在順軍既然託大分成了兩路,我軍要是不主動出擊打垮其中一路,這就是天授而不取,必有其禍了。”

聽了這些將領們的意見,孔有德也有些心動,於是問道:“那麼我們應該先攻哪一路?”

線國安當即說道:“當然是楊御藩所部,我們都和他打了這麼多次了,自然是打熟不打生。”

不過馬蛟麟卻反對道:“我們和楊御藩熟,難道他和我們不熟嗎?以楊御藩謹慎的性子,我們不可能一次沖垮他的部隊,要是把突襲打成了混戰,接下來順軍另一路趕過來了,我們還喫的掉楊御藩這路人馬?

要我說,應該打另外一路纔對,另外一路順軍和我們沒交過手,不熟悉我們的戰法,突然襲擊下很有可能就一次性打垮它了。以楊御藩的性子,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自守,然後纔會考慮救援友軍,這就會給我們留下許多作戰的時間了。”

支持馬蛟麟的聲音不在少數,因爲大家也怕和楊御藩這個本地人糾纏下去,這傢伙身邊確實有一羣比較能打的家丁。雙方真要打起來,就算喫掉楊御藩的部隊,自己損失也不會是少數。現在這樣的世道,手上的實力能強一分自然就該強上一分,光桿司令可活不了多久。

孔有德最終還是決定冒險,聽從了馬蛟麟的主張。有了決定之後,他也很快就布好作戰計劃,就是讓馬蛟麟帶着2000騎兵突襲另外一路順軍,線國安帶着7千馬步兵前往石堆鎮攔截楊御藩的部隊,等馬蛟麟回師後一起合擊楊御藩。

馬蛟麟接受了命令後於12月27日離開了安丘城,雖然孔有德等人的軍隊是擴大了,但是他們的戰馬來源可比滿人少多了,因此孔有德的部隊裏也就湊出了3000多騎兵,馬蛟麟一下帶走了三分之二,可見孔有德這次也是下了血本了。

出了安丘城後,城外是一片肅殺的冬季氣氛,平原上的田地裏現在都只剩了麥岔,路邊的樹叢已經掉光了葉子,遠處的村子裏也看不到炊煙,看起來已經失去了舉火的能力。

不過馬蛟麟可顧不上這些,他把騎兵分爲3個部分,前面一百騎兵前往哨探,中間300騎兵前往徵發沿路村子的村民,讓他們爲軍隊提供糧草熱水和房子,他則帶着剩下的騎兵走在後方。

隨着哨探不斷傳回的消息,馬蛟麟最終決定在距離安丘40裏的鳳凰山、甘泉嶺之間的地方突襲順軍。中午時分,馬蛟麟部主力抵達了位於甘泉嶺北面三四里的古城村。在這裏喫飽喝足之後,前方的哨探也終於傳來了確定的消息,順軍已經過了鳳凰山,不過順軍的騎兵也發現了他們,雙方有了輕微的接觸戰。

馬蛟麟聽後便毫不猶豫的召集了部下說道:“既然順軍已經發現了我們,那麼我們就改突襲爲強襲好了,這一路順軍多是步兵,在這樣的野外行軍中遇到我們,他們想跑都沒地方跑去…”

馬蛟麟令黑成功率領六百騎爲先鋒,張國柱帶領六百騎隨其後,自己帶着五百騎兵作爲後援。剩下的兩百騎兵,則作爲哨探和安頓後方之用。

在這樣近的距離上,騎兵衝擊過去不會花上半個時辰,馬蛟麟覺得這麼短時間裏估計順軍的主將都反應不過來,談什麼列陣呢。

他的判斷顯然是錯誤的,大順新軍在行軍上制定的條例比作戰的還多,因爲這幾年順軍主要就是研究如何行軍的問題。畢竟當初滿人騎兵南下河南時,順軍防線被撕裂的狀況,李自成是肯定不想繼續看見了。

所以郭升率領的這一旅順軍在行軍途中遇到清軍哨探後,根本都不需要得到郭升的下令才能停止行軍進行佈陣。按照行軍條例,本就分成三路行軍的順軍,得到警報後立刻停止了前進,先行在原地立陣,然後互相靠攏,開始偵查周邊的安全情況了。

行軍過程中分成多個單列或雙列部隊行軍,不僅可以給部隊以最大的視野,也能儘可能的控制住行軍的區域安全,重要的是,可以讓敵軍沒法一下找出部隊的核心並進行摧毀。這一點甚至可以從八旗軍的行軍方式中獲得驗證。

因此,馬蛟麟認爲自己的騎兵衝到戰場時,面對的應當是一堆混亂的正在列陣的順軍士兵。但現實是,黑成功衝擊順軍時,對方已經擺出了三個空心方陣。順軍的火槍兵和弓手雖然沒有超過三分之一,但是每個團方陣內都有着兩門火炮,都是發射六斤重炮彈的身管火炮。

黑成功率領的先鋒騎兵根本衝不進空心方陣內,在方陣內的火炮和火繩槍射擊下,馬隊很快就散成了數塊,方陣外圍的長矛手讓馬匹躲開了,於是馬隊就變成了繞着方陣外圍跑,然後被側面的火繩槍手瞄準射擊的局面。

於是等馬蛟麟帶着最後一隊騎兵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順軍背靠小山列陣,而黑成功和張國柱的騎兵就在順軍的方陣外繞着圈子,然後不時的被順軍的槍炮射落下馬。還有一部分騎兵則乾脆遠離了順軍方陣,跑到了一側的農田裏去了。

從眼下的這一幕來看,前面兩批騎兵進行的強襲不僅沒能取得什麼功績,反而落入了順軍步兵方陣的絞殺中,看着順軍步兵連偏廂車都推出來了,馬蛟麟便知道這仗沒法打了。順軍用的是最正統的對付騎兵的車陣法,一旦車陣擺開了成型,不要說他這兩千騎兵,就是比步兵人數多上一倍的騎兵也不會有效果,對付這種車陣,只能用大炮轟開缺口。

馬蛟麟的判斷還是正確的,都沒有等他下達撤退的命令,躲在偏廂車後面的順軍士兵已經開始朝着失去速度的騎兵丟地雷了,這直接造成了清軍騎兵的崩潰。

馬蛟麟只能派出部下去收攏逃亡的騎兵,自己則帶着本部監視順軍方陣,以防止順軍展開追擊。隨着清軍騎兵緩緩退去,站在小山上指揮作戰的郭升也放下了望遠鏡對身邊的副官說道:“今晚就在這裏紮營,明日再繼續前進。派人去同楊御藩取得聯繫,看看他們走到什麼地方了。”

當副官離開之後,郭升也還是感覺有些遺憾,步兵對騎兵的劣勢就在於這裏,騎兵打不過就能跑路,而步兵卻難以攔截追擊,不能把勝勢擴大爲勝果。他手上也就300騎兵,主要是用來偵查的,自然不會拿來和清軍騎兵對沖。

甘泉嶺下的這場戰鬥,讓清軍騎兵足足減員了四分之一,馬蛟麟雖然有心在旁窺視順軍的動向,但是看到順軍並沒有頭腦發熱繼續前進,也就放棄了再打上一場的念頭。

不過這樣一來,想要在野外擊潰順軍一路的計劃就破產了。馬蛟麟的敗退,使得線國安也失去了在石堆鎮攔截楊御藩的勇氣。2000騎兵在野外襲擊一支行進中的步兵,就算是一兩萬人的大隊伍都要遭殃,這樣都能失敗,豈不是說另外一路順軍強的離譜麼。

線國安很擔心自己要是和楊御藩糾纏的時候,另外一路順軍抵達,那麼他搞不好就不用再回去了。此外,馬蛟麟也害怕只有自己一個人失敗,回去不好交代,因此死活要拉線國安一起跑路。線國安在他的勸說加恐嚇下,終於還是一槍未放就帶着軍隊又回安丘去了。

12月28日,郭升和楊御藩在石堆鎮會和,在這裏修整了一天後,於12月30日繼續向安丘前進。另一方面。孔有德對於馬蛟麟、線國安兩人的失敗感到相當不滿,但是對於已經撤回的兩人他也無可奈何,只能重新調整了策略,決定在安丘城下給順軍一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