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說是三路大軍,實際上按照現在的謩潱轿鬟@一路幾乎已經打完了,除非清軍準備從宣府反攻大同,否則山西這路現在就是鞏固地方並對西蒙古各部進行施壓拉攏而已。
河南這一路主要是看住吳三桂,不出意外也不會真打。所以真正要打一場的,只有山東這一路,因此李自成在會後把李過留了留,準備單獨和他說幾句。
當其他人冒着大雨下山去後,李自成讓人重新沏了兩杯香茶上來,然後和李過對坐在窗前,喝着茶看着窗外的雨景說道:“其實呢,今天這場談話我也只能和你隨便聊聊,因爲現在山東,主要是膠東地區的形勢太亂,有我們的力量,滿人的力量,地方上老百姓的力量,土匪的力量,士紳的力量…可以說不比之前的河南差多少。你在河南待了快2年,也該清楚元年以前是個什麼地方吧。”
李過點了點頭說道:“是,我們當初在河南和官兵打來打去,最終把河南完全打亂了。到了元年之前,河南幾乎就找不到一處沒有經過兵災的地方。爲了自保,幾乎每個村子都修成了小型的堡壘,對於外來者更是警惕異常。爲了能夠生存下去,這些村子對着強大的勢力卑躬屈膝,對着弱小者則又不斷敲詐欺壓,可以說沒有一個太平時節能說的上的好人。”
李自成點頭附和道:“是啊,可等到我們穩定了河南的社會秩序之後,那些老百姓不也開始淳樸了起來,對於朝廷懲治那些地方上惡霸的行動不就拍手稱快了嗎?過去他們可是寧可支持本地的惡霸,也不願意相信外來者的。”
李過有些明白李自成的意思了,他於是詢問道:“陛下的意思,莫不是山東這邊也是要按照河南處理,先穩定局面,然後分離百姓和地方勢力,再一舉剿滅這些地方勢力嗎?”
李自成點了點頭,伸手於窗外去接從屋檐上落下的水線,一邊回想一邊說道:“說起山東這個地方,哪確實是個好地方。一條吆訖M貫山東,讓吆友鼐�的山東城市都富裕了起來,濟寧也好,臨清也罷,都是在山東境內。
雖然到了本朝,因爲北京還沒有收回來,所以這條吆釉谏綎|以北失去了不少價值,但是不提吆庸馐强紤]山東自身的價值,這山東地區也是要儘快拿下來的。
萬曆時,山東有耕地9600餘萬畝,佔天下耕地近七分之一;年繳納稅糧近300萬石,佔天下田賦17.55。僅次於南直地區。可以說,江南的錢糧養活了北京,但這是在花完了山東的錢糧之後。
滿人也知,山東是北方的糧倉,所以纔會把三個漢人藩鎮放在了這裏,就是希望能夠藉助他們的身份壓制住山東人的反抗。”
李過聽到這裏忍不住插了一嘴道:“只是東江鎮和山東人有深仇大恨,當年孔有德帶着東江人馬在山東大肆殺掠,早就被山東人恨之入骨了,滿人用他們,不是搬起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李自成對此這不以爲然的說道:“恨之入骨?當年滿人多次破關而入,肆虐河北、山東一帶,這些地方的百姓在滿人入關之後不都是倒戈相迎,幫助滿人來打我們了嗎?
就算是我們,南征北戰這麼多年,殺了不知多少好人壞人,你覺得會沒有人恨我們入骨?可是現在他們不還是照着新政府的政令安居樂業,沒有什麼人跳出來要打倒大順政府和我李自成麼。
說實話,個人也許會因爲父母兄弟親朋好友的慘死而留下仇恨,但是對於一個羣體來說,他們不會把仇恨留下來,因爲和復仇相比,他們更需要生存下去。
所以,不要以爲三個漢人藩鎮出身東江鎮,和山東人有血海深仇,山東人就會站在我們這邊打擊他們了。要是我們不能給他們更好的生活,那麼他們只會作壁上觀。要是我們在戰爭中損害到了他們的利益,說不定他們就要站在清軍那邊打我們了。”
李過這下終於明白李自成留下自己的用意是什麼了,他立刻點了點頭說道:“陛下這番話我記住了,陛下是要求我入山東之後安定民心爲先,作戰反而在其次了嗎?”
李自成收回了手,轉頭看了李過一眼後說道:“你能想明白這個道理就好。和消滅孔有德這些人相比,讓山東人心傾向於我纔是第一要務。只要山東人心盡歸於我,那麼就孔有德這些外來人,能在當地翻起什麼風浪呢?”
李過沉思了片刻後說道:“那麼戰時財產保全法是否也適用於山東民猩砩希壳逭珊椭匦率谔锒ǘ惖墓ぷ魇遣皇且惨黄鹱銎饋恚俊�
李自成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正該如此,我們進入山東不止是爲了收復失地,同樣也是要把新政推行到山東。趁着戰爭期間,把這兩件事一併做了,地方上的阻力也會小一些。”
李過思考了一下後又問道:“那麼現在山東的楊御藩、金聲恆、高傑三人,陛下以爲該如何處置?”
李自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過了好久才說道:“打完山東這一仗,金聲恆部肯定要調出山東的。楊御藩這個人雖然有些私心,但卻沒多大野心,不過要注意他對於當地縉紳的袒護。只有高傑,這可真是個麻煩…”
第591章 兩樁婚事
口中雖然說高傑是個麻煩,不過李自成還是向李過提出了兩個建議:“高傑這個人有割據一方的野心,但沒有割據一方的能力,他要是有這個能力的話,這膠東半島也不至於亂成這個樣子。
所以這一仗你好好幫我看一看,要是他們出戰不出力,那麼戰後就把這支部隊分拆後裁撤了,讓高傑滾回來當個閒職養起來。
若是他們在這一仗中還有可取之處,戰後也要進行整編,再派到邊疆之地去使用。高傑能用,則用,不能,就和剛剛說的一樣,弄回揚州養起來就是了。”
李過全然接受了李自成的主張,若不是李自成真的放棄了過去的事,事實上他更想把高傑給處理了,幫李自成洗刷了身上的恥辱。只不過在李自成表現了自己的態度之後,他再對高傑動手就無疑是在打李自成的臉了,所以才忍耐了高傑罷了。
但是,隨着大順的政權體系逐漸在地方上紮下根去,軍方這邊對於一切不受軍方控制的武力都表現出了厭惡。特別是這兩年對於河南的民團、武昌的左良玉部和南方各省的官軍的收編,極大的提升了大順軍方的自信力。
因爲在大順的版圖上,現在還受軍方控制的武裝力量已經不多了。南方主要是廣西、雲南和四川,北方則主要在山東。只要把這四個地區的獨立武裝給收編了,那麼也就相當於大順全境都完成了實質統一。
廣西狼兵雖然頗爲出名,但在這種中樞混亂的時候,光憑桂王和廣西巡撫可組織不起來對抗新政府。因爲廣西狼兵不是一個軍隊編制而是指的一個職業從軍的階層,這一世代從軍的階層原本是廣西土司手下的土兵變化而來的。
從唐宋到明,廣西土司被中央王朝不斷分化,到了大明中期時,廣西就有大小土司三四百位,這就使得廣西境內沒有出現一支獨大的土司王。正因爲單個土司的勢力較弱,所以中央王朝在廣西征兵時不像其他西南身份,一個土司就單領一軍,而是採取了合兵制,再派出監軍進行紀律約束。
桂王和廣西巡撫說動一兩個土司投靠自家是沒什麼問題的,但是想要把全省的土司都動員起來,這就不是他們能辦到的事。因爲在大明的體制下,這樣的事情肯定是不允許的。當初唐王在南陽募兵去北京護衛皇帝,結果崇禎知道後就派人過來先把軍隊給解散了,又把唐王送去了鳳陽幽禁了起來。
這些廣西土司又沒有瘋,聽從一個並沒有什麼大義名分的桂王和廣西巡撫去對抗中央。就眼下的對比來說,得到了太子和退位了的弘光帝認可的新政府,自然是有着更加正統名分的中央政府,雖然現在這位皇帝叫了李自成。
至於雲南這邊,原本還有些力量的雲南土司陷入了內亂,現在都把大西軍給請進來平亂了,不管沙定洲被鎮壓之後大西軍的立場是什麼,至少雲南是沒什麼獨立的武裝了。而四川也主要是大西軍的問題,四川官兵也只有在中央的支持下才能和大西軍對峙下去,根本沒有能力一邊對抗大西軍,一邊反抗中央。
張獻忠麼,確實是個相當難纏的人物,這點不管是劉宗敏或是李過都這麼認爲。不過這種難纏在於其比較能跑,而不是真的比順軍能打,否則當年也不至於給李自成寫信一下,張獻忠就丟了南昌往湖南發展去了。
於是在調動了大西軍入雲南平亂之後,軍方就把目光放在了山東這邊。之前因爲南北對峙力所不能及,不得已在山東容忍了幾支半獨立的武裝,現在隨着順軍基本的整編完成,軍方已經不大想容忍這幾支武裝繼續自行其是下去了。
和高傑同李自成之間的那點過節相比,軍方對於高傑還在玩擁兵自重的把戲更加不能容忍,李過這才希望能夠得到李自成的授權,讓他藉助這次作戰的機會把高傑給處理了。雖然李自成給出的答案有些過於溫和了,但是對於軍方來說,基本的目標還是達到了。
平山堂之會後,一場大戰的戰前準備立刻啓動了起來,不過對於揚州百姓來說,他們的注意力並沒有被即將爆發的北伐戰爭所吸引,而是在津津樂道於兩件婚事。
這兩件婚事,一件是前大明太子朱慈烺娶郭明珠,一件是坤興公主朱媺娖嫁給李喜。對於前者,大家只是單純的爲之祝福,幾乎沒有多少人會討論朱慈烺和剛剛接回的寧氏不和之事。從百姓的角度來看,朱慈烺的這樁婚事,意味着這位前朝太子在大順朝的地位算是穩固下來了。
對於這樁婚事唯一心存憂慮的,大約就是郭明珠的父親郭維經了。因爲家境問題,他結婚晚,入仕也晚,因此長女的年紀和他差距有些大,自然也就對這個女兒比較心疼一些。
在婚期臨近時看着父親依然愁眉不展,郭明珠終於忍不住接着給父親奉茶的機會勸說了幾句。不過郭維經並沒有放開懷抱,他輕輕拍了拍女兒的頭說道:“你啊,真是太天真了。我不是說太子不行,和先帝相比,太子聰明而不失寬仁,若是大明不亡,未必不是一代明君。可問題現在是大順朝啊,我擔心的是太子以後該怎麼辦。”
郭明珠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深閨少女,作爲協助父親發明了龍泉碼的她,之後也被統計司招募,主要負責編寫算術教材和管理賬目之類的工作。雖然她並不會刻意去打聽其他部門的消息,但自然就有人把一些消息傳到她耳邊來。
因此她對着父親繼續開解道:“陛下不會對太子做什麼的,要是陛下想這麼做,那麼徐州之會後就會把太子閒置在一邊了。如今大順之統治越來越穩固,陛下還需要擔心太子做什麼?
再說了,以太子的性情,也不可能在陛下面前謩澥颤N的。更不必提,太子身邊就沒有什麼自己的武臣,他拿什麼造反呢?父親多慮了。”
郭維經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在這位陛下面前造反,我也相信太子是沒有這個能力的。先帝要是有這位一半的本事,這大明也完不了。
我現在擔心的是之後啊,若是他有個正式的繼承人還好,那麼天下也就真正能夠安定了。可要是儲位一直空懸,我擔心到時候太子就算自己不想,都要被人拉入泥潭裏去。擁立之功豈是尋常人能熬住不去沾染的,就連史學士他們不也有擁戴潞王的念頭嗎?”
郭明珠搖着頭對父親說道:“其他人我可不管,只要父親你別被人哄了去就行了。以陛下之雄才,想要在他面前玩火的,必然都會自焚。父親只需記得,陛下對於太子的情況很清楚,而太子每個月也會向陛下彙報一次自己的情況,凡是試圖在陛下和太子之間興風作浪的,都是自取其辱罷了。”
對於女兒的這番話,郭維經先是陷入了沉默,繼而轉入了沉思,最終也就放下了自己的擔憂,開始對女兒囑咐起了過門之後該如何遵從夫婿的道理。
而對於坤興公主朱媺娖和李喜的婚事,民間非議就比較多了。引起非議的原因有二,其一是李喜的出身太低,雖然是李自成的義子,但並不是那種上了族譜的義子,倒更接近於家主和家丁之間的關係。
由於殉國一事,原本在民間口碑不好的崇禎總算是在死後爲自己挽回了名譽,特別是江南的縉紳們突然發覺,他們不可能再找到比崇禎更好糊弄的皇帝了,像李自成這樣的人當了皇帝,簡直就是不給他們活路麼。
於是江南民間對於崇禎的觀感越來越好,至於崇禎朝的那一屁股爛事則都推給了奸臣、滿人和天災,其實原本大家說的是流伲切抡闪⒅釋对g譭皇帝的縉紳進行了嚴厲的處罰,使得民間不得不改口把流贀Q成了天災。
烈皇是好的,那麼烈皇的血脈自然也是尊貴的,作爲一個唯一活下來的公主,朱媺娖配李喜自然是委屈了。事實上,假如李自成強娶了這位公主,非議的聲音還會小一些,畢竟現在的李自成也可算是真龍了。
還有一點便是,有傳聞說公主其實早就被烈皇在生前許給了自己的表哥周世顯,周國輔、周世顯父子也已經舉家南逃到揚州,周世顯也算是貴公子,就身份上來說自然要比一介武人的李喜強多了。百姓們自然就有些爲公主抱不平了。
由於輿論的聲勢太大,一度讓李喜有些喫不消,跑去請求李自成接觸這門婚事。對於李喜的請求,李自成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派人把公主叫了過來,然後讓李喜站在了屏風之後旁聽。
公主到了之後,李自成便問道:“外面輿論紛紛,都說朕拆散了一對金玉良緣,偏將巧婦配了拙夫,你是不是也這樣想?”
公主遲疑了一下後回說:“妾身並沒有這麼想。只是妾身已是殘疾之軀,無心拖累他人,更想出家伺奉佛祖而已。”
李自成於是說道:“若是佛祖說,你嫁了人你父親就能活回來,你嫁是不嫁?”
公主愕然看着李自成,好久才說道:“陛下說笑了。若真能如此,妾身自然是聽佛祖的。”
李自成平靜的說道:“你也知道,身在皇家,你的親事就不會是自己能夠掌握的。只要你記住了這一點,至少可以保全你的親人。所以,不要動輒想什麼出家的念頭了,要麼就當你的家人都死了,那麼朕也就懶得管你們家的事了。”
公主沉默不語,拜之而去。屏風後的李喜走出後不敢再向李自成提退婚之事。一場風波也就被終結了。不過這兩場婚事都是大順建立以來難得一見的喜事,所以百姓對於婚事的熱議並沒有中斷。
第592章 婚事引發的戰事
前大明太子姐弟的同時大婚,使得江南的喜事也多了不少,因爲大家都想跟着沾一沾這種喜氣。於是喜事上常用的紅色布匹和綢緞一時騰貴,而染紅色所用的蘇木也開始快速上漲了。
蘇木一般產於中國南方,不過東南亞出產的蘇木最好,中國商人過去一般在菲律賓有大量砍伐的經歷。因此鄭氏商隊就前往了卡加延河谷,預備收購一批蘇木回來。
不過,中國人佔據臺灣擊退荷蘭人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馬尼拉,一開始西班牙人還在看荷蘭人的笑話,畢竟此時西班牙人和荷蘭人爭奪香料羣島的戰爭並沒有完全停止下來,只不過西班牙現在處於守勢,因爲西班牙本土已經快要被歐洲戰爭拖垮了,自然也就顧不上這塊東方的殖民地了,這也是西班牙人丟掉臺灣北部殖民地的原因。
但是隨着中國人來馬尼拉遞交了關於1639年和1603年兩次屠殺華人事件的質詢書後,馬尼拉頓時就緊張了起來。他們擔心中國人會以此爲藉口向馬尼拉發動進攻,一度加強了對於比倫洛華僑居留區的嚴密監視。
1640年,在大屠殺後剩下的華人被西班牙殖民者分爲了天主教徒和非教徒兩個部分,前者安置在了聖克魯斯,算是可以信任的中國人,後者則安排在了比倫洛,並在四周樹起了木柵欄,嚴禁華人遠離柵欄外半里的距離。
比倫洛其實就位於馬尼拉王城的大炮射程之下,因此西班牙人的作爲讓當地的華僑更是人心惶惶,智箅x開此地。不過西班牙人也知道,把這些有手藝的中國人趕走,那些土人可做不了華人的工作,因此故意抬高了稅額和船票,使得華人難以離開。
和1603年不同,現在的西班牙人基本控制了呂宋島,雖然華人的減少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了不便,但是憑藉着對於土人的奴役,這些西班牙人依然可以通過種植園經濟積累的財富和英國人、穆斯林商人、想發財的華人繼續做生意。
此時的西班牙人對於和中國本土的貿易其實也沒那麼的看重了,因爲歐洲本土被戰爭拖累破產,所以本土已經大大的削減了大帆船貿易的金額,這也是西班牙人要對華人動手的原因,因爲貿易量的減少會讓大量的華人帶着財富返回大陸,因此不如屠殺一遍搶了他們的財富,反正上一次對於華人的屠殺也沒出什麼事。
讓西班牙人沒有預料到的是,中國人居然會送來類似於交戰前的通牒的東西,因爲他們知道這些年中國正陷入一場規模極大的內戰,應該完全顧不上海外才是。
收到質詢書的西班牙殖民者經過一番討論之後,認爲回書上不妨對中國皇帝說點好聽的話,但是對於敢來窺探菲律賓羣島的中國船隻要嚴格檢查,決不能讓中國人的探子登上島嶼。
西班牙人想要拒絕中國船隻的登陸自然也是有底氣的,雖然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的人口不多,還不到一萬人,但是西班牙人已經基本鞏固了對菲律賓羣島大部分地區的統治,天主教傳教士在各地都建立了教堂,對土著進行洗腦工作,使菲律賓成爲了政教合一的殖民地。1639年幫助西班牙人對華人動手的主力就是改信了天主教的土人。
憑藉着對於土人部族的控制,西班牙人在呂宋島各處建立了沿海烽火系統,爲來自墨西哥的白銀咻敶A警。再以分佈在菲律賓羣島各島嶼和港口之間的炮位,阻擊任何闖入港口的敵船。這些防禦措施使得西班牙人抵抗住了荷蘭人和海盜們的零星襲擊。
當兩艘中國船隻出現在卡加延河河口時,駐守炮臺的西班牙人認爲這是試圖進攻呂宋的中國先頭部隊,因此便開炮進行了射擊。一艘商船被擊沉,一艘商船救助了落水的船員後立刻退向了臺灣。這個時候控制檯灣島的好處就展現出來了,要是過去中國商船需要跑回大陸纔算脫離威脅。
正在岸上修建總督府的鄭鴻逵得到了這個消息後相當的氣憤,也立刻向揚州發了消息,認爲必須要給西班牙人一點顏色看看。原本就準備對西班牙人開戰的鄭芝龍立刻抓住了機會,派出了鄭芝豹率領的五艘戰艦組成的小艦隊前往大員,然後進攻卡加延河河口。
李自成聽說後,便讓鄭森帶着兩艘新造好的夾板船炮艦前往參戰,也算是檢驗一下新式戰船的實用性和海軍學校的畢業生究竟能不能打。
鄭芝豹於10月9日抵達大員,10月11日啓程南下,當晚船隊在臺灣島最南端的鵝鑾鼻附近停泊過夜。第二天他正準備啓程時發覺後面又有船只趕來,於是令瞭望員上桅杆偵查,結果發現是懸掛着三色旗的自家船隻。
待到來船靠近後,鄭芝豹才發現是侄子到了。不過讓他有些羨慕的是,侄子帶來的兩條船不僅速度快,也更高大,火炮數量更是他所乘坐的大鳥船的一倍,50門火炮。
兩人用旗語交流一番後,便結伴向南出發,此時海上晴空萬里,刮的是比較輕柔的西南風,因此船速極快。黃昏時分,艦隊的視野中開始出現小島,不過和美麗的珊瑚礁沒啥關係,都是黑色岩石形成的火山島,島上荒涼的很,除了荒草外就看不到什麼樹木。
船隻再往前去,面前終於出現了一座可以稱之爲山峯的火山島,這座大島看起來就有活力多了,不僅能看到白色的沙灘和原始森林,還能看到岸邊的獨木舟。島上的土人看到他們倒是很好客,拿出了自己的魚獲要和艦隊交換鐵器。
鄭芝豹於是下令在此島宿營,叔侄兩人在岸上碰面,就這次任務順便交流了一下。鄭芝豹的心態比較平和,覺得只要西班牙人交出兇手,那麼這件事就可結束了,畢竟他們可沒準備好和西班牙人正式開戰。
鄭森聽了叔叔的主張頓時有些不滿的說道:“光交出兇手怎麼夠,好不容易過來了,自然就應該讓他們滾蛋,我們在這裏建立一個立足點再說。只要在呂宋島有了一個立足點,我們就能源源不斷的移民過來,很快這裏就是我們的領土了。”
鄭芝豹頓時睜大了眼睛說道:“你不會是真想幫朝廷把呂宋島打下來吧?我們和馬尼拉還有貿易往來的,除非這些西班牙人真的要和我們死磕下去,否則的話我們沒必要趕盡殺絕啊。”
鄭森小時候和這位叔父一起讀過書,兩人關係還是比其他人要親近一些的,但是叔父這麼說他也感到有些不舒服了,他頓時說道:“叔父這話,應該不是我父親的意思吧?我父親眼下正想着建功立業,一定不會因小失大的。”
鄭芝豹一時語塞,好一會才期期艾艾的說道:“家裏的生意,你爹佔大頭,他可是拿着最大的好處的。”
鄭森馬上說道:“我們家在南安建立的府邸還不夠豪華嗎?我父親現在的官位爵位還不夠高嗎?僅僅爲了和馬尼拉走私貿易這點蠅頭小利,叔父就打算把這一切都壓上去給西班牙人陪葬了?
還有,叔父難道沒有看到我帶來的這兩條船?真要打起來,叔父你手中這五條船未必是我這兩條船的對手。這就是我們家同朝廷之間的差別,只要朝廷想要建一支海軍,那麼就一定會不惜代價的去完成它,而我們家是不可能這麼做的,因爲大家還要分紅享受。
所以,假如叔父不想後半輩子被髮配到什麼不毛之地去,侄兒勸叔父還是三思爲好,陛下可不是一個隨意被人愚弄的人。”
鄭芝豹沉默了半天,最終岔開了話題,這場談話也就到此爲止了。第二天船隊繼續向南,中午時發現一座大島,島上有着明顯的稻田和村落,甚至還看到了教堂。艦隊並沒有在島上停留而是繞過島嶼繼續南行,傍晚時分終於看到了真正的大陸,或者說是巨島呂宋。
這邊的海邊都是珊瑚礁,岸上則是珊瑚砂形成的沙灘,然後是椰樹林,在後面就是層層疊疊的青山了。10月14日早上,隨着太陽重新升起,鄭芝豹思考了一番後決定先去攻打東面的聖安娜小鎮,哪裏既是一個貿易點,同時也是呂宋北同中部菲律賓地區聯絡的通道,切斷了這裏至少可以給他們爭取不少時間。
聖安娜小鎮上也就數百戶人家,就是大陸上一個村子的規模,其中西班牙人也就二三十戶,華人倒是有三十多戶。面對大順艦隊的出現,一開始鎮上的西班牙人還試圖反抗一下,不過很顯然這不是沒有重武器的零星海盜,在艦隊射擊了一輪後,聖安娜小鎮兩個簡陋的炮臺就被炸沒了。
小鎮的居民通過華人出面交涉最終保住了小鎮不被摧毀,但是小鎮需要交出所有武器和提供艦隊所需要的物資。15日,留下了兩艘船守衛小鎮作爲前進基地後,鄭芝豹和鄭森帶着剩下的船隻前往了西面的卡加延河口阿帕裏。
和聖安娜小鎮相比,阿帕裏更像是一座小型要塞,第一天的進攻並沒有什麼成效,第二天鄭森帶着200名水手從河對面登陸,阿帕裏城內的西班牙駐軍出城攔截,他們怕被順軍切斷了自己同後方市鎮的聯繫,這樣這座軍事堡壘就失去後援了。
第593章 海軍學校的畢業生們
自1576年西班牙人把中國海盜王林鳳驅逐出玳瑁港,1582年西班牙人在卡加延灣擊敗日本海盜的入侵後,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羣島的統治就沒有再受到東亞民族的挑戰過。
但是永昌四年10月14日,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羣島的統治再一次遭到了正式的挑戰。如果說聖安娜小鎮只是一個貿易點而不是軍事要塞,所以被中國人輕易的攻下了。那麼卡加延河口阿帕裏城就是一座不折不扣的軍事要塞了,它在北部的地位僅次於西北佬沃地區的重鎮維利亞?費爾南迪亞。
但即便是這樣一座軍事要塞,西班牙人的駐軍也只有200人出頭一點,由此可見西班牙人此時在菲律賓羣島的人力窘迫之境。
當阿帕裏城的守軍看到中國船隊在河對岸登陸時,便明白這些中國人試圖繞道攻擊自己身後的市鎮去了,城中的守將不得不分出了一半人來阻止中國人的行動。
跟着鄭森一起登陸的軍官是少尉俞伯祥、顧九,俞伯祥是江南奴變中的造反奴僕,顧九是海盜顧麻子的兒子,他們和鄭森一樣都是海軍學校一期的畢業生。
面對西班牙人出城試圖攔截的舉動,俞伯祥最先反應了過來說道:“他們要是躲在城裏,我們還拿他們沒辦法,但是他們既然跑出來找死,那麼就不能放他們回去了。”
顧九拿着望遠鏡瞧了瞧西班牙人的軍陣,也點頭認同道:“俞少尉說的對,都什麼年代了,這些西班牙人還在玩鐵甲步兵衝鋒的一套,他們是想要頂着子彈衝到面前和我們展開肉搏戰嗎?這不等於是自殺嗎?我們只要放近了齊射一輪,再開炮,就可以開始追擊他們。”
和俞伯祥、顧九相比,鄭森確實缺乏了一些實戰經驗,不過他做出的判斷和兩位同學沒多大差異,畢竟他們接受的軍事教育都是一致的,無非就是在指揮上未必完全一致。
鄭森也清楚,自己這個指揮官的身份並不是來自於能力,而是來自於其身份。作爲海軍大臣雖然是新政府才弄出的職位,但是鄭芝龍作爲海上的海盜王卻是公認的。可以說,順軍在成立海軍時,實力還不如鄭家下屬的一個頭目。
因此海軍建設初期,爲了獲得鄭芝龍的支持,接納了鄭森等一批閩南子弟也就是理所當然。當然,隨着海軍從無到有,海軍學校的畢業生開始進入海軍,海軍也有了一個統一指揮權的要求。
這個統一指揮權當然不是把海軍統一到鄭芝龍等海商手中去,雖然鄭芝龍確實在拼命擴大閩南人在海軍中的影響,但是海軍學校出身的軍官們卻是有着自己的體系的。他們很難接受,鄭氏這種靠着血緣和地域關係聯繫起來的小集團,這意味着其他有才能的人沒法上位。
比如像鄭森這樣在海軍學校老實學了三四年的,領導船隊還有個說法,但鄭氏這邊只要姓鄭就能當個官,那麼大家在海軍學校裏學的東西難道就這麼餵了狗了嗎?所以,這個統一自然是從鄭氏往海軍方向統一,好歹大順皇帝姓李不姓鄭。
鄭森自然能夠感受到同學中的這種聲音正越來越大,因爲隨着一期學員的畢業,後面海軍軍校的畢業生將會源源不斷的出現,這個時候鄭氏霸佔的那麼多位置自然也就讓海軍軍校的學員們感到不滿了。
他們在學校裏學習的目的,不就是爲了畢業後加入海軍當軍官的麼。結果鄭家把軍官的位置都任命給了一羣不學無術之人,那就是在和這些年輕軍官後備們作對了。當然,此時的鄭氏還是強大的,鄭芝龍和永昌皇帝之間的聯盟還是牢靠的,所以這些年輕人只是要求改革海軍,而不是要求罷免鄭芝龍。
處在同學和家族之間的鄭森並不覺得爲難,雖然作爲鄭芝龍的長子,鄭芝龍也確實把他當成了繼承人來培養,但是因爲母親是日本人的關係,這在重視血脈的閩南人眼中就是根刺,因此家族中一直有廢除他繼承人身份,支持其異母弟上位的聲音,直到他成爲了李自成的侍從官後,這個聲音才漸漸消失。
正因爲如此,他對於鄭氏集團內部那些倚老賣老的元老們並不感冒,他覺得依賴自己在軍校中的同學都比依賴整天在背後詆譭他血脈的所謂親戚要牢靠的多,所以他同樣也是支持對海軍做出改革的主要支持者,只不過他們這些人還沒有到達一個高度,這種聲音不能成爲海軍中的主流而已。
這一次的出征呂宋,對於鄭芝豹來說也許意義一般,但是對於他們這些海軍學習畢業的學員們來說,卻是嶄露頭角的第一步,因此鄭森並不在乎應當聽誰的,只在乎能否打贏面前的這一仗。他覺得就指揮陸軍的能力來說,顯然俞伯祥更有經驗,他可是真的帶着家奴們打過官軍的。
因此鄭森就下定了決心說道:“1連和3連都交給俞少尉,我帶着2連看守大炮,顧少尉帶4連去西南的那塊坡地後面。一旦西班牙人開始後撤,你就從側面出擊,把他們直接趕下河去…”
俞伯祥和顧九欣然接受了鄭森的命令,兩人開始分別去整理自己的部隊。當西班牙人開始渡河的時候,順軍這邊也把登陸的部隊集合了起來,並把兩門大炮也卸下小船。
鄭森帶下船的是最新研製的青銅輕便步兵炮,重430斤,標準裝藥8兩,炮彈重18兩,射程約720米。這種火炮的設計用途就是,打擊步兵和只有簡陋防禦的村寨,簡單的說就是用來欺負沒有火炮的土人的,當然在這樣的場合下,打一打殖民者也是夠用的。
俞伯祥帶着兩連人馬很快就佔據了一片有利於防禦的高地,相對於正在河灘上整軍的西班牙人來說,由於高地兩側都是茂密的叢林和沼澤地,因此西班牙人想要進攻就只能從正面進行衝擊,否則就要繞過這片沼澤地去進攻順軍的後方,不過那樣就會被顧九給堵住,順軍要是來個前後夾擊,這些西班牙人死的只會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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