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所謂龍票其實和李自成發行的公債沒啥區別,就是向地方上的有錢人借錢,然後維持財政支出。這些龍票上蓋有滿人大汗的玉璽,意味着這些欠債是受滿人大汗擔保的。作爲滿人的債主,這些人自然是希望滿人入主天下的,否則他們的借款不就打了水漂了麼。
多爾袞打下北京之後,更是特意把這些擁有龍票的山西大戶召到了京城設宴款待,並承認他們是大清的功臣,給了這些人皇商的身份。
滿人自己也公開承認:王登庫、靳良玉、範永鬥、王大宇、梁家賓、田生蘭、翟堂、黃永發,自本朝龍興遼左,遣人來口市易者,皆此八家主之。
範永鬥在京城同多爾袞會面時因爲表現出色,更是被多爾袞點名主持張家口的蒙漢貿易及長蘆鹽業和關外的人蔘貿易。
有着這樣的經濟基礎和社會關係,滿人對於宣府的控制自然是牢固的很,阿濟格跑到宣府後,駐紮在宣府的何洛會立刻依託當地商人和縉紳發動起了本地的民團,以對抗大同鎮軍及順軍的進攻。
阿濟格雖然急着要帶兵回去報仇,但是何洛會的腦子卻還是很清楚的,他對此堅決反對道:“這些宣鎮兵讓他們守衛本鄉本土,大約還能使喚的動。但是讓他們去進攻城牆堅固的大同城,恐怕就要瞻前顧後了。
宣鎮乃是北京和草原的交通要道,一旦此處丟失,那麼順軍就可以隔絕草原各部同朝廷的聯繫了。以當前草原各部的狐疑心態,他們未必會繼續站在朝廷這邊。不管他們是坐山觀虎鬥,還是趁機加入到順軍的一邊,本朝在關內恐怕都很難逗留下去了。這事還是得交叔父攝政王來決定纔是。”
之前何洛會在阿濟格面前伏低做小,讓阿濟格以爲自己可以隨意指使這個小人,但是真到了關鍵時刻,阿濟格才發現,就是這樣的小人也是沒有在乎過自己,人家一直畏懼的只是他的二弟。幾乎是單槍匹馬逃回宣府的阿濟格,自然不能再如之前來時這麼對着宣府腥酥甘之嬆_了。
想想也是,都到了滿人的生死關頭了,這個時候一個阿濟格的臉面又值得什麼呢?何洛會當初把皇長子豪格賣了的時候,可是眼皮的沒眨一下,難道豪格的身份就比阿濟格低微嗎?
有了何洛會站出來抵抗阿濟格的亂命,宣府官吏自然就圍在了何洛會身邊。對於他們來說,保住宣府纔是頭等要事,沒有了宣府這塊地盤,大家難道真的跑去關外做喪家之犬嗎?
何洛會情報傳回京城,整個滿人上層都震動了。由於豪格在事件中的消聲覓跡,一度讓多爾袞以爲這場叛亂是豪格發動的。不過在王大臣會議上,卻有人開始爲豪格辯解,認爲豪格此前在大同安穩的待了三年,何以阿濟格一去大同就反了,這恐怕需要調查清楚才能給豪格定罪。
這樣的情況在王大臣會議上已經很少出現了,但是因爲此次大同兵變,使得一系八旗親貴對於兩白旗的執政地位感到了不滿,而這種不滿最大的根源就在於,阿濟格無功而受提拔,豪格無過而被奪職,這意味着多爾袞兄弟在八旗內部一手遮天,已經極大的破壞了八旗內部的平衡。
如果沒有李自成這個強大的敵人,那麼大家最多也就在背後說幾句怪話,當面是不敢指責多爾袞兄弟的,因爲兩白旗的實力足以壓制各旗。
但是現在外面有李自成虎視眈眈,多爾袞手中的力量也只能勉強應付外敵,這個時候自然不能分出力量來壓制內部的不滿了,大家自然就要藉機發難,以豪格的問題爲藉口,奪回一些權力了。
因爲一些八旗親貴的反對,多爾袞最終沒有在第一時間把豪格打成反叛的主帧>退闶嵌噼I,在這樣的會議上最終也還是選擇了棄權,並沒有支持多爾袞。
不過在對於是否儘快出兵平息大同兵亂時,多爾袞卻反對了出兵一說,主張對姜瓖所部進行招撫,並支持了何洛會固守宣鎮的策略。
對於多爾袞的主張多鐸有些不解,但是在之前棄權了一次後,這一次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支持多爾袞,以防其他各旗以爲兩白旗內部鬧分裂了。
但是在會議結束之後,多鐸好還是去找了多爾袞詢問其中緣故,多爾袞則對他解釋道:“之前滕機思兄弟聯合喀爾喀蒙古部進行叛亂,蒙古各部其實已經人心不穩,我們這個時候貿然出兵,會讓蒙古各部以爲我們已經沒有餘力對付他們了,那就搞不好會做出什麼發昏的決定了。
何洛會說的還是不錯的,宣鎮不能丟,對於蒙古各部的控制不能放鬆。否則蒙古各部未嘗不會再出現滕機思兄弟這樣的人物。要是真的讓蒙古各部脫離了控制,那麼順軍就可以通過草原直接攻擊我滿洲後方了,那樣的話,大廈就要崩塌了。”
多鐸雖然認同了多爾袞的看法,但也不免有些焦慮的說道:“可是,現在朝鮮發生政變,大同也有兵變,李自成在南方不可能不做反應,若是李自成在南邊也動起來,那麼蒙古各部恐怕也不會再臣服於我。事實還是會變得糟糕起來的。”
多爾袞點頭贊同,但很快又說道:“所以這個時候,只能拉攏蒙古人,讓他們和我們滿人徹底綁在一塊,使之無法倒向漢人。福臨也是時候娶妻納妃了,我意令人前往科爾沁部求婚,再要求其他蒙古部送上美人入宮伺候皇帝,則蒙古部也就沒法再倒戈漢人了。只要蒙古部不亂,我們就可以一鼓作氣平息大同兵變,讓順軍退回到三關之內去。”
多鐸沉思數息後道:“拉攏蒙古各部自然是上策,但是光靠幾個女人就能讓蒙古人綁在我們的馬上嗎?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李自成,不擺平了李自成,其他地方就不可能安靜下來。”
多爾袞於是看着弟弟問道:“那麼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和李自成和平相處?難道答應他的要求,免了我的攝政王和你的大將軍之位,讓八旗再找個人出來和他談?”
多鐸瞧了瞧左右,發覺侍從們都遠在十餘步之外,他也就乾脆壓低了聲音說道:“要不然,乾脆就退出關去,以山海關和大順爲界,至少在關外我們還有地方可退的。”
多爾袞瞧着弟弟,過了好久才說道:“我們滿人之所以能以小族凌大國,就在於無路可退。否則汗阿瑪也不會棄赫圖阿拉而遷居盛京了。我們和漢人、蒙古人之爭,爭的從來不是土地,而是那口氣。
林丹汗在遼東時還擁�40萬,但是西遷之後察哈爾部就亂了,因爲人人都覺得林丹汗不行了。汗阿瑪把全族遷居盛京之後,遼東的漢人也就失去了和我們抗爭的勇氣,因爲他們覺得大明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
之所以現在那些新漢軍還能服從於我們,不是因爲我們滿人能打,而是他們覺得我們滿人還沒有徹底失勢。可要是我們打算往後退一退,這些看起來溫順的綿羊也很快就會變成餓狼的。你覺得我們這20多萬滿人,最後回到遼東的還能剩下多少?兩白旗還能存在下去?”
多鐸這下徹底沉默了,多爾袞兄弟就當下的局勢進行討論的時候,那些非兩白旗的滿人親貴們也開始串聯了起來,一開始他們是想要找鄭親王濟爾哈朗出頭的,不過濟爾哈朗卻已經被多爾袞收拾怕了,他壓根不想出這個頭,表示這種事應當找老王代善。
被迫從關外遷移到北京的代善此時並沒有住在北京城內,而是住在了北京西郊香山腳下避暑。面對這些親貴們的拜訪,代善選擇了閉門不納。
雖然他知道多爾袞兄弟現在不得人心,但是他們手中的權力可不是假的。加上孫子的叛逃,使得他現在的處境也很尷尬,他覺得這些人就是想要推自己和多爾袞兄弟打擂臺,但並不是真心支持自己。他可不希望像豪格那樣,被推出來之後又被拋棄,那麼豈不是自作自受麼。
由於沒有人出頭和多爾袞兄弟打擂臺,最終多爾袞還是分化瓦解了這個反對自己的鬆散羣體,重新控制住了北京的局勢。
第588章 北伐之議一
9月29日,李自成召集了軍政大員在平山堂內開會,今天剛好是一個雷雨天氣,外面的雨水如泄洪一般往下傾倒,站在平山堂內往外望去,連庭院內的景物都看不清了。
不過這場大雨倒是把夏天的暑氣一掃而空,坐在打開了門窗的平山堂內,只覺得透氣極了。不過馬士英看着這天色還是有些皺起了眉頭說道:“這雨這麼下法,也不知高家堰會不會決口。”
李自成聽了馬士英這話便說道:“讓淮安附近的軍隊出動檢查加固缺口,一應供應先從軍費中支出,然後政府在秋後補回去好了。”
劉宗敏有些不大情願的說道:“可要是把淮安的部隊抽調去護堤,那麼山東戰事的後援就有可能不足了。”
坐在李自成左手的是以劉宗敏爲首的將領,右手邊的則是政府官員。雖然對於馬士英並不怎麼感冒,但是在這個問題上文官們倒是站在了一起。
水利大臣楊承裕立刻說道:“從永昌元年到永昌四年,我們把大量的金錢都花在了修復黃河大堤及加固洪澤湖堤壩上,甚至還開挖了一條從洪澤湖到海邊的泄洪道,可謂是把這幾年的積蓄都投入在黃河、淮河、洪澤湖的治理上,要是今年洪澤湖因爲突如其來的暴雨而決口,那麼豈不是把前兩年的治理費用都打了水漂?寧可讓戰事緩上一緩,也得先保住湖堤麼。”
農業大臣袁繼鹹,他交卸了總督職位到了揚州之後,在好友們的勸說下終於決定在新政府出仕。因爲按照好友們的說法,“馬士英巴不得他們這些正人君子拒絕任命,這樣一來馬黨就能完全左右新政府了。”
在揚州待了幾天後,袁繼鹹也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新政府效忠的並不是李自成本人,而是李自成所代表的全體國民,也就是說大順的法理並不來自於天命授予,而是來自於全體國民權力讓渡。
這就意味着在新政府中擔任職位並不需要背叛大明,他依舊可以效忠大明,只要不把這種政治傾向強加給下面的官員。此種折中的辦法,讓許多原本拒絕再踏入城市的江南縉紳,再次開始關心起了大順的政治。在縉紳看來,官府的轄區只在城市之內,而鄉野之間並不屬於官府的轄區,所以不踏入城市就類似於不食周粟了。
這種折中的辦法,讓大順新政府迅速的把勢力擴張到了長江以南地區,迫使那些縉紳不得不同新政府進行了合作。
袁繼鹹作爲農業大臣,他也是不能容忍秋收的時節出現大面積的水災的,他也對軍方提出,“洪澤湖周邊灌溉的土地數百萬畝,都是年產2-3石稻穀一畝的良田,要是出現了潰壩,那麼至少百萬畝田地沒有收穫,我們還要救濟數萬災民,一來一去,損失何止數百萬石糧食?沒有了糧食,軍隊拿什麼填飽士兵們的肚子?就算打下了山東,也難以善後啊。”
張鼐等將領看着李自成並不出聲阻止文官們發牢騷,最終還是服了軟。聽着文官和軍方協調好了救災的部隊部署和軍糧的支出填補一系列瑣事之後,李自成這纔開口說道:“防堤救災一事就先議到這裏,接下來還是談一談北方的問題吧。”
說到北方問題,軍方頓時活躍了起來,這幾年李自成一直壓制軍隊不肯北伐,讓一些將領陷入了無所事事的狀態。軍隊就是這樣一個怪物,一旦從戰爭中脫離出來,那麼軍官們對於士兵的指揮權力就立刻弱化下去了,畢竟戰時的軍法可不是鬧着玩的,而和平時期的軍隊是不能亂殺人的。
特別是在李自成改革了軍隊指揮機構,把人事、後勤供應、徵兵退役、軍隊指揮權進行了重新分割之後,過去的老將領們都覺得有些不太自在,因爲他們覺得現在在軍中沒有過去那麼自由了,動輒被許多規矩束縛者。
不過對於文臣們來說,他們還是相當支持李自成的軍制改革的,明末軍閥自立門戶對於平民縉紳動輒以武力壓迫的手段,已經讓許多文官感到害怕了。
除了路振飛這樣有手腕的文官還能壓制住軍隊,不過這也是建立在他控制着漕叩挠欣麠l件下,要是沒有錢糧的話,他也沒法讓金聲恆這樣的軍頭賣命。同樣在左良玉麾下的其他軍頭,在武昌、荊州等地破城時,他們可是都搞過屠城的。金聲恆並不比這些同僚更有道德水準,不過是路振飛拿着錢糧餵飽了他而已。
比如袁繼鹹也算是文臣中頗有能力的人物了,正是在他的勸說下,左良玉才發兵攻打了武昌,從張獻忠手中奪回了這座城市,但他能做的也就這麼多。左良玉兵破武昌城的時候,他就沒法阻止對方洗城。
這種軍閥自行其是,動輒以百姓爲豬羊的行爲,不僅讓平民難以生活,就算是地方上的縉紳也一樣受害。畢竟大明官軍的傳統就是破城之後劫掠三天,這個時候就算是上官也不敢過於壓制士兵們的劫掠熱情的,能保護城中幾戶人家已經很不錯了。
當然,大明官軍的這種傳統並不是士兵的問題,甚至都不能說責任全在軍官身上,歸根結底就是縉紳們不肯交稅,而朝中官員又以潛規則的方式剋扣軍餉,還要向軍官索要賄賂。國初時地位尊貴的總兵,到了嘉靖年間,見了兵部的四五品官員都要行見上司的庭參禮了,將軍們哪還能考慮士兵的待遇問題,能夠應付文官們的查賬就不錯了。
嘉靖之後,甚至於文官轉武臣都被視爲了侮辱。如史可法,明明知道北京淪陷後南京需要一支強大的武力保護,但他依然不願意抬高武臣的地位,不屑於同四鎮交往,最終就被馬士英奪了先機。文臣對於軍隊這種又鄙視又恐懼的態度,自然就希望能夠加強對於軍隊的控制。
李自成能夠忍耐三年,不急着發動北伐,專心整頓各處的官民武裝,可以說是江南縉紳對於李自成選擇支持的一個支點。當然,這三年對於軍隊來說是比較鬱悶的,因爲大規模的整編和退役,重新招募新兵,使得順軍內部的山頭被打掉了不少。
比如曾經的江北四鎮,現在除了高傑部之外,其他三鎮已經徹底融入了順軍的體系,而高傑部對於大順這個政權的認同感也越來越高,因爲他們的家屬現在已經開始安穩的在大順治下生活了,通過和家屬的往來信件,高傑部官兵也把自己視爲了順軍的一部分,而不再是高傑的私軍。
至於左良玉所部,在左良玉死後,左夢庚根本撐不起這個攤子,最終這支軍隊就完全向順軍投樟恕@钭猿砂炎髩舾{到揚州之後,就把左良玉的人馬給分拆了,並正式把湖南湖北設立爲了湖廣行省。湖南的何騰蛟終於沒抗住巨大的政治壓力,接受了新政府的任命。
這樣一來,南方除了四川、廣西兩地還存在獨立的割據勢力外,其他地區都已經被大順混一了。廣西的問題,其實就是廣西巡撫瞿式耜和桂王一系的問題。瞿式耜被弘光帝起復,任命爲廣西巡撫,但是剛到廣西,這邊弘光帝就宣佈退位了,都元帥府成爲了南京朝廷的上司。
瞿式耜堅決反對尊李自成爲帝,認爲君父之仇不共戴天。雖然太子是正統繼承人,但在君父之仇面前還是應當退讓,而桂王剛好被張獻忠趕出了自己的居城,他對於農民軍也是痛恨不已,因此支持了瞿式耜的看法。
兩廣總督兼廣東巡撫沈猶龍雖然是支持都元帥府的,但是他這個兩廣總督只管軍務不能管廣西的民政,面對桂王他也不願意得罪,因此便對廣西的事務不聞不問,只是管住了廣東的事務。
此時的廣西,幾乎沿海地方都被廣東佔了去,因此只要廣西不出兵周邊搗亂,李自成也沒什麼興趣去理會瞿式耜和桂王。不過此時的桂王已經換了兩任,在父親和兄長都病故後,永明王朱由榔接任了桂王之位。
這位20出頭的年輕親王雖然對農民軍不滿,但是卻並沒有父親那麼深的怨氣。隨着大西軍出兵雲南,朱由榔也慌亂了起來,開始向揚州寫信,試圖修復雙方之間的關係了。朱由榔的要求,大致就是保留宗廟祭祀和王府的一應財產。
所以,整個南方几乎無仗可打,也就是四川的張獻忠,雖然名義上投了大順,但幾乎保留了完整的政權模式,可以說是一個隱患外,其他南方省份幾乎都被新政府以政治手段一一納入了大順的體制內。這個時候,對北面的清軍發動戰爭,就成了這些將領們最大的立功機會了。
劉宗敏很快就弄出了一個三路齊發的北伐方案,“…大同鎮已經重歸於我,那麼大同一路自然就該直趨宣府,只要宣府一下,北京就要震動了。
南面則以河南和山東爲兩路,河南一路從鄭州北渡黃河打保定;山東一路又可分爲兩路,一路從膠州北上奪青州。一路從濟寧攻濟南。拿下濟南之後,便順着吆颖鄙咸旖颍会崛泛蠐舯本┏恰!�
劉宗敏的建議獲得了大多數將領的支持,規模宏大的戰爭,也就意味着人人都有軍功可賺。不過周亮工很快就發問道:“這個作戰方案要動員多少人蔘照?”
劉宗敏看向宋獻策,宋獻策則推了推身邊的原毓宗,原毓宗只好說道:“具體的方案還沒有完成,不過初步的意見是,山西至少動員兩個師,河南動員三個師,濟寧兩個師,膠州一個師及高傑等部,大致是新軍八個師和10萬人的輔助部隊,總計20萬出頭一些…”
第589章 北伐之議二
周亮工聽了原毓宗這話立刻便說道:“滿清兵力分爲八旗和綠營兵兩種,前者據說已經超過10萬,而後者兵力20萬上下,此外還有吳三桂、孔有德等四藩不下10萬人馬,其總兵力在40萬上下。
我們此次出動20萬人馬是否能擊潰這40萬之敵,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就是,這樣的大戰,去掉動員費用外,每月維持戰爭的費用至少在百萬兩以上,軍部究竟打算花多少時間結束這場戰爭?”
對於第一個問題,劉宗敏不屑的說道:“除了八旗兵確實是勁敵外,綠營兵的戰鬥力也就和我們的輔助部隊差不多,四藩中吳三桂的人馬戰鬥力接近八旗軍,但孔有德等三藩的人馬戰鬥力就有些參差不齊了。
此次大同軍隊反正,就能看的出來,當初那些投靠滿人的前明軍,現在對於滿人也失去了信心。因此只要我們在戰場上佔據上風,那麼綠營兵未必還會站在滿人那邊。綠營兵若是亂了,吳三桂恐怕就要自尋出路了,這樣四藩的陣線又破了。
所以,從全局來看,優勢在我。至於說要花多少時間結束戰爭,那麼就要看綠營兵究竟什麼時候背叛滿人了。這種事情豈能着急的。”
“你媽的,屁的優勢在我,不就是死纏爛打麼。”哪怕是不想和軍方衝突的馬士英,聽了劉宗敏這話,腦子裏也不由閃現過這樣一個念頭。
馬士英都這麼感受了,其他文官就更加受不了這個不確定時間的北伐方案了,政府方面和軍隊方面很快就圍繞着戰爭能持續多久這個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總參植吭谶@個問題上保持了沉默,雖然他們現在的立場屬於軍方,但不管宋獻策和原毓宗都認爲,總參植康牧鰬撛诨实垡贿叄吘顾麄兪腔实叟神v軍隊的代表。
李自成聽着雙方爭論,軍方的主要觀點就是兩個,一個是機會難得;第二個是打就要一鼓作氣的打到北京城下,一勞永逸的解決滿清問題。政府方面的意見就是,當前政府的財政收入和支出不過剛好持平而已,若是軍方要打大仗和超把戰爭拖過六個月,那麼政府的財政就會破產。
周亮工很明確的表示:“去年政府的常規收入,折色是2935萬兩,軍隊和政府的日常開支差不多也是2900餘萬兩。也就是說,教育、水利、交通、城市建設及工業的投入,幾乎都是赤字。戰爭要是拖過六個月,那麼至少要花掉1200萬兩,先不說這筆錢這麼籌集,光是之後的軍費怎麼解決?北方難道還有什麼可搶的東西嗎?”
劉宗敏這下倒是被堵住了,他畢竟不是袁崇煥這樣的文官,不能張口就來上一句,北方義民必然翹首以盼王師,把家底都掏出來支持王師北伐。在這方面,農民軍將領的操守還是要比那些文人高一些的,不會搞自己騙自己的把戲。
就算是李過等將領,在談到錢糧這一項,對於政府也沒什麼可指責的。在軍隊整改之前,士兵們的年收入大約是7兩2錢白銀加上3石6鬥小米。在經過了整編之後,軍隊的平均年收入已經達到了18兩,和前明時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對比。
也正因爲如此,各地官軍民團在接受整編時並沒有鬧出什麼亂子,因爲留在軍中的都獲得了更好的待遇。這也是那些獨立軍頭對於部下的控制越來越無力的重要因素,因爲替大順賣命真的有真金白銀。
而士兵們待遇的提高,也使得軍隊的士氣不斷的提升,這也是劉宗敏等將領敢於拿20萬部隊進攻40萬清軍的前提。在他們看來,整編後新軍的戰鬥力已經遠遠超過了老營,劉宗敏等義軍將領曾經比較過,若是新軍一個師和過去的老營對抗,那麼老營沒有三倍的力量就不可能擋住新軍的進攻。
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因爲新軍已經剔除了所有和戰爭無關的責任。過去老營除了作戰任務,還要承擔佔領區治安、徵糧、後勤咻敗④娦笛u造等雜務。職能繁重而不專一,還帶着大量的軍屬,戰鬥起來不把軍屬安頓好,老營的將士們都不會安心的打仗。
但是新軍已經把這些職能都剔除了,主戰部隊只要專心打仗就好,不管後勤供應,地方治理幾乎都和軍隊無關。通過削減了和作戰無關的大量職能後,新軍就變成了一支職業化的軍隊,於是在戰場上新軍的活動範圍變的寬廣了起來,對於作戰目標的選擇也變得多樣化了。
過去的老營和這樣的新軍對戰,除非在第一時間就展開作戰陣列,否則就會在邉討鹬斜恍萝姀娦型黄拼蛏ⅰ6鴽]有完成職業化訓練的老營想要坐到這一點,幾乎就和碰邭獠畈欢啵驙懤蠣I中的通訊和指揮就不是完整的組織。除非在防禦戰中,否則老營就不可能做出這麼迅速的反應。
就在討論陷入僵局的時候,李自成終於出聲了,“首先,軍隊方面認爲機會難得,朕覺得這話確實不錯。朝鮮亂了,大同亂了,草原上也不穩定,這個時候滿人必然是心慌意亂的,只要他們做出了錯誤的應當,那麼我們倒是可以提前解放北方的民辛恕�
不過政府方面的意見也是有道理的。打仗,打的不就是錢糧麼?沒有錢糧的支持,就不可能有戰爭的勝利。我們不能學大明朝,總想着讓將士們忠心王事,卻要求將士們學習張巡捉麻雀老鼠果腹來證明忠眨@他孃的不是笑話嗎?”
這下劉宗敏倒是無話可說了,因爲他知道李自成說的可不是笑話,是大明朝的官員向崇禎進諫的話,這位官員認爲:邊軍果然忠盏脑挘退闶亲铰槿咐鲜蠊挂苍撎娲竺魇匦l邊疆,而不是朝着朝廷鬧餉。這種寧可得罪軍隊也不得罪縉紳的言辭,居然得到了崇禎的認同,於是大明也就完蛋了。
劉宗敏當然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和李自成對抗,否則下面的士兵該怎麼看他。看着軍方安靜下來之後,李自成話鋒一轉說道:“所以就目前的局勢來說,我們不能錯過機會,但也不能把所有家底都壓上去,因爲真沒這個必要。
說句老實話,現在我們過的一年比一年好,滿清那邊是一年比一年差,我們有什麼可迫不及待的?滿清爲了打倒大明足足花費了近30年,我們和滿清對峙也不過才3年多,難道我們還不如蠻夷有耐心?
打倒滿清也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徹底消除北方的隱患纔是最終目的。把滿清打敗了但沒打死,過不了幾十年,他們在關外或草原就又復活了,到時候我們的子孫還能打仗嗎?要是不能的話,我們不是在坑自己的子孫嗎?”
李過立刻表態支持道:“陛下說的不錯,不能抱着畢其功於一役的心態去打這一仗。削弱北方遊牧民族的力量纔是關鍵。若是不能把滿人一下子打死,讓他們逃回關外去同蒙古人勾搭在一起,這草原上就永無寧日了。”
張鼐和其他幾位將領也點頭稱是,張鼐還說道:“滿人去年還能把喀爾喀蒙古和蘇尼特部暴打了一頓,從而壓制住了草原上統一的勢頭。我看,我們當前的要務,不應當放在奪取北京,而應當先把草原的控制權奪回來。
如果我們能夠控制住草原,不僅可以獲得穩定的馬匹來源,也能通過草原直接攻入滿人的後院-遼東,使其無家可歸。這樣一來,滿人便只好在關內與我一決勝負,而不會把戰爭拖到關外去了。”
李自成點了點頭道:“這話說的不錯,我們現在就是要先斷了滿人的念想。這樣一來,他們就沒有了逃回遼東的念頭,也許這會激發一些滿人的抵抗到底的念頭,但是從長遠來看,我們可以徹底的清理掉這個民族,也未嘗不是好事。”
劉宗敏只能開口詢問道:“那麼陛下的意思究竟是如何?”
李自成思考了片刻後說道:“三路齊發的思路我看沒啥問題,但是這三路怎麼動,我覺得還有修改的必要。比如,在當下的南北對峙下,山東和草原實際上就是北京的兩翼,這兩隻翅膀不給他剪掉,對於滿人來說就還有變化。
奪草原,則可威脅科爾沁蒙古及遼河等地;奪山東半島,則可以進窺遼東半島,昔日大明收復遼東也正是順着海路在旅順登陸的。
如今草原各部和滿人不和,矛盾已經公開化了,我們只需要稍稍出點力氣就能策反一部分部族。特別是鄂爾多斯部已經向我投眨梢越逯鯛柖嗨共坷瓟n西蒙古各部,然後伐其不恭者。
山東這邊是孔有德、耿仲明的防區,東昌府、吳橋一帶是沈志祥的防區,沈志祥的西面就是吳三桂的防區。雖然這四鎮看起來同心協力,可實際上卻並不是如此。
從淵源上來說,吳三桂所屬遼東鎮和其他三人所屬的東江鎮勢若水火;從實力上來看,吳三桂的實力比三人加起來還強;從我們的接觸來看,吳三桂的態度最軟,試圖和我們互不侵犯,孔有德、耿仲明的態度則是欲拒還迎,沈志祥的態度最堅決。
所以,我們應當讓吳三桂儘量置身事外,把打擊的對象放在孔有德、耿仲明身上。務必要殲滅其一部,從而奪回對膠東半島的控制權…”
第590章 北伐之議三
李自成的建議其實就是對軍方和政府雙方意見的折中,把以消滅滿清爲目的的北伐戰爭分成若干個小目標,視情況許可去完成這些小目標,然後再衡量局勢是否要進入到下一階段的戰爭,從而確保戰爭不至於打成一場爛仗。
對於這種折中主義,軍方和政府最終都表示了接受,因爲雙方也提不出其他的道路。就此放過機會不出擊,顯然就過於保守心態了,軍方肯定不答應,就算是馬士英爲首的文官派系也不會認同,因爲新政府需要展現自己強大的一面,才能讓新政府所頒發的各項改革措施落實到地方上。
要是地方上覺得新政府也就那回事,那麼他們又怎麼肯服從中央的命令損害地方的利益。當初福王登基的時候,就算弘光朝大肆搜刮江南錢糧以犒賞四鎮,地方上也只是多了幾句怨言,加派的錢糧是不敢不交的。
但是,隨着四鎮在揚州大打出手,而南京基本無能爲力之後,江南縉紳對於馬士英這個內閣就開始陽奉陰違了。假如不是李自成南下的夠快,馬士英除了直接用武力破局,抓捕一批清流縉紳外,就不可能恢復對於江南各地方的控制。
現在的大順新政府,實際上就是依賴順軍擊敗南下清軍從而形成的對地方上的震懾,只要你們覺得自己不比清軍強大,那麼就老實點。乖乖聽新政府的話。
當初四鎮奉福王南下登基,被甩在一邊的左良玉得知消息後大爲惱火,一度要提兵去南京理論。但是等李自成打着都元帥府的名義把太子羈絆於揚州時,左良玉卻只當啥也沒看見,這就是中樞有無力量對地方勢力態度的最好比照。
馬士英在弘光朝已經喫過一次地方勢力挑戰中央的苦頭了,所以對於維護中央的威信還是很在意的。他也很清楚,李自成選他當新政府的首任總理大臣,絕不是讓他弄一個和稀泥的中樞出來。因此在這種關鍵時刻,新政府當然不能表現膽怯。
定下了決議之後,便是設立作戰大本營以應對戰爭的階段了。1645年大議事會決定順明合併之後,李自成除了大封功臣之外,還爲9名將領加了元帥頭銜,即劉宗敏、袁宗第、田見秀、李過、劉芳亮、辛思追、張鼐、白旺、劉國昌九人。
這個元帥頭銜的意義在於,這些人都可以單獨主持方面之軍事之資格。過去的王朝中,爲了防備軍隊的統帥發動政變,一般來說都不會給與某些將領或勳貴以長期的方面軍事之責。
不過這種做法就會導致出現遼東鎮這種軍閥抱團的軍事集團,因爲上面沒有一個管得住他們的大將;又或者,長期脫離軍隊導致無法掌握部隊,最終只能靠家丁作爲核心武力使用,統帥的指揮能力根本就無從提升,就靠着家丁搞黑虎掏心的一波流戰術。
李自成仿照了後世的軍隊制度理念,把統帥權和領軍權做了一定的分離,這九位大將平時並不能獲得統帥權力,但是在戰時狀態或得到了皇帝的授命,那麼他們就立刻獲得了統帥權。而軍隊平日裏也能知曉統帥的候選人,只不過在沒有授權或戰時狀態下,他們不必服從這位候選統帥而已。
這一次的作戰是一場大戰,但是和上一次的大戰不同,這一次順軍並沒有被分隔成東西兩個戰場,且在局勢上佔據優勢。因此,不管是軍方和政府都認爲,沒必要再設立兩個作戰大本營,以一個大本營下轄三個方面軍也就夠了。
於是,根據這一原則,在李自成依舊擔任都元帥後,劉宗敏和田見秀擔任副帥,劉宗敏負責河南、山東兩個方面軍,田見秀負責山西方面軍並處理草原事務。山西方面軍司令劉芳亮,河南方面軍司令劉國昌,山東方面軍司令李過,大本營參珠L爲原毓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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