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80章

作者:富春山居

英俄爾岱作爲滿人中少有的經營高手,他接手戶部後也確實實施了不少緩和滿漢矛盾的措施,“勸農桑以植根本,撫逃亡以實戶口”;對鰥寡孤獨,一切困苦無告者,“量給贍養”; 重新匯造戶口,計算地丁錢糧,並免除三餉,按萬曆《會計錄》原額徵收地畝錢糧;制止滿族貴族在市上“短少價值,強逼多頭”的違法現象;禁止滿洲貴族強逼民人“投充爲奴”,規定各屬將“受逼之人釋放”。

但這些政策隨着滿人在戰場上的失利,最終還是被滿人親貴給廢除了,多爾袞爲了拉攏這些滿人選擇了默認。滿人親貴不敢阻擾多爾袞兄弟攬權,因爲這是多爾袞兄弟的根本利益;同樣多爾袞也不敢去阻止滿人親貴越來越貪婪的慾望,因爲這也是滿人親貴們的根本利益。

見多爾袞遲遲不能出聲,英俄爾岱只能正色勸告道:“昔日天命汗說過,沒有百姓的君主是不能稱之爲君主的。若是不限制這些八旗親貴肆意圈佔土地的行徑,不阻止逃人的逃亡,那麼很快北京周邊就沒什麼漢人百姓了。叔父攝政王到時要向誰徵糧徵稅?”

多爾袞只能岔開話題說道:“圈地、逃人兩事,不如等你從朝鮮回來再說。眼下正是秋收之際,這個時候我們修改政策,恐怕各旗是難以服從的…”

王大臣會議散會之後,各滿人將領都紛紛出宮,索尼一臉憂心忡忡的往外走着,卻在宮門處被人攔了下來,他回頭看去卻是本旗的佟機。

佟機頗爲隨意的向他說道:“你在想什麼呢?我剛好下值,不如一起去喝上一杯?”

索尼有些愕然的說道:“攝政王不是已經下令不得私釀嗎?”

佟機怨氣滿腹的說道:“兩白旗幾乎家家釀酒,憑什麼我們兩黃旗就不能釀?不過你放心,這次不是自家釀的酒,是南邊偷哌^來的酒水。咱們留着金銀現在也買不到什麼東西,倒不如先安撫了五臟廟,就算到時丟了性命,好歹也爽快過一場。”

索尼看了看周邊,才小聲說道:“你不要命了,這話如何敢在外面亂說。”

佟機一手搭着他的肩膀,拉着他向紫禁城外走去,一邊口中說道:“老子說的難道不是事實?現在大家被困在這北京城裏,比關外還不如。至少關外還有白山黑水可以打獵,這破地方連打獵都找不到野獸。市面上的物價一日貴似一日,銀子越來越不值錢了啊。”

索尼趕緊打斷了佟機的感慨說道:“既然知道物價騰貴,你還花錢買什麼酒?”

佟機撇了他一眼說道:“看你老兄的意思是不想喝了?也罷,就當我多嘴了,咱就此拜別,明日回見。”

索尼趕緊拉住了他說道:“都說了請喝酒了,如何還能不算數的…”

兩人隨即嘻嘻哈哈的走上了大街,然後找到了各自的奴僕,接着上馬朝着西直門行去。到了佟機家中,索尼見過了嫂子便被佟機拉去了後花園的涼亭內,各種細色糕點很快就擺了上來。

兩人就着糕點喝了幾杯,便開始閒聊了起來,沒說上幾句索尼突然就唉聲嘆氣了起來。佟機於是問起緣故,索尼就把今天王大臣會議上發生的一幕描述了一遍,然後帶着些許酒意說道:“肅親王要是回京的話,估計也就是阿敏的下場了。”

佟機當然知道阿敏是什麼下場,這位曾經權勢滔天的四大貝勒,最終被幽禁十年而鬱郁死去,可謂是當真悲慘。不過他對於豪格也沒有什麼好感,這位黃臺吉的長子爲人做事太過傲慢,就算是兩黃旗的人對他也不怎麼喜歡。

這也是多爾袞推出福臨登基時,兩黃旗就立刻同意的原因,畢竟他們感恩的是黃臺吉不是豪格,只要是黃臺吉的血脈繼承汗位,他們就覺得自己盡到了責任。

看着佟機無動於衷的樣子,索尼不得不輕輕點了一句,“若是沒有肅親王在外手握兵權,我看兩白旗的氣焰就更加的囂張了。”

佟機雖然能對豪格的下場無動於衷,但是聽到多爾袞有可能借此威脅福臨小皇帝時,他內心還是有所震動了。他和多爾袞矛盾甚大,甚至因爲辱罵多爾袞言論被人告發,差點沒被多爾袞砍了腦袋。雖然在同僚的求情下,最後免去了死罪,但是也被徹底邊緣化了。

佟機很清楚,假如小皇帝沒法親政的話,那麼他肯定是翻不了身的。要是讓多爾袞逼迫小皇帝退位,那麼他估計也沒什麼好下場。

思考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他去請了假,反正也是一個管理皇帝車輛的閒職,沒人會關心他在不在。佟機以送家人去城外的田莊避暑爲名出了城,隨即便單身雙馬,拿着宮中給的腰牌前往了大同。僅僅用了三日他便趕到了大同城,然後在豪格住宅的後門找到了熟人,讓他帶着自己進了府。

看到佟機的到來,豪格還是比較高興的。自從被多爾袞玩弄手段清除了自己的一批心腹後,他的身邊就沒有什麼人了。一開始他心裏還是充滿了怨恨,只想着對誰發泄一通,不過在他被外放到大同鎮之後,理智慢慢就恢復了。

豪格心裏也漸漸開始明白,一味的對下面的人發脾氣並不會讓他們更順從自己,只會讓他們更加的遠離自己。適當的展現一點仁慈,反而更能讓人親近自己。

只不過他明白這個道理有些晚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有希望繼承汗位的汗長子,而是被叔父攝政王所敵視的失勢王爺。兩黃旗的將領們,現在也轉投到弟弟福臨小皇帝那邊去了,不願意和自己表現的太過親近,這個時候佟機能過來看他,他自然覺得大爲開心。

只是他還來不及開心片刻,佟機便面露難色的對他說道:“還請親王屏退左右,讓奴才和你說上幾句話。說完奴才就得立刻趕回京城,否則奴才擔心會被人察覺奴才失蹤之事。”

佟機的話讓豪格楞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就吩咐邊上的人退下,然後又讓護衛吉賽去準備乾糧、食水和新馬。看到其他人都遠離了大廳後,佟機這纔開口說道:“攝政王欲調您回京,以英親王代之,奴才就想說這樣一句話。”

豪格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這樣一句話如何值得佟機往來北京大同奔走,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抿了抿嘴後說道:“多爾袞是要對我下手了?”

佟機能聽得出豪格聲音中含有憤怒,但顫抖的聲音卻表現了更多的恐懼,他一時也有些懷疑自己這趟送信到底是好是壞了。不過這個時候卻也由不得他猶豫,於是便回道:“奴才以爲,攝政王似乎想要仿阿敏貝勒之先例。”

豪格一時失去了語言,直到吉賽過來告訴他已經準備好食物馬匹,他纔對着佟機拱手稱謝道:“我一時亂了方寸,倒是怠慢了你。今日之事我必銘記於心,且看來日吧。”

吉賽此時倒是插了一句道:“王爺不如把京城郊外的莊子整理出來,若是佟機兄弟再有什麼消息就直接送到莊上去,讓莊裏的人送來,也省得佟機兄弟往來奔波了。”

“對,對,瞧我糊塗的。” 豪格緊緊握着佟機的手,交代了自己在京城郊外一所放在別人名下的莊子。佟機無奈,只好答應了下來。

把佟機送走後,豪格便叫來了噶達渾、吉賽、盧柏赫三人,詢問他們對策。這三位本就不是什麼聰明人,想破了頭也沒想出個兩全之策。不過吉賽很快就想着說道:“這種事情漢人最知道怎麼應付,之前巴顏說有人出首姜瓖通敵,姜瓖不是很快就從巴顏手下過關了嗎?不如找他問問?”

豪格還在猶豫,噶達渾、盧柏赫卻是真的怕了,多爾袞要是對豪格下手,豪格也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他們可是必然要被剷除的,因此連連點頭贊成了吉賽的主張。

第585章 對策

被豪格召見的姜瓖心裏是有些慌亂的,和巴顏貴公子的做派不同,豪格到底也是在黃臺吉手下歷練出來的,作爲統帥一軍的人物,恐怕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姜瓖心裏慌亂的主要原因,其實就是還沒有下定決心再次反叛,作爲一個已經背叛過兩次的人物,他現在心裏也是糾結的很。一方面他覺得滿人不信任自己,不反遲早是要被滿人收拾的;另一方面他也顧忌到自己接二連三的背叛,到時還有誰會信任自己。

哪怕現在大順那邊和自己接洽的人把話說的再天花亂墜,可是他也還是擔心在自己背叛了滿人之後李自成會毀諾,既然自己可以反覆橫跳,那麼李自成譭棄自己的諾言估計也沒什麼人會爲自己喊冤。三姓家奴這個名頭,終究是難以讓人看得起的。

而也正是他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態,使得下面的人擔心牽連到自己,纔有人去滿人那裏出首自己。只不過因爲他現在還什麼都沒做,所以巴顏也沒有抓到他的把柄,只能質詢了他一通,最終還是把他放了回去。畢竟大同鎮現在還是漢軍的勢力較大,滿人不過只佔據了大同城,實際上只是控制了大同的內城。

若是有真憑實據,巴顏自然就會對姜瓖採取措施,但要是沒有證據,只憑幾句旁人說的話就處置了姜瓖,那麼姜氏在軍中的親朋故居肯定是不幹的。

現在的滿人又不是剛入關的時候,那個時候滿人還可以憑藉滿人滿萬不可敵的武功震懾漢軍。但現在麼,大家都覺得滿人雖然強悍,但也沒有強悍到可以讓他們俯首帖耳的地步。真要在大同城內打起來,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不過對於好不容易過關的姜瓖,又被豪格召見,他也不知結果是好是壞了。這一次的召見也讓他感受到了一種緊迫感,覺得繼續這樣搖擺不定恐怕兩邊都要懷疑他了。

豪格在大同的府邸就是前明時的代王府,位於城東,佔地面積二三百畝,規模不可謂不宏大。不過農民軍佔據大同後,留下的義軍開始追殺前明宗室,代王府也因此被焚燬,只留下了九龍壁和部分建築。嚴格來說,保存尚算完好的是後宮和王府的附屬建築。

因此豪格便佔了長春宮和望春樓爲府邸,而其部下則佔據了那些附屬建築以爲辦公、生活之用。原先代王府的後門,現在倒是成爲了豪格府邸的正門。

姜瓖進了府邸之後,便被王府護衛引到了望春樓,正在和部下們談論公事的豪格便結束了討論,令部下們退下後請了

姜瓖進來。

坐在上手的豪格看着一頭大汗的姜瓖不由問道:“今日外面很熱嗎?倒碗冰飲子給他,讓他去去暑氣。”

吉賽走到一旁的長案上,拿出一個瓷碗,然後從瓦罐裏舀了幾勺酸梅湯,便送到了姜瓖面前。看着豪格對自己和悅的語氣,姜瓖心裏總算是鎮定了幾分,他謝過豪格賞賜之後,便舉起碗一飲而盡。

坐在上首的豪格於是問道:“可還要一碗嗎?”

姜瓖放下碗給豪格磕了頭說道:“不敢,不敢,奴才已經足夠涼快了。”

豪格給一旁的吉賽使了個眼色,吉賽便上前對着姜瓖質問道:“王爺叫你過來,是聽說了有人出首告你通敵,你且在王爺面前細細道來,不得隱瞞實情。”

姜瓖只好將自己在巴顏面前的辯解在豪格面前又重複了一遍,豪格聽完之後覺得姜瓖說的似乎用不上自己要面對的困境,因爲多爾袞可不會聽他的辯解。

他於是說道:“將軍所言倒也有些道理,只是眼下外面姓f紛紜,將軍未免有瓜田李下之嫌,或者將軍先把公務交給其他人,先跟本王去京城面聖,先脫了嫌疑再說,如何?”

姜瓖這下子真的有些慌了,京城他是真的不想去了,要是再被多爾袞關個一年半載,這大同鎮還有他什麼事。想了又想,他終於橫下心來說道:“王爺之令,奴才怎麼敢不從。只是還請王爺給奴才一點時間,眼下南軍在保德州和太原府都有所異動。以奴才看來這是南軍想要向北進攻的先兆,奴才希望先安排妥當,然後再隨王爺前往京城。”

豪格心裏頓時一動,也順口說道:“如果南軍要是有異動的話,本王倒也確實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不過南軍到底什麼時候動?要是太晚動起來,京城來宣召本王回京的話,本王也不好給你說情啊。”

姜瓖這下有些愣住了,他不知道豪格這話時啥意思?難不成他也不想回京城?不過他的微微失神很快就被吉賽的追問給拉了回來,他趕緊對着豪格回答道:“奴才估摸着,也許南軍會在秋後動。現在是八月,因此十月左右動手還是可能的。”

豪格皺了皺眉頭說道:“南軍又不是不通軍事的文人主持的,我要是南軍主帥,當然是九月動手最好,他們打過來,還可以喫我們的糧食。秋後動手,我們把糧食都收起來了,他們還打過來做什麼?”

姜瓖於是立刻改口說道:“是奴才考慮的不周,南軍的動向應當下個月就會見分曉。”

豪格點了點頭滿意的說道:“

姜將軍對於大清的忠眨就跏侵赖模员就踅袢绽u會召見你談談心。要是換了其他人來坐鎮大同城,姜將軍這一關就難過了。所以,你一定要盡力王事啊,不能讓南軍偷襲了我們去…”

從豪格府邸出來,姜瓖是迷惑的,今天豪格對他的談話實在是太詭異了。不過很快他就把這個問題丟下了,因爲接下來他需要積極的準備起來自救了,聽豪格今天的意思,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替他的位置,然後會帶着他一起上京城,這時候上京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回到自己府邸後,姜瓖找來族人姜建勳商議,這位也是他的种鳎犃私嵉囊环}述後,姜建勳當即說道:“這麼說來,南邊說的是對的,滿人內部之間也不是鐵板一塊。肅親王雖然人品貴重,但是和攝政王之間卻是死生之仇。和南軍打過來相比,他更擔心自己回到京城後的下場。”

姜瓖聽後楞了許久,方纔長嘆一聲說道:“我原本以爲滿人是有席捲天下的志氣才起兵叛了永昌帝,但是現在看來,滿人自己內部斗的也是你死我活的,這天下恐怕最後還得姓李。”

姜建勳向來不贊成姜瓖投靠滿人的舉動,聽了這話他當即勸說道:“若是在大順和大明之間選,我們當然應當選大明。可若是在大順和大清之間選,終究還是大順是漢人的朝廷啊。滿人入關以來,殺戮圈地,雖然有些許安民之策,但都沒有落在實處。瞧着就不是能夠平定天下的。兄長還是應當早做決斷爲上。”

姜瓖躊躇了一番後說道:“我現在就擔心,我們起兵之後,就算永昌帝饒了我,可其他人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爲自己的同僚兄弟報仇?”

對於姜瓖的擔憂,姜建勳也是深感無語,當初起兵的時候族兄做的太過,連張天琳都不給一條生路,現在又來懊惱又有什麼用呢?不過他也知道,當初殺張天琳也是大家的意思,因爲這位在大同殺戮太過。

200多年來,代王一系在大同鎮開枝散葉,與之結親的縉紳不知凡幾,但是在張天琳的無差別屠殺下,算是把代王一系斷根了,同樣也和大同的縉紳們結仇了。這也是姜瓖反叛時,大同居民幾乎一城皆反。不過現在麼,責任都推到了這位族兄頭上,其他人是不會承認自己有責任的。

他只能對着姜瓖說道:“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是你再被帶去京城,這一次恐怕就沒這麼容易脫身了。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之升可還在京城啊。”

這個時候姜瓖反而又魄力起來了,他把手一揮道:“找人去給他送給信,他要是能跑就跑,跑不了也是他的命。不過這走一步,我們該走哪一步?是讓偏關動起來,還是讓忻州、定襄動起來?”

姜建勳想了想說道:“要動只能動忻州、定襄,不是太原軍北上,這規模不夠大啊。而且,忻州守將柳同春和巴顏走的太近,未必肯跟着我們反正。”

姜瓖在廳堂內來回走了幾趟,然後下定決心說道:“其他人我也不放心,不如就你替我跑一趟。去太原城,請南軍北上,我把忻州、定襄的兵力佈置圖給你繪出,你帶給南軍。他們看了之後,自然也就知道該怎麼打了…”

永昌四年8月27日,僞裝成商人的姜建勳進入了太原城。駐守太原的劉芳亮接到了姜建勳帶來的情報,一時也有些搞不清狀況了。

劉芳亮隨即找來了部下馬重僖和山西巡撫韓文銓商討此事,馬重僖看過了姜建勳帶來的兵力佈置圖後便拍手說道:“這樣詳細的情報,只要派出小股部隊偵查一下就能搞清楚是真是假了。

若是能夠拿下忻州、定襄,那麼寧武他們也守不住,這樣我們和清軍之間爭奪的焦點就成了內長城了。若是能夠收回三關,則我們對大同鎮就可以由守方變爲進攻一方了,這是好事啊。”

韓文銓對此事也非常的積極,他對劉芳亮勸說道:“三關是山西的門戶,若是能夠收復三關,則陝西就徹底安穩了。西安那邊要是收到這個消息,也是會要求我們立刻發起進攻的。現在我軍能夠維持住山西局面,不是我軍防守的好,而是清軍無力進攻,要是能夠進駐三關,則大同鎮也未嘗不可一取…”

第586章 阿濟格的復出

時隔幾年再度出山的阿濟格,這一次出京路上就比較囂張跋扈了。凡是每在一地宿營,必要找良家婦人前來陪睡,上行下效之下,阿濟格的親兵也變得漫無軍紀了起來。

沿途的官員雖然有對阿濟格勸諫的,但是卻都被阿濟格抓起來剝去了官服然後鞭打了一番,按照阿濟格的說法:“你們漢人不過是我們滿人的奴才,主子用幾個女奴有什麼了不起的,用得着你們這羣奴才來勸諫?你們這些人就是想要通過勸諫老爺博取清名,想要踩着主子的名字往上爬,真真是該打。”

被阿濟格這一頓毒打之後,之後路上的官員不僅不敢再來阿濟格面前勸說,還提前爲阿濟格準備好了女子,這才免去了這位英親王對於地方上的騷擾。

阿濟格之所以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自從河南一敗之後,回到京中的他不得不承擔起了南下失利的責任,這令他不得不交出了兵權在家中閒居了一年半。這樣的結果阿濟格失不滿的,因爲他認爲多爾袞明明可以讓自己完全擺脫責任不用受罰的。

這在家閒居的日子裏,原本的兩白旗三王,現在已經變成了兩白旗兩王和他阿濟格了,也就是說其他人認爲他已經沒有資格和兩個弟弟並駕齊驅了,這自然讓阿濟格很受傷。因此這次出京取代豪格,在阿濟格看來就是爲了證明自己地位的時候到了。

在沿途索要良家婦人和精美飲食,實質上就是在向這些地方官員表示,他阿濟格並不是出來將功贖罪的。他始終還是兩白旗諸王之一,是和兩位兄弟平起平坐的權力中心之一。

駐紮在宣府的何洛會顯然是瞭解這位英親王的性子的,親自跑到駐地外三十里去迎接他,纔算讓阿濟格順過了氣來。何洛會是知道阿濟格去大同的熱任務的,因此他在路上拼命詆譭豪格在大同無所作爲,說:“這一次有英親王過來主持大局,大同宣府自然就穩如泰山了。奴才希望肅親王此次回京後能夠好好反省,不要再這麼應付王事了。”

阿濟格對於何洛會的識趣還是滿意的,因此他也就不加掩飾的說道:“豪格這次回京,我看是很難再出來了。這大清的江山,還得靠我們兩白旗來保啊。”

阿濟格的話很快就傳播了出去,有好友或親戚在大同的滿人將領,趕緊向大同送信,讓這些好友、親戚和肅親王保持距離,以免被誤傷。

豪格好歹在大同也待了三年,就算軍權爲巴顏、吳惟華兩位副手所分,但也不是沒有重新培養起幾個親信的。因此阿濟格的話很快就傳到了豪格耳中,這讓豪格極爲憤怒,當場就把茶碗摔了。

但是豪格就算憤怒,他也知道自己其實沒什麼可以做的。因爲身邊兩個副手:巴顏其實就是李永芳第五子,因爲自小養在宮內和多爾袞兄弟一起長大,因此不僅被滿人視爲自己人,也是多爾袞所信任的心腹,他就是多爾袞派來牽制他的。

至於吳惟華則是被大明冊封的蒙古人,投降滿清後授封恭順侯,也算是被滿人信任的自己人。特別是今年他把兄女獻給了剛林之弟常鼐,因此更受滿人信任。這樣一個卑劣小人,自然就更加不會燒豪格這口冷竈了。

就在豪格一籌莫展之際,忻州守軍傳來了消息,太原順軍突然發動,忻州守軍措不及防下被順軍奪取了忻州城,守將柳同春逃到了定襄縣,請求大同出兵支援。豪格大喜,於是找來巴顏、吳惟華、姜瓖三人會議,他對三人說道:“過去三年裏,順軍一直龜縮在太原城內不動,我軍多次示弱求戰,順軍也不肯出城野戰。現在順軍既然從烏龜殼裏出來了,那麼我自然要親自帶兵南下和順軍一較高下的。”

巴顏一開始的態度是模棱兩可的,雖然他同多爾袞很親近,但他一點都不想捲入愛新覺羅家的家事,畢竟他家和愛新覺羅家多次聯姻,不管誰當皇帝都不會喫虧的。站在軍事的角度上來說,豪格決定親自帶兵南下和順軍交戰這是好事,因爲可以激勵那些被順軍圍攻的將士們,從而可以儘快的挫敗這一次順軍的進攻。

但是吳惟華堅決反對豪格領兵出征,因爲他已經從親家那裏收到了信件,知道阿濟格這次過來就是爲了從豪格手中收走軍權的,這個時候怎麼可以讓豪格再掌兵呢?對於吳惟華來說,大清國的利益自然是應當排在攝政王的命令之後的,畢竟他的官爵地位都來自於攝政王而不是大清國。

看到吳惟華如此堅決,就連巴顏也動搖了起來,認爲不如等英親王到了再商議對策好了。不過因爲何洛會招待的過於熱情,阿濟格在宣府多待了幾日,此時寧武縣也傳來了警訊,豪格這下終於不幹了,他再次召見巴顏、吳惟華幾員將領,就前方的戰事提出了出兵的要求。

此時姜瓖幾位前大明將領都站在了豪格這邊,認爲如果不派兵去救援的話,那麼寧武關和雁門關就危險了,而這兩關要是被順軍奪取,那麼偏關也必定保不住,清軍和順軍之間的攻守形態就要調過來了。豪格表示,假如自己不出徵的話,那麼巴顏、吳惟華、姜瓖三人就該帶兵去救援前線。

在豪格的逼迫下,巴顏只好站出來表示,還是自己帶着姜瓖出兵南下救援,豪格還是和吳惟華留守大同等待阿濟格的到來。

豪格接受了巴顏的建議,待巴顏、姜瓖帶兵出征後,豪格又借偏關告急爲由,令吉賽、噶達渾帶一千五百兵馬前往偏關救援,這個時候孤木難支的吳惟華終於沒敢再反對。

此時的豪格並沒有下定決心造反,他還是希望能夠和多爾袞兄弟保持現狀的,把吉賽、噶達渾派出不過是爲了以防萬一而已。

只是阿濟格抵達大同之後並沒有給豪格什麼機會試探。幾乎剛下馬,阿濟格就宣佈了上命,表示皇帝希望早點見他這個大哥,讓他儘快返回京城,並即刻接收了全城的兵馬。

當晚,豪格就被幽禁於長春宮內,而吳惟華、大同官員則在隔壁大擺筵席爲阿濟格接風,聽着邊上傳來的絲竹之聲,豪格枯坐了半個晚上,然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對着左右心腹說道:“以阿濟格之做派,看來我此次回京也是凶多吉少,我決定不回去了。”

左右心腹於是問道:“若是不回京城,我們能去哪?下面的將士未必會都跟着我們走。”

豪格沉默了半天后說道:“我們去投西蒙古,他們不是正和多爾袞鬧矛盾嗎?他們應該會收留我們的。”

不過豪格的心腹並不願意去投西蒙古,因爲草原上的生活實在是太苦了,要不然蒙古人也不會投諠M人了。因此有個腦子比較靈活的護衛不由說道:“西蒙古雖然和攝政王有矛盾,但是他們可打不過八旗兵。若是攝政王向西蒙古各部索要我等,恐怕這些部族未必敢收留我們。今日能夠抵擋的住八旗兵的也就是南方的順軍了,既然羅洛宏能投降,那麼李自成爲何不接受王爺呢?”

豪格還有些遲疑的說道:“我只是爲了自保,並不想背叛大清。投蒙古尚有說法,投李自成可沒什麼說法了。”

有心腹當即說道:“王爺不是被攝政王逼迫,又怎麼會外投?此時不管投哪一邊,攝政王都會說王爺叛國了,因此倒不如先自保再說。若是跑去了蒙古,又被那些蒙古人送回了北京,王爺又何必跑?”

豪格最終默認了諸人的主張,九月十九日,豪格一行從大同北門而出。返回京城的豪格身邊雖然有百餘騎兵護衛,但多是阿濟格從京城帶來的人,他們的任務就是帶着豪格安全回京。因此豪格倒不像是衣鍢s歸,而更像是被押送回京一般。

阿濟格並沒有去送豪格,不過他倒是站在了城頭看着豪格的車隊遠去了。把豪格送走之後,阿濟格便對着手下說道:“去把吉賽、噶達渾追回來。根特,你代替兩人領軍去救援偏關。再派人去問問巴顏,南邊是怎麼回事。接下來咱們也樂呵樂呵,聽說大同女子可是出了名的漂亮…”

不過就在當天晚上,豪格的宿營地遭到了襲擊,豪格也不知所蹤。20日中午,駐紮在雁門關的巴顏催促姜瓖入關前往解定襄之圍,但是他帶着少量親兵來到姜瓖營中時卻出現了大量的伏兵,面對姜瓖的再次反叛,巴顏甚爲驚訝,在親兵的護衛下他大聲向姜瓖喊話:“姜將軍,你此時反叛到底有什麼好處?難道你以爲李自成還能再容得下你嗎?你們這些人的家小都在大同城內,爲何要跟着姜瓖找死呢…”

盾牌後的姜瓖聽了巴顏的大叫大嚷並沒有出面回話,他讓人勸降三次後便下令放箭,巴顏及親兵都被射殺。之後姜瓖拿着巴顏的首級去勸說雁門關內的八旗兵,不過300多八旗兵終究不肯投降,於是被姜瓖一把火燒死在了衙署。

當天晚上,順將王文耀進駐雁門關,隨着雁門關的丟失,定襄、寧武守軍便都潰散了,順軍很輕易的就奪取了寧武關。劉芳亮於20日趕到雁門關,隨即帶上了姜瓖進攻大同。有了姜瓖的聯絡,大同鎮很快就倒戈了,除了一個大同城外,

不過此時阿濟格在大同城內公然在街上劫掠婦人,使得大同軍民都失去了效忠滿清的興趣。姜瓖抵達大同城便輕易的讓人打開了城門,阿濟格聽到滿城都在喊殺奴的聲音才知不妙,最終從北門逃離了大同。

第587章 權力的挑戰

被部下解救出來的豪格原本是打算南下投順去的,但是因爲南軍進攻大同對滿人進行的屠殺政策,又讓他不得不停下了和南軍進行聯繫的想法。

再和部下商議之後,豪格決定出偏關入鄂爾多斯部,然後在鄂爾多斯部等候大順的反應。不過這樣一來原本願意跟着他南下的人馬又少了大半,最終只有不到六十騎跟着他出了偏關。

至於阿濟格逃出大同之後立刻前往了宣府,和大同鎮這個以前投降明軍作爲主力的防禦區,宣府此時倒是已經完全被滿人給控制住了。當然,這種成就並不是滿人的功勞,而是山西商人的功績。

在大明時,張家口就已經成爲了滿人劫掠內地後銷贓的主要場所,滿人破關劫掠的財物在張家口換成各類物資,才能把這種劫掠經濟給維持下去。也正因爲如此,滿人對於張家口一直都是採取保護措施的,每次破關而入時並不在張家口進行騷擾,並因此和宣府上下形成了一種利害關係。

隨着滿人入關,宣府的官吏和商人自然立刻就投入了滿人的懷抱,因爲他們的對外貿易主要對象就是滿人,沒有了滿人在張家口貿易,這些商人和官員就得去喝西北風了。甚至於,不少宣府的商人和官吏手中還有大清的龍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