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第581章 新政府的新二
在新政府的前景漸漸顯露之後,馬士英自然也就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實際上不是替李自成控制這個國家的人事,而是經營這個國家。
馬士英本就不是一個迂腐的人,雖然讀的是聖賢書,可他卻並不是一個規規矩矩的道學先生,否則他也就不能把史可法、呂大器這些東林君子玩弄於鼓掌之上了。
當他向李自成靠攏之後,自然也就接受了李自成對於治理這個國家的理念。是的,是理念而不是想法,畢竟想法隨時可以改變,但是理念一旦確定就很難更改,因爲當理念爲人所接受之後,他就不再是提出者獨有的想法,其他人是不會允許你去隨意修改它的。
馬士英和李自成關於治國的一系列討論和政策制定,正是建立在經營國家的理念之上的,不僅僅是他們兩人,整個新政府的上下官員,也正被灌輸這一理念。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李自成或是馬士英都不能輕易的背叛這一理念,否則新政府就會迅速垮臺。
而經營國家這一理念也確實比保衛皇上的江山強多了,畢竟皇上有可能是昏君,也有可能是崇禎這樣剛愎自用的君主,你想保衛他們的江山也難,但是經營國家的話,國家自己可不會發出反對的意見,這就意味着大家想要做事就少了許多阻礙。
既然已經接受了經營國家的理念,馬士英對於出售海外土地來填補財政赤字自然就充滿了興趣,畢竟可以不用得罪國內的大批既得利益者就能獲得一筆額外的財富,這當然是一件好的不能再好的事。
因此,過去他對於海外拓殖的行動只是追隨李自成的腳步,李自成說進就進,說退就退,反正只要李自成開心就好。但是現在麼,他覺得海外拓殖對於新政府來說是必要的善政,就和鹽稅對於國家的重要性是差不多了。
在馬士英的推動下,鄭芝龍對於湄公河三角地帶的勢力擴張也進行的很是順利。此時的湄公河三角洲還處於未開發狀態的原始叢林,其地方雖然屬於柬埔寨王國所有,但是柬埔寨王國的人口主要在洞裏薩湖平原,對於年年氾濫的湄公河三角洲叢林根本沒有開發的興趣,倒是越南人正不斷的往三角洲遷移人口,以緩解國內的人口增長壓力。
湄公河三角洲唯一稍大的一個港口城市名曰普利安哥,高棉語的意思是王國的森林;中國人稱其爲柴棍,取自當地人的音譯,即吉貝木棉森林;鄭和下西洋時又在官方文書上寫作西貢,即西方來貢必經之路的意思,這座城市也是柬埔寨副王居住的居城。
不過此時的柬埔寨王國正陷入不斷的內亂之中,1642年哲塔二世之子在馬來族穆斯林商人的幫助下弒國王安南一世,自立爲王,爲拉瑪提巴迪一世。隨後他放棄了佛教信仰皈依伊斯蘭教,取教名易卜拉欣,發動柬荷戰爭,把柬埔寨王國的荷蘭勢力清除了出去。
拉瑪提巴迪一世雖然奪回了王國的控制權,但是卻沒法消除柬埔寨內部的各勢力集團,柬埔寨國內此時有兩大勢力,一個是親泰勢力,一個是親越勢力,泰國此前一度滅亡過柬埔寨王國,後來柬埔寨王國雖然復國,但是國內卻依然有着大量的親泰人員。而越南雖然沒有滅亡過柬埔寨王國,可是卻通過不斷的戰爭侵佔了不少柬埔寨王國的領土,對於柬埔寨來說,越南是一個新興的強國。
在這個時候,中國突然又派人來柬埔寨插了一腳,想要向柬埔寨王國購買土地建立港口,這就讓柬埔寨國內的政治局勢更亂了。拉瑪提巴迪一世經過反覆思量,終於還是沒敢得罪中原上國,於永昌四年四月派出使者北上揚州,一是向大順進行朝貢確立宗藩關係,二則是希望獲得大順的保護。
對於柬埔寨王國的來朝,過去的話馬士英一定會很高興,因爲可以向皇帝邀功請賞,畢竟這可是遠人來貢,代表着本朝的威望已經向外擴張,所謂盛世來朝麼。
不過他知道李自成並不喫這一套,因此對於柬埔寨王國來貢一事,馬士英只是把鄭芝龍叫了過來,向他詢問道:“這柬埔寨到底能有多少土地可以出售?”
雖然鄭芝龍也是海商出身,但是他現在卻越來越注重自己的形象了,畢竟好歹他也已經上岸當上侯爵了麼,對於馬士英這樣赤裸裸的問題,他大爲不滿的說道:“我們好歹也是天朝上國,哪能動不動就出賣屬國的土地,馬閣老,你這話說的也未免過分了。”
馬士英則不以爲然的說道:“不把海外土地賣了填補財政赤字,你們海軍預算難道能夠喝西北風?你們海軍在海外貿易上撈的也不少了,我怎麼沒見你們拿回來支援國庫呢?”
鄭芝龍一聽這話頓時轉移了話題說道:“湄公河三角洲加上邊上的佔婆王國,大約有3到4個臺灣的大小,毛估估也能分割出1000萬更土地出售。”
這下馬士英倒是皺起了眉頭說道:“佔婆不是剛剛向我們朝貢過嗎?你怎麼把佔婆的土地也算進來了。而且佔婆這裏和越南阮氏有着不小的利害關係,我們要動佔婆,不是就要喝阮氏衝突了嗎?”
鄭芝龍點了點頭回道:“馬閣老說的不錯,阮氏其實已經把佔婆大部分土地都侵佔了,佔婆國王除了王都周邊外,其他國土不是被阮氏所佔,就是被手下的軍頭所佔,因此我們要是不先把佔婆納入治下,佔婆也必然被阮氏吞併。
佔婆王向我朝進貢之後,阮氏估計只會加快吞併佔婆的行動。阮氏一旦把佔婆納入治下,就會直接同湄公河三角洲相鄰,那麼我們終究還是要同其發生衝突的。晚衝突不如早衝突,趁着佔婆王還在和阮氏打上一場,搞清楚大家的邊界在哪是最好的。”
鄭芝龍明顯是要同阮氏打上一場,馬士英這下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於是暫時擱置了和鄭芝龍的交談,先去平山堂拜訪了李自成。
聽馬士英說了自己的來意,李自成並沒有立刻答覆他,表示自己需要先了解一下關於越南、佔婆、柬埔寨、泰國、南掌這些國家的情況,然後再對大陸南方給出一個綜合性的答覆。
不過他倒是贊成了馬士英對於湄公河三角洲的開發計劃,只是他對於馬士英說道:“開發湄公河三角洲確實是一件好事,但是以湄公河三角洲的自然環境和氣候,假如只是鼓勵鬆散移民前去開發,我看是比較喫力的,因爲個人是很難抵抗開墾過程中的突發災害的,一次自然災害移民家庭就完蛋了。
另外,像湄公河三角洲這樣的地方,想要完整的開發出來,沒有十年的投入是不肯能形成一個基本規模的,那些個人投資者真的願意購買那裏的土地進行開發嗎?我覺得馬先生還是應當考慮下如何讓那些投資者安心拿錢出來投資的問題,不解決了這個問題,就算我們佔領了整個湄公河三角洲也是白白浪費力氣。”
馬士英回去之後,又找了阮大鋮等自己人進行商議,詢問他們有沒有辦法解決李自成提出的問題。王燧、劉泌聽後當即向馬士英建議道,“這個問題其實也並不難解決,效仿兩淮鹽業公司和淮揚吆庸芾砉荆M織海外墾殖公司,公司股東只享受分紅,具體經營之事交給鄭芝龍的人去做好了,這樣國內的投資者就不用勞心勞力自己去經營海外的土地,而鄭芝龍也能獲得國內的金錢支援…”
而在馬士英研究着如何讓國內的人安心購買海外土地的時候,李自成也在數日後召開了一次軍政會議,討論關於佔婆的安全問題。
在會上,李自成首先介紹了一下基本的情況:“越南也就是安南,自稱大越王朝,爲黎利於宣德年間所創,中間被莫登庸所篡,後莫氏不能服校侥细鞯睾缽娂倮枋现茨罱K莫氏被驅逐到高平一帶,武氏割據於宣光鎮,鄭松恢復有功隨據升龍立黎氏爲王,又有阮氏在順化割據。
整個越南人口約300餘萬,鄭氏佔了三分之二以上,阮氏人口不過是北方人口的三分之一,雙方爲了統一越南至今已經交戰過三次,最近的一次結束於崇禎十六年,這一次足足打了九年。每一次都是鄭氏南下而阮氏防禦獲勝。
以兵力估算,北方鄭氏約10萬左右,南方阮氏約2萬,其餘都爲民兵…”
聽完了李自成的簡介,以鄭芝龍爲首的海軍將領主張剿阮,以劉宗敏爲首的陸軍將領則要求招撫,而馬士英則認爲應當交好鄭氏夾擊阮氏。
隨着腥税炎约旱囊庖姸贾v的差不多了,李自成才說道:“交好鄭氏夾擊阮氏不是不行,而是沒這個必要。要是讓鄭氏真的吞併了阮氏,那麼佔婆邊上豈不是出現了一個更大的敵人?
招撫阮氏確實是必要的,但是必須要先對其懲戒一番,不先展現我們有教訓他的能力,阮氏又怎麼會接受我們的好意?要是他把我們的善意當成了軟弱,就更麻煩了。
至於出兵佔婆一事,我認爲直接出兵還是不怎麼妥當,中國畢竟是周邊各國的宗主,要是什麼事都要我們自己動手,今後豈不是要累死我們自己?
我們既要師出有名,也要找幾個小弟和我們一起出兵,以表明宗主國的地位。讓朝鮮、日本和我們一起出兵,事後讓佔婆割讓幾塊土地給他們,難道我們有什麼損失嗎…”
第582章 朝鮮之變
李自成給出的建議讓軍方有些譁然,但是劉宗敏等不想出海作戰的將領,最終還是接受了李自成的這個想法。對於他們這些老義軍來說,揚州雖然繁華但也還是比不上老家的氣候舒服,往北打還成,往南去就沒什麼勁頭了。
當然,並不是每一支部隊都喜歡北上和清軍作戰的,南下和那些戰力低下的海外土人作戰,也不是沒有人響應。畢竟有許定國做出了表率,拉着一支烏合之信艿脚_灣居然也能橫掃一島,最後弄了一個金礦給自家,雖然只是外圍的沙金,但也是相當不錯了。
現在黃金對白銀接近1比15,臺灣產金年3000兩,許家的金礦大概能出600兩沙金,這就是9000兩白銀一年,扣除稅收和人工,就是4500兩左右的純受益。差不多就是江南一萬畝良田的收益。這差不多已經奠定了一個家族的經濟基礎了,能不讓人眼紅?
因此,一些投降了大順的前明軍將領,特別是四鎮出身的將領,倒是非常想要去海外碰一碰機會。當然,他們也知道海外情況複雜,真要拿自己的嫡系去冒險,還真要好好考慮一下了,但是招募一些朝鮮人和日本人當炮灰使用,他們倒也是支持的。
對於鄭芝龍來說,他不介意派什麼兵去打,只要朝廷能夠派兵支持他就好,畢竟他手下這些海商這些年只顧着做生意,已經沒什麼拼命的勁頭了。鄭家倒是還有些嫡系人馬,可是他也真不敢一下子丟出去拼命,要是拼光了他可就是光桿司令了。
李自成也沒有點四鎮的將領去佔婆,而是選擇了從左良玉部調動盧光祖等部隊,以5000爲限。李自成對着馬士英、鄭芝龍說道:“此次作戰預備的時間長一些,對軍隊出海作戰的教育全面一些都不打緊,重要的是要先建立起一個協調宗藩部隊指揮、後勤供應、戰利品分配的機制,以爲今後之範例。”
會議結束之後,鄭芝龍沒有立刻下山而是藉故留了下來,之後他向李自成訴苦到:“澳門的地方實在太小,我們海軍在當地駐紮又受到廣東人的排擠,臣以爲海軍基地不如再往南挪一挪,海南島或海南島對面找個地方都比在澳門侷促着好。”
李自成思考了片刻後便說道:“珠江門戶還是不能就這麼敞開的,沒有一支艦隊守着朕也不放心啊。而且,海軍還是需要後勤供應的,珠江口這裏至少還能獲得佛山和廣州的支持,海南島或對面的雷州半島固然空曠,但是這兩塊地方支撐不起海軍基地的消耗啊。
要不這樣,珠江口的香港島及周邊地區劃給海軍,你們自己去建設,海南和雷州半島你們也可以找兩個合適的地方建立分基地,這樣不就都可以兼顧了嗎?”
鄭芝龍扭捏了一下,還是向李自成提出了建設費用的問題。對此李自成也是感到無語,海軍開銷確實昂貴,因爲這玩意幾乎要到處開基地,否則就只能當武裝商船用。職業軍艦和武裝商船隊還是有很大區別的,至少前者不會一落下風就自顧逃命去了。
送走了鄭芝龍後,李自成又叫來了陳圓圓問道:“朝鮮和日本那邊,我們有沒有固定的消息來源?”
陳圓圓想了想說道:“朝鮮這邊,南三道的兩班有不少人是願意親近我們的,統計司在他們中發展了不少外圍成員;至於漢城那邊,主要是世子妃的孃家主動和我們建立了聯繫,據說是世子妃所主導的,似乎她在宮中過的相當不愉快。”
站在平山堂窗前的李自成撫摸着欄杆許久,終於輕輕一拍欄杆說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滿清的力量已經都被吸引在了關內和草原上,他們已經很難顧得上朝鮮了。那就先讓朝鮮動起來,
李倧不肯退位,那就幫他一把。
讓林慶業聯繫世子妃,清理一下朝鮮宮內外的親清派,並要求世子繼位後開設外交部,爲六部之首。外交部官員必須出身於嶺南大學或留學中國之人。”
陳圓圓很快就應了下來,在推進某些事務的時候,統計司的通訊渠道遠比朝廷的渠道迅速的多。對於朝鮮的下場她有些惋惜,朝鮮內部的反世子派勢力確實不小,在大順已經點明希望李倧退位由世子繼位撥亂反正的情況下,反世子派已經還在拖延,似乎想要等待什麼變局一般。
但是這種等待只會消耗中國這邊的耐心,隨着草原上蒙古族對於滿人不滿的累積,姜瓖這樣的前明將領再度出現反覆情緒,就連陳圓圓也能看出,滿人對周邊各族的影響力正快速消散。
假如朝鮮這個時候發生一場反清的叛亂,那麼滿人將會陷入更加困難的境地。不出兵鎮壓就會失去朝鮮,派兵鎮壓又會擔心大順這邊起兵北伐,派兵少了又未必能把朝鮮怎麼樣。
陳圓圓想到這裏心中不由一動,於是問道:“陛下是打算北伐了嗎?”
李自成搖了搖頭說道:“北伐還早,不過膠東半島應該可以試着拿回來了。朝鮮或是膠東,我也想看看多爾袞會選擇哪處…”
永昌四年六月末,駐紮在釜山林慶業收到了統計司快船送來的密信,此時上海和長崎之間已經建立了班船,每月對開一次;長崎到對馬,對馬到釜山,對馬到濟州也都有班船;這些班船都屬於中華郵船公司所有。
這些班船的開啓,正極大的縮短了東亞海陸之間的聯繫時間,把過去以年爲單位的往來聯繫變成了以月爲單位,並極大刺激了造船業和航海技術。事實上,到了永昌四年春,中華郵船公司已經開始利用同緯度航行法,精準定位上海到濟州島之間的航線,以解決兩地之間的直航問題。
永昌四年大順海軍學校第一批34名學員畢業,這些學員幾乎都掌握了海上測量術和海圖測繪的技術,大順海軍終於有了一班能書會寫的技術骨幹。同年,淮安造船廠試製了第三款用於遠洋冒險的軟帆三桅船,並下水開始測試。按照李自成的命令,這批學員將會分散在六艘船上,先完成對於本國海岸線的測繪。
不過此時不管朝鮮人還是日本人都沒有意識到中國海上航呤聵I的快速進步,反正從前兩國船隻製造技術也是遠遠不及中國的,因此兩國商人出海都喜歡乘坐中國船。日本作爲一個島國,造船技術居然還比不上朝鮮,也是真滑稽。
林慶業接到了統計司的密信後先去同許穆、尹善道、尹鑴等南人党進行了交流,對於林慶業提出的擁戴世子剷除漢城的奸黨建議,雖然他們不知有密信但也認爲林慶業是得到了上國的支持纔有這樣的把握提出政變。
但是南人黨內部對於林慶業的建議也有分歧,有人覺得既然都要發動政變了,乾脆就把李倧一系推翻,另外推選一個宗室上去,比如懷恩君李德仁之子李光,他和南人黨的關係可比世子親密多了。
只是過去一向親近李光的林慶業否決了這個提議,意識到林慶業的堅決態度後,南人黨還是妥協了。對於多年沒有進入中樞的南人黨來說,眼下奪回執政權力,比什麼都重要。
當南人黨這邊統一了意見之後,擔任仁川都護府使的姜文星也給林慶業送來了回信,表示姜氏願意支持南人黨執政。雙方達成了默契之後,七月,林慶業帶着部下李舜男、李世忠坐船抵達了仁川,隨他而來的還有1500裝備精良的新軍。
仁川港包括周邊50裏已經被租借給了大順,大順商人正準備建設仁川到漢江以南鷺梁津的馬拉鐵路,因此仁川城日漸繁榮。
對於林慶業的到來,姜文星雖然興奮不已,但也立刻向他指出:“此地距離京城太近,這麼多軍隊上岸,京城很快就會收到消息。因此,我們若是不能儘快入京,恐京城會截斷漢江交通。”
林慶業對於姜文星的判斷是認可的,他也詢問道:“那麼城門、宮門守將已經談妥了嗎?”
姜文星當即說道:“宮門好辦,姜文明就擔任宮門守將,唯城門不大好辦,恐怕非要拉攏金堉、金佑明這些漢黨不可。”
林慶業於是讓姜文星去聯繫兩人,若是不行就只能強攻城門了。7月22日晚,林慶業帶隊來到漢城,他隨即分兵兩路,一路走西門,一路走東門,東門距離宮中最近。當晚子時,站在西門附近的林慶業看到城牆上亮起的燈唬⒖厅c燃了火把回應,頃刻之後城門被打開。
李世忠率先帶隊衝入,林慶業也隨之帶隊跟上,打開城門的是金佑明,這位很快就帶着家丁跟上了林慶業的隊伍。接下來士兵順利的進入了宮內,隨即在世子嬪姜氏派人的指引下控制了宮中各處。雖然宮內有所謂的武藝別監198人,但是看到世子嬪的人站在軍隊之中,這些武藝別監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了。
姜氏帶着親信太監進入了昭容趙氏宮中,片刻後趙氏暴斃。在林慶業的注視下,金佑明的勸說下,李倧只能順水推舟的說道:“我這兩年本就身體不好,世子回返之後就想讓他接我的位置了,只是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那就召集羣臣朝會,我今日便禪位於世子好了…”
雖然李倧試圖以交出權力保護自己的臣子,但是趙氏的孃家依然被剷除了,金自點等反世子派都被流放,南人黨和漢黨共同執政,朝鮮格局爲之一變。
世子即位後第一件事就是改組京城的三手軍,建立新軍。新軍之統領爲林慶業和姜文明。8月,世子驅逐了滿清在京城的代表,但並沒有斷絕雙方之間的商貿往來。
第583章 議
朝鮮的政變傳到北京時,滿人上下都是感到茫然的,因爲在他們看來,朝鮮世子在盛京爲質期間非常的仰慕滿人武功,因此在其回去朝鮮之後,一定會成爲大清的有力臂助,壓制朝鮮國內的親明派,從而讓朝鮮成爲大清忠盏姆獙俚摹�
但是朝鮮世子發動政變登上王位後居然立刻採取了和大清斷貢的措施,這說明此人在盛京時都是在演戲麼,真是白白浪費了大家對於朝鮮世子投入的感情。因此滿人在茫然之後就感到了憤怒,不少大臣紛紛向多爾袞表示,應當派兵懲戒朝鮮,把朝鮮世子抓回來進行懲戒。
不過這個時候主持戶部的他塔喇·英俄爾岱站了出來,反對了這種情緒上的宣泄主張,他向叔父攝政王勸說道:“朝鮮不過是小國而已,就算反叛我國,也不過是將我國的使者、商人驅逐出境,並不能對我國造成什麼實際上的威脅。觀其驅使而不斷絕貿易,可知朝鮮世子並不是真正發昏了要和我國開戰。
這個時候我國調集兵馬去打朝鮮,那麼南方的李自成會怎麼做?奴才以爲,李自成不可能坐視我國出兵朝鮮而無動於衷。甚至於,朝鮮政變一事也應該有大順參與其中,否則此次政變豈能進展這麼順利?
假如朝鮮政變真的是李自成所策劃的,那麼我軍動時必然也是彼軍動時。到時我軍遠在朝鮮,不就等於是兩頭作戰了嗎?李自成這幾年裏一直都在整軍,奴才以爲現在的順軍不可能比3年前更弱。這種時候我軍分兵就等於是給對方增加兵力了。
所以,朝鮮堅決不能打…”
英俄爾岱是滿人中少有的文武雙全之才,特別是在理財和對外交涉上頗有聲望,作爲兩白旗重臣,他的意見在多爾袞這裏自然要比旁人重的多。考慮到英俄爾岱過去一直負責朝鮮事務,所以不少人更是乾脆的閉上了嘴。
不過並不是所有大臣將領都願意服氣的,很快就有人向英俄爾岱質疑,“難道我們就這樣放任朝鮮不管?就算他今天沒生什麼膽子,可要是朝鮮人覺得自己幹什麼都不會受到懲罰的話,他們一定會開始侵犯我國的國界的。”
英俄爾岱當即反詰道:“現在光是養着八旗一年就要花300萬兩,再加上漢軍、漢官的糧餉又300萬兩,我們把大明的9釐銀都恢復了,一年也就收上來五百餘萬兩,勉強夠養人,其他什麼事都做不了。朝鮮終究不是蒙古這樣的腹心之患,該忍就得忍。要是有人覺得自己可以變出銀子來,那麼奴才倒是願意退位讓賢,也不再阻攔征伐朝鮮一事。”
看到英俄爾岱要撂擔子,剛剛還在和他爭執的幾人頓時偃旗息鼓了。入關之後問那個位置最爲熬人,大約就是戶部尚書的位置最爲熬人了,戶部事務既瑣碎又容易被追責,英俄爾岱這樣一個武將出身的大臣,入關才四年就滿頭花白了,看上去老了十歲也不止。
哪怕是位高權重的多爾袞,聽到英俄爾岱這麼說,也不得不立刻出聲勸慰了幾句,他比其他人更清楚,今日大清的政務其實一多半在錢糧問題,沒有英俄爾岱替自己分擔這一工作,估計他的身體早就喫不消這個工作量了。
接着多爾袞給的臺階,英俄爾岱話鋒一轉說道:“朝鮮人的性格,奴才還是瞭解的。他們欺下媚上,好爲大言,但是卻又難以承擔責任,本朝兩次東征實早已征服朝鮮,今日所謂政變不過是朝鮮內部的爭權奪利,而不是真要爲大明覆仇。奴才願意走一趟朝鮮,說服朝鮮世子恢復對於我朝之上貢,並不需要出動什麼軍隊,還請叔父攝政王恩准。”
這下就算依舊不滿的滿人親貴,此時也安靜了下來,既然英俄爾岱認爲自己可以憑藉口舌之利說服朝鮮世子反正,那麼大家爲什麼要反對。說句老實話,英俄爾岱看到的東西,在場的滿人大臣並不是看不到,他們只是感到了恐懼,才認爲應當先把第一個跳出來反叛的朝鮮給打壓下去而已。
滿人自努爾哈赤立國以來,就是靠着武力懾服周邊小族,迫使他們承認滿人的宗主權,滿人自己也很清楚,想要憑藉滿人的文化吸引這些周邊小族來投就是癡人說夢。只是以武力服之,必然也會因爲武力衰落而叛之。
在李自成所率領的大順在邊上虎視眈眈之際,滿人是真的擔心隨着朝鮮的叛亂引發一系列的邊疆民族的叛亂。這並不是他們的臆想,畢竟滿人才把蒙古人的叛亂鎮壓下去,蒙古人雖然派出了使者前來認錯求饒,但要是蒙古人知道滿人已經無力鎮壓周邊叛亂的話,還會保持現在的恭順嗎?
相比起漢人,滿人其實更畏懼蒙古人,因爲蒙古人是遊牧民族,這意味着一旦滿人退出關外,恐怕連逃亡的地方都沒有了。畢竟漢人都是農耕民族,只要搶回了土地,漢人就會停手。明人追殺蒙元,也就是追殺元廷而不是普通蒙古人。
多爾袞雖然有些不大樂意讓英俄爾岱去冒這個風險,要是朝鮮人真的發了瘋,就算他派兵去朝鮮給英俄爾岱報仇,也救不回這個兩白旗的肱骨之臣了。但是看着武英殿內其他滿人親貴的沉默,他也不得不在派人外交和出兵中選擇一項了,否則他這個攝政王的威嚴就受到了挑戰。
多爾袞思考了一下後說道:“秋收在即,戶部事務繁忙,不如等十月再商議出使朝鮮一事。”
其他人還在思考的時候,剛剛晉封輔政德豫親王多鐸突然出列說道:“朝鮮可以不徵,但是南國不可不防。李自成這兩年休養生息,實力上升極快,我擔心他會藉助朝鮮政變一事出兵試探我們的虛實,這事不可不做防備。”
順治二年初南征結束,雖然阿濟格因爲擅自退兵一事而削去爵位關於家中反省,但是順治三年五月阿濟格就被恢復了爵位,而掌握了兵權的多鐸在南征中並沒有犯什麼錯誤,還奪取了河北、山東大片土地,論功行賞倒是進一步加強了多爾袞、多鐸兄弟在八旗中的話語權。
順治四年七月,多鐸因平外藩蒙古之亂再進一步,多爾袞更是下令取消了和碩鄭親王的聽政務權力,這意味着多爾袞進一步加強了自己兄弟的權力。如果說,過去大家敬畏多爾袞兄弟,倒是有大部分是敬畏他們的功績,那麼現在大家敬畏多爾袞兄弟,就是敬畏他們的權勢了。
哪怕是兩位皇太后見到多爾袞也是恭敬有禮,並已經有傳聞要給多爾袞的叔父攝政王前加皇字了。因爲多鐸出征蒙古的時候,多爾袞藉口順治皇帝信符收貯於皇宮之中,每次調兵遣將都要奏請鈐印,十分不便。於是,即遣人將皇帝璽印都搬到自己的府中收藏備用,蒙古平亂之後也沒有歸還。
多鐸帶兵回京後,多爾袞所用儀仗的種類與皇帝等同,均爲20種,只是在每一種類的具體數目上比皇帝略少一些。但和入關前八旗親貴還能當面指責多爾袞不同,此時八旗親貴已經不敢在這個問題上和多爾袞糾纏了,連發誓擁戴黃臺吉血脈的兩黃旗大將譚泰都倒向了多爾袞。
面對豫親王多鐸的出面,大家不明白兩兄弟又想做什麼,乾脆就沉默以對。多鐸於是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的說道:“豪格也有兩年沒回京城了,皇帝也怪想這個哥哥的,我看不如讓英親王去替換他回京,一來可以讓皇帝見見哥哥,以慰手足之情;二來英親王正好巡邊震懾內外之敵。大家覺得如何?”
對於這個建議,八旗親貴們一時都緊張的看向了多爾袞,這擺明了是要收繳豪格手中的兵權麼。但是看着多爾袞沉默不語,大家終究沒敢提出反對的意見。
多爾袞瞧了腥艘谎郏K於開口說道:“肅親王回京休息一段時間也不是什麼壞事。大家要是沒什麼意見,就這樣定了吧。”
大家又怎麼敢有意見,這擺明了叔父攝政王不希望兩黃旗還抱有什麼希望,打算進一步收攏八旗的兵權了麼。此前不讓豪格回來,是怕豪格成爲了京城內反對兩白旗的旗幟,現在讓豪格回來則是不希望讓黃臺吉一系掌握什麼兵權了。
王大臣會議結束之後,英俄爾岱跟隨在了多爾袞身邊,一是再次向其請求出使朝鮮一事,一則提起了逃人問題,“…關內土地貧瘠,加上氣候和關外迥異。我滿人在關外尚可粗播廣種收穫不少,但是在關內這種耕作方式連種子都收不回來。所以只能依賴本地的漢人奴僕耕作。
但是現在這些漢人皆不願爲滿人之奴,動輒毀壞農具逃亡,各旗所圈佔之土地多有拋荒現象。這樣下去,恐怕旗人就沒法再專心於征戰之事了。”
多爾袞奇道:“我三令五申下令民間不得收容逃人,他們是怎麼逃亡的?”
英俄爾岱道:“今日敢收留逃人的已經不是民間人士,而是各漢軍有力之家。他們把這些逃人夾帶軍中以爲部曲,我們想查也被阻擾啊。”
多爾袞雖然憤怒卻並沒有失去理智,他道:“這個時候追究漢軍的逃人問題恐怕不大妥當。就沒有辦法讓那些逃人安心種地嗎?”
英俄爾岱想了想說道:“那就要出法令禁止旗人苛待奴僕,並保證奴僕的分成不少於田地出產的一半…”
第584章 報信
英俄爾岱請求讓多爾袞都說不出話來了,八旗入關後對於圈地內的漢人奴僕的壓榨已經到了北京城外遍地烽火的地步,不要說五五分成,六四分成都已經算是相當仁慈了,大多是三七分成,少數甚至達到了二八分成。
這種高比例的分成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奴僕只能養活自己,家人什麼的統統都要餓死。這也是逃人屢禁不絕的根本原因。而一旦漢人逃亡了,那麼土地又被拋荒了,因爲滿人現在已經不願意自己去耕作了,他們寧可再去圈一塊地回來。
關內和關外不同,這裏有的是漢人,所以圈地對於滿人來說,就像是在森林裏圈獵一樣,這片森林裏的獵物打完了,那就換一片森林,而不是給那些獵物留種。特別是在南征失敗之後,滿人就更加不願意去勞作了,因爲他們覺得自己在關內呆不長。
既然呆不長,爲何還要去經營家園?就這麼圈佔漢人的土地,讓漢人供養自己不好嗎?要是李自成打過來了,他們也不用可惜丟下了什麼家產,只要帶上家人跑路就好。這種侵略者的心態,讓滿人在北京城外的圈地規模越來越大,已經開始突破300裏的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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