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78章

作者:富春山居

李來亨當然不會推辭這個請求,想要整編大西軍不從賞罰和後勤下手是不可能的。他當即建議對方無需全然照搬順軍的軍律,而是先建立一個軍議府,由各營主將先把獎罰條例制定出來。

張可望欣然接受,因爲他聽了這個軍議府的組成就立刻反應了過來,他可以通過軍議府聯合諸將對抗義父下達的亂命了。若是按照從前大西軍的設置,義父一道命令下來他如果不服從的話,就有可能被自己的部下給拋棄了,除非他立刻帶着親信造反,不過考慮到老營還在四川,有多少人願意跟着他對抗義父還真是個未知數。

但是有了軍議府這個東西,他就有了對抗義父亂命的一點本錢,不需要直接撕破臉造反了,這確實正中了張可望的下懷。

李來亨可不在意張可望的小心思,在李自成身邊他很清楚的認識到了一件事,你想要消除別人的權力,就得先消除自己的權力,然後再以腥说睦鏍懴龋褭嗔υ偌性诩w之下。

軍議府建立起來之後,張獻忠固然對這支部隊的影響力大減,張可望對於這支部隊的控制力又何嘗不是被削弱了呢?

張定國原先對於李來亨還是有些提防的,因爲他的任務除了監視張可望之外就是警惕李來亨干涉大西軍的內務。但是對於一個掌握着大西軍後勤的政權來說,不對大西軍的內務進行干涉是不可能,因爲後勤的安排就必須要對軍隊有個基本的瞭解和掌握。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對於設立軍議府商議是否要設立考功懲戒司和制定獎罰條例一事,也還是投了贊成票。因爲他覺得這兩樣東西至少對大西軍來說是有好處的,畢竟他們不可能事事都向成都請示,而張定國也不喜歡事事都聽張可望的指揮。

不過這樣一來,李來亨和賈漢復這些順軍將領就從地位比較尷尬的監軍轉爲了這支軍隊的一份子了。軍議府內人人平等的討論,不僅消除了軍中的上下級關係,也消除了順軍和大西軍之間的差別。在李來亨的支持下,張可望加強了對於這支軍隊的控制力。

永昌四年二月,大西軍在楚雄擊敗了沙定洲部下,之後又擊敗了沙定洲自己親領的援軍,解開了楚雄之圍,楊畏之等雲南官吏出城迎接了李來亨、張可望等人。楊畏之等雲南官吏隨即向李來亨上交了大明所發之印章,李來亨賜下大順之印,算是完成了接收雲南的程序。

在接風宴上,李來亨當着楊畏之等雲南官紳說道:“我軍雖然解了楚雄之圍,但是想要收服昆明,打到沙定洲的老巢阿迷州,徹底解決沙定洲之亂,就必須先解決糧食和軍餉問題。要想從省外把糧食軍餉叩诫吥蟻恚境�沒有這樣富裕。”

楊畏之也知道李來亨說的是實話,就雲南這個地形光靠外省送糧餉進來,那麼消耗簡直是天文數字,估計李自成寧可把雲南丟了也不會填這個爛攤子,畢竟大順還沒有把北京收回來呢。

他積極的表示,雲南官紳都會支持朝廷平亂,但是現在沙定洲劫走了黔國公府百年積累,平叛之事宜急不宜緩,否則讓沙定洲在昆明站穩腳跟,這仗就不好打了。

張可望當即說道:“昆明城的情況我們也聽說了,這座城市被黔國公府經營了兩百餘年,強攻恐怕是很困難的,要拿回昆明還是要把沙定洲從昆明引誘出來。

沙定洲的老巢在阿迷州、蒙自一帶,他佔領昆明之後並沒有把全族遷往昆明,所以我們不妨從這點下手,鼓吹要先打破其老巢再去昆明圍困他,就算沙定洲能穩住,他手下的兵馬也是穩不住的…”

楊畏之等贊成了張可望的主張,於是在楊畏之和忠於大明的土司的支持下,大西軍很快就打到了昆明附近,接着又繞昆明南下,大有直搗沙定洲老巢的架勢。

沙定洲終究還是格局小了點,不肯放棄自己的老家,就算他肯,他的部下們也不肯,因此只能把昆明的財物搬走,全軍撤向了臨安府。沙定洲的主力剛離開昆明,孫可望就帶着部下進入了昆明城,開始肅清城內的匪徒和熄滅沙定洲所部放的火。昆明於是被大西軍奪回,2日後李來亨進入了昆明,開始重建雲南的體制。

第578章 雲南二

張定國被派去追擊沙定洲,昆明城內便形成了張可望、李來亨、楊畏之三人爲首的軍政府,黔國公沐天波還在永昌府,尚未返回昆明。

此時的昆明被沙定洲蹂躪了一年多,原本城內外百姓超過3萬戶近20萬人,但是這場戰亂之後足足少了近五分之一人口,除了被沙兵所殺戮的,更多人是被迫逃離了昆明,因爲昆明府城是漢人居住最集中的地方,而沙兵佔領了昆明之後對漢人尤其不放心。

沙兵對於昆明的劫掠,也是沙定洲沒有信心守住昆明的一個關鍵因素,因爲他手中的兵力並不足以真正控制住這座方圓廣十里的大城。

張可望進駐昆明城後立刻對昆明實施了軍事管制,對每家每戶採取了登記人口並實施了進出管制,在這方面大西軍倒是相當熟練了,因爲他們在成都就是這麼做的。

李來亨抵達昆明後並沒有急於反對大西軍的軍事管制,雖然他覺得這種手段相當破壞民生,但這裏畢竟是雲南不是內地,在土司叛亂之後少數民族就變得不可信任了。雖然楊畏之等雲南官紳也感到了不便,但依然支持了張可望的軍事管制之策。

不過李來亨抵達昆明之後倒是阻止了張可望和楊畏之兩人試圖一次性處死留在昆明沒跑路的數千人,這些人在沙定洲發動叛亂時選擇了屈服,併爲沙定洲控制昆明城立下了不少功勞。這些人大多是土人出身,他們有的是懼於沙定洲的兵勢投降,有的則是不忿沐府的壓榨而主動投靠。

張可望和楊畏之都主張把這些人都誅殺了,一可以震懾那些跟着沙定洲叛亂的土司,二則可以安撫還沒有返回昆明的沐天波,畢竟這位留在昆明的家人幾乎都遇難了。

但李來亨堅決否定了兩人的意見,他毫不客氣的說道:“沐公爺有什麼想法對我並不重要,我受陛下之命來雲南是爲了平息叛亂安撫百姓的,不是來給沐公爺報私仇的。

他要是對我的決定有什麼不滿,大可以去陛下面前投訴我。總之,把這些人都殺了肯定是不行的,除了製造漢民和土人之間的矛盾,不會有什麼好處。

我大順既然已經建立,一切刑罰自然就要按照律法來定罪,豈能憑個人好惡而行之?他們要是在守城時被張帥所殺,我一句話都不會說,但現在他們是放棄了抵抗呆在了家中,那麼自然就得照着律法來定罪。有罪則罰,無罪則釋,怎麼能夠一句話就把他們都殺了,這又不是地裏割莊稼。”

張可望先沉默了下去,畢竟他和這些人也沒仇,有仇的是沐天波和雲南官吏,他提議殺掉這些人不過是爲了討好雲南官吏,順便加深一下土人和這些雲南官吏之間的仇恨。李來亨要出這個頭,他當然不會再堅持,畢竟李來亨可比一個過了氣的黔國公地位高多了,這可是新朝的新貴。

楊畏之還有些不忿,對着李來亨說道:“我們現在哪有這麼多人手一一去甄別?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這些人再起來響應,這不就是養虎遺患嗎?”

李來亨卻已經拿定了主義,他直接套用了李自成治理揚州的模式說道:“我們怎麼會無人可用?這昆明城內十餘萬人就是我們的人,我們請他們來甄別這些人就是了。

我大順軍來雲南是爲了保護他們的,又不是來鎮壓他們的,爲什麼要害怕雲南百姓?張帥之前爲了維護城中秩序,施以軍事管制,這我覺得很好。但是軍事管制也不可能長期化,可我們也不能就此直接放開管制,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依賴百姓。

這一次沙定洲之亂,名義上沙定洲反的是黔國公府,可實際受害的不還是雲南百姓嗎?我以爲,只要我們給了這些百姓自我組織的權力,他們自己就能把那些壞人揪出來,我們只需要支持百姓的行動就好。”

楊畏之想了想,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依舊覺得李來亨太過心慈手軟,但是他並不拒絕李來亨這個提議,因爲給了昆明百姓權力,從某個角度看也是削弱了大西軍對於昆明城的控制。面對殺伐果斷的大西軍,楊畏之心裏還是有些不安的。

沙定洲這些土司兵可以說是雲南土司兵中最能打的一批,所以沙定洲攻擊昆明的時候,沐天波只想着逃跑,連組織反擊都沒信心。之後楊畏之也不敢收留沐天波,讓他往建昌府跑,就是爲了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修築城防。

但是,看起來在雲南橫掃一切的沙兵,遇到了大西軍卻立刻萎頓了,連沙定洲自己帶的軍隊也沒能在野戰中抗住大西軍的步炮連環進攻。大西軍的戰術也是仿效明軍,把火器作爲了進攻的核心,但是大西軍的軍隊組織和軍械保養卻遠超於明軍,這就使得缺乏火器的土司兵很難扛得住大西軍的一波火力輸出。

西南這些土司兵馬其實水準都沒有超出冷兵器時代,偶爾有幾門火器都是當成殺手鐧用的,在組織上也還是兵農一體,只不過西南多山林,這些土人都擅長打獵,所以戰鬥力要比農耕民族的農民強上一些。但是他們的戰鬥力還是遠不能同滿人相比,因爲滿人已經吸納了漢人的科技,在鐵器製造上並不落後於漢人,而西南土司則並沒有這個能力。

西南土司中最強悍的兩路,無非就是石司土司兵和廣西狼兵,但是前者其實都不是真的土司兵,而是和漢人官紳結合後培訓出來的大明官軍,後者則是長期作爲大明官軍出戰的非在編官軍,這兩路土司兵和其他土司人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

當這些還習慣於冷兵器和兵農合一制的土司兵馬遇到了大明正規軍隊的戰術,自然只有潰敗的命,要是他們能打的贏大明正規軍隊,那麼雲南早就不姓沐了。但是在雲南舊有勢力衰落的時候,這樣一支強似大明正規軍的勢力進入雲南,這特麼就有些讓人提心吊膽了。

雲南這些官紳對於這些叛亂土司的痛恨,多半也是根源於此,大家倒不是真的想要爲沐國公報仇,老實說這幾屆沐國公都特麼是人才,把雲南搞的烏煙瘴氣不說,連自己看家的武力都丟了,雲南官紳其實也蠻想把沐國公這個位置給廢了,否則上屆沐國公也不會給自己母親給毒死了。

但是沙定洲在這個時候掀起叛亂就是在和大家爲敵了,因爲大明的衰亡,此時大家正是騎牆觀望天下會落在誰手上的時候,雲南因爲有着險要的地理形勢,大家只要守着地勢等待天下出結果就好。但是沙定洲這麼一叛亂,直接使得可以觀望的雲南變成了一片散沙,不得不讓外省勢力進入雲南。

看看大西軍這等強橫的樣子,大家還能保得住過去的榮華富貴嗎?這個時候,連君父之仇楊畏之都顧不上了,只要李來亨能夠幫着牽制住大西軍,那麼總要給對方面子的。

說服了張可望和楊畏之,李來亨便同昆明本地官吏組織起了昆明議事會,首先把各條街道的管制權力收攏到了議事會手中,從而消除了本地居民和大西軍之間的衝突可能性。而大西軍雖然放棄了這點權力,但是在軍需後勤上卻得到了本地居民的積極支持。

緊接着,組織起來的昆明議事會很快就對昆明城內的叛亂分子進行了一次甄別審判工作。有了本地居民的出頭,這次的甄別倒是相當的快速,僅僅不到一週所有人就被定好了罪名。最終被判處死刑的人員高達379人,判處苦役的人員超過1000,除此之外還在城內額外逮捕了數百漏網之魚。

等到沐天波趕回昆明城的時候,塵埃已經落地。對於這場審判,沐天波是感到不滿的,特別是當初勸他逃跑的质快跺a朋居然沒被處死,這讓他非常氣憤,直接找到了李來亨要求處死於錫朋一家。

面對沐天波的上門,李來亨只是冷靜的看着他道:“雖然陛下已經宣佈,沐國公可以承繼大明的爵位,但是我並無權力給你更換金冊。我建議國公還是準備一下,前往揚州覲見陛下,然後更換金冊比較妥當。否則論起失陷昆明之過失,這公爵的位置恐怕國公是要讓出來的。”

跟着沐國公上門的土司,一個個都保持了沉默,沐天波臉色變了幾次,終於沒敢和李來亨繼續對抗下去,只能恨恨的離開了。因爲這件事,大順和李來亨都獲得了昆明人的好感,特別是被李來亨救下的幾千民校蠖喑闪舜箜樀闹С终摺�

沐天波在昆明也沒待上幾日,最終還是在李來亨的催促下上了路,和昆明被破的仇恨相比,先保住爵位顯然是更重要的事,因爲有了爵位纔有以後。

而沐天波離開昆明之後,李來亨便和張可望、楊畏之碰頭,表示要對雲南的土地制度進行變革。沐氏權貴侵佔的勳田,名義上屬於衛所的軍屯田,土司莊田及民田,構成了雲南的土地所有制,前三者佔據了雲南土地的絕大部分。

沐氏勳田因爲沙定洲之亂都落在了沙定洲手中,沙定洲逃亡之後這些勳田就落在了大西軍手裏,李來亨逼迫沐天波去揚州面聖,張可望推波助瀾,就是不想把這些勳田交出來。

李來亨對此說道:“當前平亂第一,所以軍隊糧食爲第一要務,張帥建議把這些勳田改爲營田供應軍隊糧食,我認爲可行。除此之外,那些軍屯田也要進行清查,對於被侵佔的軍屯田要視情況收回。對於土司莊田,某些土司已經和漢民無異,我看可以直接改土歸流,土司莊田則分給土司兵…”

第579章 熱蘭遮城

永昌四年四月,一羣荷蘭移民站在南部沙洲的碼頭邊,注視着巴達維亞派出的特使彼得·弗拉克、臺灣長官卡隆及其副手歐佛華德、臺灣地區檢察官史諾克、臺灣地區評議員揆一、倪但理、哈巴特等大人物穿戴着盛裝站立在石砌碼頭前等候。

從北面大陸正有三艘小船向着碼頭開來,船上掛着黑紅白三色旗,這面旗幟現在已經開始爲荷蘭人所熟悉,它代表着對面大陸上的那個強大國家的意志。

看着緩緩駛來的船隻,歐佛華德極爲傷感的說道:“公司在臺灣的時代結束了。”

卡隆瞧了一眼彼得·弗拉克的臉色,立刻糾正了副手說道:“不,這是公司開創新時代的開始。”

彼得·弗拉克撇了身邊的卡隆一眼,心裏想着:那怪他能夠逃脫丟掉臺灣的責任,並撈到了在上海建立新商館的任務,和他身邊的那頭蠢豬相比,這位確實要知趣的多。

輕輕咳嗽了一聲,弗拉克出聲道:“確實,這是公司第一次踏上東方的大陸,這一步就和我們當初第一次踏上香料羣島一樣重要。不過我希望你們記住,中國人不是南方的那些土著,只要離開了陸地就無能爲力了,他們也是能夠跨越大洋的文明國家。

所以,我希望你們最好不要在上海給公司惹麻煩,爲了在東方大陸上建立一個據點,我們已經努力了數十年。這一次我代表公司和中國人交談了足足半年,才終於讓中國人做出了讓步,要是毀在你們手上,那麼你們就要想想該怎麼去應對董事們的怒火了。”

歐佛華德立刻就安靜了下來,史諾克則開始恭維起彼得·弗拉克爲公司做出的貢獻,卡隆雖然輕輕附和了幾句,但心裏卻對彼得·弗拉克說的話並不以爲然。

只要在東方旅行過的船長都會了解,彼得·弗拉克爲公司做出了傑出的貢獻就是一句屁話。這位和中國人談判的過程中向中國人出賣了一整個臺灣,這才讓中國人允許公司有在上海建立商館的資格,但是公司並不能如臺灣這裏建立自己的城堡和駐軍。

在卡隆看來,臺灣的蔗糖業如果能夠好好經營的話,那麼必然能夠取代鹿皮產業,成爲公司的一個穩定的財源。現在僅僅爲了和中國人展開貿易就丟掉了臺灣,其實是得不償失的。也只有那位剛剛從歐洲過來的總督大人,纔會這麼迫不及待的答應下來。

那些沒有來過東方的歐洲人,對於遠東的想象就是東方有一個地上用金磚鋪設道路的富庶國度,除了和這個國家展開貿易能獲得大利外,其他都不過是蠅頭小利。這種想象顯然是有害的,這讓公司忽略了自己在東方的長遠利益。

生絲、瓷器、大黃的貿易雖然好,但是和香料一樣都是隻有少數人才消費的起,真正值得關注的,還是蔗糖、菸草這樣的大宗貨物。不過這些貨物更適合在遠東開闢殖民地種植就近貿易,並不適合長途貿易,所以發展殖民地經濟纔是正途。

但是,這種想法卡隆也只能想一想,一是公司董事們對於在遠東經營一塊殖民地其實並不感興趣,因爲投入太大而收穫期太長,遇到了今次這樣的變故,公司在臺灣投入的資金就算是打了水漂了,所以還是把精力放在商業上更適合,畢竟只要完成一趟貿易就能分享一次收穫。

二是公司即便傾盡全力也打不過中國人,甚至於連受到中國人支持的澳門葡萄牙人都打不過。面對一個已經開始向外拓張的中國,在遠東開闢殖民地只是自討苦喫,因爲中國人只要願意就能翻出歷史書來證明,他們的祖先統治過這些地方。

對於歐洲人來說,中國人的行爲是不可思議的,因爲除了貴族的家譜和聖經之外,歐洲並沒有什麼歷史記錄,這就意味着他們佔領別人的地方從來不會翻歷史書講自古以來,而是講自己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但是在中國人看來,一切都是他們祖先發現的,這就意味着他們擁有佔領這些地方的法理。

雖然中國人的行爲讓人相當無語,但是在亞洲幾乎沒有什麼力量可以對付這個擁有龐大疆域和卸嗳丝诘膰遥@個國家的人口和歐洲大陸、印度大陸相當,但是其他兩塊大陸可都是國家林立的狀態,只有中國是單一的主權國家,這誰還能打的動?

哪怕荷蘭人知道北方的蠻夷在進攻這個大陸中心之國,但是他們並不認爲北方會獲勝,西班牙帝國都沒能征服七省聯邦,這個比七省聯邦大了上百倍的國家怎麼可能被蠻夷所佔領?。這就是公司願意接受中國人提出的條件,放棄臺灣的原因。

但是,臺灣顯然並不是中國人所期待的終點,因爲在談判期間中國人已經提出了馬六甲和海峽通航權的問題。馬六甲海峽這樣的要害之地,公司當然是不能讓的,爲了壟斷和東亞的貿易,公司和葡萄牙人打十來年纔拿下這個地方,怎麼能夠憑中國人一句已經從葡萄牙人手中購買了的話就把馬六甲城交給中國人。

不過卡隆很懷疑,在中國人的力量在南洋的不斷擴張下,公司還能否保住馬六甲海峽?甚至於香料羣島和巴達維亞也許都會遭到威脅。可是看着對中國人到來興高采烈的彼得·弗拉克,卡隆又失去了向公司建議的念頭。

作爲一個法國人,哪怕被法王驅逐了,他也覺得自己是個法國人,他在荷蘭東印度公司不過是個打工的,並沒有什麼歸屬感。事實上這一次要不是和中國人私下做了溝通,丟失臺灣的罪名恐怕還真的會落在他頭上,以他對於公司的瞭解,公司大約會直接把他掃地出門。所以爲何要去同中國人鬧彆扭,這不是斷了自己的後路麼。

在卡隆的走神中,三艘中國船終於靠上了碼頭,卡隆一眼就認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穿着華麗服飾的人是鄭芝龍的弟弟鄭芝鳳,不過這個名字在海盜中名氣太響亮了,所以回到大陸當官的他又改名叫了鄭鴻逵。也許其他人會被其迷惑,但是作爲長崎商館的負責人,他和沒有去當官之前的鄭芝鳳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另一方面,走上了南部沙洲的碼頭,瞧着近處的市集和遠處的熱蘭遮城堡,鄭鴻逵也是頗有得意之色。原本他在鎮江雖然也是個官,但武臣在那些江南士紳面前能算是官嗎?他這個水師總兵還沒有那些江南士紳身邊的親近奴僕看起來有面子。

鄭鴻逵可不是在說胡話,他這個鎮江水師總兵要去拜見某個達官顯貴,看到他們身邊的奴僕還要塞紅包,求人家在主人面前說句好話,事情才辦的順利。這也是爲什麼鄭芝龍第一次歸順朝廷之後會又起來造反,第二次歸順朝廷的時候就專心經營南安老家不肯挪地方了,因爲他是看透這些大明官僚的本性了,貪婪無能又懦弱妄爲,用金子和刀子說話是最管用的。

但是現在他這個南洋大臣就不一樣了,專管南洋事務,也就是說海外大小藩國或洋夷都歸他管理,現在的他可不用見誰就磕頭了。

不過走在鄭鴻逵身後的許爾安心情就不是很好,鄭鴻逵就算是南洋大臣,按道理也輪不到他來接收熱蘭遮城,這原本是他老爹的榮譽。可是誰讓他老爹邭獠缓茫劭醋耪麄�臺灣就要被拿在手中的時候,他老爹病故了。

雖說以老爹的年紀,這個時候去世也是很正常的,但是對於許家來說就是一個壞消息。因爲許爾安沒有這個威望控制這支許家軍,並且隨着江南水師被抽調到臺灣,一股獨立於許家軍之外的江南勢力也就出現了。

去年三月許定國病逝,許家軍加上江南水師一下分裂成了四股力量。這下倒是讓鄭家有了插手臺灣陸上事務的機會。根據三方交涉,加上永昌陛下的仲裁,許爾安擔任了臺北提督,金山定波營過來的吳志葵擔任了臺南提督,臺灣設一總督區,由鄭鴻逵兼領。

許家雖然保住了雞坏慕鸬V股份,但也丟掉了半個臺灣,許爾安又怎麼會對來摘果實的鄭鴻逵有什麼好感,只不過眼下是形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罷了。

鄭鴻逵和彼得·弗拉克見面後親熱的打了招呼,兩人寒暄了一陣後,鄭鴻逵便對着荷蘭人說道:“趁着天色還行,不如就把交接儀式辦了吧,早點交接了,大家也就可以坐下來喝酒慶祝了。”

彼得·弗拉克點頭接受,便讓位給了臺灣長官卡隆,在卡隆的命令下,從碼頭到城堡的道路被清理了出來,200多名荷蘭士兵樹立在道路兩邊,向他們舉槍致意。

鄭鴻逵一行人走入城堡,然後在中庭停了下來,這個時候荷蘭人開始鳴炮並降下了公司的旗幟,待到荷蘭人把旗幟收起走到一旁,吳志葵立刻帶着兩名親衛上前,把自己帶來的旗幟升起。

隨着黑紅白三色旗在城堡內升起,海上停泊的中國船隻也開始鳴炮慶賀。至此,熱蘭遮城歸屬於大順所有,按照李自成的命令,該城堡被改名爲安平堡。荷蘭人在此地的商務和軍事人員將會登船撤離,一部分前往上海,一部分返回巴達維亞。至於荷蘭移民,根據雙方的協議,他們依然可以居住在市集內。

第580章 新政府的新一

送走了荷蘭人之後,鄭鴻逵對於安平堡越看越喜歡,他覺得比在廈門或澳門弄個南洋大臣衙門,還是在這裏弄一個衙門更好。

畢竟在廈門要被鄭芝龍管,在澳門又要和廣東的官員打擂臺,自從鄭芝龍把廣東海商的代表劉香給逼自盡後,廣東人對於鄭家就沒啥好感了。所以,要是能夠在安平堡紮下根來,那麼他倒是可以真正做一做土皇帝了。

鄭鴻逵佔據了安平堡,對於吳志葵來說傷害最大,不過眼下他也只能退讓三舍,誰讓鄭芝龍現在是海軍大臣,他們這些海外軍事人員的前途就握在他的手中,不能不低頭啊。

不過鄭鴻逵這個臺灣總督倒也不是隻會搶屬下地盤,荷蘭人退去之後,他也開始對全臺人口土地進行了調查,並建城設縣。此前投降荷蘭人的熟番,這一次又歸降了大順,加上遷移到臺灣的漢人,人口已經超過了15萬,其中舊漢人移民2萬,新漢人移民3萬。

臺灣北部的人口增長的最快,因爲這些新漢人移民和過去福建來臺的舊移民不同,這些新移民主要從事工程建設、伐木、淘金等工作,而他們的糧食則來自於日本、琉球的輸入或臺南、廣西。

不過新移民的到來還是增加了臺灣耕地的拓殖,因爲臺灣的土地實在太肥沃了,初墾荒地畝產8-9石稻穀,一年兩熟,比江南最好的良田還高3到4倍產量。永昌4年臺灣耕地已經被開發出一萬三千甲以上,一甲地等於內地14.55畝。

可以說,在臺灣耕地一年的收穫可以抵的上內地三年,不過臺灣農業最大的問題就是土地開發度太低,所以農田不是水災就是旱災。不過即便是這樣,在臺灣務農也遠遠好過在大陸當佃戶。

過去2年內,臺灣土地在內地售出了290萬更,分給駐軍10萬更,也就是臺灣至少有1800萬畝土地被私有化了。除了被生番佔據的深山老林,原則上臺灣的土地已經都有主了。臺灣東部的平原、河谷地區都被順軍測量拍賣了。

不過鄭鴻逵也只能做到這一步而已,再要對臺灣進行產業上的開發,他也還是力有未逮。因此很快揚州這邊又派了一批商人過來,對臺灣的開發方向進行考察和評估,不過這些商人最終也沒拿出什麼新鮮東西,而是繼續了伐木產業和荷蘭人所極力推動的蔗糖事業。不過這樣一來,臺灣已經被內地所消化了。

臺灣土地的熱銷,也同樣刺激了馬士英內閣。假如按照議員選舉人和被選舉人的數量來徵稅,那麼大順一年的稅收至少不會低於1億兩,但是現在只是年入3000萬出頭,這中間的差距之大委實令人心驚膽顫。

現在大順一年的稅收大約剛好夠發官員和軍隊的工資,國家公共事務的支出主要來自於貨幣改鑄、國營事業的收入和借款。出售海外土地,也已經慢慢成爲了政府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相比起徵稅什麼的,這個出售海外土地可以說是麻煩最小收益最高的財政收入項目了。

比如臺灣出售的290萬更土地,其中收回了190萬兩公債,又收回了白銀100萬兩。公債雖然不能當錢使,可是能夠通過海外荒地來回收公債,這顯然是一個提升公債持有人信心的辦法。

帝國政府對外的公債發行餘額是3500餘萬兩,對銀行的欠債是1600餘萬兩,每年光是支付利息都超過了百餘萬兩。所以任何能夠減少公債的機會,就是在減少利息的支出,臺灣土地這麼一賣,近兩年的利息就有了支付的底氣,因此馬士英自然是關注的。

馬士英爲了解決財政上的鉅額赤字,就對財政大臣周亮工及其副手蔣臣說過,“每年借舊債還新債,說到底還是拆東牆補西牆,這窟窿只會越補越大。真正要解決債務問題,其實也就兩條路,要麼還錢,要麼賴賬。”

周亮工和蔣臣頓時被馬士英嚇住了,他們堅決反對使用賴賬的手段,理由是現在借舊債還新債,政府還能週轉的過來,可要是採取賴賬的手段,那麼估計天下就沒人再敢借錢給朝廷了,而一旦沒人借錢給朝廷,朝廷的財政立刻就要破產,相比起每年支付高額利息,他們更擔心資金流斷開。

馬士英的目的自然也不是爲了賴賬,他也清楚當前大順的財政咿D方式和過去的大明是完全不同的,大明財政講的是一個蘿蔔一個坑,量入爲出。只要國庫裏沒錢了,那麼哪怕明天災民起來起義了,朝中大臣也是沒辦法變出銀子的,因爲大家都知道皇帝的信譽不好,所以朝廷借錢也沒人肯借。

說實話,這種皇帝的信譽問題也不能全怪在崇禎一個人頭上,但是誰讓他祖宗先是硬生生的把寶鈔變成了廢紙,然後又把鹽引也差點弄成了白條,所以哪有人還敢借錢給皇帝?更何況崇禎只想借錢,連抵押品和還款的辦法都不弄一個,大家就更加不敢借了。

而大順這邊,李自成先是給戰爭難民發賠償,接着又開始縮減各地稅關,整頓鹽業和海關,從而恢復了百姓對於朝廷的一點信任。然後纔是打着商稅、關稅作爲抵押品發行公債和借錢,並建立了一個銀行發行債券。從而極大的降低了百姓對大順皇帝的不信任感。

在李自成的安排下,各個部門都必須要先編制預算,然後國家再按照預算進行撥款,至於國庫資金不夠的時候就是要增加收入了,這就是量出爲入了。

兩廂比較,大明的戶部尚書確實沒啥權力,因爲他只能依賴稅收來調節國家的財政收入,而且除了農民之外,他也找不到其他徵稅的對象。但大順的財政大臣權力就比大明的戶部尚書強多了,因爲在貨幣政策和稅收分配的制定上,他們都有發言權

正因爲如此,財政大臣和商人之間的關係就比較密切,因爲財政大臣需要商人提供流動性,而商人則需要財政大臣保證自己的利益,從某個角度上來說,這種關係要比大明時期的官商關係更爲平等一些,因爲商人對於財政大臣並無人身依附聯繫,不會因爲對方的一句話就被抓起來抄家。

而只要錢還在市場上流動,那麼財政赤字就能維持下去,就算是馬士英也不願意對財政部門大動干戈,因爲一旦造成了財政部門的動盪,商人們要求收回自己的貸款,那麼政府就得立刻破產。因此,維持着財政正常咿D的財政部門,在政務中的發言權也就開始超過了禮部。

在前明時,吏部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畢竟封建王朝人事第一麼,除了人事之外就沒有什麼大事了,其次就是禮部,再次纔是戶部。禮部能夠壓住戶部,因爲禮部掌握科舉,本質上也掌握了一部分人事權力,再加上禮部還掌握着宗藩關係的處理及意識形態的工作,顯然不是戶部這種維持舊制爲主的衙門能夠相比的。

比如戶部掌握的天下黃冊,號稱每十年就要更新一次,南京玄武湖島上宮殿內存有這些密密麻麻的復冊。但實際上這些每十年更新一次的黃冊,大多是照抄前冊,以至於有些地方的人口從洪武朝到崇禎朝就沒有變動過。

這種照抄前冊的行爲不僅僅是基層官吏的不負責任,同時也是來自戶部的要求,因爲不管增加還是減少人口,對於朱元璋所定下的財賦制度都是不合適的,老朱要的是萬世一系的家天下,所以子子孫孫都要按照他所規定的制度治國,但是對於戶部來說這就是一個天大的難題,因爲人口和經濟是不斷變動的,他們要是照實際統計,那麼就會違反了老朱定下的制度,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糊弄皇帝,天下人口不增不減,支出自然也就不需要調整了。

這樣一個僵硬的部門,在政務上自然是不能和掌握有多項權力的禮部比發言權的。但是在新政府中,李自成解開了對於財政部門的束縛,把財政視爲了管理國家的重要手段,禮部的權力則被拆分,教育部門、外交關係、宗藩和民族關係雖然還歸於禮部之下,但已經成爲獨立的部門。

這樣一來,新政府就建立了以國家正常咝泻桶l展爲主要的施政目標,而不再是以維護李氏江山的存繼爲主要的施政目標。財政部門作爲掌管着國家正常咝械恼卟块T,自然就越過了禮部,甚至開始和吏部地位並駕齊驅了。

於此同時,新成立的維持社會秩序的內務部門規模也擴張的很快,這一部門一開始是爲了解決軍隊縮編問題的,但是很快內務部就成爲了社會治安的主要維護者,取代了過去地方衙門的一些責任。地方上的行政權力和司法權力開始分離,兼具行政、司法責任的警察局權力就大了起來。

從永昌二年到永昌四年,新政府的框架開始漸漸顯露,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馬士英才真正認識到,新政府新的不是人事而是權力職能。過去所謂的新朝不過是江山換了姓氏,本質上都是新瓶子裝舊酒,家天下的格局是不會改的。但是本朝並不是如此,李自成確實是在從根子上修正家天下的毛病,意圖建立一個以國家爲中心新政府。

對於馬士英來說,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在於政府的權力變大了,壞事在於政府不能把自己的施政問題推給皇帝了。在大明朝,對於國事敗壞負有無限責任的其實只有一人,就是皇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