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77章

作者:富春山居

多鐸聽完了這話後沉默了許久,方纔試探的問道:“或者我們可以學一學黃臺吉,一邊聯繫蒙古和碩特部參戰,一邊劫掠漢地?”

多爾袞看了弟弟一眼後說道:“聯絡和碩特部的事我已經讓人去做了,只是固始汗這個人向來機敏謹慎,現在年紀又大了,蹲在拉薩就沒有出來過,我很懷疑他是否還能控制住和碩特部。

就算他現在還掌握和碩特部的權力,還會不會有這個膽量挑釁漢人?所以我把希望放在了他幾個兒子身上。只要他兒子還有野心,那麼至少青海就有一支力量幫助我們牽制西北的順軍了。

至於說劫掠漢地,你打算從哪開始劫?大明時期邊軍一團散沙,所以黃臺吉才能帶着我們從蒙古繞道襲擊關內。這些明軍既沒有戰鬥意志,又沒有經過好的訓練,上頭還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揮,就這樣一羣烏合之校斎皇菗醪蛔∥覀儼似炀T的。

但是順軍可不是明軍,他們士氣高昂,裝備也不錯,上面還有一個統一的指揮機構,還喜歡建立堡壘來封鎖我們的進攻路線。更麻煩的是,他們會實施堅壁清野之策,把我們將要打下地區的百姓組織後撤,所以我們該去哪裏搶劫?”

多鐸想了半天都沒有找出劫掠大順地盤的路線,確實如大明這樣容易劫掠的對象真是太難得了,不管劫掠幾次他們的應對總是沒有絲毫長進,以至於最後清軍進入關內時把提防的對象放在了地方鄉紳而不是官軍身上,這也是第四、五次入關獲得的經驗教訓。

和那些見到清軍旗幟就潰逃的官軍相比,那些守衛家園的鄉兵顯然要勇猛的多。濟寧城下、濰縣城下,清軍都遭到了重創,而守城的主力正是鄉兵。

而李自成治下的地盤,幾乎每一座城市都是濟寧城、濰縣城,在發動鄉兵守土一事上,大順要比大明堅決的多,而且順軍還極善於吸取各種作戰的經驗,之前在雙方交錯地方發動的幾次小規模戰事,清軍都沒有佔到什麼便宜。

正如多爾袞說的,該去什麼地方劫掠確實是個大問題。人派多了就可能擴大戰事,對於現在的大清來說一場大戰顯然是不合適的,因爲誰也不清楚最後誰能贏,就算是多鐸也下不了這樣的決心去賭,因爲對於大清或兩白旗來說,下注的機會只有一次,而對於李自成來說他還可以退到秦嶺淮河以南重整旗鼓。

派的軍隊少了,對於現在嚴防死守的順軍來說就是送軍功上門了,小股軍隊去騷擾順軍的地方,肯定是扛不住順軍邊境上的軍民防禦體系的。

思來想去大半天,多鐸對多爾袞只能嘆氣道:“我還是那句話,這麼拖下去於我不利。李自成不是崇禎,他不僅能打還能理政治民,西北、河南之地的百姓已經真的把自己當成大順子民了,沒過一天他的力量就會強上一分啊。”

縱然知道弟弟說的沒錯,但是滿人和漢人在根基和國力上的差距,現在已經一步步的顯示出來了,多爾袞根本沒法去填平雙方之間的這道鴻溝,就算是范文程和洪承疇,現在也只能在細節方面給他提些意見,在大的格局上,兩人已經閉口不言了。

以多爾袞對這兩人的瞭解,這兩位現在就是抱着盡人事的想法在爲大清出謩澆撸屗麄冋粋�能夠打破清順格局的理論出來,恐怕是難以做到了。不過想想也是,這兩人要是真有那樣大的本事,早就幫着大明把建州女真給平了,哪裏還能坐在這裏給滿人出謩澆撸�

多爾袞現在也就只能指望兩件事,一個是尋找外援的幫助,二是大順內部爆發一場內亂,若是這兩件事能夠同時出現,那麼就是真的上天保佑滿人了。

多爾袞派出的使者歷經千辛萬苦,花了近一年時間終於抵達了拉薩,此時已經是永昌四年四月,面對多爾袞的出兵請求,並使者攜來的冊封他爲“遵行文義敏慧顧實汗”的金冊、金印,固始汗也是陷入了沉思。

老實說,現在的固始汗並不想加入中原的戰爭,並不是因爲他不想進入中原,而是他覺得和碩特部沒有這個能力。光是維持對三大藏區的統治,和碩特部就已經耗盡了精力,哪裏還能派得出軍隊去參加中原的戰爭。

更何況,看起來和碩特部佔據了三大藏區,可是真正打下三大藏區的其實是衛拉特聯軍,他不過拿了天山南北的故地和衛拉特的盟主地位,同準格爾部達成了交換協議,從而獲得了獨佔藏區的權力。

在衛拉特聯軍撤退之後,爲了剿滅藏區各地的叛亂,僅僅依靠和碩特部的力量,這一打就是六年,好不容易纔把藏區給安定下來,現在還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多爾袞又要他冒險去同中國的皇帝打,固始汗自然是不願意的。

不過他還是把這個難題交給了自己的長子達延鄂齊爾,只是面對父親提出的問題,達延鄂齊爾卻有些茫然,要是父親讓他去帶兵打仗,那麼達延鄂齊爾立刻可以披掛上陣。可是面對一個是否出兵中原的問題,他想了又想,最終只能向父親回道:“父親要是認爲可以出兵,那麼我願意帶兵出征;父親要是認爲不可以出兵,那麼就回絕了清廷的使者就是了。”

固始汗大失所望,雖然他有十個兒子,其中八個被他留在了青海放牧,可是卻沒有一個在政治上有見識的,他只能提點兒子說道:“如果我們拒絕了多爾袞,一旦滿人奪取了天下,必然會對今日之事進行清算的。”

達延鄂齊爾思考了一下後便回父親道:“那麼我們就聽從多爾袞的要求出兵好了,正好把青海從漢人手中奪回來。弟弟們之前不是還寫信來抱怨,漢人在大草灘建城,其意就是用來對付我們的麼。”

固始汗於是問道:“那麼要是漢人擊敗了滿人拿到了天下,到時我們該怎麼辦?”

達延鄂齊爾猶豫了一下後看着父親的臉色試探的問道:“那就不出兵?我們部族來藏區之後生育極爲困難,人口一直沒怎麼增長,不打仗讓族人休養生息也是好事。”

固始汗想了半天,最後還是讓兒子滾蛋了,他開始拿出了拖字訣,期望把回答的時間儘可能的推後,然後去打聽中原的情況。

只可惜他的兒子並不都是沒有野心的,青海八臺吉中的達蘭太最先被滿人說服,漢人在大草灘修城距離他想要控制的草原最近,因此他很是不滿,只不過他數次和漢人交涉,漢人也沒有停下築城,這讓達蘭太很是憤怒。

得到了清廷的承諾後,達蘭太向滿人要了一批軍械物資,一邊開始偵查當面漢人的動靜,一邊又去聯絡甘肅的回回,肅州的黑二聽到消息後立刻主動同達蘭太進行了聯繫,並說吐魯番汗也關注着甘肅的動靜,正向着肅州派出人馬。

於是在黑二的牽線搭橋下,達蘭太獲得了吐魯番汗的友誼,雙方也正式就向漢人宣戰一事達成了協議。吐魯番汗想要把肅州、甘州、涼州一併拿下,達蘭太則想要青海大草灘及甘肅的蘭州。

達蘭太還派人給鄂爾多斯部送了信,希望對方能夠和自己一起出兵漢人的地方,打通青海和河套地區的聯繫。鄂爾多斯部此時已經和漢人做上了生意,對於達蘭太的請求不屑一顧。

第575章 新思潮

說來也是奇怪,從崇禎登基開始北方出現異常氣候,到崇禎末年北方的氣候又開始恢復正常了,這看起來就像是上天在厭惡大明一般。

而崇禎朝這十餘年的天災人禍和瘟疫,又至少消滅了北方近半人口,極大的緩解了北方的人地矛盾,並在客觀上恢復了北方的自然環境。

永昌元年到永昌四年,西北幾乎年年都是風調雨順連年豐收,沒有再遭遇什麼災害。由於順軍抵住了清軍和反叛的前明軍邊軍進入西北地區,於是西北民羞�是獲得了一個較爲安定的生產環境,特別是寧夏和關中地區,民屑抑卸奸_始有了一定的積蓄。

關中地區是因爲農業的豐收而富裕,關中平原本就土地肥沃,只有水就能保證高產。在多年的戰亂之後,本地的大地主幾乎都被破家,土地再一次分散到了自耕農手中,李自成打進西安能這麼快平定陝西,一個重要原因就在於這些自耕農渴望獲得新政權對他們實際佔有土地的認可。

陝西士紳對於李自成的妥協,也正是在於這些在戰亂中出現的自耕農對於他們這些土地原主人顯示出的敵意,在李自成軍進入陝西后,一些不肯妥協的大地主直接就被本地自耕農帶着義軍上門滅門了。意識到自己已經無力控制鄉村後,這些陝西士紳纔開始向着大順政策屈服,希望能夠藉助新朝震懾住這些無法無天的本地鄉民。

一開始這些陝西士紳差點就成功了,當士紳們接二連三的向大順政權投降之後,李自成終於緩和了對於士紳地主階層的鎮壓行動,又在士紳們的建議下發起了東征山西的軍事行動,從而延緩了對於陝西舊勢力的清理工作。

在這樣的局勢下,一批陝西士紳和官員都被留任,陝西雖然歸屬了大順,但是地方上掌握權力的還是舊的士紳官員。這樣一來,大順能夠控制的不過是幾個軍隊駐軍的點而已,大部分的縣城都還是掌握在舊的士紳手裏。

不過形勢從永昌二年開始了轉變,李自成擊退了南下的清軍後,算是真正奠定了大順在黃河長江之間地區的統治權力。李自成很快就改變了當初在西安時和士紳妥協的政策,開始打壓舊士紳在地方的力量,然後扶持小地主和自耕農在地方上的話語權。

對於土地的清丈確權,對於王莊和大地主地產的沒收,對於土地的重新分配和對自耕農在戰亂中開墾土地的權力承認,讓陝西的自耕農完全的倒向了大順政權。

由於士紳在地方上失去了對於農民的控制,戰亂後陝西人少地多,地主有地都找不到人耕種,再加上大順政權鼓勵佃戶對一些荒地進行開墾,使得地主大量的土地被拋荒。根據大順政府的法令,拋荒三年的土地政府有權強制徵收分配給無地農民耕作,且地主還要爲拋荒的土地繳納拋荒稅。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種新的農業合作方式出現了。土地不再作爲地主控制農民的工具,而是真正被視爲了一種生產必需品,地主和農民進行協商,以土地、耕牛、農具、種子投入和農民進行合作,然後約定雙方在秋收後的分配比例。

也就是說,農民正從過去的佃戶向着農業工人轉化,而地主也從只管收租的地主變成了經營土地的農場主。當然,這種新的生產關係並不是憑空誕生的,大順政權採取的稅收政策和軍糧訂單,催化了陝西農業的這種新生產關係的出現。

永昌二年,這種農業合作制不過只是在西安周邊的一些村子裏做了個示範;永昌三年,農業合作制就傳播到了整個渭河流域;永昌四年,關中平原15%的土地上實施了農業合作制,這幾乎是關中平原上大地主佔有土地數量的全部了。

隨着這種農業生產合作制的出現,過去士紳階層所流行的耕讀傳家的寶訓也有了一些新的變化,即經營土地獲利也屬於耕的一部分,而不能視爲從事了末業,而讀也不僅僅只有聖賢書可讀,那些經營土地的書籍也在可讀之列。

議事會的出現,使得這種聲音很快就成爲了中下階層的主流看法,因爲他們距離科舉制實在太遠,但是努力一把弄一個議員卻並不是遙不可及。

此時大順的選舉權限定在18-60歲的男子,年納稅在2.4兩以上,相當於擁有30畝良田的戶主;被選舉人則被要求年納稅在24兩以上的18-60歲男子,相當於300畝良田的戶主。前者的人數大約爲1500萬到1600萬之間,後者則也有250萬到300萬人。

和每三年只有三四百的進士名額相比,帝國議會雖然也只有三四百人,被推選的比例接近一萬比一,可是縣議員當選的難易程度就比考秀才簡單多了,而縣議員的權力卻比秀才大的多,因爲秀才只能影響輿論,而議員是可以直接提出政策的。

最重要的是,各級議事會本身就是對本地利益的一種重新分配,議員們討論的都是關係到切身利益的問題,不是空談道德的茶話會。

比如決定地方上道路的走向,水利該怎麼修,建設這些公共工程應當如何收稅,如何對地主進行賠償。一言以蔽之,議事會成爲了本地有產者對於無產者的統治機構。朝廷官員也只能在一些大方向上進行干涉,並不能對於這些經濟問題進行過多的阻攔。

而要討論這些經濟問題,不懂土地經營,不懂水利建設,不懂如何徵稅,光靠談道德是不夠的。要知道過去士紳們談道德,是爲了保證朝廷不從自己手中奪取利益,但是今天他們要研究的是如何在民心軌蛉淌艿某潭认聝嵖赡艿穆訆Z民校匀痪偷醚芯啃⿲嶋H問題。

朝廷建立議事會的目的,本質上就是不願意再爲士紳壓迫底層民羞M行政治背書,因此一旦議事會的決定出現了什麼差錯,朝廷在地方上的官員就可以行動起來了。殺幾個士紳安撫一下民校謴蜕鐣刃颍⒑椭C社會麼。

於是一種新的適應這種生產關係的社會價值觀就出現了,這一學派不再把仁和孝作爲了社會治理的核心,而是把經營土地作爲了穩定社會的核心,這一學派認爲人的衣食住行都來自於農業,因此土地是一切社會財富的根源。

一個國家想要長治久安,不在於建立一種道德體系,而在於社會財富的增長能夠養活一整個社會。這一論點正是來自於崇禎年間陝西天災造成的各種人禍,面對不造反就要餓死的饑民,講再多的道德都是空的,最絕望的時候,饑民都已經易子而食了,面對這樣的人倫慘劇,什麼仁孝主張對於饑民來說都不過是火上澆油罷了。

正是因爲有着這樣慘痛的教訓,以農爲本的思想在關中士人中影響力越來越大,其中便湧現出了一批代表人物,如戴廷栻、李楷等年輕士人便聚集於關中書院講學,推崇重農思想。當然這種思想能夠快速傳播,同大順政權的支持是分不開的。

這些重農士子漸漸形成了一個新的學派,開始在大順的學術界佔有了一席之地。與之對於的是,江南出現的重商學派,則主張向海外拓殖以補充中國金銀之不足,從而活躍中國之經濟,這一派則以揚州大學爲根據地。

這兩派的興起,開始打擊過去一直以來統治中國的道德治國思想。當然,關中書院雖然重農但並不排斥商業,因爲陝西和草原地區的貿易,不僅爲陝西帶來了大量牲畜的補充,還替陝西農業消耗掉了一部分多餘的糧食。

同鄂爾多斯部進行的貿易,由於大順的邊貿並不是以國家安全爲導向的,也不是單純的考慮商業利益,而是爲了改善邊民的生活環境,因此陝西邊民和鄂爾多斯部的貿易規模很快就突破了大明時期的上限。

特別是底層邊民和牧民之間的小額貿易,大順邊軍一直採取了放任自流的姿態。於是蒙古和漢民之間的貿易並不只限於幾個口岸,這直接讓邊境不少村鎮也受益了。

事實上不加控制的商業貿易,往往都是強勢的一方受益,蒙古人很快就分裂了。原先鄂爾多斯部想要同漢人恢復朝貢貿易,本質上還是希望繼續過去的統一貿易方式,這一方式其實對於蒙古大部族和大貴族更加有利,因爲在大明的限制下,那些蒙古小部族只能依附於大部族才能獲得貿易物資的分配。

這就意味着,這些小部族的牧民不僅要承受本部族臺吉的剝削,還要接受大部族的剝削,最終還要忍受大明這邊貿易額度改變的風險。因此往往在邊境劫掠漢民的,就是那些沒有權力直接參與貿易,又不堪忍受大部族剝削的小部族,他們在邊境搶一把就走,反正漢人也只能找大部族進行交涉,明年大不了再換個名字過來貿易就是了。

對於那些大部族來說,因爲大明這邊的限制貿易,使得自己不僅掌握了壟斷貿易的權力,並獲得了支配小部族的權力,他們並不介意那些小部族劫掠漢民,反正大明總不能爲了幾個漢人和自己翻臉,真要逼急了不過是剿滅幾個小部族給大明一個交代,這樣增長了自己部族的實力。

但是大順這種貿易方式正在摧毀這些大部族對於小部族的控制權,既然人人都可以同漢人貿易,誰還願意被大部族扒一層皮?通過和漢人的貿易,這些小部族的實力也漸漸壯大了起來,開始對於大部族不那麼恭順了,而大部族也不能因此找漢人的麻煩,因爲失去了小部族的支持,他們沒有這個力量迫使漢人低頭。

第576章 西安

鄂爾多斯部濟農爾鄰勤在永昌四年春悄悄的跑去了薩納囊徹辰洪臺吉的領地,和這位鄂爾多斯部的智囊進行了一場密談。

一個月之後,薩納囊徹辰洪臺吉帶着少量的隨行人員抵達了榆林,在榆林待了三天之後,榆林守軍又派人送薩納囊徹辰洪臺吉一行人前往西京。

永昌四年五月十五日薩納囊徹辰洪臺吉抵達西京郊外,高皇后和牛金星商議之後派出了喻上猷前往迎接,給與了薩納囊徹辰洪臺吉以極高的禮遇。

喻上猷把薩納囊徹辰洪臺吉送入了迎賓館後,就回去政事堂覆命,高皇后及牛金星問其薩納囊徹辰洪臺吉的來意。

喻上猷回道:“臣和這位徹辰洪臺吉交談了一下。按照他的說法,他此來一是受爾鄰勤濟農所託想要歸服我大順;二來是希望我大順能夠保護鄂爾多斯部不受滿清欺凌;三就是希望能夠就邊境貿易及邊境部族、邊民之間的關係定一個章程出來。”

高太后於是問政事堂諸人,“這位徹辰洪臺吉倒是很諏崳褋硪舛颊f的明明白白了。那麼我們該怎麼應對?”

鞏焴最先表態道:“我們當然應該接受鄂爾多斯部的投眨鯛柖嗨共课混饵S河以南,雖然和土默特部同爲蒙古右翼,但鄂爾多斯部在蒙古諸部中地位超然,一般不會介入蒙古諸部之間的爭鬥,因此鄂爾多斯部同蒙古諸部關係都不錯。

過去鄂爾多斯部之所以能夠佔據黃河以南的河套地區,就是因爲能夠獲得蒙古各部的支持,所以我們也不敢打過去,因爲擔心會惹惱了蒙古諸部。現在他們主動來投,我們當然應該接受,這樣一來我們就能依賴鄂爾多斯部對蒙古各部進行勸降了…”

不過喻上猷卻謹慎的表示,“鞏尚書的想法是好的,但鄂爾多斯部請求內附的關鍵是其並非真心投侦段遥强戳颂K尼特部、土默特部、察哈爾部被滿人壓制,喀爾喀蒙古被滿人擊敗,覺得蒙古諸部在滿人手下沒有出路了,纔想着歸附於我。我們接納他們還是應當謹慎爲上,不能平白給他們擋了刀槍。”

鞏焴聽了頓時不高興的反駁道:“就算我們拒絕了鄂爾多斯部,難道滿人就不攻打我們了嗎?把鄂爾多斯部納入我們這邊,總好過讓他們成爲滿人的帶路黨強吧?”

喻上猷正思考着怎麼反駁時,鄧巖忠在邊上插了一句,“問題是我們究竟能不能護住鄂爾多斯部?滿人去年收拾蘇尼特部和喀爾喀蒙古的聯軍,可是勝的相當輕鬆。要是我們護不住鄂爾多斯部的話,只會讓蒙古各部更加畏懼滿人,日後連貿易都很難維持下去了吧?”

蕭應坤建議道:“要不然我們就只向鄂爾多斯部提供軍械,不承擔出兵責任。要是滿人真的出兵攻打鄂爾多斯部,我們可以容許他們退入寧夏、陝西躲避滿人的軍隊?”

喻上猷立刻反對道:“這怎麼行?我們不派兵保護鄂爾多斯部,只出售軍械的話,不過是平白增強了鄂爾多斯部的實力,根本沒法控制其堅決抵抗滿人的進攻。放他們進入內地就更是混話了,這其中要是有幾個滿人的奸細,豈不是連累寧夏、陝西百姓都遭殃了?”

高皇后聽幾人爭論了半天,大致明白了這些人的意思,他們既想要爲李自成添一個彩頭,但又不想付出什麼代價。聽到這裏,高皇后心裏也是不禁搖頭,到了這個時候她大致也明白李自成爲何要把這些人送回陝西了,說實話就是這些人要麼缺乏進取心,要麼缺乏承擔責任的信念。

這也使得西京這邊看重軍隊的守備能力要遠過於進攻的能力,相比之下李自成在南邊組建的班底就積極多了,不僅把大順的疆域從秦嶺淮河一線推過了長江,更是迫使張獻忠去掉了大西皇帝的稱號,對李自成俯首稱臣,從而在名義上統一了南方。

想到李自成這個夫君,高皇后也是一片惆悵,自從李自成打下西安建國之後就有些瞧不上自己了,一度有廢除自己後位的念頭。不過後面因爲忙於東征,這事才暫時放了下來,到了從北京南下之後李自成對她的態度雖然和氣了許多,不過卻更像是上下級關係而不是夫妻了。

高皇后雖然有時也會感到黯然神傷,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在這個問題上並不能退讓,因爲高家在大順軍中也是一個山頭,要是她失去了這個後位,那麼高家的下場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她寧可和李自成做陌路夫妻,也是要守着自己的位置的。

不過高皇后倒也承認,就眼下李自成的作爲來看,除了對不起自己之外,這個皇帝還是做的中規中矩的,至少到目前爲止並沒有聽到軍中和民間對李自成有多少怨言。

高皇后冷靜了下來打斷了諸人的發言說道:“把這事通知揚州,請教一下陛下的意見吧。蕭尚書可以先同這位徹辰洪臺吉談一談貿易上的事項。

反正一時半會滿人也不會出兵攻打鄂爾多斯部,我們還是有時間對這個問題進行充分的討論的。不過對徹辰洪臺吉就不要談起我們內部的矛盾了,免得讓他小瞧了我們。

那麼接下來不如議一議關於王總督發回的情報,和碩特部在青海蠢蠢欲動,似乎有勾結吐魯番攻打我河西走廊的意思,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鞏焴照舊還是第一個表明了態度,“和碩特部滿打滿算不過三萬丁,又要控制西康、衛藏、青海三地,除非他把衛拉特四部都拉來,否則是沒法攻下蘭州的。只要蘭州還在我們手中,那麼和碩特部就不可能攻下河西走廊。

因此,和碩特部不過是想來劫掠一把而已。我看我們可以先禮後兵,一邊派人去同青海和碩特部臺吉們交涉,一邊派兵前往蘭州。若是能夠和平的解決自然是最好的,和平解決不了就用武力解決好了,不過青海廣大,我們最好不要追擊的太深入。

至於吐魯番汗這裏,吐魯番截斷了我們通西域的商路,雖然之前我們派人前去聯繫過,但是吐魯番的官員卻對我們的通商要求推三阻四,只想讓我們同他們交易,不許我們越過吐魯番進入到天山南北地區,恢復傳統的西域商道。

對於這樣的人,不狠狠的教訓他們一頓,他們是不知道什麼是上朝威嚴的。因此,對於吐魯番汗國,應當趁着這一次他們挑起的戰爭,一舉攻下此國,從而打通前往西域的通道。”

這一次鞏焴的主張倒是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之所以出現這個局面,主要是和碩特部也好,吐魯番汗國也好,距離西京都比較遠,有着鞏昌府和蘭州府作爲屏障,西京總是安全的。

但是鄂爾多斯部所代表的漠南蒙古就不同了,這些蒙古人對於內地的情況太瞭解,畢竟雙方打了近200年了。滿人多次繞道破關而入,都是得到了這些漠南蒙古部族的指點,否則以滿人在草原上的陌生,怎麼可能長途跋涉之後,到了地點就能夠瞭解到守關的兵力佈置,從而迅速發起進攻的。

不過在散會的時候,鞏焴有些驚訝於今天牛金星的沉默,要是往日的話牛金星是不可能讓他如此出風頭的,顯然對方應當是有什麼心事才如此心神不寧。

高皇后顯然也感受到了牛金星的異常,於是在其送自己的時候也開口向牛金星問道:“牛先生今日是心裏有事嗎?所以才如此神不守舍?”

牛金星看了看左右,高皇后便揮手讓近侍們退後,牛金星這才向着高皇后說道:“是有一事報到了臣這裏,但臣實在是難以判斷是真是假,既然殿下問起,那麼臣敢請殿下給出個主意。”

高皇后見牛金星這麼鄭重其事,於是便也認真的說道:“牛先生請說,本宮洗耳恭聽就是了。”

牛金星再次瞧了瞧周邊,確定邊上的人應該聽不清自己的話後才小聲對着高皇后說道:“實是姜瓖派了人過來,表示願意帶着大同鎮重歸我朝,就是請求赦免其及部下的罪行。”

“姜瓖?哪個姜瓖?奧,是那個姜瓖。”反應過來之後,高皇后不由皺起了眉頭說道:“當初這個人投降本朝的時候,陛下就說過這個人不地道,過天星一定要給他打包票,結果過天星最後死在了他手上。現在他又想投降?這人就不要臉皮了嗎?”

牛金星沉默了片刻後對着高皇后說道:“此人心性確實不行,不過這個人的嗅覺確實不錯。他之所以現在派人過來請降,一是知道滿清只會一日差過一日,而本朝卻是一日強過一日,投奔本朝自然比伺候滿人強;二便是,他知道現在投降過來最有價值,因爲我們還沒有真正強過滿清,他現在投奔過來,就算有什麼罪也會被赦免,但日後可就未必了。”

聽牛金星這麼一說,高皇后也沉默了,她又不是對軍事一點不懂的大宅院的小姐,好歹她也是親自上陣過的女將。所以她很清楚,假如現在姜瓖投靠過來,對於滿清是一個什麼樣的打擊。思考再三後,高皇后便說道:“牛先生可以回報他,若是他真能帶着大同投降本朝,過往之事便不再追究,我還請陛下給他封侯…”

第577章 雲南一

西北漸起風波的時候,西南這邊卻開始由亂轉治了。永昌三年末,張可望、張定國攜23營計3萬人馬入滇,李來亨隨軍出征,爲這支大西軍協調同雲貴川方面的明軍及地方關係,並幫助籌集糧餉。

說是籌集糧餉,其實還是從揚州、湖廣調撥物資,在當地換成糧食和僱傭民夫,還有便是從自貢咻斒雏}過來,當成貨幣用於支付民夫的工食。在雲貴地區,布匹、茶葉、食鹽遠比銅錢更容易交換到物資,因爲本地經濟封閉,很多少數民族根本不知銅錢是做什麼用的,日常生活所需都是拿着糧食和臘肉去市集上交換。

對於李來亨來說,這是出征也是一次極好的鍛鍊了,畢竟過去他最多也就是向後勤催要糧餉還沒有試過這種和地方上打交道的經歷。從某個角度來說,這也說明了順軍的後勤體制已經從“打土豪分田地”的階段進步到了建制階段,大順已經真正成爲了一個政權,而不是什麼草臺班子了。

這一點李來亨也從地方官對待自己和對待大西軍將領的態度分辨了出來,這些地方官對他是當成了欽差大臣來看待的,對於他的要求就算解決不了也會給出一個原因,但是對於大西軍將領則完全是當成了外人,只願意給出最基本的物資供應,並不回應其他要求。

大西軍的將領們雖然對於這些地方官員的態度極爲不滿,好歹他們也是去雲南救援前大明官民的,又不是來攻打這些沿途經過的地區的。但張可望、張定國卻很清楚自己去雲南是幹嘛的,他們是打算把雲南變爲大西軍的一個退路的,因此自然不能和這些沿途官員起什麼衝突。

若是因此造成了雲南官軍的恐懼,直接和沙定洲這些叛亂土司同流合污了,那麼他們這三萬人再能打,也是不可能平定雲南的。更何況,此次出征他們就沒有攜帶多少軍糧物資,全是由大順政權調撥供應的,把這些地方官員都得罪了,難道還指望大順從天上給他們丟糧食下來嗎?

張可望因此數次嚴肅了軍紀,禁止了軍隊在四川養成的胡亂殺人習慣,在四川士紳官民的反覆背叛下,大西軍在四川養成了不順從就要殺之立威的習慣。殺人確實能夠讓看到的百姓老實一陣,乖乖的服從大西軍的命令。但張可望也意識到,這種順從不過是表面的,在大西軍看不到的地方,這些百姓就成爲了反抗大西軍的主力。

只是這種震懾四川人的行動是受到張獻忠支持的,哪怕是和張獻忠最親近的幾個義子,現在對於張獻忠也恐懼的很,因爲坐在龍椅上的張獻忠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可以給他們些許溫情的義父了。過去的張獻忠雖然嗜殺,但好歹對自己人是不會亂殺的,可是現在的張獻忠發起狠來,就算是自己人也別想活。

張可望也不是什麼沒心沒肺的人,他隱約覺得義父是忌憚他們這幾個掌握了兵權的成年義子,所以纔會用殺戮來震懾他們。因此在張獻忠面前他越來越沉默寡言,張獻忠但有什麼主張,他也是先拍手支持了再說,就是爲了防止義父把自己當成第一個目標。

如今既然自己已經單獨領兵出來了,張可望自然是要先糾正了這些大西軍錯誤了的做法,他可不希望自己葬身於人生地不熟的雲南,在李來亨面前他也保持了足夠的恭敬,因爲他知道這次出征雲南就看兩人能否真盏倪M行合作了。

雖然李來亨比他小了七八歲,但是張可望同李來亨還是比較聊的來的,因爲李來亨雖然年幼但是對於治軍治民都有着一套理論,和他那幾個弟弟相比,反而要成熟的多。

而李來亨對於張可望的能力也是比較認同的,他和張可望數次交談之後都惋惜對方說道:“張大哥這是被軍務給耽誤了,若是能夠在陛下身邊學習一段時間,對於治國理政方面必可更上一層樓。”

張可望雖然對這句話並不感冒,但是他也承認李來亨能有這樣超越年紀的見識,而又不是自己親身經歷得來,那麼說明這些見識就是來自於李自成的灌輸。哪怕他再怎麼自視甚高,面對李自成未免還是要敬畏三分的,畢竟這是他義父都感覺無能爲力的人物。

在張可望傾心結交下,李來亨又不擺什麼欽差大臣的架子,雙方的關係倒是迅速的親密了起來。對於張可望嚴肅軍紀的命令,李來亨是支持的,不過他建議張可望應當設立一個專門的部門來負責軍紀,而不是依舊把嚴肅軍紀的指望放在各級將領身上,以免這些將領袒護士兵而使軍紀成爲一紙空文。

張可望倒是把這個建議聽進去了,他本身就想對軍隊整頓一番,雖然他掌軍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但是他的權威依然沒有脫離張獻忠的授予,在張獻忠表現出了對他們這些義子的忌憚後,張可望就一直想要自保了。

只不過此前在張獻忠的眼皮底下,他不敢大動干戈,現在藉助李來亨的建議,他倒是正好委託對方在軍中設立一個專門負責軍紀的部門,這種事對於順軍來說已經習以爲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