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李自成還是很有人情味的,先是問了問李溰在揚州住的習慣不習慣,這才問了他第一個問題:“你在瀋陽待過,在揚州也待了一段時間了,你對這兩處地方是什麼感受,說實話,朕就想聽實話。”
在李自成的注視下,李溰只是在心裏衡量了片刻,就坦盏幕氐溃骸皟商幎际巧鷻C勃勃,百姓看起來都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希望。只不過瀋陽的百姓看起來更有禮儀一些,揚州的百姓則更加隨意一些。”
李自成思考了一會,便對着李溰問道:“你覺得這兩邊百姓的差異是爲了什麼?”
李溰沉默了半天后謹慎的回道:“瀋陽既有滿漢之分,又有官民之分,上下等級森嚴,所以百姓寧可多禮也不肯失禮,因爲多禮不過是多了點麻煩,失禮則有可能連命都丟了。揚州這邊講究平等,就算是官員也不能因爲無禮之事懲罰百姓,所以百姓平日裏就隨意了。”
李自成看着他又問道:“那麼你覺得那邊比較好?”
李溰斟酌了一下語句後說道:“過去臣喜歡瀋陽的風氣,因爲百姓守規矩。不過現在臣以爲百姓應該更喜歡在揚州生活,因爲沒有這麼多規矩。”
這個回答讓李自成頗爲滿意,他就喜歡和這樣的明白人談話,要是那種食古不化的人物,那就不用談了。他笑了幾聲後方才接着說道:“你來中國也有一年光景了,該看的東西也看過了,該聽的東西也聽過了,所以,朕打算開春後送你回朝鮮去,你覺得如何?”
李溰欣喜但按捺住激動的情緒對着李自成說道:“不管是留在中國還是返回朝鮮,臣都不會忘記陛下的教誨的。臣全聽陛下的吩咐。”
李自成擺了擺手說道:“你是朝鮮的王,自然應當回朝鮮去,朕請你過來就是想讓你瞭解一下什麼是中國,免的你做出了錯誤的選擇。普通人做出錯誤的選擇,最多不過是影響到自己,但是身爲一個王者,你的選擇要是錯了,那麼影響到的可是數百萬的朝鮮人民。
中國作爲亞洲的宗主國,從古至今都擔負着領導亞洲各地區向着文明前進的教化工作。朝鮮如果成爲了蠻夷之國,那麼中國就不得不採取措施以糾正朝鮮的偏差行爲,這些措施自然是包含使用武力在內的一切手段。
當然,朕不希望使用這種手段來糾正朝鮮的行爲,這對於朝鮮來說不是什麼好事,對於中國民衼碚f也是一種負擔。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朝鮮的領導者來看一看什麼纔是文明,然後你們自己主動往文明之路前進,這是雙方都省事的辦法。”
李溰很是認真的記着李自成的話,在中國的船隻靠近釜山港後,他就知道那個對於朝鮮一向溫和的上國已經消失了,現在這個推翻了大明的新王朝,是一個和滿人差不多的喜歡使用武力的王朝。李自成所謂的溫和手段,在他看來一點都不溫和,順軍就差把大炮架到漢城城下了,這還能叫溫和?
面對這種喜歡使用武力的上位者,最好就是順從對方,否則就要遭到三田渡事件那樣的羞辱了。在朝鮮人眼中,流俸蜐M人都不能算是真正的上位者,兩者之間比較一下,也許滿人的地位還更高一些,因爲流倏墒菤⒘司傅哪尜。
只是在揚州待了這麼久,李溰覺得以流傩稳堇钭猿傻恼䴔囡@然是不合適的,就像用胡虜形容滿人也是不合適的,因爲這兩大勢力都是有可能統一天下的,朝鮮人對之不恭,只會給自己招來麻煩。在瀋陽待了這麼久,他並不認爲多爾袞和那些滿人英傑會就此認輸,因此天下究竟歸於誰還很難確定,他唯一確定的是,不管是哪一個,朝鮮都打不過。
就在李溰思考着要如何向李自成表決心時,卻又聽對方向他問道:“你這一回去,我們恐怕很難再見面了,所以有些事情必須現在問問清楚,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就好。”
李溰趕緊說道:“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自成於是問道:“朕聽說你從盛京返回漢城的時候就打算對朝鮮做出一些改變,是有這樣的事嗎?”
李溰瞧了瞧李自成的臉色,沒發覺對方有什麼生氣的意思,他於是把心一橫說道:“是,自從兩次胡亂之後,朝鮮國內就一片混亂。
只要有家世,沒有才能的人也能輕易考上科舉。沒有家世的人,哪怕再有才也考不上。百姓忙碌了一整年,結果卻連飯都喫不飽,還要爲貴人籌備各種貢物。
兩班貴族坐擁各地的地產,整日裏花天酒地,可一遇到事情就躲避不及,毫無擔當的心思。宗室雖然地位尊貴,但是在兩班的操縱下,一些人過的比普通人家還不如,還有一些人則成爲了址茨娉际种械墓ぞ摺�
這樣的朝鮮要是再不改變,臣以爲距離亡國也就不遠了。”
李自成看着他神情絲毫不變的問道:“那麼現在呢?你還想改變朝鮮嗎?”
李溰點頭稱是,並說道:“朝鮮的情況沒有改變,那麼自然就該改一改。這是臣的肺腑之言,絕不是什麼大話。”
李自成於是又問道:“ 那麼回國後,你打算從什麼地方着手改變?”
李溰想了想說道:“先從科舉下手,選拔真正有才能的人上來,然後削減兩班特權,給百姓以休息…”
聽了李溰的改革思路,李自成笑了笑不予置評,終究還是站在兩班貴族立場上的改良主義,顯然這樣的改良是不大可能成功的。不過對於大順來說,一個想要改變的朝鮮王卻是必要的,因爲只有一個想要改變的朝鮮王,大順才能對朝鮮進行必要的改造,使朝鮮變得符合大順的需要。
李自成於是說道:“你能有這樣的想法,對於朝鮮百姓來說確實是一件好事,作爲朝鮮的宗主,朕也很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朕以爲,以你自身的力量想要迫使兩班讓步同意改革恐怕是很難的,只有在上國的幫助下,那些兩班貴族纔沒法和你繼續抗衡下去。
首先你說要培養人才,朕以爲這話是正確的,做什麼事都離不開人,沒有可靠的人是不能推動你的改革主張的。但光靠科舉選拔,恐怕很難從民間獲得什麼有用的人才,我看朝鮮還是應當建立學校制度,你應當自己培養那些支持你的人才。
另外,朝鮮的兩班盤根錯節,想要打擊他們就得把一部分官員從這個利益集團中切割出來。朕建議你,設立獨立的御史臺,給與御史臺以獨立的檢察權和人事權,御史臺的官員必須經過司法考試。至於朝鮮的法律條文和司法教育,不如讓朕派遣幾位官員去給你擔任顧問,由他們幫助你重建朝鮮的司法體系和制定合乎上國標準的律法…”
李溰聽的愣住了,李自成的建議等於是把朝鮮的司法權給拿走了,雖然朝鮮的兩班貴族們飛揚跋扈,但把司法權給上國就會好起來嗎?他有些遲疑了起來。
等了一會之後,李自成就不耐煩的說道:“你也不要以爲,朕對朝鮮有什麼圖帧H绻菢拥脑挘蘧筒粫灰粋�司法。朕之所以要改變朝鮮的司法,就是不希望今後朝鮮的官員敢繼續膽大妄爲的對外國漂流民下手。
而且日後中國往朝鮮,朝鮮往中國的商民交流增多,必然會造成一些商業和民間的糾紛,這就需要兩國的司法機關進行協調,要是雙方的司法官員對於對方的法律條文都不瞭解,又如何調解兩國百姓之間的糾紛呢?
你口口聲聲說要改變朝鮮,卻連一個司法都敢去改變,這讓朕如何相信你回去朝鮮後會維護好兩國之間的關係呢?你可不是朕唯一的選擇,但是朕卻是你唯一的選擇,朕以爲你該瞭解這一點的。”
李溰在糾結的心情之中,他這一刻算是明白了,爲什麼父親說朝鮮能存在下去就是因爲自己太弱了,任何想要強大朝鮮的舉措都是自掘墳墓。最終他還是沒敢拒絕李自成的建議,決定接受大順的幫助,爲朝鮮重建司法體系和整理出一部新的法典,此外李溰決定向大順貸款500萬元,用以建立朝鮮的貨幣體系。
李溰雖然想要建立和中國一樣的貨幣體系,可真沒想借這麼多錢。但李自成只是提醒了他一句話,他就改變了想法。因爲李自成跟他說:“你身上的欠債越多,那些兩班越不敢對付你,因爲對付你就是和上國做對。而且你想要回去接任王位,不帶些錢回去收買人心,人家怎麼支持你?”
第572章 送歸
說是這麼說,但是李溰從中央銀行那裏簽完貸款合同之後,發覺很快就有人找上門來,向他推銷軍火、船隻及各種技術人才。他覺得每個來上門推銷的人都得罪不起,於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貸款已經花的差不多了。
不過三月份他返回朝鮮的時候,也得到了滿滿五船的貨物和聘用來的人才。登上船看着揚州在身後漸漸遠去的時候,李溰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賺了還是賠了。
來碼頭爲李溰送行的金植心情卻是大好,對着身邊的楊順說道:“這位世子真是好人啊,要是海外的藩王都是這樣的好人,我們銀行的生意就好做多了。”
楊順還有些不安的說道:“這筆生意我們賺的是不是太多了些?要是這位回去之後想明白了不還錢怎麼辦?”
金植卻絲毫不緊張的回道:“我們銀行的股東有陛下和各位侯爺,就算他當上了朝鮮王也不可能賴賬。現在的問題是,朝鮮究竟有多少油水可以榨出來。我們總不能從朝鮮往國內拉稻穀吧。”
楊順想了想說道:“其實朝鮮最有價值的不就是人嗎?想要開發海外荒地就需要人,南洋的那些島上移民死的比例還是挺高的。西班牙人和荷蘭人當初爲了開發巴達維亞和馬尼拉都抓過我們中國人,據說新移民的死亡比例能達到一半以上,不過開發完成之後,死亡比例就大大降低了。
所以,我們完全可以從朝鮮弄一批人去開荒,等他們開完荒再把國內的百姓移民過去,這樣不就能大大降低我們移民的死亡比例了…”
幾名揹着包裹的年輕人跟着一名中年人正和金植、楊順擦肩而過,向着碼頭走去。中年人正對着自己身後的年輕人說道:“…臺灣現在可是一個發財的地方,你們在鄉下幹一天不過賺個二三十文,可在臺灣就是做最簡單的力工,一天也能拿300文,攢一點錢去租個河段淘金,邭夂茫惶炀湍苜嵉揭荒甑墓な场�
聽着耳邊傳來的話語,金植忍不住就微笑了起來,這些源源不斷的想去海外發財的人,實際上都是在爲銀行賺錢。因爲所有的海外殖民公司都有着銀行的投資或貸款,這就意味着每個出海發財的人,不管他們幹什麼賺到錢都要上繳銀行一部分。
金植身後的楊順等那些出海的人走遠後才忍不住說道:“現在想要出海討生活的人是越來越多了,特別是鳳陽那邊來的人真多。他們怎麼一點都不擔心海外的風險?”
金植大笑着說道:“我們這些商人爲了賺錢,天下什麼地方不敢去?他們這些鄉下人靠那幾畝地也就混個溫飽而已,但是到海外闖一闖,也許回來就能購買幾十畝地當個小地主了。他們不是不知道風險,而是更怕窮而已。
鳳陽那個地方,已經有人在海外發了財回去當地主了,自然就有人想要順着同鄉的門路改變自己的命吡恕_@對於我們來說是一件大好事啊,跑出去的人越多,找我們貸款的人也就越多,我們還可以向他們提供廉價的生產工具和日用百貨,這樣又能把貸出去的款收回來了…”
就在金植爲前往海外務工的人羣擴大而高興的時候,李自成也正坐上一列馬拉客車,從平山堂下的鐵路站點前往了揚州新城的核心揚州大學。這條鐵路其實是一直修往儀徵的,全長27公里,花了近一年時間才修完,主要是修建幾道石橋拖延了工期。
這條鐵路用去了一千噸鑄鐵,恰好是去年利國鐵廠產量的4成左右。不過利國鐵廠隨着廠區和各礦場的咻斖ǖ辣淮蛲ㄡ幔a量就開始了快速的增長,今年應該會比去年的產量高一倍以上。
只是雖然大順一直在鼓勵鋼鐵產業和煤炭業,可生鐵的價格依舊維持在了80兩一噸的高位上。究其原因就是煤炭產業和鋼鐵產業的發展都需要鐵工具,也就是爲了提高煤炭產量和鋼鐵產量,首先就得投入比產出更加驚人的鋼鐵和煤炭。
軍工產業,墾荒使用的工具,鐵路和碼頭,造船業,全都對鋼鐵充滿了需求。因此,對於現在的大順而言,鋼鐵的需求市場像是個無底洞,往這個無底洞投下多少鋼鐵,它也能吞的下去。
坐在馬車內的李自成看着窗外,車廂內只有他和一位祕書,因此顯得很安靜,那些女子被他安排在了第二列馬車上。因爲他實在沒法確定該帶着誰一起出現在公忻媲埃妒侵缓眠x擇一個都不帶。
這條鐵路的沿線幾乎還沒有什麼人家,鐵路兩側的排水溝及矮小的護路林外,幾乎就是田野,偶爾出現了幾件茅舍,直到過了護城河纔有着成片被平整好的土地出現,一些土地上已經造了半層高的房子,還有一些土地上只能看到一些木頭。不過越是往南,建築物就開始密集了起來,一些道路也已經橫平豎直的建設完成了。
李自成收回了觀看風景的目光,向着對面的祕書問道:“澄之,你覺得這鐵路怎麼樣?”
錢澄之思考了一下便回道:“確實是相當好用的咻敺绞剑褪切藿ㄆ饋碣F了一些。不過如果在江南建幾條應該會受到百姓歡迎。
雖然江南水網密佈,船隻往來方便,可是船隻往來太過緩慢了,且河道彎曲往往要繞上一圈才能抵達目的地。若是能夠在南京、蘇州、松江、杭州幾座城市之間搭設鐵路,就可以極大的縮減旅行時間,還能杜絕旅人被湖匪劫掠的風險。
江南百姓應該也會願意多花點錢來節省時間的,畢竟在野外過夜的風險太大…”
這些提議讓李自成很滿意,他對着自己的祕書說道:“你說的很對,看來去年讓你督建這條鐵路是正確的。朕其實想要同你說的是,朕也覺得鐵路此物必將大行於天下,所以朕打算在交通部內設立一個鐵路局,不知你願意不願意接受這個職位。”
錢澄之並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向着李自成問道:“陛下是打算大建鐵路了嗎?”
李自成點了點頭說道:“現在鐵的價格居高不下,軍隊和政府都感到了不滿,認爲都是修鐵路造成的。不過朕以爲,鐵的價格居高不下,這其實是利好鋼鐵廠的。因爲這將會刺激工廠多多生產鐵,從而提高了我們的鋼鐵產量。因此,維持鐵路建設是必要的。”
在這裏,李自成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修建鐵路的人才我們雖然缺乏,但並不是沒有。但是規劃鐵路和督建的官員確實很少見。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對於江南地區有個認真的調查,然後把鐵路修建必要的地方規劃出來…”
錢澄之雖然還是沒有開口,不過對於李自成的要求他也沒有拒絕。在經歷了去年修路中的諸多麻煩,他知道這是一個相當苦逼的差事。面對想要回家思考思考的錢澄之,李自成也沒有再追問,因爲這事確實不着急。
當馬車穩穩當當的停下時,從車內下來的李自成看到的就是揚州大學的招牌。這幾個字原本應該他親自手書的,只是李自成知道自己的字太臭拿不出手,才讓人代自己回了這幾個字。
顧炎武及一部分師生站在了大學門外相迎,李自成上前對顧炎武做了問候,然後就在顧炎武的陪同下進了學校。今天也是揚州大學開學典禮的日子,可以說李自成就是專門來參加這個典禮的,
在開學典禮上,顧炎武建議李自成上臺做個演講,從而拉進李自成和學生之間的關係。李自成也就當仁不讓的走上了禮臺。
他瞧了一眼下面就坐的官員和學生們,便沒有按照祕書交給自己的演講稿來說。他清了清嗓子後對着下面的人說道:“有個人說,大學非謂有大樓也,乃有大師也。這句話朕是相當贊成的。
不過朕以爲,一所大學應當至少培養出三種人,第一種是建設國家的人,第二種是爲朝廷唱讚歌的人,第三種則是朝廷的反佟�
一所大學如果教育不出反伲f明這所大學已經沒有了創新精神。如果連爲朝廷唱讚歌的人都教育不出,說明這個社會已經墮落的讓人看不下去了。至於說教育不出建設國家的人,這隻能證明一件事,這個國家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學生們需要做的是先拯救這個國家…”
李自成的演講讓顧炎武等校方人士聽的無言以對,倒是臺下坐着的學生們反倒是熱烈的響應起了李自成的話語。
在李自成於揚州大學開學典禮上發表演講時,謝遷義軍在淄川人丁可澤的掩護下攻破了淄川石城。丁可澤之所以願意爲謝遷內應,就是因爲父喪時受故明大學士、首輔張至發之侄泰瑞侮辱,他忍不下這口氣就和義軍聯絡上了。這也使得謝遷攻破淄川城時並沒有費多少力氣。
淄川城地理位置重要,因此謝遷在城裏待了幾天就聽說孔有德等軍隊殺過來了。他一開始還是想要守一守城,畢竟淄川城雖然小因爲是石城,所以防禦力還是相當不錯的。但是孔有德親自帶隊伍來攻擊他,這城就守不住了。
第573章 北京的困境
謝遷最終帶着淄川城的百姓撤到了顏神鎮,孔有德雖然收復了淄川但也沒敢繼續向顏神鎮追擊,因爲順軍已經派出了軍隊在顏神鎮接應謝遷。
顏神鎮本身就處於山水環繞之間,地勢居高臨下。上一次清軍能夠輕易佔據這裏,不過是明軍已經瓦解而順軍並沒有實質統治這裏,面對氣勢如虹的清軍,最終順軍撤走了大部分的人員,把顏神鎮丟給了清軍。
但是今時已經不同往日,順軍已經正式在徐州、河南、淮揚建立起了政權,百姓已經開始依附於這個新政權,如此一來山東百姓就有了一個主心骨。他們已經有了這樣的感覺,即便清軍打過來也沒什麼,順軍是會保護自己的,哪怕一時打不過,永昌陛下也不會不管他們,會把他們轉移到後方安置的。
百姓的這些認知正是來自於前幾年大順對戰爭難民進行的補償行動,過去大明對於戰爭難民雖然有照顧但並沒有形成法律,也就是說這是一種施捨行爲但不是朝廷應盡的責任。
因此受難的百姓也只能祈求皇帝不要忘記自己的子民,但是對那些貪官貪污賑濟他們的錢糧卻無可奈何,因爲他們永遠搞不清朝廷會發下多少賑濟用的錢糧。
但是在這個新的國家中,因爲戰爭而被破壞了家園的百姓是可以按照律法向朝廷申請賠償的,而且這種賠償是有標準的,官員如果貪污太多,他們是可以向上級進行申告的。
要想官員和胥吏一點都不貪污這是不可能的,這種貪污行爲就連那些被剋扣了賑濟錢糧的百姓都默認了,他們只是希望官員和胥吏不能過於貪婪,把大部分賑濟錢糧都塞進自己的口袋裏去。
李自成對於賑濟錢糧的來源說的很清楚,這不是來自於朝廷的恩賜,而是百姓交稅後理應獲得的回報。反過來,他也把稅收和國家財政支出聯繫在了一起,不再把稅收視爲皇帝、藩王用於享樂的來源,這正是過去東林黨人把國家稅收污名化的方式。
東林黨人在兼併了大量的土地和掌握了大大小小的商業後,可以說把這個國家的財源都控制在了自己手裏。因爲他們並不需要對國家的存繼負責,這是皇帝的責任,這也就使得東林黨人堅決反對在國家稅收上進行任何增稅的行爲。名義上是給百姓減稅,實質上最大的受益者卻是自己。
普通百姓雖然並不是完全不懂,他們也知道士紳佔有了大量的土地卻比自己繳納更少的稅收是不公平的,但是對於朝廷絕對公平的徵稅方式,他們自然是隻能站在士紳一邊反對增稅的,因爲這種公平的稅收對士紳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就等於一腳踏入了破產的邊緣。
李自成南下以來在內政上其實就在做兩件事,一是把國家稅收和國家財政支出聯繫在一起,搞預決算制度;二便是爲國家稅收正本溯源,向百姓宣傳國家稅收的用途到底是什麼,對於戰爭難民的救助正是這種宣傳的一部分。
經過三年的宣傳教育,山東、河南等地的百姓首先接受了這種宣傳,開始認爲國家稅收就應該“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江南等遠離戰亂的地區,百姓的覺悟就差了點。在漸漸成爲政治一極的帝國議事會中,北方議員和南方議員在稅收問題上,永遠是相互對立的。
北方議員認爲應該向有錢人多收稅,向窮人少收稅,南方議員則認爲按照人人平等的原則,一國之內就應該採取平等的稅收。一開始北方議員完全沒幹過南方議員,因爲南方議員弄出的人人平等原則相當的吸引人,就連北方的百姓都在支持。
後來阮大鋮提出捍衛自由的概念,認爲捍衛自由人人有責,窮人爲捍衛自由流血,那麼富人就該爲捍衛自由出錢。阮大鋮提出的血稅概念,一下子獲得了北方議員的認同,於是議事會上北方議員又扳回了局面,阮大鋮也因此更被南方清流所痛恨。
李自成也對阮大鋮在議事會上的發言讚賞不已,稱其爲“自由的獅子”。阮大鋮的名聲開始在北方變好,北方百姓認爲其並不是那種所謂的“閹黨”。
在山東、河南百姓漸漸歸心於大順的時候,滿清在河北、山東的統治卻並沒有獲得什麼進步,雖然多爾袞通過遷移漢人到關外緩和了關內滿漢之間的矛盾,但是放棄自己家園去開拓蒙古荒地,本身就不是一種向上的行爲。
李自成號召南方百姓出海拓殖,一樣沒有多少人響應,除了大批被處於流放罪的罪犯外,只有少數真的在大陸沒什麼出路的農民願意籤合同爲殖民公司在海外拓荒幾年,大多數人去海外都是投入淘金業或是短期的勞務工。
以至於,如兩淮鹽業公司、臺灣蔗糖公司等發展海外殖民拓殖業務的公司,現在已經開始向各地官府出錢購買罪犯了。也就是,官府把流放犯發配給本公司,那麼他們就按照人頭給官府提供經費贊助。
這種模式一開始出現的時候還是被譴責的,因爲那些官員和胥吏爲了賺錢也許會把流浪漢也當成罪犯給流放了,但是很快大家就發現,這樣的行爲也許應該受到譴責,但是客觀上卻正令社會秩序快速好轉。各地的流浪漢在沒法安定下來的時候,最終不是橫屍街頭就是拼死一搏,這也是各地社會秩序始終難以穩定下來的根源。
這些流浪漢的來源相當的複雜,但終究還是逃不脫戰亂和天災,雖然大順已經在名義上統一了除滿清治下的中國部分,但一個真正有力的王朝並沒有建立起來。光是江西、湖南這些地方,大順都有些力不能及了,只能鎮壓一下大的反抗集團,對於那些小的地方豪強,只要能維持表面上的恭順,大順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
而這些小的地方豪強,他們統治地方上的方式同河南的地方豪強並沒有區別,互相之間的私鬥,對於普通百姓的掠奪,都使得許多百姓不得不逃離家鄉。江南是最先安定下來的地區,逃難者自然都會往這個方向流浪。
有手藝的工匠或是姿色出械膵D人、女童,大約還能在江南找到一條活路,但是那些沒有技能的青壯,除非去賣苦力,否則就只能在街上乞討或做旁門生意了。這個時代做苦力,比做農夫還慘,因爲一年中農忙只有那麼幾天,而做苦力幾乎天天都是農忙的勞動強度。
在嚴酷的流放令下,這些流浪漢不是被強行送到了海外拓殖,就是被迫進入了作坊和碼頭進行工作,街頭的閒人少了,社會秩序也就穩定了下來。由於客觀上獲得了一個好的結果,於是輿論對於流放令的批評聲音開始漸漸少去。
北方的關外開荒,本質上和南方的海外拓殖沒啥區別,都是強迫失地農民進行勞動而已。唯一不同的是,關外和關內是可以陸地聯繫的,清政府也沒打算讓這些人在蒙古開礦發財,所以清政府不能向大順這樣進行輿論修正,把海外拓殖歪曲成窮人改變命叩臋C會,和海外有的是金山銀山的宣傳。
這樣一來,清政府統治下的關內百姓多不認同滿人政權,孔有德等漢人藩鎮雖然佔據了一塊地盤,但是也沒有能力和順軍打什麼大規模的戰爭。謝遷退到顏神鎮背靠順軍的支援後,孔有德便只能在淄川城建立防線,以防止順軍從山中衝入平原地帶。
這一次的淄川起義對於支持滿清的漢人士紳地主是一大沉重打擊,不僅張至發一族被泄憤,欽差巡撫山東等處地方督理營田提督軍務、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張儒秀一家被處死,孫之獬一族被處死。淄川的士紳幾乎被打擊殆盡,極大的震動了山東士紳和官場。
孫之獬在這個時空提出的剃髮令雖然沒有獲得多爾袞的支持,畢竟清軍並沒有在軍事上取得完全的勝利,但是孫之獬主動的剃髮易服,使得謝遷義軍尤其痛恨之。所以在打下淄川城後就先去搜了孫府,而孫之獬此時還嘴硬不肯認罪投降,最終連累了家人。
謝遷所組織的義軍雖然不在順軍序列,但是謝遷此前已經接受過大順的冊封,並在徐州軍官學校進修過,所以謝遷的行動自然也就被清軍認爲了是順軍的行動。清軍對於自己殺戮百姓的行動從不感到有什麼負罪感,但是對於順軍這種殘害士紳的行動卻極爲憤慨,清軍方面對於順軍的行動大加指責,認爲順軍就是殘民之師。
原本清軍和順軍之間一直緩和的關係,因爲淄川起義開始重新緊張了起來。不過揚州這邊也好,北京這邊也好,雙方都加強了防禦,但都沒有主動出擊的慾望。
北京這邊,多鐸有些看不懂多爾袞的操作,就跑去多爾袞的王府向其提出了質疑,“我們現在根本沒有這個實力南下,這個時候製造和順軍的交戰氣氛,有意義嗎?”
多爾袞一邊低頭看着奏章,一邊回道:“那麼多士紳被殺了,我們總要有個態度,要是讓那些漢官以爲我們已經保護不了他們了,他們還會繼續效忠我們嗎?”
第574章 尋求外援
“再說了,自從立了漢人藩鎮之後,這些漢人除了招兵買馬外又同順軍私下往來,要是讓他們這麼繼續無所事事,恐怕這些人遲早要再叛變一次。藉着這件事渲染一下我們和大順之間的交戰氣氛,讓這些漢人和順軍之間互相猜疑,也有利於漢官們的穩定不是?”
聽了多爾袞這番話,多鐸倒也沒找出什麼破綻,不過他還是有些焦慮的說道:“我們和大順之間究竟是戰是和?這樣拖下去,恐怕最終還是要不利於我們的。”
多爾袞終於丟下了正在批的奏章,整個人就往後一靠,靠着椅背看着屋頂思考了一會後方纔說道:“我倒是不想拖,但是不等下去又該怎麼辦呢?難道我們要點起大軍再和李自成打上一場嗎?
剛剛入關的時候,漢人自己心思亂了,覺得李自成沒有天命,又畏懼本朝的武力,才迫不及待的投奔了本朝。那個時候本朝驅使這些漢人並不用擔心什麼,因爲這些人既沒有實力自立,又沒有保衛大明的信念,不過是一羣散沙罷了。
看起來投降我們的邊軍幾十萬,但要是細細論起來,真正能打的不過幾萬人,這幾萬人之內還是山頭林立誰也不服誰的局面。以他們分散之力量對上本朝之傾巢而出,當然是俯首帖耳不敢有別的想法。
但是元年南征一戰,我軍敗退,滿人天下無敵的威名就破碎了,這些漢人對於滿人的武力已經沒有入關時那麼的害怕了。畏懼之心一去,則必生不恭之心。
我們接下來要和順軍作戰,一定要確保勝利,因爲再失敗的話,那些漢人就不可能繼續忠侦侗境恕R坏┪臆娫偈Ю屈N攻擊我們的就不僅僅是順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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