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所以,商人們開始對於江南的官員有所不滿也就是必然的了,因爲官員的不作爲讓他們受到了經濟上的損失。在這些清流官員的襯托下,馬士英的名聲就莫名的好轉了。
至於那些市民們,就更加需要議事會發出自己的聲音了,因爲他們不僅僅要和官府不合理的政策進行對抗,還要同那些作坊主和商人進行對抗。工資的高低,工作的時長和物價的穩定,這些都關係到市民的生活。
過去沒有出聲渠道的時候,他們只能選擇支持士紳,雖然士紳未必是向着他們說話,但是至少有士紳對抗朝廷,市民們也可以趁機提出一些要求。但是現在有了議事會,那麼市民們就漸漸開始擁護代表自己利益的市民代表,遠離士紳階層了。
商人和市民兩個階層不再成爲士紳的支柱後,那麼士紳對於朝廷的反抗能力就大大縮減了,李自成當然希望能夠一次搞定這些江南士紳。在當下,江南士紳已經成爲了天下士紳的主導力量,因爲北方士紳幾乎被打殘,其他地方的士紳密度不夠大,江南這塊地方隨便數數都有上萬士紳,只要擺平了江南士紳,其他地方也就只能投降。
而在李自成支持馬士英對江南的高壓整頓政策下,江南的士紳們也終於有些扛不住了。沒辦法,他們在武力和宣傳上比不過大順,在勾心鬥角上又鬥不過馬士英,馬士英已經破了好幾家江南望族,都是反對士紳一體納糧的。
就連復社幾位名人,也被馬士英勾連進了案子,陳貞慧、吳應箕、冒襄都被逮捕,這幾人也是《留都防亂公揭》的創作者,一時復社勢力大受打擊。
最後還是侯方域找了方以智,向李自成寫信求情,這幾人才被放出。不過據說馬士英還是強行索走了冒襄的小妾董小宛,這件事纔算瞭解。不過冒襄對於此事卻是絕口不提,也有知情者說,馬士英其實不是爲自己索要的董小宛,是給更上層的人物牽線。
江南士紳從馬士英一連串的打擊報復中發覺,他們根本沒法和一個得到皇帝全力支持的內閣總理對抗,於是這些士紳終於開始尋求和新政府妥協的道路了。
第565章 江南二
錢謙益代表江南士紳議員,向李自成請求晉見,並代表江南士紳提出了關於接受士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的辦法。
李自成聽完了錢謙益講的辦法不置可否,他靠在一張黃花梨木圈椅上看着錢謙益說道:“你知道朕爲什麼要推動士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的政策嗎?”
錢謙益思考了片刻後便回道:“陛下是希望減輕平民的負擔,並充實國庫。”
李自成微微點了點頭說道:“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就是要打擊地方上的紳權。漢代爲了對付地方豪強,是定期徵召一批富人去守陵,所以歷朝歷代獨漢以強亡。
大明之亡,就亡於國弱而紳強。當你的面,朕可以說句老實話,假如這個國家的人口和財富都在士紳手裏,朕這個皇帝不僅成了一個空殼子了嗎?
所謂的三餉加派,一畝地加派九釐銀真的很高嗎?按照五錢一畝計算,也就不到畝產的2成,加上正稅,應該在畝產的2成4左右。真正讓百姓活不下去的,是地主先要拿走畝產的一半,然後把九釐銀盡數加在佃戶頭上。是有地的士紳和士紳的奴僕免稅,而那些佃戶和自耕農則要分攤這些人的稅額。
這樣一折算下來,農民就是把一年的收入都交給官府,也還要再借一筆高利貸才能完稅。所以大明之患,患在士紳而不是滿人和義軍。”
錢謙益的汗都下來了,雖然他之前和李自成有交流過,但是今次這樣直接把矛頭指向士紳還是第一次,要是知道李自成的態度這麼堅決,他是決計不會來觸這個黴頭的。雖然這次大家都圍繞在他身邊,讓他大感自己算是真正得到了腥说闹С郑皇侨鐝那翱偸请b有一部分人支持自己。
可要是爲此去得罪了李自成,那麼這種支持就是犧牲了,什麼是犧牲,向上天祭祀時獻上的豬羊就是犧牲,他可不是爲了當犧牲才爲這些士紳們出頭的。
“臣,臣確實有欠考慮…”就在錢謙益思考着如何向李自成認錯的時候,卻聽見李自成又出聲打斷了他,他趕緊安靜了下來,認真傾聽對方的講話。
“朕當然知道錢先生你不是士紳的代表,因爲我們纔是站在一起的,否則朕憑什麼把議事會的組織工作交給你?朕知道,錢先生你家裏也有不少地,但是你現在真的需要靠土地收入生活嗎?之前,朕已經給了你們這些議員入股海外殖民公司的機會,朕以爲你們應該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的。
比如,去年2月朕讓秦大鵬、胡守金創辦北方皮毛貿易公司,公司股本10萬兩。到上個月爲止,這間公司從臺灣收購了鹿皮4萬張,價值3200兩;在庫頁島、海參崴及黑龍江口收購貂皮1300張,海龍皮300張,其他動物皮毛一萬三千張,價值18750兩;海狗腎2600顆,5.2萬兩;在朝鮮收購人蔘16000兩,價值4.8萬兩。
將近一年半時間,總收入13.75萬兩,扣除船隻及人員成本,淨收益8.6萬兩,資本回報率到達了五成以上。種田能有這樣高的收益?”
錢謙益覺得李自成真不會算賬,地主士旱澇保收,再加上給農民放高利貸,確實比這收益高的多,而且土地不會沉到海里,但是船隻會沉,因此當然是當地主好。
不過他雖然算數比較好,可人又不傻,不可能這麼不給李自成面子,因此只能含含糊糊的說道:“陛下的苦心,臣實在是蠢笨,居然沒有領悟到。
只是許多士紳都是耕讀傳家,他們實在不希望子弟沾染商賈之事,以免家風敗壞。在他們看來,當地主收租子是最穩當的行業,只要子孫不敗壞家業,那麼至少可以過平穩的小日子,也是爲了子孫的一片苦心而已。
陛下又是攤丁入畝,又是士紳一體納糧,大家就覺得很有壓力了,因爲他們畢竟就是靠地租喫飯,要是沒了地租可就要喝西北風去了,這顯然也不是陛下的本意,臣所以才大着膽子把他們的請求傳遞給陛下您聽一聽。”
李自成其實並不在乎這些士紳喝不喝西北風,爛船還有三斤鐵釘,何況是這些耕讀傳家的士紳們,家裏還不知埋了多少白銀呢。要是不能把這些士紳藏起來的白銀弄出來,市場上通貨緊縮,這些士紳光是靠着囤積白銀都能賺上幾代人的喫喝了。
不過他也確實不想把所有士紳都弄到自己的對立面去,光是蘇常松鎮4府的士紳就超過了4萬人,相當於四府人口的0.5%有多,真要讓這些人團結起來和自己對抗,歷史上的江南抗清起義就要變江南抗順起義了。
他又不是滿人,可以肆無忌憚的靠殺人解決問題。在這個時代,殺人雖然是最野蠻的解決問題的手段,但確實是最有效的手段。他要是真的下令對江南進行一場大鎮壓,那麼江南的士紳勢力是被壓制下去了,但是江南的商品經濟也就徹底完蛋了。
他可不相信放開了手腳的軍隊還知道那些人該殺,那些人不該殺。問題就在於,他又不是真的想當一個封建王朝的總頭子,把江南重新打回到小農經濟對他根本沒有好處,因爲最終贏得還是士紳,都特麼退回到小農經濟了,當然還是士紳說了算。
所以,還是要給一些溫和的士紳以出路,不能讓他們團結起來和政府爲難,於是李自成想了想終於拋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預案。
“江南的奴變,我想先生也是瞭解的。之前一些議員也公開批評過,某些士紳把奴僕當成了會說話的牲口,不僅淫人妻女,還動輒動用私刑,如割鼻、烙印等,甚至還有用私刑令人死亡的事件。因爲士紳勢大,官府不敢問罪,所以士紳報個急病就把人給丟亂葬崗給埋了,官府也不敢追究。先生不會沒聽說過這些事吧?”
錢謙益支支吾吾的回道:“或許有這樣的事吧,不過臣家中肯定沒有,臣可以擔保的。”
李自成瞧了錢謙益一眼,錢謙益在士大夫中確實可以算是一個溫和的人,雖然沒有什麼決斷力,但是爲人還是厚道的,否則也不會把柳如是娶爲繼室了。
在這個時代,再出色的名妓在士大夫眼中也就是個玩物,玩物怎麼能夠上臺面?像冒襄那樣,把董小宛娶回家當成奴婢使喚,纔是士大夫的常態。錢謙益娶柳如是一事,不僅遭到了家人的反對,連朋友都把他臭罵了一通。
可以說,錢謙益沒有半絲對於人的尊重的話,是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的,至於愛情?對於逢場作戲的士大夫和名妓來說,這只是生活的調劑品,不是生活。錢謙益真的不以繼室的名義娶柳如是,柳如是最後還是要嫁的,因爲這就是名妓的歸宿。
所以,錢謙益說自己家裏沒有虐待奴婢的事,李自成還是相信的,因爲統計司的報告也是這麼講的。不過如錢謙益這樣的士大夫畢竟是少數,不要說那些聽起來道德敗壞的小人,就是如顧炎武這樣品行不錯的年輕人,對於主奴之間的關係也是相當看重的。
不消滅地主這個階級,不消滅維護地主階級利益的儒教,那麼這種尊卑有序的社會秩序就永遠別想被打破。對於錢謙益爲士紳階級的辯護,李自成自然也就比較坦然了,畢竟別人可是一個階級,而他現在只是一個人,就算看不慣也要忍着。
李自成給錢謙益提出的方案就是,“如今海外開發正是如荼如火,海外的土地也相當的便宜,不過是沒有開發而已。所以,江南的士紳可以在海外購置土地,然後分配給奴僕一部分,作爲他們被解除奴籍後的生活資本。”
錢謙益正在考慮這個方案的可行性,李自成又接着說道:“同樣的,奴僕想要獲得解放,就必須爲主家開墾出一定數量的耕地,除了主家分配給這些奴僕的土地外,其他被開發出來的土地就歸主家所有。國家爲了鼓勵大家前往海外開發荒地,30年內不會對這些土地的產出徵稅,不過開挖礦產和伐木不在免稅名單內。”
原本還在考慮的錢謙益,這下倒是不用考慮了,對着李自成連連表態,這確實是一個極好的方案。這個方案好在什麼地方?好就好在把鬧事的奴僕給趕到海外荒島去了。
江南奴變的主力是什麼人?其實就是在田莊裏幹活的那批奴僕,真正在宅邸裏和少爺、小姐一起生活的奴僕,除了受點委屈外,生活上還是相當不錯的。但是在田莊裏或作坊裏幹活的奴僕,那可真是過的苦不堪言,比如徐霞客家裏開的織布坊,這個織布坊用的就是自家的婢女,沒有做工的工資不說,乾的慢了還要被懲罰,這些奴僕怨氣能不大嗎?
更爲糟糕的是,江南和平了200年,人口不斷增長,地多人少,地主的土地也很少增加了,但是奴僕家裏還在增長人口。奴僕即便不怎麼有工資的說法,但是主家總要給糧食、衣物,讓他們有個基本生存的物資吧。雙方的矛盾就開始激烈了,主家不認爲自己有責任照顧不幹活的奴僕,奴僕則認爲自己既然不能出去工作,自然就該主家養活家人,否則還要餓死他們嗎?
第566章 姐妹
在陳圓圓的住所,一名容貌和陳圓圓不相上下的女子正橫眉怒目的叉腰站在堂上,氣勢洶洶的對於坐在上首的陳圓圓質問道:“小宛好歹也是昔日姐妹,她和冒生情投意合,都已經成婚了,把人擄來是什麼意思?”
陳圓圓一手撫着額頭,看着站在那邊的卞賽,又瞧了瞧站在卞賽身後怯生生的卞敏,老實說她一點都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兩人,想起來她就忍不住對馬士英怨恨了起來,這人也實在太沒章程了,一個不夠還接二連三的往平山堂送人,這是真把自己當成擺設了嗎?
不過在卞賽面前,她也不願意落了下風,張口便反駁道:“小宛可不是被擄來的,至於說她和冒生情投意合,這話也說的太過了,真要情投意合,馬士英如何能夠讓冒生同意寫了休書?而且,陛下也沒有把小宛和你們關起來的意思,你們真不想待在這裏,過兩年便自去好了。”
卞賽被這話一堵也有些說不出話了,確實,冒生對於小宛也過於薄情了,若不是見了冒生的休書,小宛也不會心如死灰被馬士英送來這裏。但是她還是有些不甘心的說道:“既然要放,爲什麼不現在放我們走?”
陳圓圓沉默了許久,她擔心這位不知輕重的去李自成面前鬧,平白惡了李自成,想到李自成身邊趾高氣昂的某人,她終於還是開口解釋道:“因爲你們是馬閣老送來的,陛下要安馬閣老的心,就不能讓你們走。”
聽到馬士英的名字,卞賽就氣惱的很,她當即說道:“不過是個奸臣,爲什麼要讓他安心?陛下也是個昏君嗎?”
“不要胡言亂語。我知你心中有氣,可和陛下無關。”陳圓圓終於坐正了身體,語氣陡然嚴厲了起來,“陛下胸中有這麼多大事要做,哪裏顧的上這些兒女私情。你們來了這麼多天,陛下難道強迫你們了嗎?章臺之柳,何人不可折之?陛下折之,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卞賽有些陌生的看着陳圓圓,在她印象中陳圓圓似乎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的氣勢,不過她心中也是一陣刺痛,她和其他名妓的出身不同,她是官宦家庭破敗後纔不得不帶着妹妹上了船,但她心裏總覺得自己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可是現在被陳圓圓這一句話說的終於破防了,她終於摔着袖子轉身離去了,看着姐姐走了,一旁的妹妹卞敏也終於鬆了口氣,對着陳圓圓輕聲細語的說道:“姐姐自從和吳生分手後就一直心情鬱郁,還望陳姐姐莫要見怪。”
陳圓圓瞧着如白玉美人一般的卞敏只是笑了笑說道:“我知你姐姐的性子,且隨她去就是了。越勸她,她反而越不平了。你是個有福氣的,不要和你姐姐學。”
雖然不知陳圓圓說自己有福是什麼意思,不過卞敏對於現在的生活倒也漸漸習慣了,衣食不缺,每日能夠看看書畫上幾筆蘭花,也沒有什麼魯莽的人來打攪自己,她覺得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她向着陳圓圓行了一禮後便去追自己的姐姐了。
陳圓圓看着卞敏離去的背影,也是輕輕的嘆息了一聲。她剛剛和卞賽說的話並不是搪塞之詞,李自成現在確實需要讓馬士英安心,因爲馬士英現在做的事情需要獲得李自成的全力支持纔開展的下去,不搞清楚李自成的心意,馬士英是不可能對着江南士紳揮舞刀子的。
和江南幾十上百個名門望族的覆亡相比,區區一個董小宛又算得了什麼呢?在外人眼中馬士英是奸臣,但是在李自成眼中,馬士英卻是一把好刀。除了馬士英之外,還有誰能將這些江南士紳治的服服帖帖的?所以李自成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讓這把刀斷刃的。
在陳圓圓嘆息的時候,李自成也同錢謙益交流完了。送走錢謙益之後,他站在庭院內瞧着天色還早,便走去了陳圓圓的住所,聽到侍女們的傳話,陳圓圓趕緊出來迎接。
李自成扶起她後,一邊朝着堂內走去,一邊對着她問道:“那個多爾袞送來的太子妃,到底審查清楚沒有?”
陳圓圓跟在他身後說道:“各處的情報合在一起,倒是都對的上。當日京城大變,寧浤仗着自己逡滦l的身份入宮帶走了女兒,之後就在京城郊外隱居了起來。後來滿人入關,在京郊圈地,就有人把他們一家舉報了。之後他們被多爾袞軟禁,然後這次就被送到南方來了。”
陳圓圓稍稍停頓了一下後方才接着說道:“不過,多爾袞把太子妃送來,妾身覺得他也沒安什麼好心。我們把太子妃送不送到朱慈烺身邊,都會留下後患的。”
李自成在廳堂內隨便找了張椅子做了下來,這纔開口問道:“那麼朱慈烺那邊是怎麼說的?有來看過她嗎?”
陳圓圓在李自成身邊坐下,接着回道:“朱慈烺自己沒有過來,不過倒是寫了一封信和送了幾次東西。他的意思,全憑陛下做主。”
李自成看了看邊上,揮手讓其他人退下,這才小心的對陳圓圓問道:“有沒有身子?”
陳圓圓道:“讓醫生看過幾次,而且她在山上也住了三個多月了,應該真的沒有。”
李自成如釋重負的說道:“既然身體健康,朱慈烺也沒說不要這個老婆,讓他自己過來接回去就是了。”
陳圓圓遲疑了一下後說道:“不如再等一等,陛下不是此前把郭維經的女兒指給太子了嗎?現在程序還沒有走完,未免多事,不如等走完程序再送她上門好了。”
李自成瞧了陳圓圓一眼,微微頷首道:“這事你看着辦吧,只是不要讓鄧氏女有什麼怨氣。不過,還有件事,你看一看也辦了吧。”
陳圓圓看着他問道,“陛下要臣妾辦什麼?”
李自成說道:“前幾天朱慈烺說,他姐姐想出嫁,我覺得這孝期也快結束了,那就給她安排門婚事好了。我問了李喜,他對朱媺娖的感覺還不錯,就來操辦這事吧。”
陳圓圓有些愕然,因爲她聽說朱媺娖是想要出家當尼姑,這出家和出嫁也未免相差的太遠了。她遲疑了片刻後提醒道:“坤興不是和表哥有婚約的嗎?”
李自成卻不以爲然的回道:“崇禎的老丈人太不地道,我擔心朱媺娖和她表哥成了婚,會對朱慈烺造成不好的影響。我之前也說了,眼下要以和爲貴,要是殺的血流成河就不好了。”
陳圓圓閉上了嘴,她明白了過來,李自成並沒有聽差,只是他想這麼做而已。李自成隨口又問起了朝鮮王世子最近的情況,朝鮮王世子被送來揚州他也沒見過幾回,但並不代表李自成不關心這個海外藩國世子的動向。
陳圓圓想起了關於朝鮮王世子的報告,也只能搖着頭說道:“這位世子到是沒有什麼朝鮮人的小家子氣,他既能和文人墨士談論文學,也能和那些下九流坐在一起喝酒…”
被陳圓圓評論不像朝鮮人的朝鮮王世子李溰,此時正興致勃勃的和弘文館副校理閔鼎重一起遊覽着掃垢山,此時正是九月重陽時節,秋高氣爽雲淡風輕,嗅着從風中傳來的桂花香,李溰忍不住就對着身邊的閔鼎重說道:“朝鮮也該興建這樣一所大學。”
聽着這話,閔鼎重一臉的苦笑,國內之所以派他陪同世子來揚州,其實就是不想被中原的戰爭給牽涉進去。過去滿人控制了陸上通道,明人也不願意冒險跑來朝鮮,所以朝鮮可以一邊尊崇大明,一邊卻遵從滿人,從而讓內外都獲得了滿意。
但是這個滅亡了大明的新朝卻着實兇猛,這邊還沒有把滿人收拾掉,這邊卻已經開始對朝鮮進行懲罰了。沒有料到新朝在海上有着這樣強大的力量,朝鮮只能再次服軟,可是朝鮮也不想惹來滿人的大軍進攻,所以就只好降低遣使等級了。
閔鼎重明白,漢城朝廷其實並不希望改變現狀,對於以順代明的新朝也沒什麼好感,哪怕新朝看起來武力要比大明強,但是他們依然不願意聽命這個新成立的上國。這樣的情況下,世子想要把大學帶回朝鮮,就和他想要參照滿洲的方式變革朝鮮,恐怕都是行不通的。
不過,站在掃垢山上看着偌大的學校,閔鼎重也忍不住佩服起了李自成的氣魄。雖然聽說對方不過是一個驛卒出身,沒有讀過幾本書,但是登上皇位之後居然不想着修宮殿而是先修了大學,由此可見這個新朝對於教育的重視。
掃垢山這裏原本是一片私家園林,但是在李自成的命令下,這些園林的主人不得不把自己的住宅捐獻了出來,拆除了圍牆之後的掃垢山就成了一座大園林。即便是如此,山上山下依然還在修建着建築,由此可見李自成想要的大學並沒有完全展現出來。
第567章 九江
永昌三年六月,楊廷麟抵達九江和袁繼鹹交接公務,雖然名義上袁繼鹹是總督江西、湖廣、安慶、應天(南京)等處軍務。但實際上他只指揮的動江西,事實上只有九江的駐軍。
名義上左良玉受其節制,但是從袁繼鹹駐節九江而不能駐節武昌就知道,左良玉根本就沒把這個上司放在眼中。對於弘光帝的退位,袁繼鹹一直是反對的,因爲他覺得一旦南京受都元帥府威脅而請弘光帝退位,那麼南京這個朝廷就失去了號令全國的名義,反而要低了都元帥府一頭,最終就被李自成竊取了大權,這是明目張膽的挾天子以令諸侯。
但是弘光帝雖然喜歡皇帝的位置,可並沒有勇氣拿性命捍衛這個皇位,畢竟這個皇位是他撿來的,不是自己奮鬥得來的,福王根本不相信那些牆頭草會跟着自己反抗李自成到底,說到底這些人在四鎮面前的表現已經說明了一切。
因此弘光帝和李自成派出的代表協商了退位後的待遇就宣佈退位歸藩,然後當自己掛名的監國去了。他監國的主要工作就一個,負責修建崇禎夫婦的陵墓,這其實是個不錯的差事,有人就在報紙上批評,說福王監造皇陵結果卻把皇木挪用修建自己的府邸去了,還包庇商人以修陵爲名逃稅。
福王雖然賭咒發誓,自己決沒有這樣幹,不過他在南京新造的府邸卻似乎戳穿了他的誓言。雖然最終並沒有什麼人追究這件事,但福王的名聲卻在南京大壞了。福王的名聲一壞,那些支持福王的大臣們處境就更惡劣了。
自從弘光帝退位之後,這些支持福王的大臣,主要是袁繼咸和左懋第,事實上他們支持的也不是福王,而是大明的存繼,這些大臣很清楚,一旦弘光帝退位,南方就失去了一個能夠和太子爭奪帝位的旗幟人物,那麼南方百姓就會自動的歸攏到都元帥府旗下。
他們倒不是反對太子,而是反對被李自成操縱的太子。當下李自成和太子的關係和曹操同漢獻帝的關係並沒有什麼本質差別,甚至情況還更加的惡劣,因爲李自成就沒有向太子稱臣,因此連君臣關係都沒有,李自成隨時都可以取而代之,並不會違背什麼大義。
而這些大臣也是南方獨立自主的骨幹人物,要是沒有他們的反對,南方早就向大順投降了。但是弘光帝的主動退位等於在背後插了他們一刀,等到福王的名聲被敗壞後,就連百姓也不太理解,這些大臣爲什麼非要支持無能貪婪的福王,而不是正統的帝位繼承人。
失去了大義的旗幟,又得不到百姓的支持,袁繼鹹、左懋第也就不能在抗拒新朝的調令了,畢竟現在的新朝是有着議事會的認可的,那麼這些忠於大明的臣子們也就失去了割據地方的名義。
面對楊廷麟的到來,九江的百姓倒是很高興,因爲這位也是江西人,都是本鄉本土的官員,換一個也沒什麼差別。不過對於袁繼鹹身邊的官員來說,這顯然是個壞消息,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這位楊大人是否還效忠於大明,至少也不會讓他們這些外人佔據要害職務了。
不過和部下們的牴觸情緒相比,袁繼鹹倒是坦然的多,雖然他主張維護大明,但在才幹上實在沒法和路振飛相比。路振飛能夠赤手空拳,在福王還沒有南下之前,把淮安的軍民組織起來抵抗住了順軍的招安,袁繼鹹就沒有這麼大的本事了。
因爲袁繼鹹不敢破壞官場規則,去觸動士紳們的利益,江西是大明的科舉之鄉,同時也是極爲富裕的一個省,每年的賦稅大約爲銀170餘萬兩,米94萬石,排名全國各省第三。
所謂“湖廣熟,天下足”,在明末來說是有些誇張的,因爲此時的湖南還沒有開發出來,湖北也還有大批的湖塘水沼,只不過湖廣地區人少地多,可以向外出售的糧食就比其他省份多了。
比如江西,雖然是糧食生產大省,可同樣也是一個人口大省,雖然年產稻米近億石,但是輸出省外的稻米也就不到一千萬石,近乎於十分之一。而江西還有茶葉、木材、瓷器、染料、造紙、夏布等土特產,可謂是農業和手工業都發達的地方。
這樣一個資源豐富的人口大省,若是袁繼鹹學習路振飛搞民團,並要求士紳捐錢出來充當軍費,那麼江西的軍力很快就能超過佔據武昌的左良玉了,也就不用對着武昌的左良玉退讓三分了。
但是袁繼咸寧可把錢糧送去賄賂左良玉,也不肯用來加強江西的官軍,更不敢讓士紳出錢組建民團保衛江西。就是因爲他擔心落得和楊廷麟一樣的下場。
順軍攻入北京的消息傳到江西,楊廷麟在江西募兵勤王,但是宗室朱統類向南京告狀,說其招募兵士是圖植卉墸瑮钔Ⅶ氡黄冉馍⒘吮俊V旖y類告狀的原因就是,楊廷麟的作爲損害了江西一部分士紳的利益,又引來弘光朝的懷疑。
這大約也是晚明的痼疾了,朝廷無可用之兵,卻又非常擔心地方上有人建立軍隊威脅朝廷的統治。大家只能互相內卷,根本不能做事。只是令袁繼鹹沒有預料到的是,被他看來壞了官場規矩的楊廷麟,居然被新朝派來接自己的班了。
在招待楊廷麟的私宴上,袁繼鹹屏退了其他人,向着楊廷麟問道:“兼山此來,究竟是爲了大明呢?還是爲了新朝?
”
楊廷麟幹了一杯酒後,才嘆了口氣說道:“巧了,這個問題我在揚州時也問過永昌帝。我問他,任命我這個職位,要是我回江西造反了怎麼辦?”
永昌帝則回我:“若是江西人認爲跟着我造反有前途,說明新朝不得人心,一個不得人心的朝廷爲什麼不反,他都支持我造反。若我只是爲了一己之私起來造反,江西人必然不會跟從,沒有江西人的支持,這樣的叛亂不過是讓江西元氣大傷,江西人恨的只會我而不是朝廷。
對於朝廷來說這樣的叛亂也不是什麼壞事,因爲正好可以把江西清理一遍,大亂之後必然大治,江西今後也就真正成爲了大順的江西。選擇我的原因,是因爲我願意爲江西父老做些事情,而不是坐看那些士紳繼續魚肉鄉民。
臨侯問我此行爲大明爲新朝,我只能說,我爲的是江西父老而來。”
楊廷麟的回答讓袁繼鹹一番話語都憋在了心裏,因爲他發覺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勸說對方的了,他也只能搖頭苦笑道:“永昌帝雖然起於草莽,但是這份見識卻真是常人難以企及的。這是大明的不幸啊。”
楊廷麟拿起酒壺爲袁繼鹹倒上了一杯後說道:“卻也是南方百姓之幸。臨侯此去揚州,未必不會有一番作爲,願君珍重。”
袁繼鹹卻搖着頭如釋重負的說道:“這些年在這個位置上心力憔悴,如果不是爲了護衛家鄉父老,我早就辭職回家養老去了。既然有你來接替我,我卸任之後自然是歸鄉當個閒人,過幾天舒坦日子,揚州我就不去了。”
楊廷麟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說道:“我覺得你不適合待在江西,我來江西可不是爲了維持這一團和氣的,你想要在老家過安穩日子恐怕是辦不到了。”
聽了這話,袁繼鹹頓時皺起了眉頭問道:“此話怎講?”
楊廷麟看着袁繼鹹認真的說道:“此前都元帥府給你下令,要求你清丈江西境內的王莊,這事被你給拖下來了吧?”
袁繼鹹聽了這話也有些不高興的回道:“雖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都元帥府又不是大明的太上皇,怎麼能夠要求大明的臣子做這樣的事?這不是要我欺凌宗室嗎?”
楊廷麟嘆了口氣後說道:“我江西多山,雖然良田的數量不少,可平攤到個人頭上卻不多。開國以來,江西封有三王,寧王被廢后,尚有淮王和益王兩支,這兩支宗室在江西佔的土地可不少。
若是平常時節,我也會支持你,但眼下是戰亂的時候,那些無有寸土的百姓正是大順的支持者,若是不能讓他們獲得土地,不要說宗室,就連士紳都未必能保住過去的生活。
上一篇:震惊!他在民国一剑开天门
下一篇:大秦:说书雪中,始皇给我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