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73章

作者:富春山居

面對這一局勢,海商們也只能維持當前的局面,因爲整個國家都在動盪中,他們不可能要求朝廷這個時候再同荷蘭人打上一仗。只不過他們沒有想到,李自成還沒有平定天下,居然已經把目光轉向了海外,這就極大的激發了海商們的反擊歐洲商人的慾望。

更何況,在失去了北方市場之後,因爲戰爭的關係,原本南方貨物最大的銷售市場,北京和邊軍這下都完蛋了,在北方沒有恢復和平之前,江南的貨物就沒法恢復自己在北方的銷售市場,海外市場對於江南商業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

在李自成和鄭芝龍之間,大多數海商都選擇了李自成,而不是過去保護他們的鄭芝龍。一方面是因爲李自成的地位更高一些,擁有了大半個天下的新朝皇帝總比連福建都佔不全的鄭芝龍看起來有前途;另一方面,大家普遍覺得鄭芝龍過去幾年裏往自己碗裏劃拉利益似乎多了些,既然新朝已經開始重視起海外貿易這一塊,那麼爲什麼還要被鄭芝龍盤剝?

哪怕是和鄭芝龍聯宗的鄭彩,從濟州島派回的代表也宣稱,分爲南北洋管理海外事務更爲方便合理。鄭芝龍難道看不出嗎?蹲在濟州島上當海軍提督的鄭彩,這是想要從自己手下獨立出去,不願意再做自己的小弟了。

不過他拿鄭彩也無可奈何,因爲他在海商內部搞任人唯親,福建人要比浙江人看重,浙江人又比廣東人地位高,但是福建人內部還分福州地區和其他地區的,福州地區還要分姓不姓鄭,姓鄭的也要分個遠近高低。不少人確實是有怨氣的,比如這次浙江人全面倒戈李自成,就是覺得福建人在貿易中喫了太多利益。

當鄭芝龍意識到連鄭彩對自己也只是表面恭敬,內裏自有一副算盤後,他立刻就軟化了態度,因爲他擔心再吵下去,讓李自成覺得自己不能服校屈N自己這個海軍大臣也要飛走了。

北洋大臣李自成選了江都人宗灝,作爲崇禎十六年進士中較早投靠大順的人,宗灝爲李自成負責過一段時間的祕書文字工作。南洋大臣則任命了鄭芝龍的弟弟鄭鴻逵,算是給了鄭芝龍一顆定心丸。

確認了南北洋分治,鄭芝龍就談起了南洋事務,“…根據臣去年一年在澳門的觀察,所謂五月之後不能前往馬尼拉的傳聞是不對的,不管有沒有季風,只要錯開臺風密集的時間段,那麼往來澳門和馬尼拉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從澳門出征馬尼拉是可行的。

根據我們對於呂宋島的調查,除了馬尼拉邊上有一塊大平原外,呂宋北面的大河河谷也適宜於農耕,這條大河被西班牙人稱之爲卡加延河谷。西班牙人除了在河口設立了阿帕裏鎮外,並沒有完全控制整個河谷,距離阿帕裏鎮最近的軍事據點是呂宋西岸的維干城堡…

整個羣島上的西班牙人和歐洲人大約爲6000人,其中馬尼拉城佔了近一半,居住在馬尼拉城周邊的土人有2萬多,華人在六年前的大屠殺前約有3萬多,屠殺後剩下不到一萬,大多數人之後也逃離了馬尼拉,不過這兩年西班牙人又改變了策略,開始招攬華商去馬尼拉,眼下馬尼拉華人的數量大約有五六千的樣子…”

面對鄭芝龍送上來的南洋地圖,李自成努力辨認了半天,終於還是放棄的說道:“海軍還是應當設立一所自己的大學,培養一些測繪人才,先把各海域的海圖細緻的測繪出來,現在這樣的地圖怎麼能夠用來指導海軍作戰呢?”

鄭芝龍在腦子了轉了轉,立刻就開口接道:“那樣的話不如把海軍大學設在廈門島,既可以近海,距離大陸也不遠。”

李自成瞧了他一眼後便說道:“你是海軍大臣,你要是覺得合適,就弄個細緻一些的建學計劃上來吧。我們先不說呂宋島,我們先說說婆羅洲,文萊那邊究竟同意不同意讓出幾塊土地給我們建立港口?”

鄭芝龍輕快的回道:“文萊國王應該不會拒絕我們的要求,不過,婆羅洲並沒有什麼人煙,除了南北兩端沿海河口地區外,幾乎都是森林和沼澤,我們在哪裏建立港口,似乎沒有什麼利益。”

“木頭。”李自成點了點婆羅洲的位置後說道:“不管是造船還是興建城市,都需要大量的木頭。想要仿造歐洲的夾板船,並建成更大的船隻,就需要大量合適的木頭,國內適合砍伐的森林大多已經砍光了,剩下的一些森林都在人煙罕至的地區,砍伐這些地區的木頭成本太高。

所以在這些靠近海邊的森林砍伐合適的木頭,是國家建設的必要需求。順便還能解決一部分國內的無業遊民,這就是朝廷要開發海外荒島的主要目的。對於商人來說,海外貿易的目的是爲了發財,但是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海外拓殖的目的是爲了減輕國內的人口壓力。

好比你們福建人,地少人多,活不下去了就只能下海跑船。這樣一來,福建雖然人多地少,可是大家並不會活不下去。但是在北方,一旦土地被集中到少數人手中,那些無地農民除了起來造反就沒有其他出路了,想要讓新朝不至於變成大明的翻版,那麼向海外索取土地資源就是必要的手段。”

這個道理,其他人也許還會半信半疑,但是鄭芝龍卻一聽就認同了,因爲這也是他的親身經歷。就在他點頭認同的時候,李自成又把手指從地圖上的婆羅洲轉到了大陸,接着說道:“從廣州直接航向婆羅洲顯然是不大可行的,我們必須要在中間設立一箇中轉點,水真臘、佔婆兩國邊上找一找地方,要適合建立港口和耕作的地區,也把它要下來。

廣州、湄公河河口、婆羅洲,這三處港口連成一線後,荷蘭人想要從巴達維亞進窺大陸就沒那麼容易了。而有了婆羅洲這個支點,我們也可以預備從荷蘭人手中拿下馬六甲海峽的控制權了。既然荷蘭人和葡萄牙人能佔領這裏,沒理由我們不能佔領這裏。

只有控制了馬六甲海峽,我們的船隻才能安全的出入印度洋。去看看世界其他地方的風景。”

鄭芝龍連連點頭稱是道:“陛下所言極是,只要我們控制了馬六甲海峽,那麼荷蘭人在南洋的擴張勢態就被打斷了,他們想要壟斷東方和歐洲的貿易航線也就失敗了,這確實是長遠之計。

水真臘、佔婆兩國都是內亂頻頻的小國,佔婆更是被阮氏侵佔了大片土地,我們向他們提出要求,他們一定不會拒絕的…”

第562章 海外拓殖二

聽着鄭芝龍對南洋幾個小國的分析之後,李自成隨即又把目光轉回到了臺灣說道:“接下來就是要讓荷蘭人把熱蘭遮城讓出來,只有先把全臺拿到手,再配上文萊和湄公河口的據點,呂宋羣島才真正算是被我們給包圍住了。

我們和這些歐洲人最大的差別就是,他們距離本國遠,而這是我們的家門口,所以我們並不需要急於一戰功成,只要一步步的擠壓他們的活動範圍,這些歐洲人就會因爲財力和資源耗盡而不得不投降。

所以和他們爭奪南洋諸島,重點不在於俘獲了他們多少條船,打下了哪幾個據點,而在於我們是否控制了港口和殖民定居點。比如此次的臺灣爭奪戰,並不是我們比荷蘭人武力更強,而是因爲我們在臺灣南部有大量的漢人定居點,我們的軍隊打通了從北部通往南部的通道之後,這些定居點立刻就成爲了我們的助力。

荷蘭人所修建的熱蘭遮城固然堅固,但是不能控制島內的農業區,那麼這座城市就變成了一座孤城,所以荷蘭人就不得不放棄這裏。

西班牙人在馬尼拉經營了上百年,如果我們直接去進攻馬尼拉,這場戰爭未必能贏。但是以西班牙人的人口,他們也只能控制住馬尼拉城周邊的區域,其他地區能建立幾個軍事據點就很不錯了。

所以,拿到了全臺之後,就以臺灣爲基地先奪取呂宋北部的卡加延河谷,現在河谷站穩腳跟,只要我們能夠守住這條河谷,那麼就可以以此爲據點向整個呂宋島北部、西部進行殖民擴展。當西班牙人無力再進攻我們的殖民點的時候,就是我們進攻馬尼拉城的時候了。”

鄭芝龍對於李自成的經略呂宋方案並沒有意見,但是他還是有些猶豫的問道:“我們要是把馬尼拉城打下來,那麼這些西班牙人說不定就要放棄這片羣島了。這樣的話,美洲恐怕就不會再甙足y過來了。”

李自成瞧了他一眼後滿不在乎的說道:“如果能夠把呂宋羣島開發起來,美洲白銀沒有了也就沒有了,這麼大一個島,至少能夠養活上百萬人,他們每年繳的稅恐怕也超過那些美洲邅淼陌足y了。再說了,美洲船只不過來,我們難道就不能派船過去貿易?西班牙人爲了發財都跨過了大半個地球,我們要是想賺錢還不能跑遠一點?”

鄭芝龍確實不想跑這麼遠,人家把銀子送上門來不好嗎?不過這個時候他也不會去觸李自成的黴頭,只能轉移話題說道:“陛下說的是,那麼拿下了呂宋羣島和馬六甲海峽之後,我們同荷蘭人的關係要怎麼處理?”

李自成思考了一下後說道:“那要看荷蘭人是怎麼想的了,相對於歐洲其他國家來說,聯省共和國的人口和領土都是比較小的,如果他們能夠服從於我們制定的海上秩序,那麼和這樣一個小國進行貿易,至少比和其他歐洲國家進行貿易要合適的多。

可要是他們繼續這樣不自量力,試圖在南洋挑戰我國的傳統勢力範圍,那麼我們也不能給其他國家樹立一個壞榜樣,以爲挑戰我國制定的規則是沒有風險的…”

李自成和鄭芝龍足足談論了一整天,算是把南洋這一塊的問題理出了一個頭緒。鄭芝龍踏着月色離開平山堂的時候,一直低頭想着心事,他來揚州之前以爲海上事務將會是自己說了算的局面,因爲他覺得沒有人會比自己更瞭解海外各國的局勢。

但是和李自成交談了這麼幾天後,他才意識到,李自成掌握的海外情報並不比自己少,而且某些方面的情報更是自己都不瞭解的,他一時對於統計司多了三分忌憚。

這邊朱帥璀代表了大順同荷蘭東印度公司代表彼得·弗拉克進行了談判,經歷了朝鮮、日本之行後,朱帥璀對於外交事務突然就無師自通了。在他看來,外交就是欺騙和武力威脅,這可比過去的宗藩關係要好處理的多。

作爲大明宗室,朱帥璀對於宗藩關係還是相當瞭解的,畢竟他是時刻都要避免在這個問題上出錯的。宗藩關係其實就是上下級關係,但是維持這種上下級關係的基礎是要給賞賜,也就是說上位者是用賞賜來維持住了下位者的忠铡�

你要是沒有賞賜的話,也就別想讓下位者尊重你了。當然,在賞賜之外還有懲罰,只要宗主有足夠的力量懲罰藩支,那麼藩支也不可能給自己找麻煩。不過武力懲罰之適合於內,像邊疆及外藩,那麼朝廷就很難用武力去懲罰了,比如蒙古過去也向大明稱臣,但是大明卻失去了懲罰蒙古的力量,就只能靠一年一度的賞賜拉攏這些外藩了。

國初時,南洋乃在更遠的外藩都要來朝拜大明天子,但是到了現在這些外藩已經很久沒有來朝拜了,而大明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由此就能看出,宗藩關係其實並不是那麼的牢固的,特別是對於外藩來說,要是外藩強大了,宗主就只剩下一個名義了。

但是外交就不同了,你不來朝拜我,我也要過去和你打交道的,而外交的目的也並不是建立一種上下級關係,而是智笤谒麌耐恋厣媳Pl本國的利益。雖然降低了中國的位格,但是卻更能體現出國與國之間實力的變化,從而可以通過利益交換解決問題。

朱帥璀因爲成功的處理了和朝鮮、日本的關係,使得他在李自成面前獲得了更大的話語權,這也令他相當滿意自己的工作。他原本以爲,荷蘭人和朝鮮人、日本人一樣好糊弄,只要稍稍威脅一下,對方就應該從臺灣退出去了。

但是作爲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議員,彼得·弗拉克在談判上可比朱帥璀經驗豐富多了,他訛詐和欺騙的東方人沒有五十也有一百。雖然此次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和大明的戰爭中處於劣勢,但彼得·弗拉克卻並沒有一開始就暴露自己的底線,而是和朱帥璀在各種小問題上反覆糾纏,將他的銳氣一點點的磨掉,然後趁着他疲憊不堪的時候發起了反擊。

當李自成看到朱帥璀帶回的談判結果,也是有些愕然的說道:“難道是我們在臺灣打輸了?”

站在廳上的朱帥璀面紅耳赤不敢作聲,李自成靠着椅子翻看完了手上的協議草案後,丟在了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對着朱帥璀說道:“算了,小問題就不和他計較了,不過以下幾項事情還是要提出來的。”

朱帥璀趕緊豎起了耳朵認真的傾聽了起來,“第一件事是熱蘭遮城及邊上市集的房屋問題,首先土地是屬於我們的,因此他們這是屬於在私人土地上的違法建築,原本應當是要求他們拆除恢復原狀的。不過我大順本着懷柔遠人,就酌情購下城堡及市場上的房屋。

這個問題的解決也可以分爲兩部,城堡我們直接花錢買下,公共建築及港口建築算是抵了此前被徵用的土地租金,至於私人住宅我們或是按照市價購買,他們也可以考慮住滿30年後連房子帶地皮一起歸還我們,我們可以和他們簽署租房合同。

第二件事,大明只是同意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大員港暫住,並沒有允許他們向臺灣民嗅缍惡蛯嵤┬塘P。因此他們必須要做出賠償。搞一個賠償金額,不要超過城堡的售價。

第三件事,澳門的葡萄牙人已經將馬六甲城出售給我國,因此我們要求他們將馬六甲城交給我們。並且要求他們就攻擊我國在南洋外藩一事做出解釋,並保證今後不再攻擊我國外藩。這一條可以另案處理…”

彼得·弗拉克拿到新的協議草案和一份新的備忘錄後,頓時感受到手上的協議沉重了起來,新的備忘錄進一步顯示了這個新王朝向外擴張的野心,在看過了蘇州的繁華和揚州的大規模建設後,他完全感受不到這是一個已經打了多年內戰的國家。他親眼看到的,只是這個國家的勃勃生機而已。

彼得·弗拉克通過翻譯向朱帥璀問道:“這新的兩條確實是皇帝陛下加上的嗎?”

朱帥璀看着他也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毫無疑問,我可不會冒着掉腦袋的風險僞造這個。”

彼得·弗拉克沉默了一陣後說道:“我對於協議沒有任何問題,我代表公司接受這份協議。但是,我對於備忘錄有不同意見,馬六甲城的問題我們和葡萄牙人已經解決了分歧,這也是我們和葡萄牙人停戰的條件之一,澳門議會無權把馬六甲城出售給皇帝陛下,因爲這不合法。”

朱帥璀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回道:“代表的抗議我聽到了,我會就這個問題彙報給陛下的。但是,這份備忘錄是給貴公司的,我認爲你還是把它帶回去比較妥當。”

彼得·弗拉克將之視爲了中國人的一種警告,這表示中國人還沒有完全放棄和公司交戰的念頭。他最終還是簽署了協議,確定了公司和中國之間的停火。

當李自成費盡心力的安撫南方各省時,多爾袞正命令弟弟多鐸出兵蒙古追擊叛逃的蘇尼特部,出征前多爾袞對多鐸說道:“騰機思兄弟此次叛我,主要還是喀爾喀部蒙古的引誘,所以一定不能讓其部族逃去和喀爾喀部匯合,要是有了第一個成功的榜樣,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蒙古部族投向北面,那麼草原就亂了…”

第563章 漠北

多鐸同樣知道這次出征的意義,蒙古各部對於滿人在草原的分區定旗制度其實是不大滿意的,一方面遊牧民族的生活習慣不適應這種固定草場的生活,畢竟牲畜只有在遊牧中才能避開瘟疫的蔓延,這是遊牧民族的生活經驗所得。

另一方面,草原上物資匱乏,部族之間的互相吞併也是一種讓強者能夠生存下去的方式,在遊牧民族看來,只有強者生存下去,種族才能延續,因爲弱者是沒法對抗嚴酷的自然環境的。

滿人在草原分區定旗,實質上就是阻止蒙古部族重新強大起來,讓一羣軟弱的人和強者分享草場,最終就成爲了滿人的奴僕。這種思想在蒙古族上層人士中尤其流行,因爲他們就是最大的利益受損者。

他們不僅失去了對於小部族的控制權,連手下的部民也因爲渴望入關劫掠而成爲了滿清的擁護者,這使得黃金家族血脈對於蒙古人的影響力開始下降。

在這樣的情況下,原本和漠北喀爾喀部對立的漠南蒙古開始漸漸同喀爾喀部聯繫上了,雙方的上層都有統一草原從滿人手中獨立出來的想法。騰機思兄弟的叛亂不過是個開頭,如果滿人不能把這一勢力打壓下去,讓那些蒙古人以爲只要跑到漠北就安全了,那麼漠南蒙古就真的要大亂了。

於此同時,順治元年對李自成作戰的慘勝,也讓清軍士氣低落。雖然阿濟格在河南喫了一個敗仗,但是從入關開始算起,滿人現在在關內佔領的大片土地都是從李自成手中奪來的,因此滿人當然可以算自己纔是勝利的一方。不過滿人再怎麼給自己臉上貼金,都不能改變滿人家家戶戶掛上白布的紀念死去親友的事實,因此只能算是慘勝。

清軍也需要一場毋庸置疑的大勝,以表明滿人的武力還是存在的,以震懾人心浮動的漢軍,因此這一次追擊騰機思兄弟就變得極爲重要了。

多鐸帶着5000滿洲騎兵,然後又徵發了四王子部等蒙古部族,對着一路北逃的騰機思兄弟進行了追趕。一開始騰機思並沒有逃亡,他樹立起反旗後就召集四方的蒙古部族會盟,試圖聯合各部族一起反叛滿清。

只是騰機思過高的估計了自己的威望,也高估了他的同胞的勇氣,不僅沒什麼人來會盟,還把他反叛的消息傳去了北京。當聽說清軍前來平叛後,騰機思只有帶着部族跑路去漠北了。

順治元年(1644年),清廷就設立了分隸內務府和鑲黃、正黃、正白三旗的官莊132所,其中若干設在喜峯口、古北口外。這些官莊,就是爲八旗入關長期作戰支應後勤的。

順治二年,清軍在關內作戰不順,爲了解決大批投降漢軍及被圈地後失去土地的漢民的生計問題,清廷再一次向蒙古,特別是土默特川等地移民駐軍,“每十五丁,給地廣一里,縱二十里”。

這一次多鐸出征草原,多爾袞再次下令向熱河、喀喇沁移民數千,于歸化城東北開始修築綏遠城,以控制土默特部及隔開東西蒙古部族的聯繫。

騰機思兄弟對於滿清的反叛,土默特部並不是不知道,但是土默特內部分歧太多,沒辦法統一意見。原察哈爾部遺留下來的阿牙克喀塔喜木裏克喇嘛等是完全效忠滿人的力量,他們反對和騰機思一起背叛大清。

按照阿牙克喀塔喜木裏克喇嘛的說法:“當初林丹汗想要統一草原,結果就是騰機思這些人反對,他們還首先投降了博格達汗,導致林丹汗最終被博格達汗擊敗,逃亡到大草灘而死。

那個時候騰機思爲了個人的私利反對林丹汗,完全忘記了黃金家族的榮光。現在他還有臉提什麼黃金家族的榮光?

且自我們歸順大清之後,難道博格達汗對於我們蒙古人還不夠照顧嗎?讓弱小的部族能夠不被強者所欺凌,向貧苦的牧民發放羊和糧食,蒙古人爲什麼要背叛這樣的大汗?忘恩負義者,是要被佛祖懲罰的…”

兩位固山古祿格和杭高,前者支持阿牙克喀塔喜木裏克喇嘛的意見,後者則認爲騰機思投靠喀爾喀蒙古是錯誤的,也是引狼入室,因爲漠北蒙古一心想要佔據水草豐美且氣候更好的漠南草原,和喀爾喀蒙古相比,他寧可支持滿人。

當然,還有一批人聚集在了託博克達賴身邊,他們同情騰機思的行動,雖然不支持他投靠喀爾喀蒙古的舉動,但是卻認爲從滿人手中獨立是正確的事。他們主張要和漢人聯手,把滿人從自己的地盤上趕走。

但是,這些蒙古貴族們的爭論還沒有得出一個結果,那邊就傳來了滿人出征草原的消息和騰機思逃亡的消息,這下倒是不用爭論了,因爲土默特部是不可能放棄河套跑去漠北的。不過面對滿人的咄咄逼人勢態,主張和漢人聯合抵抗滿人的聲音倒是多了起來。

另一邊,因爲清廷要出兵鎮壓騰機思之亂,多爾袞也終於把扣押在北京大半年的姜瓖給放了回去。此前因爲阿濟格失利,擔心大同的明軍再發生反覆,於是多爾袞再次把姜瓖召到了京城,以確保大同鎮沒有一個能夠號令明軍的領袖人物。

這一次清軍要出兵草原,清廷需要有人在大同籌措糧餉和安排後勤咻敚杂植坏貌话呀嵎帕嘶厝ァ赡曛畠葍纱稳刖偃缯f第一次姜瓖還是栈陶恐,那麼這一次當他回返大同的時候,心裏就充滿怨氣了。

他自覺自己讓大清不費一兵一卒就拿到了大同鎮,可謂是居功至偉,但是僅僅因爲擁戴了一個大明宗室當旗幟就被滿人警惕呵斥,這也實在是太不把他當人看了。第二次入京時正逢京城裏爲阿濟格失利一事爭吵不下,這讓姜瓖大感意外,原本他以爲滿人都是團結的、勇敢的、理智的、清廉的,否則怎麼能夠連連打敗大明呢?

但是這一次的爭吵讓他意識到,滿人其實並不比大明強多少,他們的官員也一樣是貪婪愚蠢的,只要找到機會就會勒索銀子,他這一次在京城就被勒索了不少。當然最讓他感到驚訝的是,號稱在野戰中無敵的滿人居然會輸給李自成,這可真是活見鬼了,要是早知道這樣,他又何必這麼快舉起叛旗。

多鐸在克魯倫河同趕來的漠南蒙古諸部會師,兵力增長到了3萬,他在盈阿爾察克山收到消息,說騰機思在袞噶嚕臺,於是多鐸令全軍急行軍三晝夜,突然出現在騰機思的宿營地,絲毫沒有防備的騰機思部大敗,臺吉茂海被清軍所殺。

這仗打完之後,騰機思就被打蒙了,他只敢帶着餘部逃亡,絲毫沒有回頭迎戰的意思,於是多鐸挑選精騎追趕,追到布爾哈圖山追上了騰機思,已經跑的失去戰意的蒙古人轟然散去或是跪地投降,騰機思兩個兒子、三個孫子都死於這一仗,部民及牲畜也全被清軍繳獲。

幾乎成爲光桿司令的騰機思只能請求喀爾喀各部救援自己,土謝圖汗派出2萬人,車臣汗派出3萬人,喀爾喀蒙古各部也可算是主力全出了。

多鐸得知喀爾喀兩大部族出兵的消息後,就立刻制定了計劃,決定在兩軍匯合前分別擊敗之。7月13日,多鐸擊敗了土謝圖汗,7月14日,又擊敗了車臣汗。這兩戰進一步確立了滿人對於蒙古人的武力優勢。

和喀爾喀部還處於成吉思汗時代的蒙古輕騎相比,多鐸所率領的野戰兵團已經成爲了一支諸兵種合成的軍隊,重步兵、重騎兵、火器兵加上火炮,完全不是由牧民組織的蒙古輕騎能夠擋得住的。

多鐸總算在蒙古人身上發泄了被漢人用堡壘陣地戰給磨的沒脾氣的鬱悶感,和漢人打了這麼久的堡壘陣地戰,他都覺得自己有些不會打仗了。當這一次連續擊潰了蒙古人的大軍後,他纔算是恢復了一些對於滿人野戰的信心。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對身邊的人說道:“今後光想着靠一羣牧民就能衝入中原打劫恐怕是行不通了,這些蒙古人最多也就只能在草原和漢人的軍隊周旋,一旦遇到了漢人的堡壘和火器防線,等於是去送死。”

只是雖然多鐸雖然贏得了大勝,卻也不敢在漠北多加停留。因此一邊向土謝圖汗、車臣汗寫信警告要求他們交出騰機思,並派出親信大臣上京謝罪;一邊則開始撤退。

土謝圖汗、車臣汗並不瞭解滿人在南邊還有一個心腹之患,他們是真的被多鐸給打怕了,趕緊找了沒有參戰的札薩克圖汗派人去北京求情。喀爾喀部試圖聯合衛拉特-喀爾喀-漠南成立大蒙古國的計劃算是泡湯了。

於此同時,順治三年八月,滿清出版了滿漢文字的《洪武寶訓》,以順治帝名義作序,順治帝在序文中自認清是繼承明統治,表示要與天下共遵明朝祖訓。這意味着,在大順宣佈順明合併之後,滿清也不再承認大明,試圖永久的佔據北京了。

第564章 江南一

多鐸出兵漠北追擊騰機思兄弟時,多爾袞爲了麻痹李自成,還派出使者恭賀李自成就任中華帝國皇帝,並再一次提出兩國劃界修好訂下兄弟之約,順治稱兄,永昌稱弟,大順每年再給大清30萬兩歲幣。

中華帝國這個名字只是書面上的用詞,日常口語中依然稱呼李自成爲大順皇帝。大清使者帶來的條件確實把馬士英等人給迷惑住了,認爲多爾袞這是想要羞辱李自成,就在他們把精力放在多爾袞想要做什麼的時候,多鐸都已經擊敗騰機思了。

當鄂爾多斯部把清軍出征草原的消息傳到西安,又從西安傳到揚州,時間都已經是八月了,算一算時間清軍都該往回趕了,劉宗敏等將領覺得錯過了這個時機未免太可惜,向李自成要求不如在山西或山東動一動,佔一些便宜再說。

李自成思考了數日,又和馬士英聊了聊,最後還是否決了劉宗敏等人的意見,因爲此時大順也正忙於幾件事,根本沒有什麼精力去考慮北伐之事。

這些事包括,對江南實施攤丁入畝和士紳一體納糧的政策,揚州新城的建設,軍隊的改組,海外拓殖及雲南平亂。此時突然改變政策要求北伐,只會讓所有事情都變得一團糟,因爲北伐戰爭一起,政府就不得不同江南士紳妥協,那麼對於江南的士紳改造也就進行不下去了。

馬士英也不主張大打,他向李自成說道:“陛下此前挾兵勢和民意推動了改制,天下自然不敢有誰跳出來頑抗,但並不是說反對改制的人就真的支持陛下的改制了,他們只是還沒有在新朝找到出聲的渠道,因此無法聯合起來出聲而已。

但是陛下要是迫不及待的進行北伐,軍隊一旦向北移動,南方人心就又活過來了,一旦讓他們同氣連枝,則改制一事就要遇到很大的阻礙。就算陛下北伐或勝,再想讓那些已經活躍起來的士紳低下頭去,恐怕就要殺的人頭滾滾了。

因此臣以爲,小動可以,但是大動是得不償失的。”

不過在李自成看來,小動不如不動,因爲北伐一旦開啓,北方的百姓必然會期待大順去解放他們,但要是大順做不到這一點,就會讓那些百姓失望而轉爲認命,這顯然是有利於滿清的統治的。

因此他最終拒絕的劉宗敏等將領想要動一動的要求,而是繼續把精力放在了整頓江南士紳的問題上。應該來說,在馬士英的數套組合拳的打擊下,江南各個階層已經完全分化了,奴僕希望解除世僕的身份,並獲得一小塊土地養活自己,自耕農希望降低稅賦和高利貸的利息,商人希望能夠獲得更多的市場,市民們希望物價平穩,可以說除了士紳階層外,其他階層都希望有所改變。

這使得原本是江南地區的實際控制者士紳階層,漸漸失去了一呼百應的影響力,各個縣、府所設立的議事會,開始發出了其他階層的聲音,主要還是商人和市民的聲音,因爲這兩個階層現在成爲了最爲關心政治的階層。

商人希望用議事會來對抗官府不合理的措施,比如亂收費或阻礙了商業發展的各種政令,像染坊、踹坊的作坊主,他們不希望官府讓他們替工匠的行爲進行擔保,這些工匠大多是身強力壯的男子,又多是外地來的單身男子,官府非常擔心這些工匠會起來鬧事,因此便要求作坊主爲這些工匠進行擔保。

這種擔保對於商人來說就是一種負擔,因爲每次出了點什麼事,衙門就會找他們的麻煩,讓他們交出人來,除了那種不做正經生意的作坊主,普通的商人難道就能壓得住抱成團的工匠?因此,最終不過就是向這些胥吏交錢免災而已。

此外就是,商人希望官府能夠牽頭維護吆雍降兰瓣懮系缆返陌踩瑏K降低咻斮M用,沒有這兩樣東西,商業就無從發展。雖然商人們有時會集資修建橋樑或水壩什麼的,但是想要聯通全國的商路,肯定不是依賴幾個商人的高尚行動就能解決的問題。

不過現在商人們倒是不會拒絕投資吆庸镜墓善保荚獛浉褤P州到淮安段的吆诱猩倘牍桑⒘嘶磽P吆庸芾砉荆摴景l行股本200萬兩,另外又發行了三期公債總計500萬兩。

都元帥府利用這些資本修建了淮安—邵伯船閘—施橋船閘—江口三個梯級航段,並對高郵湖及裏下河進行了改造,挖掘了一條導淮入海水道,對蘇北地區排澇防洪。假如整個工程完工,那麼裏下河地區就多了500萬畝的灌溉水田。按照每畝水田繳納5升米水費計算,光是這些田地的水費一年就是25萬石,相當於25萬兩白銀。但這還沒有包括地價上漲和地租的收入。

不過在裏下河灌區完成之前,淮揚吆拥囊呀涢_始盈利了,淮安到揚州段吆樱揪褪亲顮懛泵Φ囊欢危驙戇@是江南通往山東、河南、及西北的必由之路。永昌二年戰爭結束到永昌三年上半年,這段吆虞斔偷呢浳镆呀洺^了百萬噸。

按照重貨每噸每公里5釐,輕貨每噸每公里1分的吆庸芾碣M,這一年時間吆庸芾碣M就收了近120萬兩,純收入30萬兩,淨收益15%,發放股息10%,也就是說永昌元年購買了淮揚吆庸竟善钡娜硕假嵉搅耍徺I了公債的人也按時拿到了利息。

雖然對於商人來說,吆拥倪^路費加上哔M還是有些高,但是對於吆庸镜墓蓶|們來說,他們覺得這個收費相當的合理。而這也是民間人士第一次和官府合作居然賺到錢了,一般來說和官員合夥做生意能賺錢,但是和官府合夥做生意能不虧就是賺到了。

但是,從杭州到蘇州到鎮江這段吆铀_辦的公司卻還處於虧損狀態,這段吆与m然是都元帥府建議拿出來招商的,但具體的經營卻是南京方面派人搞的。不過和淮揚吆庸芾砉镜慕洜I方式不同,李自成拒絕在公司內安插官員,所以雖然是官辦企業,可是經營方式卻是商業的。

雖然公司裏不能杜絕關係戶,但這種壟斷生意只要照規矩辦事,其實還是養得起閒人了。不過蘇杭吆庸芾砉揪筒煌賳T既不想錯過撈錢的機會,也不想丟掉自己的烏紗帽,因此蘇杭吆庸芾砉咀罱K還是被弄成了一個衙門。

馬士英在的時候還好一些,畢竟他還知道拿錢是要辦事的,等到陳名夏當了南京內閣首輔,把蘇杭吆庸芾砉緭Q上了自己人後,這些正人君子就是花錢不辦事的主,因爲不辦事就不會出錯,不出錯就是清流的自保之道。

但是,在農業時代官員不做事是好事,畢竟農民種地是不需要官員來指導的,要是官員開始指導農民種地了,那麼多半是要出問題的。畢竟農學也是門科學,不是讀幾本聖賢書就能瞎幾把指揮的。但是在商業上,官員不做事就是真正的壞事了,畢竟你不下達計劃,底下是沒法展開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