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69章

作者:富春山居

聽着阮大鋮的腳步聲走遠,李自成便讓李來亨去把顧絳請來,李來亨向他回道:“顧絳已經改名炎武了,陛下下次可別叫錯了。”

這個名字熟悉的讓李自成震驚了數秒,不過他終究還是回過了神來,現在的顧炎武還不是那個明亡之後投身儒學的經師,因此他平靜的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久,顧炎武就被李來亨帶了過來,李自成見到他時倒是比往日多瞧了兩眼,這纔開口向他說道:“這些天的議會流程你們也應當都有所瞭解了,那麼關於新的中樞應該怎麼建立,體制辦究竟有沒有得出一個肯定的結論?”

顧炎武思考了片刻後說道:“根據陛下的要求,自陛下北上之後,我們就開始對於新的中樞的建立問題進行了長達數月的研究。

一個多月前,我們就給陛下呈報了兩個方案,一個方案是解散大明和大順的中央體制,然後重新建立一個新的中央;另一個方案是保留南京和西安兩地的體制,然後在兩者之上再建立一個統治全局的中央朝廷。

當時我們更爲傾向於第一個方案,因爲這一方案可以最快的建立起統一全國的新政權,從而使得天下百姓能最快的意識到本朝已經取代了大明成爲了新朝。

不過根據這一個多月和議員們的交流,我們認爲這個方案恐怕很難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因爲不少地方並不希望本地做出什麼改變,他們只是想着維持現狀才服從了都元帥府的命令的。

倒是對於第二個方案,大家都很少有意見,因爲他們覺得這個方案既沒有改變他們的生活,也符合了他們的認知,就是陛下已經是這個天下的新主人了。所以,我們的結論是,採取第二種方案,在兩個朝廷之上建立一個新的中央,是對天下擾動最小的辦法。”

顧炎武說到這裏也對李自成生起了欽佩之心,要知道在順軍擊敗了南下的清軍的之後,哪怕是他們中最爲留戀大明的人員,也不得不承認屬於大明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當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向新朝過度。因此大家一致認同,打碎了大順和大明的現有體制,然後重建一個全新的體制是必然之路。

只不過,李自成卻很沉得住氣,建議他們在大議事會召開時詢問各省議員的看法,然後再做出一個結論。從現在的結果來看,李自成的判斷無疑是正確的,各省議員幾乎都不想折騰,也許在公開的表態時他們不會反對第一種方案,但是在私下裏交談的時候,卻幾乎很少人支持。

李自成點頭之後又問道:“採取第二種方案的目的不是爲了維持現狀,只不過是給民幸粋�適應期,我們最終還是要把西安和南京的權力合併到新的中央政府中來的。所以,當前最爲重要的還是要明確各自的責任和權利,這一點你們是如何安排的?”

第548章 新的框架二

對於李自成的問題,顧炎武倒是胸有成竹的說道:“按照陛下給的思路,中央政府拿走外交、軍事、教育和中級以上官員的任免權力,司法獨立,議會分走立法權和徵稅權,那麼西安和南京就只剩下了行政權力,幾乎不會對中央構成挑戰了。”

李自成對於顧炎武提出的方案表示了首肯,於是決定明日就拿這個方案交給議會表決,不過接下來就是最麻煩的人事問題了。組建新的中央政府,這顯然就是一塊新的大蛋糕,各方必然會盯上這塊蛋糕,要是不能分配好,就是一連串的麻煩。

正如顧炎武等人所預料的,對於李自成想要在西安和南京之上建立一個新政府,幾乎沒有人反對。因爲這是增加了官職數量,給了許多想當官的人以希望,不少議員也希望李自成能夠正式的召開科舉。之前李自成在西安和揚州都開了小型科舉,因爲時間倉促,只有近處的讀書人收到了消息,參加的人數不多所以被稱之爲小科舉。

當然,那個時候順軍還沒有真正定鼎天下的趨勢,所以有不少讀書人也不願意從伲@也就使得李自成沒什麼興趣大開科舉,他就是想要弄幾個讀書人用一用而已。不過現在就不同了,打退了清軍之後,大順和大明又以議會決議的方式統一在了一起,這個時候大順已經有資格召開面向全國的科舉了,大家自然就希望能夠恢復正常的科舉考試了。

面對議員們的請求,李自成也只能表示同意,他下令宣佈永昌三年春召開科舉,不過他也宣佈這次考試將不再以《四書章句集註》爲標準答案,允許各人以自己的看法解釋四書,並要求有志於出仕新朝的讀書人,應當認真的學習自己發表的一系列文字,以瞭解以順代明的天命爲何。

對於大部分議員來說,只要李自成同意開科考他們就滿足了,至於用什麼教材考試,這自然是李自成說了算。也有一部分議員對廢除《四書章句集註》爲標準答案感到不滿,因爲失去了標準答案之後,他們就沒法靠死記硬背通過考試了。

不過李自成用了另外的招數堵住了這些不滿的議員,他表示各省應當都建立一所大學,大學畢業生都等同於舉人,各省大學建於何處,經費怎麼解決,由各省議會進行討論決定,中央政府將會按照各省的方案進行一定的撥款。

雖然知道李自成是拿建立大學一事收買他們,但是議員們還是接受了這份賄賂。特別是南方文風最盛的幾個省,省內的科舉考試競爭太過激烈,讀書人能幹的事又太少,現在在省內建立一所大學,既能解決一部分考試名額,又能解決一部分讀書人的出路,可以說是兩全其美了。

接下來李自成又提出了幾個小議案,比如修改了書面上的國名,以中華帝國取代了大順的名字;把大議事會改成了帝國議會,並提出了四級會議的組織形式;提出了議會選舉法和被選舉法等。算是丟給了議會一堆新的問題。

而在議員們圍繞着這些新問題展開討論的時候,李自成也進入到了最麻煩的新中央政府的人事安排考慮。其實他手下現在有這樣幾幫文官勢力:

第一部分是以牛金星爲代表的功勳派,這些人最高就是舉人,最低連童生都有,但是他們參與西安建國前的義軍戰鬥,可以說是文官中勞苦功高的一部分;

第二部分是陝西投降的官員,以進士爲主,雖然沒有參與義軍的行動,可畢竟是陝西老鄉,和李自成還是有着一定的關係的;

第三部分是北京攻破後投降的官員,因爲順軍的拷掠又對大順感到不滿,最終轉入到了太子的文華殿,雖然還是爲都元帥府出力,不過他們標榜自己是大明遺臣;

第四部分就是南京城內的馬士英一系官員了,雖然是江南清流眼中的奸黨,但在和清軍的戰鬥中,馬士英還是替李自成維持了江南的局勢的。

第五部分就是江南的清流了,雖然史可法、呂大器堅持不肯同都元帥府合作,但是以錢謙益爲代表的清流還是向都元帥府低了頭。

至於剩下的文官就不能稱之爲勢力了,只能說是小股的團伙了,這些小團伙自然是不能妄想新建中央政府的控制權力的。

通過和各個勢力的談話和利益交換,一個初步的人事方案就出現在了李自成的面前。和各方的談話之後,李自成最終決定西安這邊不動,南京這邊大動,從而換取一個儘可能讓各方滿意的方案。

於此同時,馬士英對於江南地區治理的方案也送到了徐州。看到馬士英試圖對江南望族的奴僕和士紳特權下手的報告,李自成終於不再猶豫,在內閣首輔的名字上寫下了馬士英三字。

永昌二年九月二十九日,李自成再次參加了議會並在會議上提出了兩個重要議題,第一個議題是帝國爵位晉升令,公爵部分,保留了大明魏國公徐文爵、定國公徐允明、黔國公沐天波、英國公張世定、成國公朱元臣五人的公爵爵位,改授以中華帝國之公爵爵位。

這邊又一口氣冊封了11位新國公:秦國公劉宗敏、晉國公李過、宋國公田見秀、鄭國公袁宗第、曹國公張鼐、蘄國公谷可成、韓國公劉芳亮、越國公劉國昌、武國公賀廣恩(賀遄樱⑻茋R若明(賀一龍嗣子)、夏國公羅一飛(羅汝才嗣子)。

這次公爵的冊封,除了獎勵功臣之外,其實最重要的還是緩和內外矛盾。賀一龍、羅汝才的後人被找出封爵,是爲了團結義軍內部的關係。當初李自成殺死了這兩位義軍首領後,義軍內部也是發生了極大的混亂,其中不少義軍部隊就此出走投奔了朝廷或大西軍。

這一次爲賀一龍、羅汝才確立了嗣子,並承認了兩人在義軍時期立下的功勞,算是對義軍內部的矛盾進行了緩和。至於對大明幾位公爵的認可,也是同樣的道理,雖然除了黔國公沐天波外,其他幾位都只是空頭公爵,但是這對於安撫南京的勳貴們卻是必要的。

議員們對於這份爵位晉封名單幾乎沒有什麼意見,畢竟他們自己也不認爲自己能夠真正干預這些爵位的冊封,因爲這本就是皇帝的權力。

倒是對於李自成提出的第二個議案,任命馬士英爲中央政府內閣總理組閣一事,倒是遭到了近三分之一議員的反對。對於任命馬士英爲新中央政府內閣總理一事,錢謙益最有怨氣,因爲按照此前陳圓圓的承諾,這個位置應當是他的纔對。

除了錢謙益爲代表的清流議員們的反對外,陝西議員也是另一個反對的主要羣體,因爲他們覺得既然是大順吞併了大明,自然應該由大順這邊的人出任第一任內閣總理纔對。

李自成於是召見了錢謙益,他也沒同對方多說什麼,只是把馬士英遞交的奏章給他看了,然後對其說道:“錢先生要是能夠向我保證,你也能把這些工作完成了,那麼我也可以提名你來當這個內閣總理。”

錢謙益看了一眼內容後就想退縮了,因爲他覺得馬士英簡直是瘋了,要是把這些事情都做了,江南以後還怎麼待的下去?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馬士英是貴州人,他是真不用在江南待着,到時拍拍屁股回貴州養老就是了。

錢謙益只能面露難色的對着李自成說道:“臣實在是做不到這些,臣願意退出。”

李自成也不爲難他,跟着就說道:“其實朕的想法是,等馬士英這屆做完,錢先生剛好上去替朕收拾一下江南人心。畢竟江南還是國家的財源,不能一個勁的往死裏打壓。”

錢謙益覺得李自成這話說的挺可笑的,這上面的事情要是做完了,江南士紳至少要過幾年的苦日子了,這難道還不叫往死裏打?但是在李自成面前他也只能面露尷尬的回道:“陛下聖明,有此一策,江南蕩平應該並不費事。”

李自成想了想還是對錢謙益說道:“當然,內閣中也會有一兩個位置交給你安排,由你提名當選。此外,朕打算在議會成立國家預算委員會,對國家的預算支出進行審查,從而能更合理的安排預算。你來當這個委員會的主席怎麼樣?”

錢謙益有些不大明白李自成的想法,於是問道:“什麼是預算?什麼是委員會?”

李自成一邊回想着,一邊給錢謙益講述了預算和委員會的基本涵義。聽到自己能夠審計政府亂花錢和亂收錢的消息,錢謙益頓時就接受了這個提議。

和錢謙益達成了交換條件後,李自成又把想要推選陝西人擔任內閣總理的推手們警告了一遍。接着他又和陳名夏做了交談,在確定馬士英就任內閣總理後,南京空出的位置就交給自己後,陳名夏也就接受了馬士英的新任命。

第549章 流水線

陳名夏從李自成住所回來的時候情緒不是很高,劉餘謨幾人得知其最終接了馬士英的班,而馬士英卻更進一步後,頓時都不平了起來。

當着陳名夏的面,他們一個個七嘴八舌的說道,“馬士英不過是個貪贓枉法的官員,不過是勾結上了閹黨才恢復了官職,他有什麼能力當這個內閣總理?我看,這新朝要完…”

“是啊,是啊。親賢臣遠小人,此國所以昌也。現在倒好,這位剛剛坐穩了江山,就急着親近小人疏遠賢臣了,何等的昏聵…”

“這新的中央建立起來了,南京那邊豈不是又恢復從前退休養老的模樣了?這首輔有什麼可做的?大明都不在了,還能輔助誰?”

陳名夏被吵着頭都大了,但是他終究還是沒想放棄這個位置,就算是有水分的首輔,可也是首輔不是。其實他心裏也清楚,這些人的不滿在於,他們想要的可不是一個養老的位置,而是真正有實權的位置。

他們當初跟着自己擁護太子,是因爲李自成丟了北京,看起來已經不像是能夠統一天下的新朝之主了。因此寄希望於李自成送太子南下,然後大家可以做從龍之臣。畢竟大明延續了200多年,在南方還是有着相當大的影響力的,只要太子到了南京,必然能夠重建大明。

只不過大家沒有想到的是,南方士紳官員會搶先一步擁戴福王登基,這使得他們不得不站在李自成這邊反對弘光朝,因爲作爲太子的擁護者,弘光帝已經不可能再接納他們了,大家自然只能對抗到底,雖然最終把弘光帝給逼退位了,但是卻錯過了南京重建大明的最好時機。

就在大家猶豫不決的時候,李自成這邊卻又打敗了南下的清軍,這樣一來大明就失去了再復起的機會。收拾了清軍之後的大順,顯然不是南方一團散沙的士紳能夠擋得住的,而且不管是南京的監國福王,還是在揚州的太子,都不想再冒什麼風險和李自成對抗下去了。

特別是福王,退下來的福王算是把身邊這些大明官員士紳給看透了,這些人哪是想要擁戴他當皇帝或保衛大明,他們想要的不過是維持大明的傳統,維護他們這些官員士紳的特權而已。如果李自成願意承諾一切都不改變,那麼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拋棄自己或太子去投降李自成。

領悟了這一點的福王自從退位之後就拒絕再和清流或什麼人有聯繫,自管自己在南京享受退位後的悠閒生活。作爲勸說他退位的條件,馬士英還是出了不少血的,沒有了生命之憂,又能繼續享受富貴生活,福王自然也就不關心什麼大明江山了。老實說他當皇帝的時候,國家大事也輪不到他做主,依舊是馬士英和史可法這些人管着,沒人願意聽他說什麼。

一個太子、一個福王,這兩個橫在前頭,其他宗室想要拯救大明江山就是逆倭恕km然有不少官員士紳想弄個從龍之功,但是委實找不到比這兩位更有資格復明的宗室了。更何況,不管是擁戴太子的,還是擁戴福王的,都不會樂意見到其他宗室當上大明皇帝,因爲他們將會喪失自己的地位。

和其他宗室登上皇位相比,他們倒是寧可李自成當皇帝了,因爲對於李自成來說,他們過去擁戴哪個宗室都不是黑點,因爲他的皇位和大明皇位並無直接聯繫,因此不用擔心什麼奪權的問題。既然不能當太子的從龍之臣,退一步再當李自成的從龍之臣,其實他們也是不介意的。

不過現在對於陳名夏的任命一下來,就等於是把他們一派從中樞給踢出去了,這新朝的從龍之臣可就指望不上了。這自然引發了這些人的憤恨。

陳名夏雖然是這些人名義上的領袖,可他也很瞭解一件事,自己的根基還在於李自成,所以他實在沒必要和這些人綁在一起。既然太子已經沒法重建大明瞭,那麼他們這些太子派自然就該消失了,接下來他只需要帶上幾個自己人去南京就可以了,畢竟他向上的道路可沒有斷。

不提陳名夏如何同自己的同僚勾心鬥角,只求早日脫身南下,也不提接到了來自徐州消息的馬士英如何喜極若狂,準備着行囊北上。

李自成這邊在方以智的邀請下去了徐州製造局,觀看了一種新式造幣的方式。自從都元帥府提出要進行廢兩改元后,鑄造銀元就成爲了造幣廠首先要解決的問題,使用銀棒切削然後捶打加工而成銀元,這是西班牙人制造銀元的方式。

不過這種方式實在太過消耗時間,相對於中國這樣一個巨大市場所需要的貨幣數量,這顯然需要二三十年才能完成,而且這樣製作的銀幣也容易被僞造。

在李自成的要求下,一種利用機器進行造幣的方式被髮明瞭出來。方以智邀請他來看的,正是一個基本完成的流水線造幣流程。

只見銀塊在稱重後放在大鍋內融化,然後在模具中澆築成長方形的金屬塊,接着把金屬塊從模具中敲出放入一臺巨大的軋平機,在6個人和12匹馬的合力驅動下,金屬塊被軋成了薄板。

薄板再經過檢查後送到槓桿驅動的衝牀上,依舊是依賴馬匹提供的動力,衝出一個個小圓板,然後送入螺旋機軋成圓片,圓片放在齒輪中刻上邊緣印記;然後在表面壓印適當的圖案。

看起來這是一個相當繁瑣複雜的過程,但是在被分解爲一道道工序後,卻成爲了簡單操作就可完成的工作。雖然整個工作過程看起來相當的單調,每個人都在不停的重複幾個動作,不過站在邊上觀看的李自成卻覺得這條流水線有着一種獨特的美感。

邊上的方以智向着李自成介紹着各種機器的用途和人員的工作內容,最後不無得意的自誇了一句,“這條流水線一旦咦髌饋恚撕蜋C器可以一口氣幹上數個小時。一個小時的產量,比得上過去3倍多,是純手工時期的30倍,只要有兩條這樣的生產線,六年內就可以完成貨幣改鑄的任務了。而且製作出來的銀元比純手工的還要精美,也難以被仿造…”

看着面前的這一幕,李自成也不得不承認,在當前這個時代,唯有貨幣改鑄才最需要這種施工方式,因爲其他行業既沒有這樣多的原料供應,也沒有這樣大的市場能夠容納這樣的生產力。

比如,採用流水線施工,10個人18道工序,每人每天可以製作11斤中等大小的針,約4800根;是過去手工工匠日效率的240倍。一名熟練鐵匠,一日能製作800-1000枚鐵釘;可幾個學徒採取流水施工,每人每天可製作2300枚鐵釘。

但是,沒有市場的話,勞動成果不能兌換成勞動價值,這就意味着生產力的提升沒有帶來勞動報酬的提高,反而浪費了自己的時間和原料,所以一名鐵匠寧可按照顧客的需要一天製作800-1000枚鐵釘,也不願意請幾個學徒專門製作鐵釘。

在這樣的農業時代,商業其實要比工業重要的多,因爲只有銷售的出去,工業才能源源不斷的生產,而不是幹一天活歇上三天。這也就是爲什麼,中國江南地區的生產力一直高於世界其他地區,卻一直沒能引發工業革命,因爲沒有一個能夠容納江南地區生產力的市場,江南地區光靠手工都已經能夠滿足各地市場的需求了,還搞什麼工業革命砸自己的飯碗。

但是製造貨幣這種產業是不用擔心市場的,因爲製造出來的硬幣不怕花不掉,只不過過去中國都是以重量衡量硬幣的價值,所以對於面值貨幣沒那麼大的需求而已。只是現在都元帥府手中沒這麼多白銀,又不希望繼續讓私人控制貴金屬的價值,所以才推動了貨幣改鑄。

本質上來說,貨幣改鑄就是用不足值的貨幣取代足值得貨幣,歷代王朝的改鑄大錢早就這麼幹了。只是歷代王朝把劫掠的對象都放在了平民身上,只在銅錢上做文章,原本佔據社會財富較少的平民被這樣一劫掠很快就活不下去了,往往會引發王朝滅亡的起義事件。

而歐洲經常改鑄貨幣卻沒鬧出什麼亂子,根源就在於歐洲改鑄的不僅僅是銅幣,而是連銀幣也一併改鑄了,從而令數量稀少的黃金成爲了逃避通脹最好的貨幣。簡單的說,因爲歐洲太窮,國王不得不連商人和貴族也一起劫掠了,反而緩和了社會矛盾。

李自成現在要乾的,和幾十年後英國人、法國人要乾的事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就是劫掠自己的國民來填補國家財政的虧空,只不過他瞄準的對象是持有白銀財富的國民爲主,迫使這些人把白銀拋向市場,從而抬高黃金價格而已。

大量的白銀從地窖裏被啓出,不僅能夠補充市場上的流動性,還繁榮了市場。大順的公債之所以能夠賣的這麼火,除了李自成以武力威脅外,白銀的不斷貶值也使得不少人想要購入公債以挽回損失。

公債的利息雖然不高,但是隻有公債這個市場能夠吸納這麼鉅額的資金,上千萬兩的白銀貸給農民收取高利貸,就是瘋子都不敢這麼想。在順軍擊敗了清軍之後,公債的安全性更是獲得了保障,而且銀行也推出了公債買賣的市場,從而增加了公債的流動性,這使得公債的價值大大的提升了。

第550章 馬士英

10月27日,馬士英終於趕到了徐州,此時大議事會會議也接近了尾聲。在正式提名馬士英之前,李自成召集了馬士英、蔣臣於自己的住所進行一場夜談。

在李自成下達的命令抵達南京之前,馬士英對於自己的前途都是患得患失的。只有當他收到了來自李自成的命令之後,他才確信天上確實往自己頭上掉餡餅了。

因此他是帶着欣喜若狂的心情出現在李自成面前的,對於李自成的召見,他原本打算要向對方表示自己的全身心的效忠的,只是李自成顯然並不在意這個。

見到他之後,爲他介紹了和他一起被接見的蔣臣,李自成就開門見山的對他說道:“過去這段時間裏,都元帥府統籌全局,一切民政事務都要爲了戰爭讓路,大家也都比較配合,但是這種狀態顯然是不能長期延續下去的。老百姓可以爲了戰爭犧牲一時的生活,但是本質上他們還是想要在戰後過上和平生活的。

所以,爲了儘快讓老百姓恢復和平時期的生產和生活,大議事會接受了都元帥府提出的設立中央政府接管全國民政事務的辦法。你在戰爭期間安撫住了江南百姓,爲都元帥府籌集了相當多的物資,朕是看在眼裏的。

因此朕以爲,由你出任新中央政府的內閣總理大臣也是合適的。既然你已經抵達了徐州,那麼朕也想聽一聽,你打算如何向議員們彙報,在這七年任期中要做些什麼事。”

馬士英原本以爲李自成召見自己最先談論的應該是人事,但是他沒有想到李自成居然先問這個,幸好他知道自己是因爲此前上的奏章才被李自成選中的,因此便順着李自成的口風,再一次談及了關於江南士紳特權及奴變的問題,表示自己打算在任內解決這兩個問題。

李自成點了點頭,表示贊成馬士英的看法並說道:“北方因爲戰爭和瘟疫,人口大大減少,和崇禎初年相比,北方人口至少減少了一半。因此北方重在恢復重建,所以朕對於北方主張與民休息的政策。

至於南方,雖然這兩年也遭了災,但相比北方而言,南方几乎可算是太平年間了,唯一的問題就是人多地少,出現了人地矛盾。所以,南方需要的不是休養生息,而是要解決人多地少的矛盾,讓那些多餘的人口也能生存下去。

士紳的特權也好,奴變的問題也好,本質上其實就是一個問題,南方的土地養不了這麼多人,所以纔會出現這麼多社會問題。假如我們不能解決南方多餘人口的生存問題,那麼奴變現象就不可能徹底解決。所以,我們要先從根本上去解決問題,然後再順勢解決士紳特權和奴變。”

馬士英還是比較聰明的,他只是想了想自己看過的報紙內容,就有些反應過來了,他於是向着李自成試探的問道:“陛下的意思是,把南方一部分人口遷移到海外去嗎?”

李自成點了點頭說道:“這是一個思路,但是我們首先要解決兩個問題,有錢人不願意去海外墾荒,沒錢人無力去海外墾荒。所以,我們必須逼迫士紳解放奴僕,並給他們發放土地,他們可以用海外的土地抵數;另一方面,我們在解放奴僕的同時,也要逼迫他們去海外墾荒,比如規定必須在海外墾荒達到多少年和多少土地才能獲得人身自由,這樣就能減少南方人多地少的矛盾。”

李自成的書房並不算大,但是佈置的卻相當的私人,馬士英慢慢就融入了談話的環境,忘記了自己是在和一位皇帝交談,反倒是覺得自己在和同僚交換政治上的意見。在這樣的環境下,三人很快就談到了月上中天的時分,李自成這才覺得肚子有些餓了,讓李來亨做了三碗麪條上來,喫完之後三人就散了。

離開了李自成的住所,走在路上的馬士英,一邊欣賞着戶部山的月色,一邊忍不住對着自己的親隨感嘆道:“想不到陛下住的地方如此簡樸,當初福王剛剛入宮沒幾日便鬧着要修宮殿,絲毫沒有感受到國家危亡的氣息。新朝之興,已經是能夠看得到了。”

第二日,李自成正式向大議事會提出了新中央政府內閣總理的提名,馬士英隨即上臺向着議員們說道:“在下來之前已經讀過各位議員所通過的各項約法,在下向各位議員保證,本屆內閣將會在約法的監督下行事,並努力去建設一個人人平等且自由的社會…”

馬士英表現出的謙遜態度讓北方議員很是受用,就算是南方議員,貴州、湖廣、四川的議員也覺得馬士英算是自己人,值得支持,和李自成達成交易的錢謙益也沒有出聲反對,最終馬士英以大比例的得票當選了首任內閣總理大臣,畢竟李自成也只提名了他一人。

隨着馬士英的上任,大議事會也宣佈解散,按照此前大議事會達成的決定,李自敬、錢謙益、阮大鋮等69人組成了帝國議事會常任委員會,代行大議事會的權力,並協助指導各地議事會的組織建設。

此前的議員幾乎都是地方推舉,幾乎沒有選舉。而此次大議事會上經過各位議員的討論,認爲推舉制太不正規,等於讓議員名額掌握在了地方官員手中,因此他們決定採用一種更加公平的方式決出議員,首先就是在出身上限制了議員競選的候選人,其次就是在財產上限制了議員的選舉。

這兩個條件的出臺,主要是爲了限制奴僕和窮人出現在議事會上,各位議員覺得議事會既然是討論國家大事的地方,那麼奴僕和窮人就不該出現在會上,爲此他們甚至不惜要求取消了對於議員的津貼。按照某些議員的說法,既然一個人連養活自己的本事都沒有,憑什麼對國家大事指手畫腳?

讓李自成感到詫異的是,許多被自己從奴僕和工匠中提拔上來的議員,居然也舉手贊成了這些提議。李自成特意叫了幾人過來詢問原因,結果這些人對他說道:“假如一個人甘心做奴僕和窮人,那麼自然就不應該對國家大事指手畫腳。像我們這樣努力工作獲得了陛下的認可,自然就能擺脫奴僕的身份和積累財富了。”

這些人的眼下之意,他們過去雖然是奴僕和窮人,但是他們從來也沒有把自己當成奴僕和窮人過,所以他們和那些甘於做奴僕和貧窮的人是不一樣的。簡單的說,他們覺得自己現在的地位來自於自己的努力,所以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命撸切┎荒芨淖兠的人就是不夠努力。

對於這樣的回答,李自成無可奈何,他最後只是保留了對於議員們的津貼制度,並大幅度的下降了候選人的家產限制。在某個角度上來說,他也是爲了確保自己能夠控制議會。畢竟過高的財產限制,只會讓議員成爲某些有錢人的世襲官職了。

在大議事會解散之後,他也確實需要對縣級議員進行清理一遍了。從目前來看,不交稅的士紳佔了太多的位置,這顯然不符合李自成接下來對於國家實施的改造的。

而在大議事會解散後,太子也跑來向他請求,希望前往西安看看兩個弟弟。看着太子有些閃爍的眼神,李自成於是問道:“你是真想去看兩個弟弟呢?還是有人教你這麼說的?”

太子沉默了一會後說道:“我確實是想兩個弟弟了。”

李自成看着他說道:“西安你還是不要去了,那裏不適合你。等時局安定下來,我讓人把你兩個弟弟送來揚州好了。你準備一下,然後回揚州去,繼續督促揚州新城的建設。”

太子雖然稍稍安心了些,但還是有些猶豫的說道:“現在既然新朝已經建立,那麼我還適合繼續督造揚州新城嗎?”

李自成沉吟了數息後,乾脆直言不諱的向太子說道:“我要爭這個皇位,是因爲皇位是公器,不是什麼私人財產。我此前已經反覆重申過,造反就是造的皇帝的反,革命就是革的一家之命。所以,我不覺得從你們朱家人手中搶了什麼東西,你也不必如此擔驚受怕。

我始終認爲,這個國家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既然是天下人之天下,那麼這個天下自然就有你的一份,你當然有發揮自己才能的機會。不用覺得這個天下是我李自成的私人物品,別人也摸也摸不得,我要是乾的不好,自然就會有乾的好的人從我手中接過這個責任…”

面對李自成的坦眨幼罱K還是收回了自己的要求。他本來也不是很願意去西安,雖然他也想念兩個弟弟,但是他也確實擔心自己去了西安後就再也不能回揚州了。和他現在所待過的各個地方相比,他最喜歡和最願意待的地方還是揚州,甚至比北京的紫禁城還讓他喜歡。

只不過他也很擔心在兩個朝廷合併之後,自己這個大明太子就成了李自成礙眼之物,所以在身邊人請求他自保時,他終於選擇了向李自成請求去西安。但是只要有一線可能的話,他當然還是願意回揚州去的,至少他覺得在揚州他還是有自由的。

李自成打發走了太子,接下來就是和馬士英討論新中央政府的組成,通過權衡考量,除了把一部分都元帥府的文官充實進入新政府外,新政府中就是馬士英的人了。除了陸軍大臣劉宗敏,海軍大臣鄭芝龍及殖民地大臣劉孔昭三個武人外。

當新政府的內閣組織名單完成後,時間也到了11月中旬,李自成終於決定南下揚州過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