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68章

作者:富春山居

應該來說,一開始他從都元帥府手中接手的土地幾乎都是價值不大的農地,雖然揚州城外的田地在太平年間是值錢的,但是經過去年幾場兵變戰亂,城外的土地就不值什麼錢了,因爲亂兵每次經過揚州都會劫掠城外的村莊,於是向來繁華的揚州城外,現在也是廢墟一片。

哪怕都元帥府駐紮揚州,整頓了城內外的一切賭博和黑惡勢力,並重新開始規劃揚州城的建設用地,但是被亂兵摧毀的村莊哪是那麼容易恢復的。就算那些被順軍解救釋放的城外百姓,也有不少人賣了田地跑過長江去投親戚去了,相比於江北的混亂,江南總是安定的多。

也正因爲出售土地的人太多了,李自成纔不得下令不拋掉一部分土地,找人來接盤建設。都元帥府真正在意的是新城區的規劃分區和重點建設項目,並沒打算自己重建一個揚州城,因爲那樣的投入就太大了,也許沒建成都元帥府就已經垮臺了。

翁漢津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李自成挑中的,而對於翁漢津來說,自己對於都元帥府也是有所求的,就是請求保護。畢竟家在蘇州的翁氏雖然在本地頗有勢力,但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翁氏也只能防備本地那些知根知底的鄉紳,至於外來者他們還真沒法反抗。翁漢津他老爹不就是被外來的官員給趾α它N,到了這個亂世,錢多已經不是一種福氣而是一種禍根了。

翁漢津拿錢出來買公債,拿錢出來爲都元帥府接盤,其目的就只有一個,就是希望能夠獲得都元帥府的庇護。他的賭博可以使是大獲全勝,北上的李自成打敗了試圖南下的清軍,從而將戰線固定在了黃河、吆右粠А�

哪怕今後都元帥府無法收回北京,也阻礙不了一個新王朝的崛起了,於是原本沒什麼人問津的揚州新城土地,一下就成爲熱餑餑了。作爲吆娱L江的交匯點,又是鹽業中心,揚州本身就是商人趨之若鶩的商業之城,只不過因爲擔心戰亂波及到揚州,所以四方商人才不敢定居下來而已。

隨着都元帥府穩定住了局勢,想要在揚州安家落戶的人也就多了起來,這些人除了商人之外,就是從各地趕來求官,不,求學的讀書人了。在李自成的要求下,都元帥府在揚州開設了一所大學和一所農學院,然後要求凡是工、戶、刑三部的官員都必須要拿到學校的專業文憑才能轉爲正職。

一開始大家對於僞職是不屑一顧,因爲南京這邊纔是他們心目中的正統,不過隨着弘光帝退位,都元帥府開始指導南京朝廷辦公,僞職就變正職了,再等李自成打贏了南下的清軍後,大家都覺得天下要太平了,新朝的局面要開始了,於是揚州這邊就熱鬧起來了。

商人、讀書人、官員,這三種人一旦聚集到一個地方,這個地方自然就會繁榮起來,於是翁漢津手中握有的土地就開始暴漲了,他還兼職爲都元帥府脫手一些土地以換取資金,於是對於土地開始稀缺起來的揚州城來說,翁漢津這個蘇州人倒是名聲漸起了。

眼下圍在翁漢津身邊的這些人,都是跟着他炒地皮賺到錢的商人,也正因爲翁漢津讓他們賺到錢了,他們這才圍繞在了翁漢津身邊,一口一個翁老兄、翁老弟的叫着。

雖然已經是九月,但是揚州的天氣還是熱烈的很,這顯然是秋老虎。翁漢津手中拿着一把日本產的摺扇,一邊扇着一邊和幾人點評這臺上女樂的出色和不足之處,倒是把幾個文化不高的商人說的一愣一愣的。不過大家聚在一起可不是爲了聽

翁漢津表演自己的藝術造詣的,他們今日本就是有主題的。

於是有人終於耐不住翁漢津的東拉西扯,強行把話題轉到了正題,向他發問道:“翁老弟,你說的這些老哥我是不大懂的,不過你要是這麼喜歡臺上那個女妓,不如帶回去慢慢欣賞好了。我們今日聚在一起,其實就是想要請教一下老弟,這地價還能不能再漲了?”

翁漢津瞧了一眼這位比較急躁的老兄,然後又瞧了瞧其他人,這才慢吞吞的說道:“揚州的地價麼,肯定還是要看漲,這新城的規劃方案據說已經定下了,今後大議事會會堂和大理寺、海事法庭都將放在揚州。你們想,這大議事會每年要開一次會議,從全國各地來的四五百名議員加上各地來的商人,這揚州城也可以稱之爲陪都了,陪都的地價能不漲嗎?

而且西安雖然有王氣,可這揚州風景更好啊,陛下日後肯定是要來揚州常住的,陛下在這裏,就等於朝廷也要跟來了,有這樣的人氣,揚州地價怎麼能不漲?”

聽了翁漢津的話,這些商人一個個都喜笑顏開了起來,這可是在都元帥府整頓了揚州鹽業之後,他們聽到的第二好的消息,第一好是都元帥府打贏了阿濟格的消息,聽了那個消息他們知道自己買的公債不會變廢紙了。

不過這個時候翁漢津卻又開始說話了,“不過你們也別高興的太早了,現在的地價已經超過了戰前的十倍,想要土地繼續漲上去,得等整個新城建設完成。不過,那個京城不是花二三十年工夫完成的,所以近期的地價應該不會漲了,說不定還會下跌。”

腥艘宦犨@話都愣住了,要等二三十年再漲,那這門生意算是做到頭了,畢竟沒人會等20年才做一筆生意,要不然早就餓死了。

第545章 新朝新氣象

而在這個時候翁漢津卻又對着腥苏f道:“地價上漲是因爲人口聚集,人口聚集是因爲交通便利。所以想要讓土地加快上漲,那麼就得改善交通。揚州有吆雍烷L江兩條便利的水道溝通南北東西,可謂是一處交通極爲便利的地方,所以這麼多年來揚州一直都是江南最繁華的城市之一。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麼。”

聽了這話,在場的商人都捧場的附和了幾句,其中主人鄭元化更是說道:“揚州確實是個好地方,只要天下太平下來,這裏一定是商賈雲集之地,所以老弟說的也不錯,揚州的土地確實會漲,畢竟新朝初建,至少也有百多年的太平日子可過的麼。”

雖然鄭元化這話頗有詛咒新朝的味道,不過在場的人倒是都沒有太在意,因爲這世上還有個最喜歡吐槽大順的,就是大順皇帝自己。李自成在揚州時經常就表示,如果大順做的比大明還差,那麼就歡迎他們起來造反推翻大順。

雖然李自成在揚州待的時間不算長,但是卻給揚州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們對於李自成的瞭解遠比當了17年皇帝的崇禎還熟悉。因爲崇禎說的話都是經過詞臣潤色的古文,許多人都聽不懂,而李自成說的都是白話,還都是有的放矢。

以至於現在揚州人吵架打官司的時候,都喜歡引用李自成說過的話,因爲夠刻薄。在這樣的環境下,原本就對上下尊卑不怎麼感冒的揚州人,就更是無法無天了起來,因爲他們覺得自己也是天子腳下的人了,不是隨意可以被官員愚弄的鄉巴佬。

聽完了這些人對於揚州的誇獎,雖然這些人幾乎都是外地來的,但是確實已經把自己看成了揚州人,因此很是爲揚州這個好地方感到自豪。不過翁漢津今天過來可不是爲了和他們侃大山的,他今日和這些人聚在一起還是爲了生意,因此很快他就把話題扳了回來。

收起了扇子,翁漢津起身轉身,看着腥苏f道:“其實我今天過來就是和大家商議一下,一是如何使我們的土地繼續升值,二就是還有什麼生意值得我們去做。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

在座的都是商人,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是能夠賺錢的生意自然都是有興趣。看着大家出聲附和自己,身體前傾想要聽清楚自己想說什麼時,翁漢津也就順勢說道:“剛剛我也說了,揚州城之所以如此繁榮就在於吆印㈤L江帶來的便利咻敆l件。所以揚州的地價才能不斷上升。

但是,揚州地區雖然河道縱橫,可是利於開發的地方都已經被開發出來了。我們所購買的土地幾乎都在城市郊外的偏遠地方,這些地方雖然也處於揚州,但是因爲不能分享到吆雍烷L江的便利咻敚赃^去纔沒有被開發出來。

現在因爲都元帥府準備打造揚州新城,這些地方的土地纔會升值。但是這些土地雖然升值了,可是它們不便利的條件卻沒有改善,所以地價纔會漲不上去。因此,如果我們能夠拿出一點錢來,改善這些地塊的交通條件,那麼原本停滯的地價就會上漲了。”

聽了翁漢津的話,在場的人都沉默了,他們並不是不知道改善交通的好處,但是,鄭元化就出聲替腥苏f出了心聲,“改善交通確實能夠提升地價,但是改善交通最好的方式就是開河,可是開河的耗用太高,爲了提升地價去開河,似乎賺的還沒有花的多。”

翁漢津聽了這話頓時笑呵呵的說道:“我這次去了淮安船廠,我發覺船廠裏出現了一種新的咻敺绞剑唬厚R拉鐵道。這種新的咻敺绞酵度氡韧诤邮″X,還比較少佔地方,最重要的是馬拉鐵道不僅叩谋绕胀ù筌嚩啵�走的比船快,實在是一種相當出色的咻敼ぞ撸矣X得要是把鐵道搬來揚州,在新城外設置一環型鐵道,那麼我們在新城外圍的土地就會快速上漲了。”

大家還是不大相信這種新的咻敼ぞ哂羞@麼好用,鄭元化就表示懷疑的說道:“馬拉鐵道,這就是說得用馬拉了。南方養馬可不容易啊。而且在新城外設立鐵道,那麼是設在城牆內,還是設在城牆外?城牆內官府未必同意,城牆外往來也不方便吧?”

“是啊,是啊。鄭公說的有理。”“這鐵道真的比大車還方便?”“鐵道既然是鐵軌鋪設在地上,那麼那些百姓穿越鐵道,會不會把鐵道給弄壞了?要是有人起了壞心把鐵軌給撬走了,怎麼辦…”

就在他們七嘴八舌的對鐵道這一新事物提出了各種擔憂的看法時,翁漢津終於出聲說道:“第一,據我所知,揚州新城將不會設置城牆,都元帥府只會在郊區設立兵營,而鐵路將會設立通往兵營的支路,假如城市有警,那麼軍隊就會順着鐵路快速的佈防新城,從而平息威脅。

諸位,我大順是一個新建立的王朝,你們見過哪個新王朝一開始就被敵人打到都城的?所以,諸君沒必要爲揚州新城的城牆感到煩惱,因爲真的有敵軍打到揚州時,大順也完蛋了。奧,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陛下對我說的。

第二,鐵道和普通的道路和水路不同,鐵道是需要設立一個專門的機構進行管理的,而且都元帥府已經準備頒發命令,任何人或牲畜都不得在鐵道上行走,因此而造成的傷亡,將由行人或主人自行負責,而且鐵道公司還可以向死傷者追索損失…

所以,根據上面說的這些,我們投資建設一條環繞揚州的鐵道,其實並沒有什麼風險。”

梁文煥、王臨伯兩人向來是支持翁漢津的,他們最先改口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倒是可以投一投,就是不知這馬拉鐵道的造價爲幾何?”

翁漢津當即說道:“光是鋪設鐵道,大約每公里1萬兩。”

這個價格頓時把在場的商人都嚇到了,他們認爲這簡直就是把白銀鋪設在了地上,一時間有近一半人表示自己財力微薄,難以支持這樣的投資。

翁漢津馬上揮舞這摺扇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後正色說道:“新城南北長4公里,東西寬6公里,環繞一圈也就20公里,鋪設鐵道就是20萬兩。再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支出,我看最多不會超過40萬兩。都元帥府已經決定,最近三年建設的鐵道公司,都將獲得10年的免稅期。

所以,我覺得這門生意還是能做的,其他話我也不多說,這家新公司我願意出一半股本,大家認購之後還有剩下的,我也包銷了。你們要是覺得這門生意真的不能做,咱們也好聚好散,今後有什麼生意,我也不會再打擾各位了。”

梁文煥、王臨伯互相看了一眼,在其他人竊竊私語的時候,兩人先站了出來各自投了2萬兩。有了這兩人帶頭,其他人也就遲疑的起身認購了,在之前的地皮炒賣中大家都賺到了錢,也知道翁漢津其實是代表着李自成的官商,他們當然不願意就此斷了和對方的聯繫。

鄭元化思考了許久,等到腥硕颊J購完畢後,他纔出聲問道:“剩下還有多少股本?”

翁漢津看了他一眼後說道:“還有7萬2千兩沒有被認購。”

鄭元化就點了點頭說道:“那麼剩下的就我包圓了吧。”

翁漢津朝着鄭元化含笑點了點頭,然後又轉身對着在座的兩人不容置疑的說道:“黃翁、李翁,你們兩個一個認購了3千兩,一個認購了5千兩,兄弟足感盛情。不過這裏大家認購的股份都沒有少過一萬兩的,這麼看來,兩位的財力和我們在一起投資恐怕有些勉強了。

黃翁和李翁的情誼,翁某記下了,不過兩位就請先回去吧,接下來我們這些股東要商議鐵道公司設立的事務了,恐怕是不好讓外人留下的。”

被翁漢津點名的兩人,一個目瞪口呆,一個倒是很快醒悟了過來,趕緊改口說道:“我願意增加認購,我願意增加認購…”

但是翁漢津卻不理會兩人,直接吩咐一旁的隨從請兩人離開了,雖然這裏是鄭元化的宅邸,但是看着翁漢津霸道的作風,鄭元化卻是一聲不吭。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避開了同兩人的視線。

待到把兩人送走之後,翁漢津這才微笑着開口說道:“陛下曾經和我說過一句話,人以羣分,物以類聚。這做生意也是要講個共同進退的,看到好處就想要,看到賠本的買賣就不想幹了,這樣的人怎麼一起共事?

有句話我剛剛沒講,鐵道建設畢竟是新事物,投資又比較大,都元帥府決定給與鐵道公司以相當的補償。就是,都元帥府將會出面,請求朝鮮和日本修建鐵道,我們將會優先獲得這些項目,都元帥府將會爲這些項目擔保修建費用…”

鄭元化有些詫異的問道:“朝鮮和日本會願意修建鐵道?這麼貴的道路,他們在本國修這個有什麼用?”

翁漢津還沒有說話,一旁的梁文煥卻已經說道:“他們就算把鐵道拆了也沒關係,只要我們能拿到錢就行…”

鄭元化一時說不出話了,不過邊上的商人卻紛紛拍手稱道:“這倒是實話,我們只管建設,朝鮮人、日本人用不用鐵道,那是他們自家的事。”

第546章 賺錢的銀行

揚州北關外,宵市橋橫跨東西,東面是街市,西面則是一片自然風光,西面沿河一帶又有庵堂花木園子錯雜其間,再往西去就是梅嶺和保障湖了。

由於此地風景秀麗,距離城市也不遠,因此頗有大戶人家在此營建園子。不過在去年兵亂之後,這裏又有些衰敗了。不過席本楨卻在李自成北上之前就接手了一處毗鄰舍利庵的園子,將之修葺一番後命名爲席家草舍,作爲自己的住所。

名義是私人宅邸,實際上這裏卻是新建銀行董事會的議事之所,銀行的金庫則被放在了天寧寺內。隨着都元帥府在戰場上的獲勝,席本楨在商人中的聲望也就漸漸高漲了起來。

因爲都元帥府在軍事上的勝利,使得都元帥府發行的公債獲得了一定的保證,再加上都元帥府沒有打算賴賬的意思,於是都元帥府的公債就成爲了可以當成現金週轉的大額紙幣。雖然商人之間並不會以票面價值來定價這些公債,戰爭不利時曾經跌到票面價值的二三折,戰爭取得優勢後,一度上漲到票面七折,現在又跌落到六折。

雖然公債的價格波動很大,但是相比起一路下滑的大明寶鈔來說,能夠上下浮動的公債還是要有價值的多。而且一些商人意識到炒賣公債其實能比做其他生意更加賺錢後,公債每日的交易額度更是不斷的提升了。

都元帥府發行的公債其實種類也是蠻多的,有的是長期公債,比如鹽業和水利公債,有些則是中短期的公債,比如戰爭、工業、農業及城市公債。原本對於銀行業所知甚少的席本楨,很快就從實際的經營中發現這是一個比典當行更賺錢的生意。

比如發行紙幣一項,原則上來說,做其他生意有一塊的本錢就只能做一塊錢的生意,一塊錢的本錢是不能做2塊錢的生意的,但是銀行業是不同的,名義上發行紙幣是一比一兌換,但是銀行手中拿着1塊錢的銀元和1塊錢的紙幣就是兩塊錢,因爲兩者可以同時在市場上流通。也就是說,銀行拿着1塊的本錢卻可以做兩塊錢的生意,只要能夠自己發行紙幣。

而存入銀行的存款雖然不屬於銀行,可是銀行卻可以用存款發行紙幣,就等於是無本生利了。此外發行公債也是一個相當賺錢的生意,因爲政府發行的公債都是有折扣的,去年到今年銀行光是發行公債獲得手續費就超過了70萬兩,而銀行對於民間的放貸業務獲得受益也纔不到10萬兩。

本來是被趕鴨子上架的席本楨,現在卻真真正正的想要做好這門生意了,因爲他發覺銀行業的前途確實要比典當行高多了,因爲典當行主要賺窮人的錢,而銀行卻是連富人的錢也一併賺了。因此在聽到清軍退兵的消息後,他就請了造園名家準備把這座重新翻修一下,真真作爲席氏長期的居所了。

就在席本楨和造園師商議怎麼改建園子的時候,外甥金汝鼐過來向他彙報這個月的銀行事務了,他於是結束了和造園師的對話,讓這位銀行的掌櫃進來彙報。

金汝鼐先彙報了銀行上個月的日常事務,除了業務穩步擴大外,就沒有什麼壞消息,接着他向着舅舅說道:“還有幾件事要向您說一說,第一件事是陛下派人傳話過來,認爲現在朝廷的借款都是一年期,顯然是不可能還上的,因此他要求對借款期限進行調整。分爲一年期、二年期、三年期,都元帥府願意以商稅和海外關稅作爲抵押。”

席本楨有些驚訝的說道:“陛下肯拿稅收出來抵押的嗎?那就沒問題了,不過,借錢的年限不同,利息也是要不同的。當然,最終的決定還在於陛下,我們肯定會服從的。”

金汝鼐也贊成的說道:“我覺得陛下說的也不錯,向銀行的借款已經達到了1200萬兩,差不多已經是我們股本的一倍半了,這麼大一筆錢,都元帥府當然是不能一下還清的。不過,這些貸款要是進行展期的話,利息不升高也不行,因爲我們的壓力也太大了。

爲了解決銀行和商人之間的結算問題,我認爲應當推出可以當做現金使用的票據,有不少生意其實只需要一張票據進行流轉,最終結算時才需要提取現金。這些商人現在進進出出的提取存入現金,對於我們也是一個很大的負擔。我們給商人進行背書,約定一到三個月到期兌換的現金票據,那麼商人就可以憑藉票據進行生意,而不必再到銀行提出現金了。”

席本楨想了想便點頭同意道:“那麼票據防僞的工作一定要做好。另外準備一份詳細些的資料,我報給蔣大人,請求把僞造票據和僞造紙幣同罪。”

金汝鼐點頭答應了下來,接着又說道:“還有就是,龍游商幫和徽州商人似乎都在打算集資建立自己的銀行,我們是不是應該向都元帥府建議,禁止他們這麼做?”

席本楨思考了一下後搖了搖頭說道:“喫獨食雖然很好,但是也意味着今後銀行業就被朝廷壟斷了,這真的是好事?有了這些銀行冒出來,都元帥府也就不會只找我們一家借錢了,有人替我們分擔壓力也是好事啊。”

金汝鼐細細一想,覺得這話倒也對,朝廷要是真的能夠按時還錢,那麼銀行就是天下第一等賺錢的生意,可要是朝廷還不上錢,這就是個無底洞了,有幾家銀行互相幫襯一下,確實是好事。

就在他仔細琢磨的時候,席本楨又說道:“當然,我們不去阻止他們,但不代表我們不能對他們進行管理,畢竟我們可是中央銀行,是有半個公家身份的。我到時和蔣大人談一談,研究一下如何對那些私人銀行進行管理,至少不能讓他們把手伸到我們碗中。”

金汝鼐接着又說道:“臺灣的金礦區域已經勘探出大半,去年到今年大約採了800餘兩,主礦區產金佔7成。按照協議,河中沙金歸當地駐軍開採,礦區則歸都元帥府,所有黃金都必須出售給本行。現在都元帥府的意思是,臺灣金礦當做貸款的抵押品,由銀行組織開採,都元帥府提供協助。”

席本楨馬上就說道:“這是好事,我們已經把金價推到接近15的價位了,但是我們手中的黃金卻還不到140萬兩,按照我們的預估,民間藏金至少是我們的8到9倍,要是有人對銀行展開擠兌,我們就麻煩了。如果我們手中有一座金山就不一樣了,遲早我們手中的黃金會超過民間的,到時就可以徹底轉換爲金本位了。

我認爲,不僅僅是臺灣,我們還應該在海外尋找更多的金礦,只要有黃金源源不斷的進來,那麼我們發行紙幣就有底氣了。而紙幣要是能夠無限兌換,那麼紙幣的信用就會上升,最終和黃金、白銀沒什麼區別。”

對於尋找黃金的事,金汝鼐也是極爲興奮,雖然他知道這銀行並不是自家的,但是能夠看到黃金不斷的流入銀行的金庫,他就是忍不住心生歡喜,這也許是人類的通病了。

接着彙報了幾件瑣事後,席本楨結束了和金汝鼐的對話,這個時候他倒是失去了和造園師繼續討論造園的事務,而是拿出了筆墨給李自成寫了一封長信。寫完之後,他叫來管家把信送去新開的郵局去寄出了。

說起郵局這應當是一個不算新事物的新事物,因爲寄信的業務大明時就存在了,只不過一種是官方自己使用的驛站體系,一種是專門爲一條固定線路服務的民間送信服務,後者原本是爲了服務同鄉的方便,並不是爲了賺錢,所以影響一直不大,因爲只有商人才支持的起固定線路的送信業務。

而都元帥府這一次則是把驛站進行了改組,推出了官民兩用的郵政路線。雖然都元帥府現在只是沿着幾條人員最稠密的路線建立了郵局寄送業務,但是卻很快受到了民械臍g迎。因爲人煙稠密的地區,必然商業發達,而商業發達的地區必然有信息交流的需要,郵件寄送自然就滿足了他們的需要。

對於像席本楨這樣的大商人來說,郵局的出現更是極大的增強了他對於各地分號的掌握,也極大的降低了個人送信方面的支出。過去送一封信他就要派一個夥計出去,相比起郵寄的費用,一名夥計來回的路費就不得了了。

這封信只花了9天就到了徐州,第10天送到了李自成手中。此時議事會對於約法的討論終於有了一個頭緒,李自敬把腥诉_成的妥協結論遞交到了李自成面前,李自成打開看到的第一條是這麼寫的:“人人平等,但只限於良民;人人都有追求自由之權利,但不得妨礙他人之利益。”

李自成忍不住就說道:“只限於良民的平等,不就還是有上下尊卑?不妨礙他人利益之自由,這是反對奴僕爭取自由了?爭論了半個月,他們就爭論出這麼兩句廢話?”

看到兄長這麼不滿,李自敬只好說道:“兄長要是不滿意,就直接改了就是。我想,那些議員應該是不會反對的。”

李自成看了看他後說道:“我要是改了,他們撂挑子怎麼辦?到時候他們一個個口上喊着萬歲英明,一個個在下面罵我昏君,我能拿他們怎麼辦?”

第547章 新的框架一

李自敬不說話了,他和哥哥不同,他就是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雖然他對於享受富貴是滿意的,但是對於政治這東西是真不懂。而且他也很清楚,大家現在敬重他是因爲李自成,而不是他真有什麼讓人敬重的地方,所以哥哥怎麼說,他就怎麼幹。

李自成對於李自敬的表現也談不上什麼好惡,畢竟一個守規矩的本分親戚可比有點才能的野心家要強的多,至少前者不會給自己拖後腿。

他翻看了一遍決議草案後,就放下對弟弟說道:“就按照他們決定的草案,明天表決吧。”

李自敬這邊剛剛從房間退出去,就看到了正向這裏走來的阮大鋮,看着對方滿臉堆笑的對自己拱了拱手,他也就認真的回了一禮,然後離去了。

阮大鋮走進房間後就對着李自成參拜恭賀,李自成不由有些詫異的問道:“何喜之有?”

阮大鋮起身走上上前,對着李自成說道:“報紙上登出今年陝西、河南都是大有之年。特別是河南,麥生雙穗,這豈不就是天佑我大順,說明陛下才是天命所歸啊,所以纔有如此吉兆。”

聽了這話李自成只是一笑說道:“糧食豐收,這確實是喜事。幸虧去年咬緊了牙關把阿濟格從河南打出去了,否則這吉兆就成了恭賀滿清入主中原了。可見真要信天命,那就真要被老天給坑死了,這麼一想,烈皇死的還真慘,他要是再扛上兩年,也許北方的形勢就好轉了。”

這話,阮大鋮真沒法接,他只能臉色僵硬的站在了一邊。不過李自成很快就發覺了他的爲難神情,於是岔開了話題問道:“圓海先生今晚跑來見朕,是有什麼事嗎?”

阮大鋮這才鬆了口氣,開口說道:“回陛下,這約法是討論出來了,可接下來該做些什麼臣心裏實在是沒有底,所以纔想請陛下指點迷津。”

李自成沉吟了數秒後發問道:“圓海先生參加了這麼多天的會議,朕想問一問你,這大家坐在一起商議國事的辦法到底好還是不好?”

阮大鋮悄悄的抬頭看了李自成一眼,這才說道:“以臣的親身感受,這樣商討國事的辦法,有好處也沒有好處。”

李自成於是問道:“怎麼說?”

阮大鋮思考了片刻後說道:“好處是君父可以聽到各方的意見。正所謂:偏聽則暗,兼聽則明。這些議員來自各地,自然不會替官員說話,而是會維護本地百姓的利益,所以過去官員互相勾結欺騙朝廷的事就很難發生了。

但是壞處也正在這裏,因爲議員們都有本地的利益要維護,就不能維護大局,反而容易和朝廷起爭執,一個不好就成爲地方反對朝廷的旗幟了,這就有礙陛下之聖明瞭。”

李自成瞧着他說道:“這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治國辦法,要是整日坐在宮內,不知民間疾苦,即便如唐玄宗這樣天資聰明的君主,最終也會變成昏君的。

一個國家的大局究竟是什麼?是維持統治還是保護人民的利益?朕以爲應當是後者。就連老奴都知道,天下沒有沒有百姓的君主,我們總不能還比不上一個野蠻人的見識。

議員維護本地的利益,這正是議員的當選之後需要揹負起來的責任,而大局無非就是少數人的利益要爲多數人的利益退讓罷了。

所以,朕覺得,議事會這種議政的方式應當固定下來,形成縣、道、省、國四級會議,上級會議的議員由下級會議中選出,而縣級會議的議員則由納稅人選出。從而讓各地民幸材軈⑴c到對國家的治理中來。”

阮大鋮其實並不反對議會的設立,經過這些天的議事,他發覺當一名議員比當官更加適合他。因爲當官還要承擔責任,還要維護上下級的關係,但是當議員卻不需要這些,議員在議會上可以自由的表達主張,而不必擔心有人把自己打成閹黨奸邪,議員做出的決定交給官員去辦,辦好了功績是議會的,辦差了就是官員不盡心。這不就是皇帝的待遇麼。

因此見李自成似乎對維持議會很是堅定,他也就立刻轉向了。既然李自成自己都不介意皇權旁落,那麼他又爲什麼要反對增加地方上的自治力量呢?畢竟他也是地方上的鄉紳。

李自成接着就向阮大鋮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他按着自己的桌子一角對着阮大鋮說道:“我弟弟李自敬其實並不適合當議長,我需要有人能夠幫助地方上建立議會,並完善四級議會制度,還要牽制住政府的決策。我覺得…”

阮大鋮屏住了呼吸,正思考着自己是直接接受呢?還是先推辭一番?不過自己推辭的話,會不會給了李自成一個錯覺,以爲自己真的不想擔任這個議長?

就在他腦子裏做着激烈的思想鬥爭時,卻李自成說道:“…錢牧齋其實很適合當這個議長,他聲望夠高,又是南北士林公認的大家,由他來當這個議長,或者能夠減少議會中的各方衝突。”

“這,這,說的什麼鬼話。”阮大鋮憋着的一口氣,被李自成提到的名字給瞬間泄掉了,不過他還是強打起精神反對道:“陛下這話,臣就不贊成了。李議長爲人諔銓崯o華,這幾日議會議事他平衡的非常出色,臣完全不覺得李議長不適合這個職位。

倒是錢牧齋這個人,臣覺得他才不適合當議長。在陛下面前臣也不怕當一回小人,錢牧齋其實也沒啥大毛病,就兩個毛病,一個是貪財,另一個是耳朵軟。讓他當議長,這議會必亂套…”

聽了阮大鋮狂噴了錢謙益一通,李自成沉默了半天后對着他好言安撫了幾句,決定更換議長這事日後再說。至於接下來議會要討論的東西,李自成表示自己還需要一些思考,等明天會去會場公開發表的,阮大鋮這才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