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在多年的戰亂之後,北方几乎沒啥出色人物了,稍稍有些能力都投滿清去了,剩下的也在家中觀望不出,所以北方代表主要還是大順官員推薦的地方上比較配合的人員,這就使得北方代表們的意見比較統一,可是卻沒什麼領頭人物,於是阮大鋮雖然是南方人,卻也很快混入了北方代表的核心層,擁有了不小的影響力。
阮大鋮本着寧可讓北方人壓倒南方人,也不能讓錢謙益成爲南方的領袖這一點出發,在會議上和錢謙益針鋒相對,多次批評了錢謙益的發言。阮大鋮到底也是東林出身,只不過過去根本沒人聽他說什麼,才被東林、復社等人搞的灰頭土臉的。
但並不是說阮大鋮沒有口纔沒有能力,人家好歹還是著名的戲曲家,因此在議事會這個按照辯論分高低而不是按照道德分對錯的場合上,阮大鋮反倒是有了用武之地,把會寫文章的錢謙益駁的數次啞口無言,導致北方聲勢一時大漲。
於是議事會就陷入了膠結的狀態,不過這樣激烈的爭論也是有好處的,一開始大家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新國家是怎麼樣的,但是在爭論的過程中至少知道了自己不想要的是什麼。
在議事會陷入爭執的時候,大順和大清之間的談判也告一段落了,雖然李自成和多爾袞兄弟都不想談和,但是都元帥府的其他人和多爾袞兄弟之外的其他滿人親貴都不想打了。
特別是滿人這邊,雖然在多爾袞的斡旋下,阿濟格最終只是被剝奪了身上的職務並降爵一級,但是多爾袞的聲望卻因此大受影響,兩黃旗對於豪格的功績開始大加吹捧了起來,試圖讓豪格重新回到權力中樞來,以分散多爾袞的權力。
不過,這一計劃卻被早有預料的多爾袞給破壞了,他按照同范文程商議的結果,給了豪格一個大同總督的身份,召回了阿山等人,算是把豪格的軍權給解除了,同時也杜絕了豪格回京城和自己對抗的機會。因爲此時多鐸已經帶兵回到了天津,王議政大臣會議上的滿人親貴們終於還是向多爾袞屈服了。
不過,同大順講和卻成爲了王議政大臣會議一致的要求,因爲現在的大清確實支撐不起和漢人的繼續大戰了。關外的滿人留守將領向關內表示,因爲大批人員被遷移,今年許多地方的田地都被拋荒了,關外的收成驟降,今年已經沒辦法再支援關內了。
也因此,多爾袞提出的遷移漢人及一批漢軍去草原屯墾,獲得了滿人權貴的支持。這個時候漢人的人口已經成爲了大清的負擔,鑑於李自成在戰場上表現出的強勢,殺無谷漢這種傳統政策在關內顯然是行不通了,否則不過是給李自成創造北上的機會。
和保住滿人在關內的據點相比,讓蒙古人損失一點草場反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了。至於漢人出關後會不會和蒙古人勾結起來,從而壯大蒙古人的力量,這已經不是眼下需要考慮的問題了。眼下要考慮的是,滿人究竟能不能在關內站穩腳跟,而不是給李自成趕出關外。
雖然有不少滿人因爲不習慣關內缺乏山林的自然環境,老是想着要回遼東老家去,但是對於大部分分到土地和奴僕的滿人來說,關內當然要比關外強。一是氣溫要好的多,二是自己可以徹底脫離生產了。所以,這些分到土地和奴僕的滿人反而成爲了多爾袞的支持者,認爲不應當再退回關外去。
而想要在北京立足,除了把那些多出來的漢人人口消化掉,自然就不能不提如何消除李自成的威脅,除了擊敗李自成外,講和也是一種辦法。對於大多數滿人來講,現在他們佔有的地方已經夠大了,既然打不動了,那就沒必要再打,直接和對方平分天下不就好了嗎?
至於都元帥府這邊,擔憂財政問題的,真的厭惡戰爭的,覺得打下北京也結束不了戰爭的,最終就匯聚成了一個意見,不如同滿人講和。
於是在雙方主和派聲音大起之後,多爾袞和李自成最後都不得不順從了這種聲音。不過李自成給與滿人談判代表的條件是,要求追究發動戰爭的罪魁禍首的責任,並免除該人的一切官職。
多爾袞看到這一條後,直接塗抹了這一條,然後把剩下的交給了王議政大臣會議商討。最終王議政大臣會議同意了這份談判文書的內容,只不過有人也向多爾袞替了一個問題:“這份協議簽訂之後,我們和李自成之間的戰爭是不是就真的結束了?”
多爾袞對此不以爲然的說道:“漢人都說,三年種植才能積蓄一年的口糧,這份協議能夠保證三年的和平,我已經覺得很長了。結束戰爭,這是不可能的,就算我們想要和平,漢人也會這麼想嗎?”
李自成的想法和多爾袞差不多,他對於身邊的人就雙方之間的和平談判一事說了自己的看法:“滿人現在差不多已經完全脫離生產,成爲了一個專業於戰爭的軍事民族,這樣一個民族如果不發動戰爭征服新的人口和土地,那麼他們內部的矛盾就會爆發出來。所以,滿人對於和平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這個限度就是他們開始不滿足現有領土和人口提供物資的時候。”
當然,令李自成比較驚訝的就是,滿人居然把山東和河北的一部分分封給了吳三桂、孔有德、耿仲明和沈永忠四人,算是把大順和大清的主力給分隔開了。
按照原毓宗的看法,滿人這次的分封無疑是在搞以漢制漢,這下順軍要是北伐,那麼先消滅的就是這些投降滿人的漢軍,對於滿人的實力損失不大,卻能夠損耗順軍的力量,接下來滿人再迎頭一擊,倒是佔盡了漁翁之利。
楊承裕則認爲,滿人這也是千金買馬骨之舉,因爲冊封了四個實權藩國,一下子就把那些想要升官發財的大明將領給勾引起貪念了,因此接下來清軍的士氣應該會有所恢復,畢竟他們有了人生的奮鬥目標,當然,這主要指那些軍官們。
不過,不管大順和大明對於雙方這紙和平協議抱有什麼樣的目的,至少雙方之間的和平算是暫時降臨了,於是順軍這邊終於可以開啓軍隊復原和整編工作了。
按照總參植康木幹朴媱潱陜纫�84萬大軍縮編到60萬人以下,這裏的84萬大軍是指除了大西軍和各省私下擴建軍隊除外的順明兩軍總和。
除了在人員上進行縮編之外,鑑於新軍在這次戰爭中表現出的較高戰鬥力,總參植窟�制定了一個編練新軍的計劃,預備在縮編軍隊規模的同時,提高新軍在全部軍隊中的比例。
李自成支持了總參植康挠媱潱瑏K單獨設立了海軍參植浚瑢λ畮煵筷犚舱归_了整編工作。並以都元帥府的名義,要求各省對私募軍隊進行控制,並將數量和用途上報,由都元帥府決定是否解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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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未曾設想的道路。和我另外一本書寫的是同一個時期,不過我覺得他寫的要比我接地氣的多,明治時期的日本人民並不是中國的敵人,把日本人民變成日本軍人的人,纔是中國的敵人,在這個觀點上,我們倒是不侄狭恕�
第542章 湖廣的形勢
戶部山上的李自成住宅內,原毓宗向李自成彙報完了軍隊整編的方案後,並沒有就此離去而是向李自成彙報起了關於黃得功的事情,“黃得功因爲軍中將士爆發變亂,不得已跑到了揚州向我軍請求改編。不過他的部下表示,不願意黃得功再繼續領導他們,建議把黃得功調往都元帥府任職。”
坐在一張長案後的李自成一邊翻看着面前的文件,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黃得功的部下反對他回軍中,都是誰啊?”
原毓宗道:“田雄和馬得功爲首,我看了一下,幾乎是黃得功軍中的骨幹都簽名了。他們覺得黃得功看不清大勢,居然敢違抗天命,實在是糊塗之極,所以不願再同其有什麼瓜葛。”
李自成放下文件輕笑幾聲說道:“他們難道不是看到我軍打贏了才決定投機的嗎?要我說,他們倒還不如黃得功可靠。你對於黃得功是什麼看法?”
原毓宗想了想說道:“雖然有些私心,但並沒有什麼野心。臣以爲經過這次教訓之後,黃得功自然也就不會對陛下有什麼二心了。”
李自成點了點頭說道:“既然這樣,那就照着你的意思去安排他吧。不過要和他們都說清楚,過去的事情誰也不要追究了,以後大家要精請F結,不能搞拉幫結派,也不能搞打擊報復,部隊裏該退伍的退伍,該補發的補發,整編完成之後,就準備讓他們進入江西駐守。對了,左良玉的病情如何了?我們派去的醫生趕到了嗎?”
原毓宗想了想說道:“按照邱磊的密報,左良玉這次恐怕是過不了這一關了,就算醫生到了也未必有什麼效果。臣以爲,我們倒是應該想一想怎麼處理左良玉之後的事情了。左良玉手中有十鎮,擁兵十萬,雖然多是濫竽充數之輩,但是一旦樹到猢猻散,地方上可就危害不溋恕!�
李自成聽了這話也是認同的,他皺起了眉頭說道:“現在的問題就在於,左夢庚能不能在左良玉之後鎮住局面?他會不會真心投降我們?我們現在也沒有能力派一支軍隊去武昌收編他們。”
原毓宗當即說道:“左良玉要是不幸,左夢庚能夠穩住局面自然是最好的。不過我們也不可能什麼防備都不做。江西、荊襄兩地是遏制武昌的要點,這也是臣覺得應該給黃得功機會,然後將其部派往江西的原因…”
當李自成和原毓宗在討論左良玉的病情時,左良玉已經躺在病榻上不會動了。和歷史上相比,因爲沒有發起進軍南京的戰事,因此左良玉生病之後到也獲得了休養的機會,於是便多捱了五個月。不過這次的病情來勢兇猛,引發了他年輕時的舊傷,加上許州兵變時,左良玉的家人又全部被殺,這口鬱氣一直積在心中,這次病情也一併爆發了出來。
這天左良玉難得的清醒了過來,便讓守在身邊的兒子去把邱磊請了過來,待到邱磊到了之後,他令其他人離開,只是留下了一兒一女在房內,接着便對着站在牀前的邱磊說道:“邱兄,我這次應該是過不去了,不過還能看到老朋友在身邊,倒也不算淒涼。”
邱磊聽後也覺得心中堵得慌,他只好安慰道:“左帥何必自棄,陛下已經派揚州最好的醫生過來了,我這就請他進來爲你看看,也許…”
左良玉喫力的擺了擺手道:“這個時候你還叫我左帥?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麼樣,這點時間是用來交代後事的,就不要再浪費了。再說了,你說李自成是希望我活着好?還是死了好?”
對於這個充滿怨氣的問題,邱磊沉默了半天后說道:“陛下是英雄,左…兄也是奇男子,陛下就算要殺左兄,應當也不至於用那樣不入流的手段。”
左良玉沉默了半天后長嘆了一口氣說道:“若是從前,李自成可當不起英雄這兩個字,不過現在麼,倒也當之無愧。當日我們在遼東和滿人對陣,死了這麼多兄弟,也從來沒有在野戰中贏過一次。李自成敢列陣於城外,擊退阿濟格的騎兵,確實是令人折服。過去我不如他,現在就更加不如他了,征戰半生除了殺自家人外,居然沒能和外敵一戰,武人做到這個程度,又怎麼敢稱奇男子?”
邱磊一時都不知怎麼接話了,但是他隱隱能夠聽得出來,左良玉對過往的事情有些釋懷了,就這點來說他還是爲老兄弟高興的。當然,這也是因爲李自成這一次北上打的太漂亮了,把左良玉心中的怨氣給打沒了。
作爲邊軍出身的大明將領來說,他們對於農民軍的感情是很複雜的,既痛恨他們擾亂天下的行爲,卻又對他們抱有同情,畢竟農民軍也是活不下去才造反的。這也是打着打着,不少邊軍就加入農民軍的原因,因爲雙方境遇其實都很類似,拿不到軍餉的邊軍將士同樣活的很艱難。
而滿人數次在遼東擊敗明軍,並幾次破關而入內地,在大明將領看來,都是因爲農民軍拖了大明軍隊的後腿,導致他們兵力分散不能專心對付滿人,因此對於農民軍也就更加痛恨了。但是這一次農民軍在河南擊敗了阿濟格軍之後,這些大明將領心中的怨氣就消失了。
因爲順軍的表現告訴了這些將領,即便沒有他們這些國之干城,農民軍也一樣能夠擊敗滿人,這就說明了一件事,一直在拖後腿的其實不是農民軍而是他們這些官軍。他們拿着老百姓供給的糧餉卻不能擊敗滿人保衛國家,只會對着老百姓揮舞屠刀,沒有了他們老百姓一樣能夠打敗滿人,說明他們纔是多餘的。
有了這樣的對比之後,原本把對滿人的失敗歸咎於農民起義的將領們自然沒什麼可爲自己辯解的了,那麼心中對於農民軍的怨氣自然也就消失了。河南這一仗,確實打清醒了不少人啊。
就在邱磊在心裏感慨的時候,左良玉卻又突然改變了話題道:“我死之後,我兒恐怕是難以令諸將相從的。你說,我讓我兒投降李自成的話,他會如何對待我兒?”
邱磊看着病牀上消瘦的老友,好久之後才慢慢說道:“順軍最爲注重軍紀,若是夢庚侄子想要爲陛下所用,這軍紀就要好好整頓一下了。”
左良玉點了點頭說道:“諸鎮跋扈,過去我不願意管他們,不過是要養其氣。陛下既然無用他們之處,自然就該整頓。夢庚這孩子也沒什麼大能耐,唯一可取的就是謹慎。日後還要請你多多照看了。夢庚,夢蓮過來拜謝你邱叔叔。”
在左良玉的注視下,左夢庚、左夢蓮兩兄妹都朝着邱磊一拜,邱磊趕緊起身扶起兩人說道:“都是自家人,何必搞這些。”
左良玉這才說道:“夢蓮,提爲父寫一篇遺表,請陛下派人接收我軍。邱兄,還請你替我呈送給陛下。”
邱磊只能點頭應承了下來。左夢蓮寫好了遺表交給了邱磊後,左良玉這才依照次序把部下們一一叫了進來,做了最後的交代。永昌二年9月8日晚,左良玉去世。
隨後武昌軍諸將便在左良玉靈前進行討論,最終12名總兵一致同意向都元帥府歸眨瑳Q定派出盧光祖、李國英、黃澍三人,同邱磊一起前往徐州遞上歸順的表文。左夢庚也被推爲了軍中之主。
巡撫何騰蛟此時遠在長沙,當他聽到左良玉的死訊和左軍的動向後,也是大爲震動。其幕僚洪天擢、堵胤錫、章曠都對何騰蛟進言,認爲湖南之地恐怕也不可能在繼續孤立觀望下去了,必須要早做決斷。
章曠直言不諱的對何騰蛟說道:“都元帥府所任命的湖廣巡撫高爾儼雖是文學之士,但卻有安定荊襄人心之效,自其上任之後,荊襄之士已爲都元帥府所用。至於都元帥府所設安徽巡撫高鬥樞,有堅守鄖陽之力,可見其才能非凡。
此前李自成將這兩人安排在長江北岸,就是爲了防備寧南北上。現在寧南病逝,麾下諸將又選擇歸屬都元帥府,則長沙必不可保。我們何去何從,也該有個定論了。”
何騰蛟長嘆一聲後說道:“論理,我自當服從於太子,但是現在在李自成手中,我若是服從太子,豈不是等於投降李自成?君父之仇怎麼辦?論情,我得替大明守着湖南,以待天變。但是眼下大勢已去,堅持下去百姓又該怎麼辦?”
對於何騰蛟的苦惱,三位幕僚也是束手無策,他們對於南京雖然沒有好感,但也承認有沒有弘光帝這個皇帝還是不同的,失去了弘光帝這塊招牌後,他們根本就沒有理由和打着太子招牌的都元帥府抗衡,因爲他們沒有法理。
這世上哪有大明的忠臣打着捍衛大明的旗幟對抗大明的正統繼承人的。至少他們也得弄個宗室在手上,才能對抗一下都元帥府的命令。只是湖南的宗室沒有願意出頭的,特別是在左良玉明顯不支持楚藩的局面下,湖南的宗室就更加不肯蹚渾水了。
畢竟何騰蛟只是空有官職,手中無兵無糧,他的名聲也不足以讓外省的鄉紳支持他,這就使得何騰蛟沒法立個皇帝出來,冒着殺頭的危險就爲了當一個空殼監國,誰會這麼傻呢?
第543章 四川和南京
左良玉病逝,左軍歸順都元帥府,駐紮在長沙的何騰蛟等大明官員愁雲慘淡,不知何去何從。而位於武昌上游的四川、貴州明軍也出現了分裂,這次的分裂並不是圍繞要不要服從都元帥府的問題展開的,而是兵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總督川、湖、雲、貴軍務,楚、鄖、貴、廣的王應熊和四川巡撫馬體乾之間爲了爭奪權力爆發的矛盾。
南明弘光帝給王應熊加官職似乎不要錢一樣,但是卻沒給這位總督大人什麼兵馬,就給他撥了三萬兩白銀和一把尚方寶劍,讓他專門剿滅攻入四川的張獻忠,這三萬兩白銀還不是完全到手的。面對全川淪陷的局面,王應熊只能跑去遵義,用自己的家財招募士兵。
不過張獻忠雖然攻破了四川大多數地方,可是因爲沒有明確的政治理念,使得四川百姓很快把張獻忠視爲了流伲妒遣活娨獗煌獾厝私俾拥乃拇ㄠl紳開始起兵自保,這就是使得張獻忠在四川的對手從大明官府變成了四川鄉紳,這個敵人的力量就太強大了。
在士紳們的支持下,明將曾英於永昌二年三月擊敗張獻忠部將劉廷舉,一舉收復重慶。張獻忠先是攻打漢中失利,現在又被明軍奪回了重慶,各地士紳的膽子就更大了,認爲張獻忠在四川是呆不久了。
因此,王祥起兵遵義,楊展起兵犍爲,曹勳起兵黎州,樊一蘅、範文光、劉道貞、袁韜、武大定等前明官員各自以兵相應,一時間大西軍就從攻勢轉爲了守勢,只剩下了川北成都平原等地方在手上,這也是張獻忠最終向李自成屈服,去掉帝號的原因,因爲確實沒有底氣了。
但是這個時候王應熊卻覺得曾英這個武人功勞太大有些不聽自己的使喚,四川巡撫馬體乾又袒護武人不把自己這個總督放在眼中,因此便想要拿下馬體乾,於是雙方的矛盾就開始激化了。
馬體乾覺得拿下重慶自己的功勞最大,而作爲四川巡撫,自己節制四川諸軍收復四川也是理所應當的,王應熊這個總督應當是督促各方圍剿張獻忠,而不是和自己爭奪管理四川的權力,他自然不會理會王應熊的不合理命令。
但是王應熊爲人向來剛愎且心狠,他弟弟和鄉宦有私怨直接破了人家的家,激發了鄉里的憤怒,也令士林爲之側目。畢竟鄉紳之間的鬥爭也得有個底線,要不然誰能保證自己就不會有這樣的下場?大家寒窗苦讀十幾年中個進士,不就是爲了當個受朝廷保護的士大夫麼,要是和小民一樣被權力者這麼肆意破家滅門,那麼還讀什麼書呢?
因此在其他大明官員眼中,王應熊的風評並不好,於是他和馬體乾之間的權力鬥爭中,向着馬體乾的人反而更多一些。面對這樣的情況,王應熊只能請求外援了,他向南京彈劾馬體乾放縱軍隊殺戮平民。
在弘光帝退位之後,四川、貴州的大明官員其實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就是本地事務就不再往南京報了,因爲現在南京已經成爲了都元帥府的應聲蟲,把本地事務交給南京其實就是交給了都元帥府處理,那麼也就意味着大家今後就不再是明臣了,這種情況當然要堅決避免,張獻忠入川的行動讓他們失去了對農民軍治國的信心。
但是王應熊這樣一搞,等於是把四川明軍軍政集團內部的矛盾給激化了,南京的馬士英收到王應熊彈劾馬體乾的奏章,便知道大明和李自成對抗的底氣又少了一截。
他隨手就把手上的奏章遞給了身邊的心腹兼智囊張孫振說道:“公武看看這個,這就是我們大明的官啊,大明都快完蛋了,他們還想着爭權奪利。絲毫沒有與國同休的危機感…”
張孫振看了看自己這位恩主,覺得你不也是如此麼,這才低下頭掃了一眼王應熊的奏章,然後才搖着頭說道:“王春石看來也知道這奏章是給誰看的,居然連佟⒖艿淖盅鄱疾粚懥耍纱丝梢姡煜職w於大順已經是大勢難違了啊。”
馬士英嘆了口氣說道:“我雖然想要爲大明盡忠,但是爲了保全先皇血脈,還是不得不向永昌帝低頭啊。只是我這片苦心,似乎沒有得到什麼人理解。現在外面那些儒生天天罵我是附僮锶耍乙彩切幕乙鈶辛耍胱挪蝗甾o官享受一下詩酒之樂。這個爛攤子誰愛維持,誰就維持去吧。”
張孫振心知這話不是真心話,馬士英不過是對着自己發發牢騷而已,自己要是順水推舟勸他辭職,搞不好就被他嫉恨上了。想想馬士英爲了這個首輔的位置付出了多少東西,就知道他是不可能這麼輕易放棄這個位置的。
於是他當即正色勸說道:“閣老何必說這樣墮自己志氣的話,要是你撒手不幹了,這南都還有誰抗得起這局面?江南能有如今的安穩局面,全賴閣老的一力周旋啊。那些儒生不過是被人哄出來和閣老打擂臺的,閣老要是真的聽進去了,那您可就上了當了。再說了,下官在市井之中可是沒聽到多少說閣老壞話的…”
“可也沒有多少說我好話的。”馬士英端着茶盞一邊喝着一邊說道,看起來頗爲落寞。
張孫振只好說道:“所謂不遭人嫉是庸才,士林雖然有非議閣老的聲音,但終究不能決定閣老的去留,決定閣老去留的還是在北面啊。”
馬士英這才鬱悶的放下了茶盞說道:“我現在就是搞不清楚,永昌帝到底要做什麼。明明已經打敗了清軍,以其武功足以壓制天下,這個皇帝何須要推選?天子,兵強馬壯者爲之,豈是民心軌蛲七x出來的。”
張孫振還在納悶馬士英爲什麼要對推選皇帝一事這麼憤怒,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要是皇帝都要推選,這內閣首輔難得不用推選嗎?這要是按照推選來決定首輔,馬士英肯定是選不上的,因爲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搞清楚恩主在擔憂什麼之後,張孫振便勸慰道:“可是最終推選的結果還是沒有跑出永昌帝的手心,可見這推選麼,還是走個過場,並不是那麼任由代表們胡來的。”
馬士英終於說了老實話,“可我現在擔心的就是,若是陛下選錯了人怎麼辦?史可法、呂大器跑到蘇州去後,這錢謙益倒是成了清流的代表了,他這次爲都元帥府籌集的公債,可是讓他家的愛寵都弄了個誥命,真是成何體統。”
張孫振這下也是無語了,錢謙益娶柳如是在士大夫們看來也是壞了規矩的,畢竟名妓只是個玩物,最多也就當個小妾,這麼能真娶回家當正室呢?錢謙益娶柳如是打了士紳們一記耳光,現在都元帥府給柳如是頒發誥命,這是又打了一記耳光,和天一樣高的綱常倫理算是塌方了。
也就是這裏是江南,大家本就開始對嚴苛的道德標準開始不滿了,所以纔沒能引起什麼軒然大波。這要是放在北方,那可早就有人要上門找柳如是要個說法了。不過從這一件事上,大家也開始喫不準李自成到底是個什麼人了。
其他人喫不準也就罷了,但是如果馬士英也看不透李自成的心理的話,那麼他這個南京首輔還怎麼做的下去?若是就此退隱的話,也就意味着馬士英在新朝失勢了,對於任何一個當權者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就好比王應熊這樣,寧可向着心目中的流俑鏍睿惨莆諜嗔Α�
張孫振想明白了馬士英心中焦慮的問題,思考許久後終於開口說道:“錢謙益雖然靠着夫人和永昌帝搭上了關係,也有替都元帥府籌集公債的功勞,可永昌帝未必會拿未來的首輔酬謝他。”
馬士英這下終於定下了心來,看着張孫振問道:“你爲何會這麼想?”
張孫振便說道:“福王當日過江監理國事,北面消息尚未傳來,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入繼大統了。以福王的身份,爲了一個皇帝位置,連等上幾日都等不住了。
李自成不過農民出身,憑藉着一股悍勇之氣和一些幸撸K於擊敗了朝廷大軍,在西安時就已經稱帝立國,但是南下之後卻一反常態,把已經在手中的皇位推出去,找了各地的民写韥磉x新皇,這就說明他對於皇位的合法性的看重還要優於皇位本身。
錢謙益雖然對都元帥府有功,其夫人又和那位有舊,但若是以此任命錢謙益爲首輔,恐怕是很難服械模靼驳呐=鹦且膊粫䴕猓@對於剛剛合併順明的大順是不利的。
所以,想要壓倒其他人成爲這個新國家的首輔,至少要比其他人對大順有着更大的貢獻纔是。現在閣老應該想一想,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永昌帝支持你纔是。”
馬士英覺得張孫振說的有道理,但是又不知該從何處着手,這個時候張孫振又接着對他說道:“其實下官看了最近一段時間的報紙,發覺報紙上對於攤丁入畝、一體納稅、義務兵役法和江南地區的主奴衝突等問題都很是關心。
下官以爲,永昌帝應當會以此作爲試題,用於考察誰更適合主政南京。若是閣老能夠先在這些問題上做出點成績,然後向永昌帝進行討教…”
第544章 忙碌
陳圓圓坐在平山堂內望着遠處的江水,心思已經有些飄遠了,何兌吉則站在下方頭也不抬的彙報道:“…路振飛自上任黃淮咚芾砭志珠L一職後,幾乎走遍了洪澤湖,工作的相當細緻,就是有些擅權,凡是他決定的事務,不許旁人反對…”
陳圓圓打斷了他的話,懶洋洋的問道:“他決定的事有幹砸了的嗎?”
何兌吉楞了一下後說道:“那倒是沒有,不過有些工程的支出上似乎不大合理。”
陳圓圓搖着頭說道:“管着這樣大的工程,不給自己撈點油水是不大可能的,我們可不是御史臺,貪官不歸我們管。我只關心兩件事,他的工作做的如何?他有沒有乾和工作無關的事,比如聯絡地方士紳之類的動作。”
何兌吉再次搖頭道:“並沒有。”
陳圓圓於是說道:“那就做一份例行報告,歸檔就好。和荷蘭人的談判,現在進行的怎麼樣了?他們願意退出臺灣嗎?”
何兌吉道:“暫時荷蘭人應該給不了這樣的承諾,因爲他們的總督不行了。退出臺灣這樣大的事,至少要等下任總督上臺纔行。不過那個荷蘭人倒是給了我們不少巴達維亞的情報,就眼下的局勢來說,我們就算是包圍了大員港,荷蘭人也沒法給大員的守軍什麼支持的。而且荷蘭人一定不會捨得丟掉同日本和大陸的貿易航線,因此他們最終還是會屈服。”
陳圓圓想了想說道:“打仗總是要死人的,荷蘭人不就是想要貿易麼?現在都元帥府需要大量的蔗糖用於食品加工,告訴荷蘭人,我們願意拿瓷器、茶葉、生絲、棉布和他們交換蔗糖。
假如他們願意把熱蘭遮城交給我們,那麼我們就在上海租一塊地給他們用於建設商館。今後他們可以直接到上海進行貿易。
至於他們的船隻被劫掠的賠償問題,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不過他們要先賠償過去劫掠我國商船的損失和退還臺灣島上徵收的非法稅款…”
何兌吉正在記錄的時候,陳圓圓又轉換了話題說道:“今後海外事務單獨設立一科管理,你和徐夜先把科室的組織建立起來吧。臺灣、琉球、濟州、朝鮮、日本都要派駐人員,調查當地的風土人情。”
何兌吉接受了新的命令後便退了下去,很快臺階下又上來了一人,陳圓圓一時都覺得自己似乎變成了磨坊裏的驢了,一刻都不得休息。
有人辛勞,自然就有人清閒,比如鈔關南臨河街的一座府邸內,七八名本地有名的大戶正圍着翁漢津一邊閒談,一邊欣賞着臨水平臺上正在唱曲的歌妓。
如果說這場戰爭最大的受益者是誰,那麼一定少不了被這些商人圍在中間的蘇州首富翁漢津。再購買了鉅額公債之後,翁漢津立刻就成爲了李自成眼中可靠的對象,凡是購買了都元帥府公債的人,幾乎都可以算是和都元帥府利益與共的人,自然要比其他人可靠的多。
李自成可不在乎這些人是自願還是被迫購買的公債,只要他們購買了公債,那麼就必然會希望自己手中的公債不至於變成一張廢紙,也就會自然的成爲都元帥府的支持者,直到都元帥府還完欠債爲止,這就是現實。
既然是可以依靠的人,加上翁漢津又是蘇州首富,因此李自成很快就把開發揚州房產的項目交給了他。雖然翁漢津本人是一個讀書人,是希望走科舉之路改換門庭的。但是在這個亂世中,士大夫終究還是比不上拿着刀的武人啊,更何況李自成都已經升格成皇帝了,翁漢津自然不會違背李自成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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