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在多鐸選擇退兵的時候,駐紮在膠州地區的高傑部,在休養了一個冬天後終於對高密境內駐紮的清軍發起了一次進攻。駐紮在高密境內的董學禮部之前一直和高傑部相安無事,甚至董學禮還數次寫信給高傑勸說其歸降滿清。
高傑既不回信也不進攻,使得董學禮有些大意了,以爲高傑對於投降一事還在考慮當中。但實際上高傑一直都在等待着孔有德、耿仲明的軍隊和董學禮部分離,因爲這兩支舊東江軍確實要比普通的大明邊軍精銳,這一點從山東各地淪陷的結果已經證明了。
第521章 撤兵四
高傑部的按兵不同,也讓孔有德、董學禮認爲高傑是可以誘降的力量,於是更是一邊向高傑示好聯絡,一邊則把精力用在了對付楊御藩所部身上。
隨着楊御藩奇襲青州成功,在山東各地聯絡豪強反抗清軍統治,也使得孔有德、耿仲明、董學禮手中的力量更顯不足,就更加沒有同高傑部交戰的念頭了。
一開始高傑部官兵對於自己在邊上觀望友軍作戰一事,並不感到有什麼不對,除了一部分軍官畏懼難以向李自成交代外,大部分覺得能夠遲一天同清軍作戰都是好事,畢竟高傑的部下來源複雜,本質上來說就一羣在亂世中想要求活之人聚在一起的集合。
他們對於高傑的服從,一方面是因爲高傑本人的武力,另一方面則是高傑能夠帶着他們找到活路。可要是面對過於強大的外部壓力或是更好的生存引誘,這個集合的向心力就沒有那麼高了。比如之前李成棟部向順軍的單獨投降,就是因爲沒法抗住順軍的軍事壓力,直接就把高傑給拋在腦後了。
但是這種坐壁上觀也是有壓力的,特別是在順軍於其他戰場連連取得勝利消息的傳來,這就使得駐紮在膠州、即墨的高傑部有些坐臥不安了。
過去他們爲大明朝廷作戰,雖然有坐觀友軍失敗的事例,但是相對於朝廷對於這支軍隊的供應來說,他們並不覺得自己虧欠朝廷的。大家爲朝廷賣命,結果朝廷不久剋扣賞錢,甚至連剋扣完的賞錢還要拖欠,這條命不是白賣了嗎?
但是都元帥府對於軍隊的支持可是不遺餘力的,從他們轉駐到山東之後,都元帥府一直都是按時發糧發餉,而都元帥府也並不指望他們一支部隊包打清軍,李自成在河南擊退阿濟格軍的消息傳來之後,高傑所部官兵就知道自己肯定是不及這位永昌陛下親領的部隊的。
在這樣的局勢繼續觀望下去,等到永昌陛下收拾完清軍,難道還會繼續養着他們喫白飯嗎?反對繼續觀望的軍中將士立刻多了起來,特別是那些基層軍官,因爲和義軍沒有那麼深刻的恩怨,所以他們對融入順軍並沒有上層那麼牴觸,特別是在都元帥府優待軍人的條例不斷出臺後,他們開始覺得上層的避戰是在阻擋他們的進步之路了,畢竟他們面前的可不是真滿人,而是一羣僞滿人。
一月底的時候,高傑軍中爆發了一件案子,把軍中這種矛盾給爆發出來了。起因是,高傑部的兩名士兵跑到營地外打野食,看到村子裏一戶人家的小媳婦不錯,就把人家給糟蹋了,還打死了試圖攔阻他們的公公,打傷了這家的兒子。
對於高傑軍來說,這種事實在是太過平常了,要不然他們也不會在揚州搞得天怒人怨了,只不過遵循着兔子不喫窩邊草的原則,這兩名士兵在自己營地附近搞這樣的事,確實有些犯忌諱,因此兩名士兵的上司認爲打個十幾軍棍是必要的,不是懲罰這兩名士兵侵害老百姓的罪行,而是他們違反了高傑下的命令。
不過軍法官卻堅持要在當地老百姓面前公審並處決兩人,軍法官的堅持讓高傑軍中的一些將領極爲惱怒,這些軍法官雖然是順軍任命的,但其實也是高傑軍派出的人員,只不過接受了短期的都元帥府培訓而已。
在這些將領看來,這些軍法官簡直是喫裏扒外,因爲他們過去在這個軍隊裏並不是沒有幹過這樣的事,現在不過是掛了一個都元帥府任命的官職,好像自己就不是這個團體的人了。但是讓這些將領始料未及的是,軍中的一部分將士居然支持軍法官的決定,而不是主張維護自己的同袍,這是他們過去沒有遇到過的情況。
幫親不幫理,這可是這支軍隊存在的基礎。因爲你的同袍能幫你在戰場上擋刀子,而這些平民只會誰強就會向誰繳納糧秣,完全是些牆頭草而已。在這樣的亂世中,幫自己的同袍可以讓你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但是維護那些平民其實並沒有什麼好處,他們能給你的東西,只要你手裏有刀子,難道還怕他們不給嗎?
這種邏輯不僅存在於高傑軍中,也同樣存在於明軍各支部隊之中,否則就不會有平民畏懼官兵比畏懼義軍更甚的事實了。但是這一次的案子卻打破了這種邏輯,讓那些過去只講袍澤之情的將領們遇到了挑戰,這自然是讓他們感到大爲光火的。
高傑的副手胡茂禎向來是主持軍中日常事務的,對於這起案子一度想要和稀泥,畢竟如果不能放縱士兵的慾望的話,那麼這些士兵還怎麼聽從他們的命令上戰場拼命呢?正是通過放縱士兵的慾望,他們才能安穩的做着軍頭,朝廷的命令愛聽不聽,反正朝廷也號令不動我手下的士兵。
哪怕現在投降了大順,這些軍頭也依然希望這支部隊完全聽命於自己,而不是效忠什麼都元帥府的軍令。但是負責本案的軍法官拒絕了這位過去的上司,他向着胡茂禎說道:“過去我們不能約束士兵,是因爲朝廷不能恩養我們,爲了讓軍隊生存下去,不得已才做了一些侵害民械氖虑椤�
但是現在,陛下何時短缺了我等的衣食?我們既然不能上陣爲陛下出力殺伲辽僖膊荒苓`背陛下之令殘害百姓吧?否則我們究竟是佘娺�是官軍?若是總兵大人覺得我能力不足,可以要求罷免我,但是審判違紀官兵是我的權力,這不是大人應該干涉的事務。”
面對這位過去的部下表現出的強硬姿態,胡茂禎也變得無話可說了。如果對方不是本軍出身,他自然會認爲這是都元帥府試圖吞併本軍的手段,但是現在這個樣子他就不能說這樣的話了,因爲這不僅會引發都元帥府對於他的不滿,還會令軍中進一步分裂。
就算是胡茂禎自己也沒有想同都元帥府決裂的意思,繼續把持軍隊的控制權不過是一種本能,但是對於都元帥府給出的優厚待遇,他同樣是不會拒絕的。包括中層以上軍官的家屬,在揚州等地都獲得了安置,從某個角度去看,都元帥府都確實在爲恢復治世做着準備。
胡茂禎不認爲高傑或自己有問鼎天下的能力,他們最多也就是依附某個有可能奪取天下的勢力換取一個安享晚年的機會罷了。自從弘光帝退位之後,他們對於大明朝的中興已經失去了期待。對於他們這種弘光帝的從龍之臣來說,身上已經打上了弘光帝的烙印,之後不管那個大明宗室上臺都是不可能再信賴他們的效忠了。
而即便弘光帝不退位,以弘光帝在位時表現出的優柔寡斷和無法掌握朝政的政治能力,也不像是一箇中興之主之像。所以,眼下歸於大順的序列,其實已經算是一個相當不錯的結局了,特別是在李自成擊敗了阿濟格軍後,大順最後奪取天下的機會又增加了。
因此,胡茂禎對於都元帥府的軍令越來越敬畏,也是一個不變的事實,因爲一個新的朝廷權威正在他心中建立起來。感受到這個新朝廷正在形成的自然不只是他,面前敢於和他爭辯的軍法官,正是把這個新朝廷當成了自己的後盾,這就使得胡茂禎不得不忌憚三分。
胡茂禎最後還是把這件案子的決斷上交給了高傑,並向着這位大帥坦盏膹蟮溃骸败娭性絹碓蕉嗳苏J同大順的軍律,他們似乎已經厭倦了過去那種漂迫不定的浮萍生活。若是大帥不能站出來澄清一些事情,恐怕會有人以爲大帥依然有和陛下對抗之意,這對於大帥的名望不是什麼好事。”
高傑盯着這位副手看了一眼,才呵呵一笑道:“什麼澄清?不就是想要讓我表態,沒有投降滿人的意思麼?怎麼,連你都覺得我想投奔滿人了?”
胡茂禎沉默了數息後說道:“下官深受大帥之恩,大帥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只是軍中將士未必都是如此,所以大帥還需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心意纔行。要不然,人心散去,再想收攏回來就難了。”
高傑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又不是吳三桂這樣的三姓家奴,當日背叛了李…陛下投靠了朝廷,其實我真沒想背棄朝廷。奈何朝廷裏盡是些誇誇其談的無能之輩,把國家搞的支零破碎,最終連先帝都弄的殉國了。
我再投陛下,實在是迫於無奈,一是爲了保全弟兄們的性命,二是接受了太子的勸說,可謂是名正言順,不是什麼朝三暮四之舉。
這孔有德、董學禮是什麼東西?背棄了朝廷和自己的恩主,忘記了家國之仇轉投滿人,實在是令人不齒。我怎麼可能被這些東西說服,去給滿人當奴才。
我之所以遲遲不動,一是弟兄們剛剛抵達需要時間熟悉地理人情,二便是想看看李自成的度量到底有多大。”
胡茂禎好奇的問道:“大帥以爲,陛下的度量如何?”
高傑想了想搖着頭說道:“和過去完全是判落兩人。不說這個了,軍中既然能爲這樣的事吵起來,可見他們是太閒了。孔有德把大部分兵力都抽調回去清剿那些義軍了,也是時候收拾董學禮了…”
第522章 撤兵五
能夠從李自成眼皮底下拐走其小妾,並拉走一支人馬,高傑自然不會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武夫。從他的綽號翻山鷂就可知道,高傑不僅勇猛還相當的狡猾。只不過有時候他不屑把這種狡猾用在那些不如自己的人身上而已,也就是所謂的自大。
但在李自成手下,他可一點都自大不起來,雖然李自成沒有和他算舊賬,但是高傑心裏還是相當懼怕這位沉默寡言,但性格剛硬的闖王的。因爲他很清楚,離開了自己的部下,他不可能再拉起一支人馬,但是李自成數次被朝廷打擊的身邊只有幾十騎,可依然能夠迅速的拉起上萬人馬,這就是兩人之間的差距。
雖然重新見面後的李自成看起來要比過去開朗多了,可他卻越發猜不透對方的心意了。就比如這次李自成把他丟在山東,高傑一開始就沒想通,他覺得要是換了自己,恐怕現在就該把自己丟到清軍最多的地方去消耗實力,而不是真的讓自己在膠州這種地方觀望局勢了。
但是隨着李自成在河南擊敗阿濟格軍,而軍中將士漸漸對都元帥府有了歸屬感,這才讓他意識到並不是什麼時候都適合觀望的。在這個大順正爭取天下的時候,把自己丟在一旁,並不是對他的優待,而是令其被排除在了大勢之外。
假如大順沒能擊退南下的清軍,那麼他還能繼續把持着這支軍隊謩澮幌赂顡綎|地方的美夢,但是隨着順軍擊敗了阿濟格軍,眼看着不用他們也能擊退南下清軍後,大家還怎麼忍受繼續坐冷板凳的待遇?軍隊的心理其實都是喜歡迳咸砘ǘ鴧拹貉┲兴吞康模簿褪钦f站在勝利者一邊的作戰,沒有將士不喜歡,但是在失敗者一邊的作戰,則幾乎沒有多少人會喜歡。
因爲對於軍隊來說,勝利就意味着升官發財,能夠稍稍出力就能獲得勝利的戰鬥,誰不想上?要是有人阻止軍隊參加這樣的戰鬥,那麼這個人一定會成爲將士們痛恨的對象。過去的幾個月裏,都元帥府已經證明了自己有足夠的錢糧供應軍隊,那麼對於勝利軍隊的賞賜自然也不會拖欠。
這就是高傑軍眼下躁動不已的根源,大家覺得要是再不參戰,等到清軍退去了,他們不僅撈不到功勞反倒是有罪了,要是李自成爲此懲罰他們,哪豈不是太過冤枉了。
高傑對自己部下什麼德行還是清楚的,因此在指明瞭這一點後就把李本深、胡茂禎等心腹大將叫來,向他們展示了此前孔有德、董學禮一干清將給自己寫的信,他當邪研偶䜩G在了火盆內,然後對着這些心腹說道:“孔有德、董學禮這些人,背棄宗廟投靠蠻夷,可謂是把自己老祖宗都給賣了。他們還想着讓老子也出賣自己的祖宗,你們說,我能答應嗎?”
李本深、胡茂禎立刻帶頭說道:“自然不能。大帥忠肝義膽,豈能和他們一樣背棄祖宗廬墓。”
高傑點了點頭,用力一拍椅子的扶手,然後起身看着廳堂內的部將們說道:“我之所以遲遲不動,主要還是想要把董學禮這個僮幽米。菜闶菆罅吮菹聦段覀兊亩鞯隆�
這個僮酉仁枪钾摿肆一实郏F在又辜負了陛下,還賣力爲滿人遊說各地官紳,可謂是一條不折不扣的滿人走狗。若是能夠抓住他,必能大振山東軍民的士氣。
只不過之前此獠一直同孔有德等人合兵一處,以我們的兵力也很難一口吃下,所以我才和他們虛以委蛇。但是現在孔有德帶着主力回平度州剿滅義軍去了,只剩下了董學禮一軍駐紮在高密這邊,這正是我們破其軍,擒其人的好機會…”
高傑的判斷是正確的,隨着他發佈了出兵的命令後,原本軍中對於案子的關注度立刻就下來了。而高傑也終究沒有在百姓面前公審這兩名侵害百姓的士兵,而是以軍隊出征在即的名義,略過了審判過程,直接把兩名犯罪士兵砍頭祭了旗,然後又給了死者家中一筆錢,算是把這案子給強行結束了。
高傑一旦下了決心,軍隊就迅速的行動了起來,他還假意讓人給董學禮送了封信,表示自己準備投奔大清,請董學禮給自己做個引見。董學禮收到信件後也是大喜,泰山西面不斷傳來的清軍壞消息讓他也是寢食難安,他都有些懷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錯誤了。
在這個時候高傑軍主動來投,對於董學禮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這樣他也可以堵住部下們的口,向他們證明自己的選擇沒錯了。高傑帶軍來投,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說明李自成即便擊退了阿濟格等軍隊,可在其他眼中依然是伲皇鞘颤N真命天子麼。
雖然一直都是董學禮在和高傑聯繫,可是對於策反高傑這樣的大事,董學禮自然也是不敢擅專的,因此他給孔有德寫了封信,告訴了高傑來降的消息,表示自己會親自去迎接高傑,請孔有德向十王報喜,並給與高傑一個足夠其身份的官職。
不過孔有德畢竟是玩過多次假投降的人,接到了董學禮的來信後,他問了來使幾句,便對着耿仲明哀嘆的說道:“看來老董是上了翻山鷂的當了,我們還是準備接應老董的敗兵吧。老董一敗,這膠東地區就該輪到我們防守了。”
耿仲明還有些半信半疑的問道:“老孔,你說的也太肯定了吧。老董也不是不知兵的人,怎麼可能被翻山鷂所欺?你是不是多慮了?”
孔有德直接把手中的信件遞給了耿仲明說道:“高傑一個冬天沒動靜,結果我們一離開他就找老董說要投降,還要老董表示找馊I外見他,這不就是陷阱麼。”
耿仲明掃了一眼信件後也是跺腳道,“老董這是昏了頭了嗎?跟翻山鷂這樣的人打交道搞什麼示之以眨克@是自己送上門去,到了嘴邊的肉,翻山鷂能不喫?”
高傑當然不會放過送上門來的董學禮,兩人見面還沒說上幾句,他就突然出手擒住了董學禮,然後放在馬鞍上帶回了自己的軍中,董學禮的護衛根本來不及反應。把董學禮丟在地上讓人綁了之後,高傑立刻帶着500精騎對董學禮的大營發起了進攻,由於失去了主帥,董軍大亂隨後就棄營逃跑了。
董軍這個冬天把山東百姓禍害的夠嗆,因此除了少部分人向高傑部投降外,其他人都不敢就地投降,生怕被順軍清算自己的罪行。孔有德及時出兵接應,倒是收攏了數千潰敗的董軍,於是他和耿仲明一分爲二,把這些敗兵都充實到了自己的軍中。
這一戰之後,順軍和清軍在膠東半島的對峙被移動到了濰坊到平度州一線。登萊兩地雖然還在清軍手中,但是膠東半島的山區卻成爲了各支義軍和民團的天下。高傑拿住了董學禮後,也無意和楊御藩聯手,說到底這一戰只是他給李自成的一個交代,並不代表他願意服從楊御藩的指派。
楊御藩同樣沒興趣和高傑這個外來者聯手,山東各處豪強已經納入他的治下,哪怕沒有高傑的幫助,他覺得自己也是可以把清軍從膠東半島趕出去的。而高傑對於山東人來說,同樣是外來者,同樣不受山東人的待見。
於是膠東半島的形勢反而又緩和下來了,而董學禮軍敗亡的消息傳到多鐸軍中後,清軍進一步加快了撤兵的動作。北京攝政王府,多爾袞收到弟弟的來信後,也陷入了極爲苦惱的處境。
到了這個時候,最後一點翻盤的希望也就此斷絕,這就意味着他必須要開始收拾殘局了。而收拾殘局光靠兩白旗的力量顯然是不夠,畢竟這次南征不僅沒有達到削弱順軍的最低目的,還丟了一個鑲紅旗旗主。
假如不能擺平各旗的責難,他這個攝政王的地位就不會如之前那麼的牢固了。他反覆思量之後,決定還是先同范文程交換一下意見。
自入關以來,除了軍務之外的日常政務,其實都是范文程在處理。因爲滿人此前數次入關,都給關內百姓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再加上滿人此次遷都在京城郊外大量圈地,更是同漢人形成了激烈的對立,如果由多爾袞自己來處理這些日常政務,那麼只會更加造成漢人百姓的恐慌。
而范文程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爲滿人爭取到了漢人官吏和豪紳們的信任,他以“仁政”、“愛民”爲號召,拉攏大批士紳支持滿人入主中國,並以自己爲榜樣勸說這些士紳,謂“我大明骨,大清肉耳”。其實就是暗示滿人入主中國,一切都會恢復原樣,這依然是一個士紳的天下。
正是在范文程賣力的拉攏漢族官紳的行動下,北直地區的社會體系開始重建,范文程每日坐午門右決事,權力甚至超過了過去大明的內閣首輔。范文程之賣力,“晝夜在闕下,事無鉅細應機立辦”,因此終於得到了一批滿人的認可。
多爾袞知道,想要過去戰後這一關,就必須獲得范文程這個中堅人物的支持。畢竟滿人不可能就這麼退出關內,而想要站住腳就得要得到范文程這樣的漢人爲滿人安撫住漢人百姓。因此,只要范文程站到了他這邊,那麼對於兩白旗不滿的各旗,反而要投鼠忌器了。
多爾袞從自己的王府前往了武英殿,然後把范文程召喚了過來,向他展示了多鐸書信。雖然阿濟格敗退的時候,范文程就已經有所預料,這次南征或許要半途而廢了。不過這仗打的這麼糟糕,他也是有些無言以對了。
第523章 撤兵六
不過此時大清所面臨的危機總還是比天命汗末期、天聰汗初期要好的多,那個時候後金國纔是真正的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
對於經歷過那個時期的范文程來說,現在大清的形勢還是有利的,只不過是一時受挫而已,還沒有到生死存亡的關頭,而且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次南征的失利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入關加上遷都,使得兩白旗自恃功高,頗有凌駕於諸旗之上的味道,京郊圈佔的土地兩白旗先選,奴僕財物也是兩白旗先選,加上叔父攝政王的地位,兩白旗似乎已經回到了過去天命汗時期兩黃旗的地位。
這對於八旗內部關係的破壞是極大的,同時也正在毀滅范文程拼命爲滿清樹立起來的正統地位。范文程是真心想要讓滿人入主中國,從而給自己在青史上留下個好名聲。他當然不希望滿人是蒙元那種短命的王朝,所以才希望用中國的禮制來構建入關後的大清王朝,從而獲得內地士紳階層的認同。
范文程很清楚這些士紳的心理,只要滿人能夠承認這些士紳繼續保持自己的特權,那麼這些士紳根本不會在意由誰來當皇帝。而士紳的特權正來自於禮制,所以滿人採用禮制構建大清王朝,自然也就成爲了士紳心目中的中原王朝,至於那些死在滿人屠刀下的漢人平民,不過是化夷爲夏需要付出的代價罷了。
而禮制的關鍵在於名分,君臣名分既定,自然就不能隨意更迭。否則今日做老爺的明日成奴僕,今日做奴僕的明日卻當了老爺,這天下不就亂套了嗎?當皇帝的都想着萬世一系,難道士紳不想家業永傳?就算是那些個流寇,稍稍有些勢力,不也一個個大封起功臣,想要來個與國同休麼。
所以,范文程雖然支持多爾袞主政,但是並不希望多爾袞有更進一步的想法,他所主張的政治理念也不允許他支持,否則他的政治理念就一文不值了。
但是滿人雖然在黃臺吉時期建立了一個基本的國家制度,讓漢人蔘與了後金國的政治,可是在這個國家中並不只有一套權力咝袡C制,還有一套在滿人之中咝械臋嗔C制,而後者纔是後金國真正的權力中樞。也就是說,名義上後金的政治是允許漢人蔘與的,但是決策權力卻掌握在滿人手中,漢人根本無從干預滿人的決策。
雖然范文程試圖把滿清改變爲一個使用中國文化的新王朝,從而完成以夷變夏的夢想。但是他根本做不了滿人的主,而滿人同樣很注重自己的民族文化,因爲這也是滿人統治權力的根源。因此面對多爾袞一步步的侵蝕皇權的作風,范文程只能保持沉默,並竭力延緩這一進程。
但是這一次南征的失敗,算是給入關後一帆風順的兩白旗一個迎頭痛擊,也給了大清一個緩和內部矛盾的機會。因爲在戰場上失利的兩白旗,這一下就不能繼續獨攬權力,而需要向各旗做出一些妥協和交換了。
因此對於多爾袞的問計,范文程思考了片刻後,就直言不諱的向多爾袞說道:“想要妥善處理戰後事務,奴才以爲至少需要做好三件事。”
多爾袞毫不忌諱的坐在了武英殿的御座上,向着一旁坐着的范文程諔┑膯柕溃骸按髮W士以爲是哪三件事?”
范文程仔細考慮了片刻才緩緩說道:“第一件事是議和,雖然順軍也未必能繼續打下去,但是議和可以安定人心。眼下就要到春耕了,此時人心能夠安定下來,我們才能恢復治下的民生,手中有糧,心中不慌。不管我們同順軍是戰是和,終究都不能少了糧食。”
多爾袞點了點頭說道:“大學士這話說的有理,糧食終究是最要緊的,這次我們能從朝鮮調撥糧食過來,但不可能年年都指望朝鮮調撥糧食過來。
所以我打算,在土默特旗、喀喇沁旗等地區實施軍屯和民屯,這樣既可以解決糧食問題,還能安置一部分軍民。大學士以爲如何?”
范文程當然是贊成的,雖然北直隸一帶經過戰亂和疫病,人口大量減少,土地和人之間的矛盾已經不是那麼激烈了。特別是在順軍攻佔北京後,對北直一帶的土地進行重新分配,更是極大的緩解無地農民和地主之間的矛盾。
但是滿人入關後的圈地和爲了拉攏士紳採取的恢復舊業政策,又再一次的加劇了北直一帶的人地矛盾,同時還出現了不願意成爲滿人奴僕的平民和滿人之間的矛盾。
這從原本滿人入關時,大批百姓袖手旁觀順清之間的戰爭,甚至還有主動爲清兵帶路剿俚陌傩眨堑搅藵M人在京郊開始圈地後,連天津這樣的地方都爆發了農民暴動,就知道北直百姓對於滿人的不滿了。只不過憑藉着強大的武力,滿人將這些沒有組織的農民暴動給一一鎮壓了下去而已。
不過范文程也認爲,依賴武力鎮壓並不是長久之策,雖然哪些投降的大明官兵並沒有什麼家國之念,幫着滿人鎮壓漢人百姓相當的痛快,但是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士兵並不能創造財富,能夠給國家繳納稅賦的只有農民,把漢人百姓殺光了,大家難道一起喝西北風嗎?
只不過剛入關的滿人此時兵鋒正盛,通過不斷佔有的新土地,源源不斷的把財富呋乇本﹣恚虼诉@種危機並沒有爆發出來。但是現在南征軍隊被李自成擊退,這就意味着滿人不能再指望從新的佔領區獲得財富給養自己,而需要經營自己的統治區了。
但是想要讓農民生產,總要給他們一塊土地的,像滿人那樣連土地帶人口都圈佔爲自己的奴隸,然後讓奴隸工作養活自己,這顯然是不可能激發農民的生產熱情的,因此臨近春耕的關頭,那些被圈佔的土地上幾乎沒怎麼看到往年準備春耕的景象,倒是路上有着絡繹不絕的逃離家園的人。
范文程沒法阻止滿人圈佔土地的國策,但是卻認爲多爾袞把漢人百姓、軍隊遷移到長城邊外進行屯墾未嘗不是一個解決之道。這樣的想法也只有多爾袞才能提出來,因爲滿人是很忌諱漢人和蒙古人搞在一起,從而給蒙古人提供各種物資的。
他於是點頭極力贊成道:“攝政王此一議大妙,讓那些無地百姓到長城邊外去,也好過讓他們逃到李自成的治下,平白給李自成增長了力量。而那些無地百姓有了土地,也就不會再起來鬧事了,這倒是一舉兩得之策。”
范文程還有一層意思沒說出來,把漢人軍民移駐到蒙古屯墾,也能夠震懾滿人入關後草原上蒙古人的野心。雖然滿人天天喊着滿蒙一體,但蒙古人對於臣服滿人一事還是相當不服氣的,特別是在林丹汗長子的不正常死亡後,草原上更是流傳起了滿人毒殺黃金血脈的謠言。
這個謠言能在草原上流傳開,顯然蒙古各部必然有了異心,此時遷移漢人去草原倒是可以監視這些蒙古人,可謂是一舉兩得。當然,考慮到滿蒙一體的政治正確,作爲漢人的范文程自然是不能這麼懷疑地位高於漢人的蒙古人的,所以他也不能說出來。
范文程隨即接着往下說道:“這第二件事便是安頓新漢軍,雖然採取前往草原屯墾的辦法可以減少一些一些新漢軍的不滿,但是卻不能把所有新漢軍都遣送到草原去,否則誰在前線抵達順軍的進攻呢?特別是吳三桂及三順王,他們實力僅次於八旗,若是把他們弄到關外去,恐怕會引發不滿,從而動搖新漢軍對於我大清的效忠。”
多爾袞其實也考慮過這事,過去三順王在關外找不到同情者,八旗武力又牢牢壓制住了他們,所以他們自然就一直都很老實。但是現在可就不同以往了,大清一下多了這麼多新漢軍,就兵力上來說,漢人在大清內部的武力其實已經超過了滿人和蒙人的總和,這個時候再對漢軍施以嚴厲的壓制,倒是真的會激發起新漢軍的連鎖反應了。
他點了點頭贊同的說道:“大學士提的這個意見也是不錯的,要是不妥善的處置三順王和平西王,那麼其他新漢軍恐怕也有脣亡齒寒之感。
所以本王打算給與平西王和三順王以實封,把河北三府、山東都分封給他們。這樣既可以把順軍和我軍隔離,也能讓他們和新漢軍有所區分。”
對於多爾袞這個主張,范文程明顯猶豫了許多,他向多爾袞提道:“河北、山東都是拱衛京畿的要害之地,這些地方分封出去,恐怕對子孫不利。”
多爾袞卻很有魄力的一揮手說道:“先顧着眼前再說,不打敗李自成,還有子孫什麼事。眼下總要先穩住我大清內部的人心,然後才能再談進取之事。若是穩定不住內部人心,我們連關外都未必能回得去,還擔心什麼子孫的問題?”
范文程也不能不承認,遇到這種關鍵性的問題,多爾袞和黃臺吉一樣都很有決斷力,而他總是想的多了些。既然多爾袞已經有所決斷,范文程自然也就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了,因爲這畢竟比不上度過當前大清的難關重要。
第524章 朝鮮一
范文程沉吟了一會後說了第三點,“第三件事就是關於本次作戰的軍功評議,這事得通過王議政大臣會議,這就得靠攝政王您的平衡了。”
多爾袞看着范文程摸着自己的胸前的朝珠,好一會才說道:“大學士所說的平衡是何意?”
范文程低着頭看着自己的面前的地面,心平氣和的回道:“王爺,先賞後罰,方能服小!�
多爾袞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許久之後多爾袞才發聲說道:“大學士以爲該如何賞?”
范文程平靜的回道:“肅親王此次出征有功,論理當召回京城敘功行賞,不過大同畢竟新定,還需一員宗室坐鎮爲好。另,既然我大清要和大順議和,這出征事務也該告一段落了,應當撤除各大將軍之號,令各歸本職纔是。”
范文程的語氣雖然平靜,但是內心還是七上八下的,他敢當着多爾袞的面爲豪格說情,就是看在南征大軍失敗,多爾袞必然需要自己的支持,纔敢提出這樣的條件。他之所以要支持豪格,因爲只要豪格還在,那麼順治就必然是安全的,因爲多爾袞不可能給豪格送上一份大禮。
多爾袞雖然精明強幹,能夠壓制住一干兄弟子侄,但他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身體不夠好,只要忍耐幾年讓小皇帝長大,搞不好身體不行的多爾袞就自己放棄了取而代之的念頭。范文程也是覺得多爾袞沒有這個福氣,所以才繼續選擇站在了黃臺吉子孫這邊。
對於范文程提出的建議,多爾袞雖然內心惱火,但他卻也保持着頭腦的清醒,知道這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他如果強行否認豪格的功績,那麼西征大同的軍功就沒法計算了。承認功績再招回京城來,又等於是給自己添堵。哪怕被他打壓的連親信都沒多少了,可豪格依然是一面旗幟,能夠代表大義的旗幟,這極有可能會成爲王議政大臣會議用來攻擊自己的引子。
可要是把豪格丟在大同不許他回京,那麼王議政會議上各旗就少了一個向兩白旗發難的藉口,而各旗現在也沒這麼快推舉出一個獲得腥苏J可的新旗幟,這就給兩白旗矇混過關創造了條件。
想明白范文程的主張未必全是有利於豪格,多爾袞終於還是點頭接受了下來,“大學士的建議,本王會認真考慮。那麼該派誰去同李自成談判爲好?”
范文程知道,這種時候去同李自成談判的人幾乎都是背黑鍋的,他也不想得罪人,因此只是含糊的說道:“副使可以是漢人,但是正使還是應當選一個地位高的滿人,否則李自成恐怕是不會同我們談的。”
上一篇:震惊!他在民国一剑开天门
下一篇:大秦:说书雪中,始皇给我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