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覺得臺灣的土地肥沃適合耕作同自己親自下田耕作,這是兩個概念。事實上在他們擊敗了荷蘭人,瞭解了荷蘭人對於土人的統治方式後,大家一下就喜歡上了荷蘭人的統治方式,只不過他們比荷蘭人有優勢的地方在於,他們身後就是生產力極發達的江南地區。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需要向荷蘭人那樣,用武力迫使土人爲自己勞作,連一點微薄的報酬都要剋扣。哪怕許定國的部下們沒怎麼做過生意,也知道荷蘭人同土人進行的貿易壓榨有多厲害了,而他們只需要比荷蘭人的開價高一些,土人就很滿足了。
臺灣此時最大的土特產就是鹿皮和蔗糖,鹿羣臺灣北部更多一些,因爲臺灣南部開發的很快,適合於鹿羣生活的區域正快速減少,而西班牙人控制的臺北地區幾乎沒有什麼經營,所以鹿羣的數量倒是沒怎麼下降。至於蔗糖,這正是荷蘭人在臺灣南部耕作區發展的產業,也是許定國極力想要打通通往臺南通道的原因。
假如說,一開始征服臺灣只是都元帥府的想法,那麼隨着登上臺灣島後看到的這裏的財富,許定國已經把征服臺灣看成了自己的目標,如果許家能夠控制檯灣幾年,那麼荷蘭人在臺灣獲取的利益就會有一部分變成許家的利益,這就是許定國現在這種積極心態的動力。
只不過許定國的耐心也就比兒子強了半個時辰而已,看着陽光已經完全偏離了日中,許定國終於下令軍隊出擊最近的村子,打破了幾日來同大肚王國之間的和平。
許定國此次南下只帶了800人,其中有150人是北部各村社派出的助戰勇士,其實許定國並不是需要他們出戰,而是想讓他們見識一下自己的武力,好震懾這些土人。還有50人則是荷蘭人攜帶北上的土人僕從軍的投靠者,其中一位比較機靈能說漢語的土人還被許定國收爲了義子,改名許甲一。
對於許定國軍來說,攻打這些土人村落其實不難,最大的困難是找到這些村落的位置和把攜帶的大炮哌^去。去年荷蘭人之所以會在大肚王國的抵抗下受挫,就是因爲遇到了雨季和沒有攜帶大炮。許定國從荷蘭人口中得知了他們失敗的經過,就攜帶了4門大炮南下。
和那些荷蘭人說的沒什麼出入,面對穿着鎧甲和拿着弓箭的許定國軍,土人還有勇氣靠着村寨的木牆抵抗,但是等許定國架上了大炮開始轟擊村落後,土人就堅持不住了。第一個村落從開戰到投降的時間,還不及許定國從溪邊營地走到村子所花時間的一半。
當許定國重新發起進攻時,柯大王才集結了大肚山附近幾個村子的青壯,還沒來得及出發呢。在荷蘭傳教士的勸阻下,柯大王決定不和大陸人談判,憑藉着去年擊敗白人入侵者的威望,各村的代表還是勉強接受了柯大王的主張,但是各村對於這個時間段出戰都有所顧慮,所以派出人員的時候就有些拖拉。
大肚王國並沒有真正的形成一個成熟的體制,因此出兵之事需要柯大王同各個村子的代表協商,讓每個村子確定自己出兵的數量和提供出兵所需的糧食,這些瑣碎的事務牽扯掉了柯大王大部分精力,也就讓他沒法去思考,不給與許定國回應,對方會採取什麼樣的舉動。
但是,不管是柯大王還是其他各村的代表,都沒能預料到,這些大陸人能這麼快擊破一個村子,簡直比白人還要兇猛。收到消息的柯大王決定儘快出發,不再等待其他村子沒有抵達的人員,但是當他帶着近六百人上路的時候,前方又傳來了新的消息,又有三個村子被大陸人給擊破了。
大陸人的攻擊如此猛烈,讓柯大王的軍中生起了波瀾,各個村子的代表拒絕前進,他們向柯大王表示,應當讓其他村子的人一起抵達後再上路,否則豈不是隻有他們去拼命了,眼下擊破的四個村子和溪北的三個村子,加起來的人口也有三四千人,至少能拼湊出四五百勇士,這個數量已經不弱於他們這支軍隊了,要是大陸人能夠輕易擊敗他們,那麼自己這些人上去真的能贏?
面對失敗的風險和不公平的出征,即便以柯大王的威望也不能驅使這支村社聯軍了。就在聯軍在原地不動的時候,許定國又擊破了1個村子,並迫使另外三個地方較爲偏僻村子和自己締結了和平協定。他又釋放了一批俘虜,告訴他們,只要柯大王投降,那麼戰爭就可結束。
面對大陸人攜帶的難以抵擋的大炮和自己內部的分裂,柯大王終於決定單獨前往許定國軍中投降,此時距離許定國給與他的最初通知,剛好過去了10天。
第518章 撤兵一
面對
柯大王的來降,許定國倒是沒有擺出盛氣凌人的架子,他好言安撫了這位土王,並設宴招待了他。於是原本頗爲不安的柯大王等人終於安心了下來,在宴席上柯大王終於向許定國開口說道:“我們願意效忠於您,可是我們能爲您做些什麼呢?”
許定國想了想,便對着一邊的漢人通事說道:“告訴他們,他們不應效忠於我,而應當效忠於皇帝陛下。皇帝陛下統率萬方,富有四海,並不需要從他們哪裏獲得什麼。不過他們應當前去覲見皇帝陛下,從皇帝陛下哪裏獲得正式的封號,至於他們現在自稱的王爵,最好廢棄不用。沒有皇帝陛下的封賞,這可是大罪。”
聽了通事傳達的許定國的話,坐在矮凳上的柯大王思考了片刻後試探的問道:“我有些好奇,皇帝陛下究竟統治了多少村社?將軍的軍隊難道也是皇帝賞賜的嗎?皇帝會不會也賞賜這樣的軍隊給我?”
對於柯大王話語裏藏着的狡猾,許定國不僅沒有惱怒反而覺得很可笑,顯然這位大肚王國的首領還不清楚中國的大小,哪怕現在的李自成還沒有完成統一天下的成就,可他所統治的人口和土地也不是這個土王能夠想象的。
不過作爲一名具備基本政治能力的將領,許定國還是能夠理解這些土著首領的想法,這一次的投降並不是他們真心實意的投降,只不過是被他逼到懸崖上不得不展開的自救。一旦當他們遠離了滅族的危險,那麼他們還是會想着反抗的。
所以,想要讓這些土人真心實意的投降,那麼至少兩件事是必須要做到的。一是要讓這些土人知道,都元帥府不是他們能夠挑戰的龐然大物,雙方的實力差距之大,已經沒有什麼可比性了。不過這種比較光靠說是沒用的,只有讓這些土人親自去大陸看一看,他們纔會理解什麼是力量。
二便是要從土人中找出一批傾向於都元帥府的年輕人,然後扶持這些人上臺掌權,把老人趕下臺去,那麼接下來這裏纔會真正變成大順的領土。這趟出行,便是一個尋找合適的年輕人的機會。
因此他只是對着柯大王笑了笑,便脫口說道:“陛下統治的地方,你可以去親眼看一看,至於這樣的軍隊麼,只要你能保持自己的忠眨屈N未必不會有領軍的機會。”
許定國的回答並沒有給柯大王解開多少疑惑,但是他也清楚自己並不能拒絕對方的要求,畢竟他是打不過對方纔不得不前來投降的,因此他並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本錢。
結束了和大肚王國的戰爭,打通了通往臺南平原的通道,許定國決定派人前往臺南各漢人村社宣慰,要求他們派人前來向朝廷效忠。部下於是向他問道:“應該以誰的名義進行宣慰?”
許定國遲疑了一下就堅定的說道:“當然是以永昌陛下的名義。告訴他們,朝廷已經決定在臺灣開府建衙,所以他們應當儘快把各村的名冊及版籍送上來,以後他們不必再向荷蘭人繳納稅賦,也不得接受荷蘭人的官職,否則朝廷必加以治罪。”
許定國留下了兒子巡視大肚王國內的各村社,並對南下通道進行勘查,以備下半年進行修整道路,便利南北往來。順便還要在大肚王國的海岸線上尋找適合停靠的良港,作爲日後南下北上的中轉港口。
當他帶着軍隊和柯大王返回淡水堡時,荷蘭人派出的第二波使者又到了。駐紮在淡水河口的施福接待了荷蘭人的使者,他迎接許定國上山時向他說道:“荷蘭人這次派來的使者挺有意思的,名義是他代表着巴達維亞來向我們示威並抗議,暗地裏卻又透露消息給我,說荷蘭人的巴達維亞總督病重,恐怕很快就不行了,所以巴達維亞並沒有意思和我們對抗下去。”
許定國聽了也有些愕然,他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施福問道:“這個使者是什麼意思?他想要出賣自己人?”
施福比許定國理解公司的內幕,也和這位荷蘭代表揆一有過深入的交流,因此他搖着頭回道:“他代表東印度公司的臺灣長官,不過這一次巴達維亞派來的使者似乎想要讓這位臺灣長官承擔戰敗的責任,所以他希望我們拒絕和巴達維亞使者的談判,把談判拖到新總督上任後再說,這對於我們來說也更有利一些。”
許定國頓時有些理解了,顯然這些西洋人內部也存在着黨爭,他頓時呵呵大笑的說道:“把談判拖下去,這當然是好事,只要拖到陛下打贏了滿人,那麼荷蘭人就更加沒什麼機會了。不過,這不會是荷蘭人用的緩兵之計吧?”
施福搖着頭說道:“不太可能,這位荷蘭代表就差把巴達維亞派出人員的內衣顏色都告訴我了,我相信緩兵之計還用不着這麼坦白。巴達維亞這次也就派出了不到六百軍隊,就算想偷襲我們也是無力的。我們只需要注意他們船隻的動向就好,這些荷蘭人在海上還是有一套的。”
許定國聽了頓時有些皺起了眉頭說道:“荷蘭人能截斷海上航道?那麼我們同雞缓痛箨懙穆摾M安全不安全?”
畢竟自己是負責海上通行的,施福趕緊安撫對方道:“這個倒不會有問題,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荷蘭人的船隻動向,那麼只要注意提防,他們也就無法在海上攔截我們的船隻。畢竟我們現在佔住了臺灣北部的所有港口,荷蘭人不可能飄在大海上跟我們對峙。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想要封鎖淡水河河口、雞桓郏矝]有這個力量。”
許定國想了想說道:“儘快安排一艘船,至少我們要先把大肚王送回揚州去,另外再打聽一下北方的戰事究竟打的怎麼樣了…”
許定國所關心的北方戰事,其實也到了尾聲。2月底,順軍一部突然從商丘出發攻佔了曹縣和單縣之間的蘇離集,於此同時,單縣和曹縣的順軍也對當面之敵發起了幾次小規模的戰鬥。
順軍的動向自然引發了曹縣和單縣兩路清軍的緊張情緒,他們也很快把這個消息傳回了定陶。原本還在爲是否撤兵而爭論的清軍將領們很快就偃旗息鼓了,因爲理論上主戰派等待的時機已經出現了。順軍既然已經從那個防禦的很好的歸德府爬出來了,那麼現在就該是清軍全面壓上決一勝負的時候了。
但是,並沒有那個清軍將領敢提出這個建議,哪怕之前主張堅持下去的韓岱都閉上嘴了。主張堅持的人,其實主要想法還是要同撤退主張撇清關係,因爲這仗打到這個程度可以說除了佔了一些地方外,就沒有達成戰前設想的任何主要目標。
清軍此次集中主力南下,設想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消滅李自成,假設達不到這個目標,那麼至少也要削弱李自成的實力,從而爲下一次消滅李自成打好基礎。
但是,河南的得而復失,讓清軍想要消滅李自成的第一目標失敗了。接下來想要削弱李自成的實力,但是後勤上出現的問題,順軍越戰越勇的狀態,使得削弱李自成的實力這一目標也失敗了。保存實力撤退,這其實就是承認了本次南征的失敗。
就連九王和十王都在思考着怎麼收場了,其他各旗的將領又怎麼會不開始考慮回京之後的軍事評議會上該怎麼爲自己辯解呢?更何況,面對大好局勢的時候,明軍總是會不斷的犯錯,誰能保證順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所以堅持一下,並不是什麼壞事。
但是看到順軍出兵蘇離集後,經驗豐富的清軍將領頓時就失去了堅持的勇氣。因爲順軍所出兵的地方靠近黃河,利於防禦,顯然順軍是想在這裏再開闢一條新的防線,在河水開始解凍的時期,沒有那個清軍將領敢保證,在他們攻下蘇離集之前,河水不會氾濫。
從順軍出兵此處的舉動就能看出,順軍和明軍存在着極大的不同,哪怕到了最後都沒有犯什麼錯誤,反而在誘使清軍做出錯誤的決定。
面對這一局勢變化,多鐸終於不再坐壁上觀,他向諸將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道,“杜爾祜說的還是有道理的,單縣和曹縣的軍隊士氣已經低落了,所以順軍才能輕易的奪取了蘇離集。
若是李自成親自率領大軍在蘇離集,那麼本國倒是不介意去會一會他。但是現在哪裏只是順軍的一支偏師,我們派的人少了無濟於事,派的人多了李自成又可以不應,那麼我們到時還是不得不退。但是敵前撤退是很危險的,李自成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嗎?”
諸將默而不應,他們所擔心的也是這一點,他們全軍壓上,但李自成要是坐在商丘城內不動,他們就會變的進退兩難了。前進則軍隊乏糧,後退則又要露出腹部給李自成,從李自成擊敗阿濟格的經歷來看,這位流寇的首領是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的。
就在多鐸下決心要撤退的時候,金鄉縣又傳來了被順軍攻克的消息。這更是打消了清軍將領們最後一絲對於撤兵的猶豫。而多鐸也很震驚於順軍對於金鄉縣的攻擊,這意味着順軍的求戰慾望越來越大了,這對於士氣低落的清軍來說,是真正的威脅了。
他一邊下令單縣的尼堪儘快撤回城武,一邊則讓喀爾塔喇帶着一支騎兵部隊去接應攻打魚臺縣的石廷柱、巴顏軍撤回。他對喀爾塔喇吩咐道:“順軍若是敢出金鄉城就殲滅他們,要是他們守在城內不出,那麼就無需理會他們,讓石廷柱他們儘快退到城武。”
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後,多鐸又招來筆帖式給李自成寫了一封信,希望和對方進行和談。
第519章 撤兵二
面對多鐸送來的請求談判的信件,李自成倒是沒什麼興趣,他倒是對來送信的使者比較感興趣,因爲這位看起來不像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物,於是他向着陪同在身邊的羅洛渾問道:“看起來你好像認識他?這位是什麼人?”
羅洛渾瞧了一眼站在臺階下的人,就恭敬的對着李自成回道:“是廣略貝勒褚英之孫、安平貝勒杜度長子,愛新覺羅·杜爾祜。崇德七年襲封輔國公,隨從黃臺吉圍松山、逯萦泄Γ倗贿^當年就因坐事被削爵,黜宗室籍。”
李自成看着下面的杜爾祜感嘆道:“黃臺吉這個人的心眼可真小,廣略貝勒都死了這麼多年了,對於他的後人還這麼不放心,他當日到底對廣略貝勒到底都幹了什麼,這麼忌憚他的後人。”
看到羅洛渾這個堂弟站在李自成身邊時,杜爾祜已經感到很不自在了,現在李自成評論自己的家事又不避諱自己,就更是讓他感覺心裏添堵了,雖然他心裏對黃臺吉是不待見,可卻一點都不想在這樣的場合從李自成口中聽到這樣的評論,他只能出身表態道:“陛下這樣評論我國先汗,似乎過於刻薄了,這樣不是人主該說的話。”
邊上的劉宗敏和袁宗第頓時紛紛出聲呵斥道:“大膽,你這麼跟陛下說話,是當我大順沒人了嗎?”
坐在椅子上的李自成擺了擺手讓部下們退了回去,看着杜爾祜搖着頭同情的說道:“朕能理解你的立場,確實,朕說了這樣的話,你要是不說點什麼,回去也難以交代。不過黃臺吉這個人麼,一個刻薄寡恩是跑不掉的了。說說吧,多鐸讓你過來,到底想說什麼?”
聽了李自成這話,杜爾祜額頭的青筋都暴出來了,他知道自己這下是怎麼都洗不清了,不過他也只能忍耐下來,按照多鐸的交代恭恭敬敬的說道:“定國大將軍以爲:大清和大順之間素無仇怨,我國不過是應大明遺臣之邀請,爲其報君父之仇,方纔興師入關。若是陛下能夠釋放大明太子、宗室、百官,恢復大明之宗社,那麼我國願意爲大順和大明居中協調,從此三國相安無事,大家共享太平,豈不美哉。”
李自成身邊的部將聽了這話一個個都露出了憤怒的表情,李自成卻哈哈大笑了起來,當大家把視線轉向自己時,李自成這才收住笑聲說道:“瞧一瞧,這就是侵略者的邏輯。所以說,對付侵略者講道理是講不同的,只能用武力狠狠的還擊,他們纔會清醒過來。”
李自成坐正了身體,看着杜爾祜嚴肅的說道:“你回去告訴多鐸,沒有什麼大明、大順和大清,這片土地上只有一箇中國。你們滿人想要入主中國,就別想什麼歪門邪道了,但憑武力說話便是。至於所謂的大明遺臣,不過是一羣自絕於中國的漢奸罷了。
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暱,不可棄也。千年前的古人都知道這個道理,這些所謂的大明遺臣卻不知道這個道理,不是漢奸是什麼?孔子也說過: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華夷之防,中外之分,豈可混淆?”
雖然不是很明白李自成說的話,不過劉宗敏等部將還是微微頷首表示贊成。杜爾祜雖然也讀過幾本書,但不是很清楚這幾句話的來歷,不過他倒是聽明白了“華夷之防”這四個字。他心裏頓時明白,這次的和談算是失敗了。
果然,接下來李自成便讓羅洛渾把他送了出去,並沒有再和他多說什麼。杜爾祜只能保持禮儀,對着李自成一拜然後離開,眼下大清並麼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自然不必表現的那麼急切。說到底,順軍不過是佔據了大勢上的優勢,可在戰場上清軍依然還掌握着主動權,此時示弱不過是加強了漢人們的信心,因此他自然不會急切。
在杜爾祜離開之後,袁宗第終於忍不住向着李自成問道道:“陛下,我們就真的不和滿人談了?”
劉宗敏則不以爲然的說道:“這有什麼好談的,現在我們佔據了上風,這個時候和他們講和,我們豈不是自己捆住了自己的手腳?我們既然拿下了金鄉縣城,下一步就該想辦法把魚臺縣的清軍喫掉,這樣清軍東部防線就出現一個漏洞了。這仗打下去對我有利,爲何不打?”
在各處順軍的配合策應下,加上徐州邅淼拇笈冢S縣駐軍把部隊邉拥綎|魚河後,便向着清軍佔領的金鄉縣發起了進攻。雖然金鄉縣連接着單縣、城武和魚臺清軍的聯繫,但是這裏地勢低窪,正是黃河水系通往微山湖的必要通道。
簡單的說,就是這裏經常發大水,所以土地貧瘠,人口不是很多。金鄉縣城也比較殘破,連順軍都放棄了在這裏防禦的念頭,直接退到了魚臺縣。清軍雖然佔領了金鄉縣,但也只是把這裏當成了進攻魚臺的後勤通道,並沒有在金鄉縣下什麼力氣進行防禦,因爲此時的清軍還是進攻的思路,對於防禦地方並不重視,他們也不覺得敵人能在自己的進攻下,還有力氣去攻擊自己的後方。
但是清軍顯然沒有想到,這場戰爭的僵持不下,已經讓順軍上下看到了取勝的希望,渴望勝利的軍隊總是比較有主觀能動性的,因此順軍就瞄向了清軍防禦薄弱的金鄉縣城。
官撫民、馬化豹率領近三個團及攜帶了8門優良的發射6斤彈的大炮,成功的避開了清軍哨探抵達金鄉城下,這場戰爭就變的毫無懸念了。城內不到千人的清軍,且大部分爲綠營兵,這使得順軍一開炮,城中清軍就混亂了,接着便有人偷偷打開北門跑路,於是城中剩下的清軍就直接打起了白旗投降。
金鄉縣城的奪取,進一步證明了清軍中的綠營兵士氣已經到了一個極限,這讓順軍將領們找到了當初東征時的感覺。最艱難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對這些恐懼畏戰的軍隊只要擺出戰鬥的架勢,他們就會放下武器投降了。說到底,這些綠營兵即便改了名字,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變成勇敢善戰的勇士,這就是常理。
雖然順軍將領還不能明確的指出,清軍序列中那二十幾萬新漢軍現在不僅不是滿人的助力,反而成爲了滿人的負擔,但是從前線發起的幾次小規模戰鬥的結果來看,加上這次順利的那些金鄉縣城,大家都已經感受到清軍內部的調度不靈及士氣低落的事實了。
而反過來,原本打下北京之後,大量投降明軍給順軍帶來的壓力,這些明軍雖然投降,但是卻並不可靠,而大順還要給養他們,不能讓他們鬧事,因爲在順軍內部這些個投降的明軍已經形成了天然的同盟,牽一髮而動全身,相當的難以處理。
但是在南下途中一部分投降明軍再次轉投滿人,順軍又通過建立都元帥府吸納了一部分投降明軍,到了清軍南下時又通過戰爭剔除了一部分不可靠的投降明軍,到了擊敗阿濟格這路人馬後,算是把投降明軍消化的七七八八了,順軍內部現在已經很難聽到義軍和降軍之分,倒是新軍和舊軍的紛爭多了起來。
順軍的內部統合終於超過了清軍,自然對於繼續戰爭擁有了信心。劉宗敏就是這部分有信心的將領的代表,至於袁宗第則是開始脫離了軍人的眼光看待戰爭,他開始考慮戰後的河南等地的恢復情況,因此覺得和談對於河南人來說是及時且必要的。
李自成制止了雙方的爭論,開口說道:“和平確實是要和平的,但是和平本身不是目的,和平的目的是爲了讓我們更好的恢復和發展,從而壓制住滿人在戰後的恢復和發展。
現在這個局勢談和,對誰更爲有利?我看對滿人更爲有利,因爲他們現在佔據的定陶、城武,依舊對濟寧、商丘、徐州造成了威脅,如果我們以現在的實際控制區談和平,那麼我們就要花費更多的力氣去經營一道漫長的防線,這顯然是與我不利的。
又,滿人向我們提出和談,真的是爲了和平嗎?我看不見得。他們不過是戰場上打不下去了,所以想要通過談判來保住用武力保不住的戰果而已。假如我們沒有奪取這些地方的能力,那麼他們就不可能和我們提出和談。
此外,滿人對於這場和談也沒有多少找猓駝t就不會連個基本的條件都不帶來,就靠着空口說白話想讓我們停止進攻了。我看,這一次滿人所謂的和談,不過是想要試探一下我們內部對於和談的看法而已。就如從前黃臺吉忽悠大明和談,卻始終沒有放棄戰爭是一樣的。
假如我們真的表現出想要和談的意願,說不定滿人又想要堅持戰爭了…”
袁宗第也點頭附和道:“陛下說的不錯,即便要和談,也得先讓滿人讓出定陶、城武這些地方,讓他們退到吆右詵|,大清河以北,這樣我們才能建立起一道比較容易防禦的防線。”
劉宗敏想了想,發覺這條線大致也是順軍能夠攻下並守住的防線,過了這條線,順軍除非拿下整個山東,否則就不能保證能守住這些地區。清軍在進攻中雖然露出了頹勢,但是滿人的主力卻幾乎沒怎麼受損,戰線一旦拉長,順軍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於是他也保持了沉默。
李自成只是瞧了袁宗第一眼,便岔開了話題說道:“清軍既然派出了和談代表,那麼他們恐怕很快就會撤退,我們應當告誡前線各部,越是在這個時候,越要保持警惕,不能給清軍找到可趁之機…”
第520章 撤兵三
羅洛渾把杜爾祜帶到了城內的一處府邸內,便對着他說道:“這是我住的地方,你便在東跨院歇息,有什麼事可以吩咐這裏的下人去做。至於你的隨從,我已經打發他們去其他地方住了,明日送你離開的時候,他們會同你匯合的。”
杜爾祜看了看周邊並沒有其他人在,也就稍稍放開了懷抱說道:“你不後悔嗎?”
雖然堂兄這話說的沒頭沒腦,但是羅洛渾卻明白對方問的是什麼意思,他揚起了嘴角略帶嘲諷的說道:“我覺得,我阿瑪纔是應該後悔的那個。他爲了黃臺吉得罪了其他貝勒,連自己的阿瑪都和他翻臉了,可是最後收穫的不過是黃臺吉的打壓。你覺得,他這輩子值得嗎?”
杜爾祜頓時說不出話了,相比起自己一家的遭遇,羅洛渾確實應該是更爲不滿的哪個,因爲他的父親對於黃臺吉可謂是忠心耿耿,當初四大貝勒共治的時候,黃臺吉的勢力是最弱小的,要不是嶽託帶着一干小貝勒始終支持他,黃臺吉又怎麼能夠鬥倒其他三大貝勒?
正因爲嶽託對於黃臺吉的支持,使得代善對於這個兒子極不待見,甚至一度想要在兒子死後落井下石好奪回鑲紅旗的權力。所以,明明嶽託給黃臺吉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羅洛渾卻過的比普通宗室還艱難,因爲嶽託生前得罪的人太多,所以不管是自己的親祖父,還是攝政王兄弟,都對嶽託這一支不懷好意。
而黃臺吉和嶽託最後的翻臉,也使得黃臺吉這一支和嶽託這一支疏遠了。更何況,現在黃臺吉的遺產掌握在年幼的順治手中,一個小孩子又怎麼能夠對羅洛渾伸出援手呢?人家在多爾袞兄弟的壓迫下,自保尚且不足呢。
就在杜爾祜爲羅洛渾過去的處境感慨時,卻又聽對方憤憤不平的說道:“如果不是十王把我的護兵營調走了,我又怎麼會陷入難以自保的狀態?
雖然大家都是姓愛新覺羅的,但是有的人可沒把我們當自己人,倒是當成了生死仇敵了。比如堂兄你,當日黃臺吉爲什麼要罷黜你的宗室身份,你會不知道?”
杜爾祜聽了這話面色一變,正想出聲阻止對方,卻見羅洛渾已經冷笑着說道:“當日松逯畱穑鬈娨挂u衝擊黃臺吉的大營,大家都冷眼旁觀看着明軍衝擊大營而不援手,兩黃旗措手不及,結果被明軍給打蒙了。
要不是堂兄你站出來,組織將士封住御營大門放箭,堵住了明軍的進攻路線,當日黃臺吉就要死於陣內了。可是因爲堂兄你拼死護住了大營,大家看着明軍已經不可能衝入御營了,纔不得已出兵救援,這才讓黃臺吉多活了幾日。
可是黃臺吉是怎麼對你的?隱瞞了你的功績不說,因爲覺得你這廣略貝勒之後居然還有着號召力,直接把你從宗室除名了,刻薄寡恩到這種程度,也難怪會暴斃於宮中了。他生前做什麼都喜歡講天意,我看他的暴斃纔是真正的天意。
堂兄,你難道真的打算頂着愛新覺羅的姓氏,當某些人眼中一輩子的罪人嗎?”
杜爾祜看着這個堂弟許久,才長吐了一口氣說道:“我們畢竟是姓愛新覺羅的,這些年來我們殺了這麼多漢人,你真的以爲漢人會忘記這些事嗎?就算不爲自己想想,也要爲那些滿人想想,要是漢人贏了,他們還有活路嗎?”
羅洛渾有些意外的看了這位堂兄一眼,見對方平靜的注視着他並不躲避,他只能搖着頭說道:“我可沒有你這麼寬廣的心胸,要是我活不下去了,誰還顧的上誰啊。
都說我們是滿人,可是我們對付那些生女真用的手段,真的是拿他們當自己人嗎?不過就是想讓他們爲我們上戰場而已。
和我們相比,漢人其實要包容的多。至少我在這裏活的很舒坦,陛下是個明事理的人,也比黃臺吉要寬厚,就算日後有什麼變故,可起碼當下我還能過幾天舒心的日子。”
看着杜爾祜還想說什麼,羅洛渾擺着手說道:“咱們誰也別說服誰了,你心裏還有滿人,可我心裏只有我自己。所以,大家不如就此住口。我想你也乏了,我讓人給你準備熱水,你好好洗個澡,解解乏吧。”
羅洛渾說完就轉身離去了,杜爾祜注視着堂弟的背影,終於沒有再出聲。他心裏也有些迷茫了,不知到底是自己錯了,還是堂弟看得開。
有着清軍騎兵的接應,金鄉縣城內的官撫民和馬化豹終於還是看着進攻魚臺縣的清軍從自己眼皮下撤向了城武。而清軍看金鄉城內的順軍堅守不出,也沒有在城下做任何停留,保持了戒備就此退出了順軍的視野。
3月10日,清軍重新退回到了定陶-城武一線,放棄了向西路突破的企圖。曹縣、單縣、魚臺三地之圍隨即被解開。3月12日,李自成抵達曹縣,慰問了牛萬才、馮養珠部,曹縣駐軍士氣大漲。
此時順軍終於不再採取堅守策略,而是動員了七萬軍隊,攜帶大炮55門,從曹縣到金鄉連成一線,開始向着定陶-城武一線齊頭並進。
在這樣的時代,從進攻轉爲撤退也好,從撤退轉爲進攻也好,都是一個相當複雜的指揮行動,不要說混雜着大量綠營兵的清軍,就算是隻有八旗軍,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完成這兩種作戰形態的轉換。
因此當清軍開始撤退時,順軍擺出的決戰架勢,反而真的嚇住了清軍上下,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再談什麼同順軍決戰的問題了,因爲已經不存在這樣的可能性。不管調動那支部隊上前,都無法阻止這支部隊的將士對其他友軍的擔憂,生怕他們把自己撇下自己跑路了。
就算是多鐸,此時也只能派出一些騎兵部隊觀察順軍的動向,如果順軍有部隊脫離了這個齊頭並進的戰線,形成了一個凸出部,那麼倒是還有打一仗的可能性,否則他也不會拿着手中的預備隊去和順軍大隊人馬拼消耗。
這個時候多鐸也看明白了順軍的戰法,就是要迫使他拼消耗,而不是和他搞什麼單支部隊決勝負的把戲。若是在年前,那個時候南下的清軍士氣正高,他倒是不害怕這種戰術,反正兩邊死的都是漢人。但是現在,他可不敢把那些不穩定的綠營派去打這樣的消耗戰,要是有一兩隻綠營倒戈的話,一定會形成連鎖反應,從而導致清軍的大崩盤的。
因此在3月12日定陶召開的軍事會議上,多鐸只能向部將們宣佈放棄定陶、城武,甚至曹州等地。當諸將問其該退到何處爲止,多鐸思考了許久後說道:“先在東平、梁山、範縣一線設立防線,然後在平陰、東阿、陽穀、內黃設立後備防線。
順軍之前用兩道防線擋住了我們的進攻,那麼缺乏騎兵的順軍就更加難以突破他們自己發明的雙重防線。另外,各部隊退到指定位置之後,必須要建立起堡壘進行防禦。堡壘的樣式,本國會命人發下圖紙…”
幾個月來被順軍防禦措施反覆折磨的清軍並不是沒有學到東西的,當多鐸選擇撤兵之後,便立刻想到了用順軍發明的防禦戰術去抵抗順軍的進攻了。在這幾個月的進攻中,清軍已經證明了這些防禦手段是有效的,接下來多鐸也想看看,順軍會採取什麼樣的方式破解自己發明的盾。
下令軍隊撤退後,多鐸也給北京寫了一封信件,他在信件裏向多爾袞坦白,南征計劃已經失敗,接下來最要緊的還是如何安頓這些綠營軍。假如不能對這些綠營兵進行妥善安置的話,他不能保證這些綠營兵不會叛變大清。
多鐸並不是在恐嚇多爾袞,事實上在他下令撤退後,一部分綠營兵並沒有跟着部隊撤退而是選擇脫離了部隊逃亡去了。但是在這個清軍和順軍對峙的地區,並沒有什麼深山老林可以給這些逃兵藏身,所以他們的逃亡其實就是投向了順軍。
面對這種逃兵現象,多鐸不能不感到擔憂,他很清楚這種逃亡現象要是繼續發展下去,很快就會變成整支部隊的叛逃。而這些士兵之所以逃亡,原因無非是兩個,一個是覺得大清不行了,另一個是喫不飽。所以他迫切的需要多爾袞拿出個解決辦法來,否則撤退後的清軍要是覺得沒有前途的話,那麼就會重複去年他們入關時大批明軍投降的場面,只不過這一次投降的對象就要變成順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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