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尼堪和佟圖賴達成了一個共識,並把對於綠營不穩的擔憂傳遞給了杜爾祜、杜努文兄弟,希望兩兄弟能夠把自己的擔憂傳遞給十王。杜爾祜表示理解了兩人的擔憂,於是也就結束了這趟前線巡視,返回了定陶大營。
第514章 春天到了
杜爾祜、杜努文兄弟返回定陶時,看到路上的野杏花已經開的很好了,他們從定陶外出的時候,這些野杏不過才長了些花骨朵而已。
道路兩旁的荒野上也開始出現了成片的綠色,杜爾祜不由對着身邊的弟弟說道:“春天真的到了啊。”
杜努文並不知道哥哥在說什麼,不過看着路旁的綠意和杏花,他也感到心情一時變得舒坦了起來,於是就附和道:“是啊,關內的春天來的真早,要是在盛京,至少還要一兩個月才能見綠吧。”
杜爾祜瞧了一眼馬背上面帶笑意的弟弟,終於沒再說什麼,只是策馬繼續向前了。春天的到來使得土路的路面也變軟了,這使得馬匹上的人坐的很舒服,因爲柔軟的土地分散了馬蹄的衝力,不會如硬地一樣反彈回來,這對於馬匹來說是個好事,可以保護它們的蹄子。
但是對於車輛來說,就不是什麼好事了,隨着氣溫繼續升高,車輛想要在溼軟的土地上前進,就需要比冬天付出更多的拉力,或者只能減少裝叩闹亓苛恕K裕艩栰锸窍胍嬖V弟弟,撤退的時間已經很近了。
二月二十八日,杜爾祜兄弟終於抵達了定陶南門,瞭解多鐸脾氣的杜爾祜沒有立刻去大帳繳令,而是先回營梳洗了換了身衣服,這才帶着弟弟去大帳繳令。正如他所預料的,多鐸並沒有立刻召見他,而是讓他在門房等了足足一個時辰,才讓他們兄弟進去。
杜爾祜跟着侍衛進入府內時神情平靜,似乎自己就只是在門房等了一小會,而杜努文在哥哥的目視下,雖然有所不滿但也終於沒說什麼抱怨的話語。
當兩兄弟被帶到多鐸面前時,富喇克塔和韓岱兩人正在和多鐸交談着什麼,看到兩人進來後,多鐸這才停下和兩人的對話,撇了一眼兄弟兩人後說道:“杜爾祜,你知罪嗎?”
聽到這話時,杜努文有些驚慌失措,他不清楚自己兄弟兩人到底犯了什麼錯,這邊杜爾祜卻還算鎮靜的向着多鐸行了一禮後緩緩說道:“還請大將軍明示,屬下實不知犯了什麼罪。”
多鐸也不理會僵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杜努文,只是指着杜爾祜對着身邊的富喇克塔和韓岱說道:“瞧瞧,他現在還這麼理直氣壯,連自己到底錯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富喇克塔和韓岱有些摸不着頭腦,心裏正想着杜爾祜究竟在什麼地方得罪了十王,這邊多鐸卻已經不客氣的往下說道:“本國是讓你們去看一看前線軍隊的情況,不是讓你們去前線動搖軍心的。你人還沒有回來,這撤兵的摺子倒是上來了,你是同前線將士們都串通好了的嗎?大家一起向本國施加壓力,要求撤兵?”
聽了這話,富喇克塔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倒是年輕的韓岱有些驚慌失措了起來,趕緊出聲反對道:“眼下怎可撤退?我們好不容易纔打穿了順軍定陶、城武一線,現在要是撤退的話,豈不是要前功盡棄?而且這一退就要把好多地方交給順軍了,這不是白白便宜了李自成?”
見到韓岱接了口,多鐸倒是立刻住了口靠在了椅子上,雖然已經決定要撤兵了,但是他卻不能表現出撤退的立場,因爲這場戰爭是兩白旗所主張的,又是兩白旗所主持的,如果最後兩白旗又要求退兵的話,那麼顯然就是承認了兩白旗的失敗。
雖然多爾袞現在是叔父攝政王,理論上來講可以一人決斷朝堂上的大小事務,畢竟皇帝年幼,宮內也沒有什麼能夠同兩白旗進行抗衡的領袖人物。福臨小皇帝的母親雖然身份尊貴,但畢竟沒有參與過政治,並沒有獲得兩黃旗的認同,否則的話也輪不到多爾袞來推舉福臨繼位了。
但是兩白旗還不足以壓制住宮內外的所有力量,否則的話多爾袞也就不必推舉福臨繼位了,自己當這個皇帝不香麼?多鐸當時就打算在皇位的繼承問題上搏一把,哪怕和兩黃旗翻臉也不退讓,但最終還是被多爾袞給勸住了。
現在阿濟格失利,自己這邊又要撤退,那麼豈不是把豪格給凸顯出來了嗎?雖然豪格的勢力被多爾袞消除了大半,連豪格手中的正藍旗都被多爾袞給拆的七零八落了,但是豪格依然還有一個黃臺吉長子的身份,且福臨對於這個大哥很是親近,這就使得豪格雖然失去了汗位,可是依然具備着在朝堂上挑戰多爾袞的資格。
只不過之前入關之事大獲成功,加上多爾袞又搞亂了正藍旗,使得豪格沒辦法挑戰多爾袞的攝政權力。可要是兩白旗揹負起此次南征失利的責任,那麼其他各旗顯然就會選擇豪格來對抗兩白旗了,因爲他們能默許兩白旗攝政,是因爲多爾袞能夠給他們帶來勝利和好處,而不是說他們喜歡被多爾袞支配。
一旦兩白旗和多爾袞沒法展現之前的強勢,那麼其他各旗自然就會希望另外推選一人取代多爾袞了,畢竟弱者在滿人中是不受欽佩的,而他們也無法忍受一個弱者站的比自己高的地方。豪格既有戰功又有身份,顯然是最適合當反對多爾袞的旗幟的。
所以,在撤兵一事上,多鐸只能被說服,杜爾祜顯然也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在韓岱提出反對撤兵的意見時,他就毫不客氣的反駁道:“現在不是我們要不要撤退的問題,而是前線的將士還能否堅持下去的問題。
如果韓岱你能夠解決前線將士們提出的那些要求,那麼我當然不會再說什麼,可是我們現在既然解決不了前線將士提出的要求,那麼就該讓他們撤下來,而不是一味的要求他們堅持。
上一個要求大明官兵在松鍒猿值拇竺骰实郏墒潜淮竺鞴俦o拋棄了。我以爲,我們至少不能學習崇禎皇帝吧?”
韓岱的面孔漲的通紅,他一時想不出什麼話語還擊,只能一邊向身邊的富喇克塔求援,一邊堅持道:“那些漢人如何能同我們滿人相比,我們滿人從天命汗起兵以來,什麼時候喫過這樣的虧,這要是就這麼撤退了,以後我們還如何同順軍對壘?”
富喇克塔是多鐸的奴才,他能瞧的出主子的心意,自然就不可能去符合韓岱,因此他沉默了片刻後說道:“公爺說的也是有道理的,如果我們不能滿足前線將士的需要,那麼強行讓他們同順軍對峙下去,只會引發軍隊內部的混亂。滿人倒也罷了,那些綠營兵難道真的可靠嗎?土國寶不就背叛了我們?”
富喇克塔的表態讓韓岱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就在他注視着對方的時候,卻又聽到對方說道:“當然,撤退是一件大事,大將軍,咱們是否把相關人員叫來開會,討論一下是否撤退的問題?就算要撤退,也得先安排出各部撤退的順序啊。”
多鐸當然不會反對自己的心腹給出的建議,能夠對撤退進行討論,便是開始撤退的第一步。若是他真的不同意撤退的話,就不可能召開會議討論這個問題。因此這其實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他點頭對着幾人說道:“也罷,那就在晚上讓大家過來討論一下關於前線將士要求撤退的問題吧…”
當定陶的多鐸萌生退意的時候,歸德的順軍參謧円步K於擬定好了全線施壓以配合豐縣駐軍發起反擊的作戰方案。李自成看過參謧冞f交的方案後,便要求傳給劉宗敏等主要將領觀看,並要求他們看完之後給出意見。
於此同時,從徐州轉來了兩個消息,請求李自成親自進行裁斷。李自成拆開了徐州派人送來的信件,原來請求他親自進行裁斷的兩件事,一是荷蘭人派出了使者到了揚州,請求就臺灣事件進行談判,荷蘭人提出了兩個要求,一個是釋放被順軍抓獲的公司職員,另一個是給與公司賠償。
荷蘭人之所以敢提出這兩個要求,是因爲荷蘭人認爲自己佔住了理,因爲臺灣並不屬於大明的土地,臺灣是他們當年放棄澎湖列島時,大明官員給出的補償。現在順軍無辜攻擊了島上的荷蘭人,這顯然是違背了承諾的。
荷蘭人這些年雖然在東南亞和美洲很風光,也打開了日本的大門,但是對於中國卻始終沒能上岸,他們只能通過福建的走私商人或澳門的白人獲得一點大陸上的消息。
但是澳門的葡萄牙人正同荷蘭人交戰,在失去了馬六甲後,葡萄牙人對於荷蘭人恨之入骨,自然不會給這個敵人以任何幫助了。而福建的走私商人其實就是鄭芝龍爲代表的閩商,他們既然和順軍達成了合作協議,自然也就不會把自己的意圖泄露給荷蘭人。
因此這些荷蘭人上岸之前都沒有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大明已經被大順取代了。打臺灣的是順軍而不是大明軍隊,雖然在荷蘭人眼中都一樣。
看完了這個消息後李自成只是思考了數秒,便回覆徐州,讓人把荷蘭人送到徐州,他會在戰爭結束後去見荷蘭人。李自成雖然說的很客氣,但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承認荷蘭人對臺灣的所有權的,因爲臺灣是控制四周海域的關鍵點。
第515章 大肚王國
徐州送來的第二個消息是,鄭氏船隊已經抵達長江口,北上懲戒朝鮮的出征部隊已經組建完畢。揚州留守司將派出副總兵施鴻仕、副將李魁、劉應國率領的11艘船2500人,和鄭彩、鄭聯、楊耿率領的21艘船4900人,匯合後出擊。
除此之外,澳門的葡萄牙人積極的響應了都元帥府的號召,派出了3艘船隻協助咻斎藛T物資,另外還有一艘在澳門的英國船隻主動請求爲都元帥府服務,以換取戰後的通商貿易權。
揚州留守司的不少官員認爲應當拒絕英國人的請求,甚至他們認爲都不應當讓葡萄牙人加入這次行動,因爲這是華夏內部的事務,不能讓一羣西夷參合。
雖然朝鮮王向滿人屈服了,但是大明的讀書人對於朝鮮人並不憤怒,反而頗感同情。因爲朝鮮是在滿人武力的逼迫下不得已屈服的,即便如此朝鮮還是有不少忠侦洞竺鞯娜耸浚虼怂麄儊K不認爲朝鮮已經蠻夷化了,老實說,其實大多數人是反對教訓朝鮮的,只不過李自成過於堅持了而已。
在這樣的心理下,他們就更不希望邀請另外的蠻夷去教訓朝鮮了。在某些正統人士的心中,大順此次出兵討伐朝鮮其實是師出無名的,流寇加蠻夷怎麼能夠代表天子懲罰外藩呢?李自成現在最多也就是個董卓罷了,連曹操都算不上。
不過負責揚州留守司軍務的張鼐顯然沒有這些讀書人心中這麼多心思,雖然他也不贊成在這個時候出兵朝鮮,因爲兩頭作戰乃是兵法大忌,只是這一次出征朝鮮是爲了牽制住福建鄭氏的力量,在順軍用兵於北方的時候,自然不能讓這個地方實力派空閒下來,可既然選擇了作戰,自然就該把每一分力量都用上,還管什麼華夷之防,這不是笑話麼。
張鼐認爲英國人的請求並不過分,而這也符合李自成之前一直主張的加強海外貿易想法,所以他就接受了英國人的請求,但要求英國人不得違背艦隊司令的命令,否則都元帥府不會給與其貿易通商權。
李自成是認同張鼐的看法的,事實上這個時代的跨海作戰有着相當大的不確定性,因爲船隻要受制於季風和船長的技術,還要應對海上不測的風暴,因此能夠多一分力量都是好的,特別是英國人和葡萄牙人都是跨越大洋航行的老手了,有他們在的話,至少船隊在航向上不會出現什麼問題,畢竟他也不能把船隊的指揮權完全交給鄭氏。
在沒有和鄭氏合作之前,李自成一直都認爲從上海到濟州島可以直航,但下面的人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雖然濟州島在朝鮮和日本之間,但卻並不在中日或中朝的航線上,只有在偏離航線時船隻纔會漂流到濟州島。
所以濟州島雖然距離中國較近,但是中國這邊想要前往濟州島,要麼就是有非常熟悉這條海路的老手操船,要麼就只能先到朝鮮、日本,然後再前往濟州島了。
大明的水師顯然是沒有這樣的好手的,他們只能靠着近岸航行,事實上大明水師連直航朝鮮的能力都沒有了,只有海商和海盜有這樣的能力。當然,這也不能怪水師無能,畢竟大明水師最主要的任務是防護海岸線,防止海盜上岸,而不是阻止海盜在海上打劫商人。
哪怕是難得負擔幾次朝廷前往朝鮮宣使的官方任務,那些大明官員也拒絕採取直航的方式,因爲不看到海岸線他們就覺得不安全,當然爲了安全他們寧可走更加辛苦的陸路,在這種思想的指導下,大明水師也只能在近岸捕捕魚了,這不是比喻而是一個現實,因爲大明水師也一樣欠餉,只能自己捕魚養活自己。
也就毛文龍組建東江鎮的時候,登州水師有了一定的發展,但是隨着毛文龍的死和東江鎮的內亂,登州水師也就再度衰落下去了。李自成想要發展海軍,需要鄭氏的支持,但又不能完全依賴鄭氏,因爲以鄭氏的海商習性,一定會選擇對順軍進行防範,以求獨佔航道。
李自成隨即就給揚州留守司寫了一封回信,除了對以上兩事進行回覆外,他還要求留守司設立一個專門的部門負責海外事務,他建議該部門取名爲海外殖民及宗藩事務管理局。
就在李自成寫這封信的時候,許定國也釋放了一名俘虜,讓其向自己的王帶一個口訊,要求他的王於三日後的中午之前來到自己的營地,歸順大順併爲大順修建通過這一地區的南北道路,如果他不到場的話就是在向大順宣戰了。
這名俘虜一言不發的瞧了一眼這座建立在大溪邊的營地,這才轉身朝着南面的荒野中走去。他足足走了半天才抵達了最近的一個村子。村子裏的長老接見了他,並向他詢問來意。
這名俘虜狼吞虎嚥的喫了一些米飯和水,稍稍緩和了飢餓感後,纔對着這位村子裏的長老回道:“大溪對面的三個村子都被大陸人佔據了,我的村子戰死了許多人,還有更多人被他們抓住了。他們要求我們的王向他們的王臣服,否則就要繼續南下攻打你們的村子…”
長老對於這個消息極爲震驚,他知道大溪對面的三個村子雖然比本村要小一些,但合起來則要比本村大的多,既然那些村子被大陸人所佔據了,那麼本村自然也擋不住大陸人的進攻。他了解情況後,很快就讓村民陪同這位俘虜去了王所在的村子。
到了第二天早上,被漢人稱之爲大肚王國的首領柯大王收到了這個消息,被荷蘭人稱之爲甘仔轄·阿拉米的柯大王,聽說是大陸人而不是白人進攻了自己的領民,一時也是大爲喫驚。
他很快就召集了自己宮廷內的人對這件事進行了商議。大肚王國其實並沒有脫離部落聯盟的形態,不過柯大王卻也算是一個有爲的土著領袖,他將附近的22個村子都納入了自己控制,讓大肚王國控制的人口擴充到了8000人,成爲了臺灣最大的土著勢力,就連荷蘭人和西班牙人都不得不認同了他對這一地區的統治。
但是隨着西班牙人在臺灣北部統治的結束,荷蘭人試圖完全統一臺灣後,這個位於臺灣中部地區的本地最大勢力就成爲了荷蘭人的目標。去年荷蘭人試圖從大肚王國借路,但是很快就被精明的柯大王給拒絕了,和其他完全不瞭解外部事務的族人相比,柯大王還是願意瞭解來自外面的消息的,這也是他能把大肚王國擴張到現在這個版圖的原因。
柯大王同南北其他村子的貿易交流中瞭解過南方和北方的白人,知道雖然他們也互相作戰,但是在對待本地人的態度上卻是一致的,就是要繳納稅賦給那些白人,他們纔不會騷擾你。對於還沒有脫離部族文明的部落民來說,他們當然不願意向外人繳納什麼稅賦,因爲他們並不想得到白人的保護。
而柯大王之所以能夠成爲大肚王國22個村子的王,正是因爲他是這22個村子的保護者,他當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權力交給白人,這就是他拒絕白人從自己領地經過的原因。因爲他不能容許白人侵犯自己的權力,雖然他是部落民中比較願意瞭解外部事務的人,但是對於白人所謂的公司,也只能想象成和自己爭奪領地的存在,而不是什麼友善的對象。
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去年纔打退了白人進攻,今年又來了大陸人。雖然他覺得自己的力量很強大,可也經不起這麼接二連三的戰鬥。柯大王的宮廷能做說得上話的,其實也就是他的母親、妹妹和妹夫而已,其他人並不能左右他的想法。
面對大陸人的來襲,母親和妹夫都感到了憤怒,出於她們的過往見識,並不覺得大陸人有多麼強大,最多也就和那些白人差不多而已,因此妹夫首先跳了出來,向着柯大王建議道:“這些大陸人也太狂妄了,我們既然能打退白人,自然也能打退他們。王,我們應該把人召集起來,然後和教訓那些白人一樣教訓那些大陸人。”
妹妹倒是支持妹夫的主張,不過她還是表示了自己的擔憂,“雖然我們不怕那些大陸人,可是要把各個村子的勇士召集到一起,也需要時間,現在又是耕作的時節,各個村子未必會響應王的號召啊。”
不過柯大王的母親卻很堅定的對着兒子說道:“你是這些人的王,要是你不能展現自己的強大,那麼那些村子就會投向外來人或白人,到時候這些外來人就能輕易的指示其他村子進攻我們,就像我們過去消滅那些不肯臣服我們的村子一樣。相比起到了那個時候後悔,倒不如現在帶着他們和外來人去戰鬥,不管最終誰勝利了,都會減輕對於我們的威脅。”
柯大王思考了一會,覺得母親的說法還是正確的,他統治下的這些村子裏肯定也有反對自己的人,過去他們畏懼自己的武力不敢背叛自己,但要是自己在外來人面前表現的軟弱了,這些人一定會起來反對自己的,這樣的話倒不如帶着他們上戰場,贏了固然最好,輸了也可以消除內部的麻煩。
柯大王想着便說道:“我不明白大陸人爲什麼要來打我們,過去大陸人只是來村子裏進行交易,大家並沒有衝突。他們這樣蠻橫無理,我當然不會屈服。不過我還是要問一問那位白人教士,他們是不是和大陸人聯手了,如果外來人聯合起來攻打我們,哪就不能這麼輕易的出擊了…”
第516章 自救
當柯大王和自己的家人商討着該如何對待許定國送來的最後通牒時,熱蘭遮堡壘內的荷蘭人也正是一片風聲鶴唳。
建於大員灣南部沙洲上的熱蘭遮城雖然已經完成了一期建設,但是這座城堡還缺乏配套的壕溝及其他防禦設施,完全不能同歐洲完善的棱堡防禦體系相提並論。
之所以熱蘭遮城修的如此半三不四,因爲一開始荷蘭人並沒有拿下整個臺灣島的意思,只是想要在距離大陸較近的地方找一個落腳點,荷蘭人還是企圖和葡萄牙人一樣,在大陸上獲得一個類似澳門的自治港口。
但是之後隨着大員港的發展,荷蘭人一點一點的加固此地的堡壘,最終就出現了一個定義不明的要塞。用熱蘭遮城阻擋來自海上的進攻,那麼這座城市缺乏一個腹地的支持,用其來鎮壓陸上的反叛,它距離陸地又遠了點。
於是熱蘭遮城就成爲了東印度公司一根昂貴的雞肋,考慮到同日本、中國的貿易,那麼公司不能放棄這裏,但公司加固熱蘭遮城並無多大意義,考慮到臺灣的重要性和可開發性,那麼公司應當在陸地上重新修建一座要塞,但是就此廢棄熱蘭遮城就太過浪費了,可不廢棄熱蘭遮城的話,公司又沒有這麼多人再遷移到臺灣來。
荷蘭人的猶豫不決,結果卻等來了中國人的進攻。老實說,一開始熱蘭遮的荷蘭人並不相信中國人會襲擊自己,因爲他們之前才和鄭芝龍達成了和平協議,並向這個中國的海上之王訂購了不少貨物。
以荷蘭人對這個狡猾的中國人的瞭解,鄭芝龍一般不會幹這樣喫力不討好的事,因爲他和公司進行貿易是有着重大利益的,而臺灣對於中國人其實並沒有什麼用處,雖然中國人在島上遷移了不少人口,數量已經接近兩萬,但是中國的朝廷從來沒有派人到臺灣進行管理過,任由公司對這些中國人進行管理。
一些荷蘭商人就把中國派兵襲擊公司船隻、人員的行爲歸咎於了臺灣長官卡隆身上,認爲正是他對於島上中國人採取的一系列嚴厲政策,才導致了中國人的憤怒。
卡隆對此也感到冤枉,把臺灣島上的中國人也納入公司的管理之下,這本身就巴達維亞的指示,也不是從他這一任開始的。一開始公司被迫從澎湖列島轉移到大員時,也確實選擇了和島上的中國人和平共處的原則,公司首先把征服對象放在了那些土著人身上。
但是隨着公司在臺灣島上的勢力擴張,憑藉着武力和宗教洗腦,南部各村社的土人幾乎都被納入了公司的統治下,而在西班牙人從臺灣北部敗退後,公司也順勢接收了西班牙人控制的土人村社,這樣一來臺灣島上不屬於公司控制的勢力,就變成了中部的大肚王國,東部高山裏的生番和島上的中國人了。
但對於島上中國人的控制,荷蘭人早就逐步進行試探了。比如1629年荷蘭人頒發法令,要求島上的中國人繳納酒稅;1630年又要求中國人繳納人頭稅;1633年又禁止中國人擁有武器,外地來臺的中國人都要交出武器;1635年又不允許中國人蔘與鹿皮貿易;1637年又要求中國人繳納土地稅;1639年要求中國人繳納鹽稅和公司統一徵購甘蔗;去年則再次規定,中國人一應生活物資都要繳納稅賦。
過去公司對於中國人一步步的試探都沒有迎來抗議,誰能知道突然中國人就發兵進攻了,連個中間的通牒過程都沒有。剛剛得知中國人在臺灣北部登陸攻擊了荷蘭軍隊,並在海上攔截荷蘭船隻的消息時,卡隆還對着議員們高呼,“不宣而戰這是野蠻人的行徑,公司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不過隨着更多的消息傳來,當卡隆得知並不僅僅是鄭芝龍,而是新近覆滅了大明的中國新君主發起的這場進攻後,他頓時就焉了。鄭芝龍的實力公司還是清楚的,雖然在大陸近海佔據優勢,但是這麼多年和中國商人的打交道,他們也知道鄭芝龍最多也就是一個地方領主,並不能左右朝廷的意志。
如果不是因爲鄭芝龍控制着中國貨物的出口,公司沒法從其他中國商人手中獲得足夠的貨物,公司其實並不畏懼這位中國的海上之王。但假如鄭芝龍的身後是一整個國家在支持,那麼這就不是他能挑起的戰爭了,畢竟公司的主要任務是賺錢,而不是同中國開戰。
卡隆能做的,不過是向巴達維亞求援和派出使者前去和中國人談判,他現在也只能選擇和中國人談判,因爲在布恩上尉的軍隊被中國人擊敗後,熱蘭遮城只剩下了100多士兵和300多平民,不要說出擊就連防禦都力量不足了。
1645年農曆2月28日,也就是公曆3月24日,熱蘭遮城的荷蘭人終於等來了巴達維亞派出的增援船隊,3艘武裝商船攜帶了550名士兵,看到這些士兵下船時,城堡裏的荷蘭平民總算露出了笑容,爲公司的軍隊歡呼了起來。
但是艦隊司令官簡.範.林伽下船後卻給卡隆帶來了一個壞消息,他可不是來同中國人打仗的,而是預備來和中國人談判的,因爲總督安東尼·範·迪門病情嚴重,眼看着就不行了。這個時候,巴達維亞根本沒有人能負擔起和中國開戰的責任。
不過對於卡隆來說這還不是最壞的消息,林伽還對他說道:“東印度委員會的委員們對於這場戰爭的突然爆發都感到不能理解,不過,此前您曾經向巴達維亞彙報,您和鄭芝龍達成了一項貿易協議,加上中國境內正爆發着一場規模龐大的農民叛亂行動,因此中國人應當在短時間內不會對公司存在什麼敵意。委員們認爲,不管這場戰爭以什麼方式結束,您都要給公司一個交代。”
卡隆聽了頓時有些憤怒了,作爲一名從法國避難到荷蘭的胡格諾派教徒,他爲公司工作了二十多年,可謂是盡心盡力,但是這些荷蘭人卻想着讓他來背上這個黑鍋,這一刻他立刻想到了第3任臺灣長官彼得·納茨,這位也是因爲執行公司命令激怒了日本人,導致日本幕府對公司採取了中斷貿易的懲罰措施。
公司爲了討好日本人,不僅判了彼得·納茨坐監兩年,還把他引渡到了日本,在被日本人關押了4年後,公司才用一座796公斤重的青銅燭臺將其救回,這事還是他去同日本人交涉的。但是彼得·納茨的兒子已經病死於日本,而被接回的第二年,公司就解除了彼得·納茨一切職務,將其遣返回國了。
面對如此冷酷無情的公司,卡隆在憤怒之餘又驚恐了起來,但他在林伽面前還是保持了鎮定。而林伽也無意再對這個即將失勢的同僚攀談什麼,當前對他來說最要緊的還是解決和中國人的衝突問題,贖回那些被中國人俘虜的荷蘭人,然後儘快返回巴達維亞去,搞清楚下一任總督的人選才是正經事。
雖然對於公司來說,十七人董事會纔是最高主宰,但十七人董事會畢竟距離巴達維亞太遠,以荷蘭人的先進航海技術,往來歐亞一次也要兩年時間,若是什麼事情都要十七人董事會來決定,那麼公司早就幹不下去了。
所以對於公司在亞洲的職員們來說,總督纔是真正決定他們命叩哪碾b手,若是不能儘早搞清楚誰是下一任總督,那麼他們現在擁有的權力也許一夜之間就變成別人的了。
比如可憐的卡隆,在日本商館的時候乾的還是不錯的,哪怕是臺灣長官的任上,卡隆也沒犯什麼錯誤,他抓住了機會把西班牙人趕出了臺灣北部,讓公司有了統治整個臺灣島的機會。卡隆最大的錯誤就是,中國人打過來了,這可謂是天降橫禍。
林伽隨即表示還要同他卡隆的副手談一談,卡隆只能知趣的告辭,走出了這件原本是自己的辦公室。在下樓梯的時候,卡隆正好撞到了被衛兵帶上樓的副手歐佛華德,兩人擦肩而過,對方避開了他的視線,卡隆的心情變得更加的惡劣了。
下樓之後卡隆回頭瞧了一眼空蕩蕩的幽暗樓梯,終於下定了決心走到了揆一的辦公室,關上門後他對這位連襟說道:“也許我們需要一些自救的方案了。”
在日本商館一直跟隨着卡隆的揆一,是他的忠實部下,再把妻妹介紹給對方後,揆一更是成了卡隆的鐵桿心腹。因此卡隆調來臺灣時就帶上了他,並扶持他成爲了評議員。再聽了卡隆簡單的述說後,揆一頓時義憤填膺了起來,他摩拳擦掌的說道:“巴達維亞的那羣混蛋除了貪污公司的財產外他們做了什麼貢獻?要不是我們這些在外的商館人員拼死拼活,公司早就被這羣蛆蟲給喫垮了,他們怎麼有臉讓您背黑鍋,這也太過分了。”
卡隆沉默了一會後說道:“範·迪門總督眼看着就要蒙主寵召了,這個時候巴達維亞一定不願意惹什麼事,所以讓我來背這個黑鍋平息中國人的憤怒是最省心的。不過,我要是背了這個黑鍋,恐怕你今後在公司也很難立足了。”
聽到卡隆輕點了一句,揆一的態度就更加堅決了,他注視的對方問道:“那麼我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擺脫這個黑鍋?”
卡隆看着揆一說道:“首先得攪黃了林伽和中國人的談判,然後把和中國人談判的權力拿到我們手中,所以我需要你北上去見一見中國人,瞭解一下他們到底想要什麼,順便把巴達維亞的情況告訴中國人…”
第517章 大肚王國的覆亡
許定國所立營地邊上的大溪,其實就是後世的大甲溪,也是淡水河以南臺灣西北最大的一條溪流,因爲水源來自東部雪山積雪融化,所以溪水冰涼刺骨。不過溪水兩側卻是一片疏林平原時不時的還能看到野鹿出沒,這種自然風光是中原人很難看到的。
哪怕許定國軍中大多是不諳農事的城市惡少年出身,也覺得這裏是一個可以墾做良田的地方。這些土人只是開墾了自己村子周邊的地方,其他地方則用來狩獵,在這些中原人看來真是一種奢侈和懶惰的作風。在河南,哪怕是貧瘠的沙地,只要有水源,農民也是不會放過種點什麼的。
除了少部分人員之外,許定國軍中的大部分人倒是喜歡上了這個安詳且充滿自然風光的地方,雖然這裏缺乏娛樂,但是這裏倒是沒有朝不保夕的生活,因爲島上根本沒有人會是他們的對手。
在擊敗了荷蘭人之後,許定國部的官兵從俘虜口中得知,原來就是這樣一支幾百人的軍隊在海外都可算是大軍了,不只是臺灣,東南亞的島嶼上都一樣。因爲島上的土人幾乎都缺乏鐵器,對於火藥則幾乎不認識,他們只能通過貿易獲得鐵器和火藥,因此荷蘭人只要穿上鎧甲,帶上火槍,幾乎十幾人就能擊退幾百人。
所以荷蘭人在大員駐紮三四百軍隊,短短几年內就把南部的土人村社給征服了,向荷蘭人臣服的土人數量超過了七萬。正是憑藉着這種和各地島嶼上土人作戰的經驗,所以荷蘭人纔不會防備一支幾千人的有着基本武器裝備的軍隊攻擊自己。
而對於許定國的部下們來說,幾百人的戰鬥實在是太過尋常了,兩支軍隊真正開戰的話必然會是以千爲單位的戰鬥,因爲河南就是明末最爲混亂的四戰之地,今天的朋友或許就是你明天的敵人,每個人都提心吊膽的求存着,完全不能想象荷蘭人這種如同武裝遊行一般的掃蕩作戰。
意識到自己這支軍隊可以在臺灣稱王后,大家對於都元帥府的怨念就少了許多。雖然他們服從了都元帥府的命令前往臺灣,但主要還是畏懼於李自成的權威,而不是真心想要出海作戰。對於大陸民族來說,哪怕從北京走到伊犁,他也覺得比從山東到朝鮮、日本近,因爲至少每一步他都腳踏實地,而不是站在一個無底深淵上。
可現在臺灣的自然風光和幾乎沒有威脅的敵人,讓他們又感覺這一趟出征似乎也還不錯,因爲他們要面對的敵人比河南堡寨裏的平民還容易對付。而且,按照都元帥府定下的規則,他們還能分到一部分臺灣的土地,看着這裏的土地肥沃程度,顯然要比河南開發過度的土地好的多,這就是讓他們生起了對於臺灣的歸屬感。
許定國同樣有着這樣的想法,作爲出征臺灣的主將,他很清楚自己掌握着分配臺灣土地的權力,所以他能給自己劃上一大片上等的土地,反正這裏大部分土地都沒有開發起來。唯一的問題是,讓誰來耕作的問題,他當然不能強迫自己的部下去耕作,因爲這些部下是他用來控制檯灣的關鍵。
所以最好的選擇是從大陸遷移一些無地農民過來,讓他們爲自己勞作;次一等的選擇就是讓這些土人臣服自己,驅使他們爲自己耕作,就是土人的耕作技術太差了些,但至少他們可以把荒地先開墾爲熟地,從而能給遷移來的大陸農民打好基礎。
他被朝廷開革之後還拉着一幫惡少年橫行鄉里,不就是爲了求財麼?要是在臺灣能夠發財,他又何必去同滿人或南方人打生打死?那些人可比臺灣的這些土人或荷蘭人要兇殘多了。
所以,許定國是真心想要收服這個據說是臺灣中部最大的土人勢力,把這個土人勢力納入控制之後,那麼對於臺灣北部的開發也就不用擔心缺乏人手了。
只不過他招恼意的在大溪邊等候着柯大王的到來,結果到了約定時間的正午時,他卻始終沒看到任何人出現。雖然今天的天氣不錯,萬里無雲,大家站在營地邊上的高地上曬曬太陽還是很舒服的,但是這些土人這麼不給面子,還是讓不少人煩躁了起來。
兒子許爾安就忍不住挪到父親身邊說道:“爹,這土王應當是不會來了,看來我們給他們的教訓還不夠啊。北面三座村社說到底還是那些荷蘭人打破的,我們不過是撿了個便宜。這大肚王國的主力都在溪南,不打破溪南幾座村社,那個土王就不知道咱們的厲害。”
許定國看了看兒子,又瞧了瞧南面空蕩蕩的原野,陰沉着臉說道:“再等等,說不定他們還在路上。這裏又不是大陸,大陸有的是人,這裏是殺一個少一個,把人殺光了,你去砍樹種地造房子嗎?”
聽了父親這話,許爾安立刻安靜了下來,雖然他對於這些土人不感冒,但是他對於幹農活就更加不感冒了,這不僅是他的想法,也是下面不少人的想法,畢竟跟着許定國的大多是不想過安穩日子的人,老老實實種地的也不會投到許定國軍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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