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於是他瞧着劉宗敏大笑了幾聲後說道:“誰生下來就會當皇帝、相國的?崇禎不就把大明給葬送了嗎。既然俺老李能當皇帝,憑什麼捷軒你就當不了相國?
我之前也當着袑⑹空f了,我李自成帶着大家造大明的反,就是要爲天下百姓討個公道。憑什麼我們辛辛苦苦的種地、出勞役,結果到頭來連個溫飽都混不上,還得被朝廷當成豬羊來宰殺。
所以,只要我們站在老百姓這邊,替老百姓主持公道,這皇帝、相國當然做得。除非我們也和崇禎及那些貪官污吏一樣,對老百姓敲骨吸髓,惹得老百姓再造我們的反,那個時候才叫做不得。
再說了,做皇帝也好,做相國也好,這有什麼難的?只要吩咐一聲,底下盡有人去做。真正爲難的一點,還是在於約束這些人不要去壓迫老百姓。捷軒,我看你不是不會做,而是擔心得罪了老兄弟們,不願做吧?”
劉宗敏被李自成這麼一激,頓時不甘示弱的說道:“俺老劉每次上陣都是衝鋒在前,連死都不怕,還怕得罪人嗎?哥哥你要真讓俺做這個樞密使,俺有什麼不敢的?若是不能約束諸軍,俺任憑哥哥責罰。就是,現在還在作戰…”
李自成立刻接話道:“當然不是現在改制,總要我們先撤出北京,讓局勢穩定下來再說。我把你們兩人留下來,就是想和你們說一聲,我打算儘快返回京城,把撤退的事情處理好。前線事務就要靠你們兩人撐着了,中軍這裏,我打算讓左光先主持,李友副之,你們覺得如何?”
劉宗敏和李過都表示了異議,劉宗敏覺得有這麼多老兄弟在,爲什麼要讓左光先主持中軍,而李過則說道:“眼下吳三桂引清兵入關,投降於我的明軍正是心思難測的時候,這個時候讓投降的明軍將領主持中軍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李自成對着兩人擺了擺手,然後起身說道:“正因爲現在那些投降的明軍心思難測,所以纔要安撫測試他們,投降於我的明軍數量是我們從陝西出發時所帶部隊的數倍,若是不能讓這些明軍表明自己的立場,難道我們還要在大敵當前的時候,分兵去監視這些投降明軍嗎?
那些通古斯野人還知道封幾個空頭王爺哄一敉督档拿鲗⒛兀贿^是讓左光先代爲執掌幾日中軍,又算得了什麼呢?有李友在旁觀察,左光先又能搞出什麼花樣來,這中軍都是跟着朕的老人,豈能被其三言兩語給矇騙了去?”
劉宗敏和李過終於被李自成說服,勉強認同了他任命左光先主持中軍的命令,兩人也向李自成保證會盯着中軍這邊,決不能讓左光先在軍中弄出什麼花樣來。
李自成和兩人交代了自己離開軍中後的注意事項,並約定五日後在通州匯合,就結束了這場談話。劉宗敏和李過同李自成告別後便返回了河南軍中,站在門口注視着兩人上馬的李自成,目送兩人帶着馬隊離開,天色也已經昏暗了下來。
就在李自成預備讓身邊親兵去把李友、劉希堯、左光先叫來時,卻見李來亨走來向其稟告道:“吳三桂派了使者過來,試圖和我軍交換屍體和俘虜。”
“他們有什麼俘虜和我們交換的?”李自成不解的反問了一句,看着李來亨有些迷惑的樣子,他於是又改口說道:“算了,帶他過來吧。另外,通知左光先、李友、劉希堯三人,讓他們喫過晚飯之後過來一趟,我有事要同他們講…”
胡心水被帶到李自成面前時,手中還是捏了一把汗的。畢竟此時可不是之前跟着吳襄老爺來的時候了,那個時候李自成還有着招攬關寧軍的意思,但是現在他們都把北兵引入關內,還和大順軍打了一場,居然還打輸了。
李自成現在正是氣盛的時候,真要把他這個使者砍了腦袋送回去立威,胡心水覺得自己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但是他又不得不來,因爲那些關寧軍的屍體和俘虜也就算了,滿人的屍體和俘虜則不能不要回去,否則關寧軍就更遭滿人痛恨了。
不算漢軍八旗,滿蒙八旗一共也就不到400個牛錄的丁壯,一下就在這裏折損了一個半牛錄。對於內部通過婚姻關係聯繫起來的八旗子弟來說,這可是痛徹心扉的一仗。若是不能把那些屍體要回來,並把活着的人帶回去,吳三桂就等於是先爲自己在滿人這裏立下了一個大敵。畢竟這一仗可是爲了幫助大明打的,助師剿龠@話可是已經被宣傳出去了。
胡心水心裏雖然想着這些有的沒的,但還是口齒清晰的道明瞭自己的來意。李自成打量了他幾眼,在他心裏感到七上八下時,纔開口說道:“交換屍體和俘虜倒也沒問題。不過,你們打算拿什麼來和我們交換?不會是在周邊隨意抓幾個村民來換人吧?”
胡心水趕緊否認道:“不至於,不至於,陛下說笑了。之前我軍在路上時,抓到了一些大順軍落伍的軍將,其中就有從山海關前逃回的周鳳梧等人。吳總兵希望拿這些人同陛下交換…”
李自成打斷了他道:“行,只要三桂把周鳳梧送回來,朕就把他的家人送回去。你可以去見見三桂的家人,然後把周鳳梧他們送回來,就可以把他們帶回去了。至於其他人,等交換了這一次之後,再說。”
胡心水還想說些什麼,卻見李來亨走到了他面前請他下去了,胡心水只好朝着李自成拜別後先下去了。他跟着李來亨走到一處別院,見到了吳三桂的家人,確實都在這裏,於是安撫了這些有些驚恐的吳家人幾句後,胡心水就匆匆離開了。
這邊胡心水離去之後,李自成就吩咐身邊的親兵把自己的行李打包,做好離營的準備了。他這邊收拾的差不多時,左光先、李友、劉希堯也都應約趕了過來,把其他人打發出大廳後,李自成就對着三人說道:“建奴和三桂白日雖然敗了,但是晚上未嘗不會有突襲之舉,今晚大家可都要謹慎了。”
三人齊齊答應了一聲,劉希堯跟着說道:“可令各軍抽出一支精兵守夜,若是真的有敵軍來襲,其他人都不許出營接戰,只令守夜兵出戰,則敵軍就難以動搖我軍,只能退去。”
李自成點頭稱讚了劉希堯的建議,接着便說道:“只要撐過了今晚,三桂和建奴的前鋒也就失去了銳氣,在沒有器械的情況下,應該不會再冒險用騎兵衝擊我軍營壘了。
不過,等到建奴的步兵主力趕上來,那麼他們必然會使用各種器械進攻我軍之營壘。滿清和遼東明軍在關外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遼東明軍自渾河一仗後就怯於和建奴野戰,喜歡憑堅城用大炮和建奴對戰,因此建奴的步兵對於攻城戰要比我們熟練的多,更別提這區區満就翂玖恕�
所以,眼下這道防線,最多再守上兩天就可以撤退過河了。我已經同劉宗敏、李過商議過,中軍和他們所領人馬互相掩護退往通州城。朕今晚就回北京去,中軍事務由左將軍主持,你們兩人從旁協助,可有問題?”
左光先趕緊推辭,表示自己才疏德薄,不敢主持中軍事務,但是願意做好李自成的吩咐。李友沉默不語,劉希堯張了張嘴還來不及說些什麼的時候,李自成卻已經堅定的說道:“讓你主持中軍,就是朕的吩咐。左將軍老於軍伍,主持幾日軍務又有什麼問題?朕只擔心你不願撤退,和建奴死戰到底而已。不過有李友、劉希堯兩位將軍助你,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看着李自成的表情,劉希堯終於把反對的話語嚥了回去,跟着李友接受了李自成的命令。見兩人如此,左光先也終於向李自成拜倒,接受了任命。
當月上柳稍的時候,李自成換上了普通騎兵的服飾,混在了一隊騎兵中離開了黃土莊,臨走之前他還不忘記囑咐李來亨,這兩日早晚不要忘記讓那個陳圓圓彈琴一曲,裝作自己還在的樣子。李來亨是他的親衛統領,他若是不見了,自然會讓人想到李自成已經離開了,所以這一次李自成就沒帶上他。
在2個騎兵中隊的護衛下,李自成以返回北京通報戰勝捷報的名義離開了大營。在過河後,李自成在李友的大營內停留了一段時間,主要是同投降大順的吳三桂部將楊珅交談了一會。
李自成讓楊珅返回吳三桂軍中,並讓他帶話給吳三桂,“朕給三桂的遼王承諾依然有效,只要他能和朕一起對付滿清。假如三桂依然猶豫不決,那麼也請楊將軍帶一句話給三桂,只要他不是真要給滿清賣命,那麼就不必太賣力氣,朕會記住他的表現的…”
第四十九章 戰後四
愛新覺羅·博洛於5月4日黃昏時從多鐸軍中出發,帶着50多騎護衛皆一人雙馬,跑了將近一日夜後,終於在豐潤縣史家河找到了多爾袞的大帳。
5日晚亥時初,半輪明月將官道照的發白,倒是讓博洛等人方便了夜晚認路,就在博洛在馬上計算着路程的時候,前面突然有一隊人馬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聽着對方隊伍中那個向自己這邊喊話的青澀聲音,博洛撥開了攔在自己前面的護衛,在馬上挺直了身體向着對面大聲喊道:“對面可是老四嶽樂?”
正一板一眼要求博洛等人下馬的少年頓時驚訝的中斷了喊話,走出了隊列向着這邊大聲問道:“是三哥嗎?你怎麼回來了?”
博洛鬆了口氣,在護衛的扶持下從馬上跳到了地上,他兩腿頓時麻木發酸的動不了。這一日夜裏除了短暫的幾次休息,幾乎都黏在了馬背上,雖然他也是常年鍛鍊騎術的,但這個時候和身邊這些身經百戰的護衛們的差距就暴露出來了。
好在嶽樂聽出了他這個三哥的聲音後就走了過來,倒是讓博洛有了一點緩衝的時間,把腿部麻木的肌肉恢復過來。當博洛覺得雙腿能夠動彈的時候,嶽樂也走到了他面前。
雖然還只有19歲,但是嶽樂卻已經比他這個哥哥高了半個頭,蜂腰猿背看起來就是一個壯實的年輕人。多爾袞此次出兵徵發了三分之二的八旗丁壯,於是嶽樂也就得到了出陣的機會。
兩手按着護衛肩膀的博洛於是向弟弟問道:“你這是在巡夜?”
看清了確實是自己的哥哥後,嶽樂也是鬆了口氣,趕緊走上前來扶住了兄長,口中回道:“是,攝政王令我今晚巡夜,防止有人私下出營劫掠。
攝政王和大學士都說了,此次入關是要和李自成爭天下,而不是和過往那樣,入關來劫掠物資、人口的,因此一路上不許任何人離開軍隊去劫掠百姓。
攝政王還代大汗頒發了上諭:義兵之來,爲爾等復君父仇,非殺百姓也,今所誅者惟闖佟9賮須w者復其官,民來歸者復其業。師律素嚴,必不害汝。
不過我軍過去入關劫掠慣了,攝政王怕有人不聽號令自己出營進行私掠,所以現在每晚都派我們這些侍衛帶隊巡夜。”
感到自己能夠站穩後,博洛直起了身體,然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說道:“豫郡王有要緊軍情讓我通報攝政王,你能在不驚動旁人情況下,把消息傳遞給攝政王嗎?”
看着哥哥一臉嚴肅的樣子,嶽樂頓時敏感的察覺到,前線的戰況也許不是太好。自從拿下山海關後,營中的老兵們都是一臉興奮的樣子,屢屢談起他們或他們的親朋好友在之前幾次入關時拿到的好處,顯然是把這次入關當成了發財的好機會,都沒有人考慮過前線會遇到失敗這種問題。
嶽樂手心微微出了些汗,但他還是語氣沉着的對着兄長說道:“那麼就請兄長混在巡夜隊伍中入營,讓這些護衛先在營外等候,這個時候攝政王應該還未休息…”
對於多爾袞來說,博洛帶回的絕不是什麼好消息,他也不相信自己的親信鄂碩是一個輕敵冒進的人,否則對方早就死在戰場上了。
不過這個時候就不是追究多鐸的時候了,而是要應對前方挫敗帶來的政治影響了。對於從小在軍中長大的多爾袞而言,戰爭自然是不可能只准勝不能敗的,就算是那個被漠南蒙古各部奉爲“博格達·徹辰汗”的哥哥,在剛剛登上汗位時,不也在逯莩窍率艽爝^麼。
只是現在前方失敗的真不是時候,這個時候受挫於李自成的消息傳回大軍,只能增添了那些反對爭奪天下的八旗王公對抗自己的勇氣。
這些人覺得現在的日子已經相當好了,不僅佔據了整個遼東,還打服了蒙古各部,大明也完蛋了,山海關也控制在了手中。今後他們想要入關劫掠不用再拔山涉水,只要從山海關直入就可以了。因此,這些年老的王公們都認爲,沒必要和李自成打生打死,倒是可以和對方平分大明的天下。
多爾袞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這些八旗王公們的意見給壓制了下去。而他能夠壓制住這些老王公們的力量就在於,八旗中的老人是富有了不想打了,但是那些剛剛成長起來的年青人可還窮着呢,他們也想要財富和功勳,而這自然要從戰爭中去獲得。
另外就是,投降滿清的十幾萬遼東明軍,光靠遼東一地的產出可真養不起。這些被崇禎養廢了的遼軍,打仗雖然不行,但是對於財富的慾望可比滿人大多了。此前祖大壽一家被遷移到瀋陽時,逯葑婕夷贸龅母黝愔閷氊敻唬瓦B八旗各王公都看的目瞪口呆,覺得在祖家面前自己就是個鄉下窮小子。
迫於滿人的武力,現在這些遼東明軍還能老實聽話,但是一旦這些投降的明軍覺得在大清國沒有出路的話,這些人顯然就是大清國最大的內憂了。
現在又不是努爾哈赤的時代,八旗砍殺起遼東的漢人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經過了這幾十年的融合,遼東漢人和滿人之間已經漸漸形成了一種穩定的關係。哪怕是隻砍殺那些新近投降的明軍,估計都要遭到大清內部的滿漢勢力的反對了,而他們三兄弟也只能讓兩白旗服從命令,一旦遭到了其他各旗和漢人的聯合反對,他這個攝政王顯然也就幹不下去了。
因此入關爭奪天下,這不僅是爲了鞏固自己的攝政王地位,也是爲了消除大清國內部的隱憂。但要是纔開始就摔了跟頭,接下來還會有多少人支持自己呢?
多爾袞左思右想了許久,終於還是讓人把范文程和洪承疇請到了自己的帳內,向兩人簡單的說了說前鋒遇到的麻煩。
洪承疇還在思考着前鋒遇挫對於戰事的影響時,這邊范文程已經不以爲意的對着多爾袞說道:“明日,攝政王應當告知諸軍,鄂碩衝陣威懾闖伲皇遣恍覡戀軍炮擊所傷,我軍前鋒小勝,闖倩袒滩话玻掖筌姰攦嵖烨靶校悦庾呙摿岁J俚闹髁Α!�
多爾袞先是皺眉,但很快就舒展開了眉頭,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這邊洪承疇已經拍手稱讚道:“範兄此策果然大妙。”
看到多爾袞把目光轉向自己,洪承疇當即向對方解釋道:“今日在北直一地,闖俸臀臆娨粯樱际枪萝姸选�
雖然闖賮琢司┏牵潜镜孛裥膩K未依附,而我軍有助明剿俚拿x,本地百姓對於我軍也就沒有那麼的牴觸。因此今日我與闖伲鞘且獱幷l強誰弱,而是要爭百姓眼中到底誰強誰弱。
闖購纳胶jP後撤,已然讓百姓以爲闖儆形窇种模F在我軍再把前鋒在黃土莊戰勝闖俚南鞑コ鋈ィ瑒t欲反闖僦胤娇N紳必然會聞聲而起,助我剿佟�
若無本地百姓支持,闖僭邳S土莊就待不下去,待下去正好讓我軍主力上前圍而聚殲。繼續撤軍,則正好證明了我軍的勝利並非傳聞,則百姓越發要遠離闖倭恕�
此時,攝政王應當廣爲傳播我軍勝利的消息,招募各邊牆的明軍歸順於我,再派出偏師走密雲轉向順義,威脅北京,則北直民心盡歸於我,闖俪颂油鲋猓贌o別法可想。”
多爾袞終於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此時我軍倒是不怕闖倭粝拢臆娭髁Φ搅耍J俦葦o疑。倒是闖僖蔷痛伺苈罚瑢ξ臆妬碚f纔是**煩…”
多爾袞聽從了范文程和洪承疇的建議,於第二日讓博洛傳達了前線勝利,只是陣亡了鄂碩一軍的消息。雖然後者的陣亡讓一部分八旗將領感到了喫驚,但是卻沒有讓他們喪失士氣,反而讓這些八旗軍將們大聲咒罵起了李自成,並開始向多爾袞請願,要求前往前鋒軍中爲鄂碩等人報仇。
多爾袞一邊拒絕了這些人的要求,一邊則又安撫道:“我軍當共同前去圍殲闖伲四藝鸲撬皆梗觞N能夠讓你們自行前去報仇呢?有感違背本王帥令的,本王必嚴懲不貸…”
五月六日這天,多爾袞沒有拔營西進,而是接見了附近的鄉紳和投降官員,一邊向他們說明了清軍此次入關是爲了幫助大明剿伲笏麄兣浜洗筌姷募Z食徵購和後勤咻斎蝿眨灰贿厔t談起了清軍在山海關前挫敗了闖籴幔涨坝衷邳S土莊勝了一仗,因此各位鄉紳和官員可以安心爲大清做事,而不必再擔心闖倩貋砹恕�
多爾袞還叫來了白廣恩和高第等投降明將,讓他們寫信給相熟的駐守北直各地的明軍將領,要求這些人儘快棄暗投明,反擊闖伲瑒t大清必給予優厚的獎勵。
李自成此時並不知道滿清做出了諱敗爲勝的事情,他於5月4日晚脫離軍隊前往北京,於5月5日下午2點左右進入了朝陽門。
第五十章 北京一
躺在了浴池溫水內的李自成閉目養神。不得不說這種天氣泡個溫水澡還是不錯的,除了頭髮難搞,男子蓄髮的習俗,使得洗頭成爲了一件麻煩事,因此在外時李自成幾乎不會去洗髮。這頭髮油膩的,某人都不敢睜眼看了。
不過幸好,這宮裏有專門給他洗頭的宮女,甚至連搓背的太監都有。享受着這種無微不至的私人服務,蓄髮倒也不是什麼麻煩事了。當然,前提是你得有個婢女纔行。
位於武英殿旁的浴室,其實倒是蠻像後世的澡堂的,不僅用白琉璃磚貼牆和水池,還有熱水從石頭水槽中不斷的流入水池,石頭水槽來自另一間房子,那裏有燒水的鍋竈,燒好的熱水便倒入水槽,然後流入浴池。
這種完全使用人工的燒水方式,雖然很費人力,但是滿足一兩個人的舒適洗浴,還是足夠的。某人享受着古代貴族的洗浴之後,心裏大致是理解了,爲毛古人不願意發展科技了。只要多加幾個人就能幹的事,幹嘛還要花錢去造機器節省人工?這個時代,人是最不值錢的。
李自成昏昏欲睡,從山海關撤兵開始他就沒有休息好,躺在這溫暖的水中,倒是讓他緊繃的神經開始鬆弛了下來,像是回到了安寧的後世。
一個聲調陰柔的聲音驚醒了他,“陛下,晚膳都已經預備好了,幾位大臣和將軍也在武英殿等候了許久,還請陛下起身,勿要着涼了也。”
李自成楞了十數秒,終於清醒了過來,他起身從浴池內走出,一邊吩咐邊上的宮女爲自己更衣,一邊則對着紗簾外的杜勳吩咐道:“把晚膳送來武英殿,朕和他們一起喫了。另外,幫朕準備一下,明日一早,朕要去拜祭烈皇夫婦。”
杜勳心裏雖然有些摸不透李自成想要做什麼,但還是答應了下來。不久,李自成就穿了一套月牙白的道袍走了出來,杜勳趕緊走到前面爲李自成引路,並稱讚了這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真是太精神了。
李自成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口應付了幾句。雖然杜勳伺候的他很舒適,但是某人既然已經決定要放棄北京南下了,自然是不會再帶上他了。不止是杜勳,宮內的太監、宮女他都不準備帶上,這樣下面的士兵也就沒有藉口攜帶什麼人口了。
大順軍進入北京之後,豈止是軍官們討了老婆和小妾,就是普通士兵也有和民人結親的。李自成雖然讓人送了一批家眷回陝西,但是大部分人還是不捨得拋棄自己的家業,留下觀望勝敗結果再說。這個時候的李自成自然不會再帶上這些人了,否則豈不是成了逃難,軍隊還能打仗嗎?
李自成沐浴的地方距離武英殿很近,在幾盞燈坏恼找拢恍腥撕芸炀痛┻^了一處松柏環繞的小徑來到了武英殿的西側,接着李自成就被引入了一個燈火通明的大房間內。
看到李自成進來,牛金星、鞏焴、顧君恩、楊承裕、李喜、馬守大幾人紛紛起身向其問候,李自成不在意的揮了揮手說道:“不用多禮了。今後不是正式朝見,就不要搞這麼多禮節了,形式主義要不得。”
牛金星、顧君恩、楊承裕一時不知該怎麼接李自成的話,他們雖然不明白什麼叫做形式主義,但是倒是聽明白了形式兩字的含義。倒是鞏焴直起身後微微一笑,對着李自成說道:“陛下這形式主義四字用的真妙。確實,我朝上承天命,原是不需要那麼多別出一格的繁文縟節來證明的。陛下的意志,就是上天的意志啊,何須再假人手呢?”
李自成一時沒聽懂鞏焴這話說的什麼意思,但是既然對方是支持自己的,他坐在御座上後也就對着鞏焴點了點頭說道:“鞏尚書這話說的,正合心意。”
一旁的牛金星眼皮子猛地跳了數下,他心裏很清楚鞏焴這話是針對自己,因爲自從進入京城之後他就一直在搞大順朝的新政府體制。作爲舉人出身的他,在文藝上顯然是難以和那些進士們相提並論的。他現在能夠被李自成倚重,完全是因爲他投奔李自成較早的緣故。
但是隨着李自成在西安開國定基,又一路順順利利的拿下了北京,投靠大順的讀書人就越來越多了,不僅其中的進士多如牛毛,就連做過大明內閣閣老的重磅人士也紛紛投降了大順。
如果按照大明舊制建立大順朝廷,那麼牛金星覺得自己很快就要被邊緣化了。因此他絞盡腦汁,想把大明體制推到重來,建立一個完全和大明不一樣的大順體制,這樣他就能當之無愧的繼續掌管着大順的朝堂了。
但是在鞏焴這些前大明進士來看,牛金星這個舉人簡直是瞎幾把亂搞。把六部改爲六政府,廢除巡撫和總督,代之以防禦使和節度使,除了更換一個名稱外,幾乎就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這麼一通亂改,反而讓地方對於中央政府的敬畏之心大減,因爲名稱太過混亂,這種借用古代官名作爲新朝官職,很讓人無所適從,分不清官員的職責。
雖然鞏焴這些大明進士也希望把那些前朝佔住中樞的昏庸高官趕下臺,但是他們並不覺得大明的問題是體制出了問題,只要換個皇帝和能幹的中樞官員,天下的問題也就解決了。像牛金星這麼搞法,天下還如何能夠快速的安定下來,各地的縉紳們天然就反對這種全面推倒重來的造反。
牛金星和鞏焴這些人的鬥爭也不止一天了,因此他一聽鞏焴這話,就知道這前朝進士又在永昌帝面前給自己上眼藥,試圖推翻他主導的體制變革邉恿恕�
不過,今天他倒是沒立刻反脣相譏,因爲眼下他還沒弄清楚永昌皇帝跑回京城想要做什麼。他和鞏焴這些人的鬥爭,重要的不是誰對誰錯,而在於永昌皇帝到底支持誰。
李自成一邊讓杜勳指揮着把房間內的桌子拼湊到一起,一邊讓幾位大臣、將軍把座椅挪到拼起的大桌前,他雙手按了按桌子後說道:“要是有塊大的桌布墊着就更好了。”
在腥诉�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李自成抬頭以目光掃視了方桌前的腥艘谎郏@才開諄压恼f道:“我這次跑回來其實就爲了做一件事,督促你們撤離京城。另外我想知道,之前我讓李喜傳達的命令,你們現在究竟完成了多少了?牛大學士,你先說說吧。”
牛金星在腹內稍稍打了打草稿,就想要起身向李自成行禮彙報,結果被李自成阻止,他只好端正了坐姿向着李自成報告道:“諸位將軍和陛下的家眷,包括兩位前朝皇子都已經於上月29日離京,本月初二抵達保定,歇息了一日後,正往真定方向前進。
至於駐守保定的劉芳亮將軍,暫時還沒有撤向山西。他說當地百姓剛剛投向我大順,眼下建奴兵尚未抵達就拋棄這些百姓,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而且我朝任命的各縣官佐,也不忍棄民而走…”
“糊塗。”李自成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在牛金星有些喫驚的看向李自成時,李自成已經神情嚴肅的說道:“在沒有戰勝建奴和三桂聯軍的把握下,留在當地作戰能叫保衛民校克y道不知道,要是軍隊被消滅了,建奴和三桂的軍隊殘害起當地民衼砭透铀翢o忌憚了?
再給劉芳亮頒發命令,要求他三日內必須撤離保定,退向山西太原,確保太原不失。至於本地百姓,告訴他們,我們只是暫時的退卻,等到整頓好了部隊就會重新回來的。讓他們在家鄉暫時忍耐,等着我們再打回來,到時建奴就再也不能在關內爲非作歹了。
另外,再給前往陝西的家眷那一路人馬發一道命令,讓她們加快趕路,不要在路上磨磨蹭蹭的了。再給河北各地的官佐下令,願意南下或西去的,可以就近前往保定、天津、滄州、真定各地,然後聽從朝廷新的命令。
至於那些不願意走的,只要他們不殘害我大順軍民,那麼朕也不以他們爲叛逆。但是有敢殘害我大順軍民,向建奴、三桂邀功的,朕來日返回京城之時,必要和他們算賬。”
腥顺聊嗽S久,鞏焴終於出聲問道:“陛下,前方的形勢已經如此糟糕了嗎?不是說,我軍還小勝了一場嗎?”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後說道:“對於建奴的小勝並不能讓建奴放棄和我軍爭奪河北,烈皇帝也許對不起天下人,但是從沒有對不起天下縉紳。可是當烈皇被圍困在京城時,就沒看到有縉紳前來保衛北京。
我們到是能和建奴打下去,但是河北的縉紳、南方的縉紳會站在哪一邊?朕覺得多半不會站在我們這邊,畢竟在他們眼中,我們終究是冱N。”
李自成這話說的有些重了,幾位文臣都沒敢接。李喜、馬守大兩將雖然覺得李自成說的有道理,心裏頗爲憤怒,但是卻不知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也只好保持着沉默。
片刻後,楊承裕出聲岔開了話題道:“陛下的南下之略正是上上之策,絕了南北漕咧幔ㄅ⑷鹇撥娋退丬婁h再盛,也難以與我軍久戰下去。而我軍若是能夠降伏南都諸臣,則南方錢糧就能爲我所用,我軍以南方錢糧編練新軍,數年後自可恢復河北…”
第五十一章 北京二
當李自成親自返回北京,當着他們的面說出了撤離兩字之後,牛金星爲首的幾名大順核心文官就已經知道,撤出北京已經不可避免。
雖然他們心裏非常不願意離開北京,畢竟作爲元明兩朝的帝都,失去北京對於一個新建立的王朝來說,就意味着政治上的大失敗。就算他們中的一些人此前支持大順定都西安,但也不希望北京落在其他勢力的手中,這等於是打擊了大順作爲正統王朝的合法性。
不過作爲較早投靠李自成的一批讀書人,不管是牛金星還是鞏焴,卻也清楚一件事,當前大順的根基不在北京而在於李自成自己,只要李自成還活着,那麼大順就能夠存在下去,李自成若是死在北京,大順也許就要瞬間崩潰了。
考慮到這一點,李自成願意主動撤離北京城,倒也不是什麼壞事。因此在稍稍討論了幾句之後,大家就認同了撤離北京的決定,但是對於往哪裏撤,幾位大臣還是有着不同想法的。
牛金星支持了楊承裕的主張,也就是同意李自成帶着主力向南方撤離的方案,不過鞏焴和顧君恩卻主張李自成帶着主力撤回陝西,讓一支偏師南下經略山東、河南之地。
也許是因爲參加這場會議的人不多,鞏焴說的很是直白,“…陛下膝下只有一女,並無人可以替陛下鎮撫陝西根本之地,可以說大順社稷都繫於陛下一身,陛下在南征中若是出了什麼意外,還有誰能維持我大順的局面?還請陛下三思而後行。”
李自成聽完後神情不變的說道:“朕之前對着軍中將士說過,朕身爲中國天子,自當庇護中國百姓,否則何以稱中國天子?放棄河北不過是一時之策,躲回關中去,可就真的是棄中國於不顧了。烈皇帝尚且不肯南逃,朕豈能比他還沒有勇氣。再說了,天命若是在朕,那麼朕去哪都不用擔心,天命若不在朕,擔心又有什麼用?”
李自成的反問,讓鞏焴頓時啞巴了,雖然他不覺得世間真有什麼天命,但是卻不能在李自成的面前表現出來,否則他們這些人投降李自成這件事就解釋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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