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5章

作者:富春山居

又數百年後,秦滅六國而一統天下,但是始皇爲一己之私,動輒興數十萬民夫修建宮殿、陵墓、征伐嶺南,天下百姓未能得享一統天下之安寧,反而揹負了繁重的徭役,於是始皇去世後,便有了陳勝吳廣起義於大澤鄉,秦二世而亡。

又一千多年後,元順帝縱容貪官污吏盤剝百姓,兼併土地,時人有云:死者已滿路,生者與鬼鄰。而蒙元對此不以爲意,反而變本加厲的刻薄小民,並興起修河大役,於是就有了紅巾軍大起義,明太祖以驅逐蒙元恢復華夏之功,而被擁戴爲中國之君主。

由以上三個故事可見,天子非爲天牧民也,乃是和天下百姓立約而爲天子。天子之約有三:天下之事應當付諸於公論;私人之利不能侵犯公兄惶熳赢敱C窦氨L煜隆�

天子不織而衣,不耕而食,不工而用,皆因其衣食住行,無不取之於民,若天子不能遵守同天下百姓之誓約,那麼他也就不再是民兴J可的天子。

崇禎帝,何許人也?不過是明太祖之血脈爾,其有何功於國,敢稱中國之天子?其有何功於民,敢稱萬民之君父?百姓飢寒交迫之中,而加三餉;民邪Ш快堵放裕右缘陡9饰依钭猿善鸨皇鞘颤N反叛,而是代表天下百姓討一個公道。

大明諸軍,衣食所仰,非來自上賜,而是來自百姓之給養。你們不爲國家守衛邊疆,反而勾引蠻夷入侵中國,還聲稱什麼借師剿佟J颤N是伲孔鱽y叛國危害百姓的是伲袢兆鱽y叛國危害百姓的不就是你們嗎?

滿清是什麼東西?不過是當初從通古斯荒原難逃,爲我大明所憐憫而許其在白山黑水之間容身之一小撮野人爾。這些人過了幾天好日子,就試圖擾亂我大明邊疆,於是便有了成化犁庭之故事。

後又有野人努爾哈赤,受我朝恩養卻又叛我,還屠戮我遼東百姓,其中難道就沒有你們這些邊軍的父母兄弟嗎?今日爾等將仇人視爲賓客,卻欲對供養你們的中國百姓動刀兵,可知叛國者乃吳三桂爾。

朕又聞,昔日努爾哈赤死後,黃臺吉聯合三位兄長逼死了自己的嫡母阿巴亥大妃,而大妃有嫡子三,曰:阿濟格,多爾袞、多鐸。

今日黃臺吉已死,代善老邁,其他兩大貝勒也已伏誅,多爾袞又當上了攝政王,你們三兄弟不想着爲自己的母親報仇,反而急着來爲大明的一夥叛國賵缶钢穑喼本褪菬o恥之尤…”

吳三桂讓人在陣前喊話的腳本是方光琛所擬,雖然只是短短數刻鐘,但是方光琛就寫出了一篇抑揚頓挫的雄文,連吳三桂看後都覺得大義在手了。而喊話之後,吳三桂的感覺就得到了證實,原本還在爲奇兵突襲失利而感到不安的士兵們,現在都變得鎮定了起來。

是啊,在聽了自己這方的喊話之後,吳三桂的部下們突然意識到,他們現在面對的不是以整個天下作爲後盾的大明軍隊,而只是一夥流俣眩呐滤麄兇蛳铝吮本┏牵惨廊皇且涣t沒有根基的流佟S凶艥M清作爲後盾的關寧軍,就算小小的失敗一次,但滿洲軍的主力還沒有上來呢,等到主力一到,闖俨皇且宦废蛭魈踊乩霞胰ィ褪潜粷M洲大兵擊敗的局面,對於滿洲大兵野戰的能力,他們是敬畏不已的。

有了這樣一個心理預期,將士們自然也就鎮定了許多,不會以爲自己已經打不下去了。但是等到對面也開始喊話之後,這些關寧軍的士氣再度衰落了下去。

大順軍的喊話戳破了吳三桂借師助剿的大義名分,還正名了農民軍起義的合法性,這就不能不讓關寧軍氣餒了。當強盜的帶路者,日後可是要被清算的。而沒人不會以爲,滿清不是一夥強盜。特別是聽到後面,阿濟格三兄弟原來連自己老媽的仇都報不了,大家就更加沒什麼底氣了。

方光琛聽着順軍這邊的喊話就變了臉色,最終不得不對着吳三桂悄悄建議道:“長伯,我看還是讓人擂鼓大聲呵斥吧,逆俚难哉搶嵲谔^刻薄,將士們聽多了,沒什麼好處…”

另一邊,多鐸一開始聽順軍罵大明,爲自己造反尋找合法性一直都上溯到三代時期去了,不由對着身邊的碩塞說道:“這李自成也頗有意思,連造反都說的這麼振振有詞,看來這些話一定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愛新覺羅·碩塞,黃臺吉的第五子,他的生母葉赫那拉氏生下他不久就被黃臺吉賞賜給了曾任內大臣的佔土謝圖;佔土謝圖在打獵時被老虎所傷而身亡,葉赫那拉氏又改嫁給了達爾琥。

雖然碩塞年紀尚幼小,現在才16歲,但是他的生母出身女真葉赫部,現在又嫁給了海西女真部的權力人士,因此在黃臺吉諸子中,地位也就排在了豪格和福臨之後。這次多爾袞出征時帶上他,目的也就是爲了分化黃臺吉麾下的力量。

自小在沒有母親照顧的宮內長大,碩塞年紀雖小卻養成了謹慎沉穩的性格,對於多鐸的問話只是微笑着附和了幾聲,並沒有多說什麼。

而之後順軍的喊話就比較刺激滿人了,臉色漸漸陰沉下來的多鐸,讓站在一旁的諸將領一個個都安靜了下來。聽着順軍直接把矛頭指向攝政王三兄弟時,袑⒏堑皖^看着腳下的草地,似乎草地上突然長出了什麼神奇的東西。

幾位貝子想着是不是該勸豫郡王不必再聽這種狂亂之語時,多鐸突然放鬆了神情坐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上,對着他們說道:“我還以爲李自成是個人物,卻不料,他也就這點捕風捉影的本事了。

本王不會上他的激將法,派出大軍去強行衝陣的,本王就在此紮營佈陣,看李自成可有本事來攻我。否則等我後方主力上來,必要逮住此人,讓他知道什麼纔是拔舌地獄。

傳令下去,讓三軍擂鼓,並一起大聲喝罵李自成這個逆佟6鯛栒闳ジ嬖V吳三桂,讓他停下罵陣,然後派人去求見李自成。我們一路上抓了不少順軍的俘虜,願意和他們交換我軍的屍體和俘虜。

每具屍體換一個活人,每個滿洲人換5個被俘的順軍士兵…”

多鐸正吩咐部屬做事時,阿濟格派人給他傳了一個口信,聽完之後多鐸浮出了一絲嘲諷的笑意,口中不由譏諷的小聲說道:“李自成雖然是個惡棍,但是有句話他倒是沒說錯,母親死的時候他可是三兄弟中唯一的成年皇子,居然眼睜睜的看着母親被弓弦絞死,連個屁都不敢放,他可真是有種。”

其他人都避開了多鐸的眼神,裝作沒有聽到多鐸的怨氣話。多鐸這才換了個坐姿,向着跪在面前的阿濟格侍衛懶洋洋的說道:“李自成如此謹慎多疑,他今晚不來偷襲我軍就不錯了,武英郡王難道還指望今晚去偷襲李自成嗎?

你回去告訴武英郡王,今晚我要爲本陣守夜,以防備李自成偷襲於我。讓武英郡王今晚防備我軍右側,出了問題,我認得他,軍法可不認得他……”

吳三桂和方光琛才討論出一個結果,那邊清軍本陣已經開始全軍鼓譟起來,打亂了順軍的喊話。吳三桂鬆了口氣,下令部將傳達自己的命令,讓全軍跟着清軍本陣鼓譟,不再給順軍喊話的機會了。

站在高臺上的李自成面對清軍和吳三桂軍的大聲鼓譟,臉上頓時露出了不快之意。在旁傳話給士兵的任繼榮不由脫口問道:“陛下何故不悅,我軍已經徹底壓住敵軍,他們現在都不敢和我們對罵了也。”

李自成默默看了他一眼,心裏卻不忿的想着:“老子還有一句結尾的要緊言論沒發呢,娘希匹,21世紀的網絡論壇整天禁言,1644年還能遇到物理禁言的。果然是前清,跟它兒子一個德性。”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認真書寫的陳圓圓,不免又轉怒爲喜的想到,幸好老子早有預備,你不想聽,老子可以發傳單,讓你知道什麼是輿論戰。

於是李自成清了清嗓子,對着伏在桌前書寫的陳圓圓說道:“好,現在就差最後一句結尾了。這不是造反,這是起義,是革命!凡是敢於擋在人民洪流面前的破銅爛鐵,都將會被人民的力量砸個粉碎。”

邢沅寫的鼻子上都開始冒汗了,她算是明白,爲什麼那些高官權貴把李自成稱之爲悍倭恕4_實,從今天這番言論來看,李自成實乃是千古第一大僖病�

第四十六章 戰後一

某人喊出了最後一句後,頓覺身心舒暢,一股豪情從心中湧現了出來。雖然他知道這不是他的信仰,但在這個時代誰知道呢?他隨即也就理解了,爲什麼自己在網上論戰總是輸,因爲果粉就沒有這樣的成就感,所以只能越戰越弱。

李自成從高臺上下來,返回了自己的大帳後,戰果差不多也統計出來了。這一仗,清軍和關寧軍丟下了大約1161具屍體,其中有348具滿人屍體,這裏指的是所有戰場上的傷亡統計數字。另外,還有523人被順軍俘虜,其中滿人79人,不過這些滿人中也有蒙古八旗和漢八旗的存在。

滿人中俘虜最高官職的是董鄂·鄂碩,滿洲正白旗,噶布什賢噶喇衣昂邦,翻譯成漢語就是前鋒統領,關寧軍被俘的最高官職則是副將楊珅。

鄂碩是戰時被炮擊中座下馬匹摔折右腿昏迷了過去,最終被清理戰場的順軍俘虜的。至於楊珅,在劉宗敏率部截擊了鄂碩軍後,夾在劉宗敏部和順軍營壘之間的楊珅立刻就命令部下擒下了身邊的道喇等滿人,然後向着順軍投降了。

負責清點和管理戰俘的官撫民還向李自成彙報道:“關寧軍上下一個個都老實的很,問什麼就說什麼。鄂碩等滿人將領的身份,就是楊珅辯認後交代的。

滿人或者說滿人化的蒙古人、漢人,大多都很頑固,一開始都閉口不言,微臣不得已殺了幾名重傷的滿人,他們才肯老實的交代傷者的姓名和身份,但還有幾人依舊死不開口。”

李自成思考了數秒後便說道:“肯同我們合作的,就給與藥和水、食物,不肯合作的就先另外關押,除了水什麼都不給。

接下來,你把那些態度老實的滿人挑出來單獨詢問,問其家庭、部族、親屬等詳細情況。肯合作的給予酒水,然後再同其核對相熟人員陳述的情況是否屬實。

再把其中老實交代的人挑選出來,問其軍中所屬,上下級的情況,所屬部隊的編制和統帥情況。再問,從瀋陽出兵到同我軍交戰這段時間裏,他們每一天都幹了什麼,交代的越細緻越好。

另外,把那些屍體和肯老實合作的傷員歸攏一下,準備交還建奴和吳三桂。也好讓那些建奴知道,他們打輸了也會死…”

李自成這邊剛把戰後的一些事務料理完,正想着接下來該做什麼的時候,突然撇到廳內還站在一人,頓時有些喫驚的問道:“你怎麼還在這裏?”

聽到李自成的問話,邢沅也感到非常的委屈,她只好開口回道:“陛下剛剛也沒有吩咐妾身離開啊,妾身只能跟着陛下了。”

李自成瞧了瞧邢沅手上的那一疊紙張,於是便說道:“你跟着李來亨去吧,順便把你手上的稿子整理出來。來亨,去給她在宅子裏找個院子住下,把跟着她的丫鬟也發還給她。”

李來亨答應了一聲,就示意邢沅跟上自己,但是邢沅卻沒有動,她看着李自成鼓起了勇氣說道:“陛下剛剛說要把吳家人放走,是真的嗎?”

李自成點了點頭說道:“是,不過不包括你。”

“爲什麼?”邢沅睜大了眼睛,一時沒按捺住脫口問道。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李自成留下自己還能爲了什麼,說明對方就是一個正常的男子而已。

不過,還沒有等邢沅自艾自憐完畢,這邊李自成已經不慌不忙的對她說道:“雖說你只是替我書寫潤色,但是別人恐怕不會這麼看。

我也是爲你着想,一旦讓吳三桂、建奴知道,今日這篇文章出自你手,他們現在對我是莫可奈何,你自己送上門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樣煞風景的事情,我可不做。難道你真的想去吳三桂身邊送死?”

邢沅這下心裏倒是完全清醒了,她承認李自成說的確實是有道理的,雖然李自成只是口述,但是寫成文字並加以潤色的卻是自己。這篇文字傳出去之後,恐怕大家都不會認爲是李自成的傑作,而是她在李自成授意下所寫。

邢沅畢竟是在江南士紳名流中周旋出來的,一旦從一門心思的逃離情緒中脫離出來,自然就能醒悟她手中這篇文字是多麼的招那些道學先生的痛恨了。沒有那個大儒縉紳會接受這篇文字裏的內容的,因爲這篇文字的主旨就一個,農民造反是有道理的,而不是什麼亂臣僮印�

那些大儒縉紳聽到這篇文字後,恐怕是不敢直接攻擊李自成的,畢竟作爲大順天子的李自成也許就是他們同他們子孫的未來君父,除非大順朝徹底敗亡再無翻身的機會,否則總要給這位永昌天子留些顏面的,大明朝也就出了一位方孝孺麼。

這樣一來,替李自成執筆的她就成了大儒縉紳眼中最好的背鍋人,通過攻擊她來否定這篇文字的正義性,並將永昌天子和這篇文字剝離關係,最後這篇文字就變成了她這個紅顏禍水蠱惑永昌天子的鐵證了。

想通了這一點,欲哭無淚的邢沅頗爲哀怨的向李自成回道:“妾如浮萍本無根,自當聽從陛下的命令。妾身告退。”

邢沅離開之後,大廳外面的太陽也漸漸傾向了西山,庭院內的西牆爬滿了綠色藤蔓的植物,在陰影下倒是顯得有些鮮翠欲滴。李自成站在大廳前負手觀望了許久,直到劉宗敏、李過、李友、劉希堯等大將到來,他才從發呆中清醒了過來。

李自成讓李來亨把諸將帶到大廳,和袑⒁姸Y坐下後便開口說道:“我軍今日小挫了建奴和吳三桂聯軍一陣,至少讓對方損失了上千精騎,按照那些俘虜的交代,差不多已經達到了這支聯軍十分之一的戰兵數目。

讓大家過來,就是想要和大家商議一下,接下來建奴會有什麼行動?我們該如何應對。然後就是我軍撤出北京後,應該如何應對建奴的追擊?還有南方那些故明之臣若是響應建奴和吳三桂,我們又該如何去應對等等問題。

每個人都說說自己的看法,我看就按照次序一個個說,從宗敏開始,左邊一排說完,右邊再接着說。其他人沒有得到朕的准許,不得插話或搶班發言。”

劉宗敏瞧了一眼大廳內在座的同僚,便直言不諱的開口向李自成說道:“陛下既然有命,臣當然是要直言不諱的。

以我的看法,今日這一仗打完,建奴和吳三桂軍再想要在白晝突破我軍營壘恐怕是不大可能了。不過,他們晚上偷襲我軍的可能性不會沒有。照我的意思,不如先下手爲強,趁着他們今日小挫一陣,軍心不穩,晚上我們派出一支騎兵進行突襲,或者能夠收到奇效。

若是我們能夠在晚上突襲成功,那麼此次建奴入關就基本可以說是失敗了。到時,陛下再同建奴談和,讓建奴把吳三桂的人頭送來,兩國之間以山海關爲界,則我們就有了幾年的和平時期。

至於南方的故明之臣,只要我們能夠擋住建奴,南方的那些羸弱軍隊,對付起來又有什麼困難的?連左良玉手下的那些雜兵都能被南人視爲精兵,我們大順軍豈不成了天兵天將?”

劉宗敏樂觀的態度得到了不少將領的支持,不過李過卻不認同,他說道:“不管是吳三桂還是清兵,都是老於軍陣的軍隊,他們怎麼可能不防備我軍晚上的偷襲?

今次能夠挫敗建奴和關寧軍一陣,並不是我軍真的強過了對手,而是敵軍大意了。若不是陛下先施計撤離了山海關,又在此地預做了準備,我軍在撤兵途中被這數萬騎兵尾隨追擊,難道真的有勝算嗎?

經過了今日這一陣,我看建奴必然會謹慎小心,不會再給我們以可乘之機了。畢竟建奴六次入關,但是大明軍隊卻沒有一次能夠圍追堵截成功的案例,可見建奴行軍必然是極爲謹慎的。

河北、河南、山西、山東之地都是新附之地,人心未必盡向我朝。正如陛下所言,我軍在此地同建奴、三桂兵相持久了,四省一旦出現大規模的反叛,我軍反倒是成爲了其中的孤軍。

關中爲四塞之地,漢唐時皆有賴關中而震懾天下,又是陛下的故鄉。以臣的看法,陛下還是應當率領主力退回陝西,另外遣一支偏師沿吆幽舷拢厣綎|、河南、江北之地,以牽制建奴、三桂軍西向,這纔是穩妥之策。”

李過的看法得到了不少陝西籍將領的支持,之前他們不大清楚建奴的戰鬥力,因此被李自成一嚇,擔心把戰火引入家鄉,所以才接受了李自成帥主力南下的主張。但是今日這一仗,大家覺得建奴和關寧軍的戰鬥力也就這麼回事,他們完全可以佔據山西的地勢擋住建奴和關寧軍西去,那麼自然是離家越近越好。

如左光先這些陝西降將,也希望能夠回到陝西去,他們的家族都在陝西,離開陝西越遠戰鬥力就越差,也就越難有自保的力量。

第四十七章 戰後二

某人自然不會被這些將領們說動,在已經確定下來的方針面前,現在這些將領的反對只能代表個人的意見,而不再是羣體的意見。他們現在的反對,就不再是反對一兩個人的主張,而是在反對大多數人的共識。

當然,李自成還是希望能夠用言語說服這些將領服從自己制定下的方針,抱着牴觸情緒肯定是幹不好工作的。要不然後世企業爲毛要搞那麼多團建,不就是爲了消除個人對於企業的不滿情緒嗎?

員工們賣命工作,就是爲了讓老闆換臺好車,多找幾個漂亮小蜜。一個爲了公司搞壞了身體的員工,撫卹金也許還不如老闆一次打賞網紅的金額。要怎麼讓員工接受這樣的現實,那就得靠統一員工思想的公司文化了。

某人雖然沒經歷過爭天下的培訓,但是好歹還是知道該怎麼讓員工努力工作,然後讓自己享受員工努力工作後的回報的。

因此在虛心的接受了各位將領的發言後,李自成這才清了清嗓子說道:“大家說的都很有道理,朕聽了也是得益良多。不過朕也想請教大家一個問題,打仗需要的是什麼?”

在座的將領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對於李自成提出的這個問題自然不會沒用自己的看法,於是七嘴八舌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自成聽了一會之後,就舉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替腥丝偨Y道:“所以打仗需要的:一是人;二是錢糧;三是各類物資。是不是?”

“是。”腥她R齊應了一聲,對於李自成總結的三點,他們都不覺得有什麼疑問。

李自成拍了拍手,把腥说哪抗馕阶约荷砩厢幔爬^續出聲問道:“那麼當今天下人口最多的地方在哪?錢糧最多的地方在哪?沒有被天災人禍肆虐,依然能夠安定做工的地方,又在哪?”

劉宗敏沉默了下去,李過也不出聲了,這兩位大將不說話了,邊上的諸將自然也啞然了,李自成以目光巡視了堂上袑⒁蝗Γ会崽岣吡苏Z調說道:“大家不說,那麼我來說。

今日天下尚算完整而無破壞的州縣大都在南方,大明兩京一十三省,戰亂之前人口最多的省份,就是南京和江西,這兩省人口加起來超過4千萬,浙江福建兩省加起來又超過2千萬,不算南方其他省份,光是這四省人口就佔了天下人口的半數。

而這四省又位於長江下游,瀕臨大海,內陸海外的各項物產都富集於此進行加工交換,因此百工林立,物產富裕,雖一普通平民之家,也比北方擁有百十畝土地的自耕農過的舒服、寬裕。

陝西雖是家鄉,但是歷經天災兵災,實已殘破不堪。關中雖是四塞之地,內有千里平原可爲根基,但是現在已經不是漢唐之舊時,天下之重心在於江南而不在於西北。

我們退回陝西,哪怕能夠抵擋住建奴和關寧軍的進攻,但只要他們和南方的殘明聯繫上,那麼我們要面對的就不再是關外一隅之地的滿清,而是擁有着大半個完好無損的中國支持的清軍。以一尚未恢復的陝西對抗內外反動勢力聯手的大半個中國,我們去陝西就是主動走進了埋葬自己的墳墓。”

如果說上次李自成用來說服諸將的理由是恐懼的話,吳三桂向滿清借兵的消息讓諸將發覺大順軍似乎難以守住北京,因此如何安全的退回陝西和保全在陝西的家人,就成爲了諸將士的首要考慮問題,那個時候李自成提出的南下策略,就成爲了大多數人認爲行得通的辦法。

這一次擊退了清軍和吳三桂部的前鋒後,諸位將覺得退回陝西應當是不成問題了,說不定還能博一博把滿清打回關外,守住北京城。

只是這一次李自成採用了利誘的辦法,用南方的富饒和如何消滅同清軍合流的殘明力量,都放在南下的計劃中。李過思考後改變了自己的立場,選擇繼續支持了李自成的主張。他的出聲很快就帶動了一批將領表明瞭立場,劉宗敏等其他將領也不得不對李自成表示了支持。

得到了令自己滿意的軍議結果後,李自成和諸將討論了接下來如何拖延敵軍,好讓京城裏的大順政府有更多時間的撤離後,就宣佈了散會,但留下了劉宗敏和李過兩人。

待到諸將離開了大廳,李自成就對着兩人說道:“此次南下之後,我打算仿效宋制設立樞密院管理軍隊,今後軍隊訓練、組織、出征等事務就由樞密院來負責,不再通過政府下令。你們覺得如何?”

由於沒有旁人在場,劉宗敏便大大咧咧的說道:“哥哥這話我贊成,那些文官根本不通軍務,又偏偏抱着以文馭武的宗旨不放,把我們這些武臣當成賮矸拦牐坪跷覀兩陨宰鳇c主,這天下就要大亂了。還整天在哥哥面前告狀,離間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實在是一羣讓人煩惱的大頭蒼蠅,我支持把軍隊事務單獨分出來另管。”

不過李過卻謹慎的說道:“權將軍的話,我不怎麼贊成。雖然有一些文官懷有文武之別的偏見,但是軍隊的事務恐怕不能說單獨管理就沒有問題的。

陛下登基爲帝,我們就已經不是俣枪佘娏耍佘娮匀皇切枰袷匾巹t的,不能再依賴劫掠地方富室以填補軍用,也不能再隨意招募饑民補充缺額,諸軍要依賴於國家提供的糧餉存活。而這些事自然是地方官和政府的事務,不是說我們想要單獨管理,就能徹底撇開那些文官的。

不過陛下既然提出了這個想法,恐怕也是有了一定的方案,不如請陛下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在兩人的目光注視過來之後,李自成打了個哈哈後說道:“我呢,只考慮了個大概。之所以要恢復樞密院,其實就是朕覺得當前軍隊管理太過粗陋,雖然有五營之制,但是五營之間的將士缺乏交流,久之必分彼此,這於國家、於將士個人都是不利的。

且過去我們想着打下了北京,天下就太平了。但是從吳三桂向滿清借兵入關一事看來,天下反對我們的人,還是大有人在的。建立了大順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我們大順也遠不到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的時候,天下的戰事還多着呢。

正因爲戰事還不少,所以軍中之事就不能交給文官去管理,否則只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麻煩。考慮到這一點,朕才決定重建樞密院爲朕之臂助,負責大順的武事。不過,補之說的也不錯,我們現在既然已經建國了,做事還是要講點規矩的,政府還是應當有權瞭解軍隊在做什麼的,這也是政府撥給軍隊錢糧的基礎麼。”

李自成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只是注視着劉宗敏,這位權將軍只好抱拳回應道:“陛下說的不錯,政府當然有權知道軍隊在幹什麼。”

李自成這才滿意的接着說道:“所以,朕打算重建的樞密院和宋代有所區別。首先,樞密使負責樞密院的整體工作,下設三個機構幫助其管理樞密院的日常事務。

樞密院本部由樞密承旨負責,樞密使發出的一切命令,都必須通過樞密院本部簽字蓋章認可方可成憲,樞密承旨管理文書及印章,協助樞密使的日常工作,並負責和政府進行溝通,但是無權頒發任何指令。

軍需總監部由軍需總監負責,總管軍隊所有後勤事務,並有權建議樞密使對一應有礙軍隊戰力的部門進行改革裁撤。

五軍都督府由副樞密使負責,管理各級軍官的升遷調動,及所有三品以上將軍不出徵時的管理,這些將軍可以通過將軍會議形成的決議,向朕提出關於軍事方面的建議。

在這三大機構之下,再設置考功司、訓練司、指揮司、後勤司和軍器監,以負責軍隊的專門事務。如此一來,軍隊和將領都各得其所,不必再如現在這般盤根錯節,指揮不靈了。”

劉宗敏聽了頗爲遲疑,他覺得這樞密院的建立似乎並不是爲他們這些軍人撐腰的,反而給他們套上許多條條框框。大順軍的軍紀雖然嚴厲,但是這種嚴厲主要是針對那些士兵的,對於軍官來說就放鬆了不少,甚至於只要在順軍中待了幾年的老兵,軍紀在他們身上也要打折扣執行的,因爲這些人才是軍隊的根本,也被稱之爲老本勁軍。

李自成能夠數次被打敗而又捲土重來,靠的就是這些骨幹還在。這也是入京之後,李自成難以約束劉宗敏的根源,因爲這些軍中骨幹都站在了劉宗敏這邊。軍紀只能管住士兵而不能管住將領,那麼遲早整支軍隊是要完全腐化的。

在農民軍進入山西之前,天下都認爲農民軍的軍紀要比官軍好。曾經有河南官軍冒充農民軍要求縣城投降,結果就因爲這些官軍在城市郊區劫掠放火村莊而被識破。但是農民軍的軍紀在大批明軍加入之後就有所鬆弛,進入了北京之後更是急劇的腐化了。這其中的根本原因就是,各級軍官開始把劫掠的民財放入自己的腰包了。

在劉宗敏猶豫的時候,李自成突然又加了一句,“捷軒,我想來想去,這第一任樞密使也只有你坐着才能服辛恕!�

劉宗敏下意識的就回道:“哥哥說笑了,這樞密使據說就是大宋的相國之一,我哪有這本事當相國啊…”

第四十八章 戰後三

某人能看的出來,劉宗敏說不要不要的,其實內心還是比較想要的,否則就不會私下去研究宋代的官制了。不是對於大順當前體制的不滿,恐怕也不會去了解前朝的體制了,而能夠認識到樞密使是羣相之一,說明劉宗敏研究的還不湣�

某人不是李自成,自然不會覺得皇帝和相國有多麼的珍貴,李自成甚至連爵位都捨不得大筆發放下去,相比滿清見人就封王的慷慨勁頭,李自成冊封部下最高也就到侯爵,連個公爵都沒肯給出去。某人覺得這實在太傻逼了,後世老闆想要忽悠公司骨幹賣命還有分股份呢,天下還沒打下來就覺得給賣命的部下太多了,這公司…不,這大順果然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