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57章

作者:富春山居

派人通知他們返回高莊同綠營匯合,不,還是讓他們就近監視那個村子,若是沒有什麼異常,明日一早再返回高莊,然後等我們回來後一起撤回大營…”

綠營都司陳明漢把鄂爾寨、扈米塞等滿蒙騎兵送出高莊時,拼命的向兩位滿大人拍胸脯保證,自己一定會守好高莊這個據點,然後等待他們勝利歸來。

等到這些滿蒙騎兵浩浩蕩蕩的向着東面分三列各自前進的時候,陳明漢身邊的幾位部下有些不滿的抱怨道:“這就把我們丟下了?感情把我們帶出來就是幹力氣活的,一點好處都不給我們沾手?早知道這樣,老子就是裝病也不出來了。”

陳明漢聽了這話頓時拉下臉,轉頭對着部下呵斥道:“裝病?你特麼想被送去等死嗎?咱們這些戰兵都喫不飽,那些病號能喫啥?你們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真以爲跟着滿大人出征能撈到什麼好處?人家騎馬你步行,遇到順軍人家能跑,你們跑什麼?留下來出點力氣又不會死,你們要真想回營,正好,去把那些屍體送回去,老子也輕鬆了…”

被陳明漢這麼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幾人反而不敢出聲了,畢竟咚蛯企w回去可不是好活,還不如在高莊待著賭上兩把呢。幾人含糊了一下,就岔開了話題,擁着陳明漢去做莊了。

第507章 清軍的報復行動三

當清軍出現在高莊附近時,順軍安排在高莊附近的觀察哨就注意到了。根據張勇的判斷,一旦清軍想要對高莊行動進行報復,那麼清軍第一步就會出現在高莊調查戰鬥的痕跡,否則報復行動就沒法展開,因此只要看住高莊附近,就能知道清軍是否會採取報復行動了。

按照過去清軍在關內的作爲來看,清軍的報復心理是很強的,因爲這種報復行動也是爲了震懾那些敢於襲擊清軍的村寨和支持官軍的村寨,當清軍經過地區的村寨不敢襲擊清軍也不敢幫助官軍,那麼清軍就等於是在自己的控制區內行軍了。

清軍的這種做法是行之有效的,因爲大明官軍並沒有保護平民的責任,對於大明朝廷來說,清軍殺死平民不是官軍的責任,但是官軍守不住土地卻是一大罪責,所以大明的官軍寧可等清軍離開後收復失地,也不會爲了幾個平民和清軍作戰的,因爲官軍要是被清軍消滅了,可就收復不了失地了。

張勇的判斷得到了張洪的支持,於是在高莊附近的林子裏建立了幾個觀察哨,憑藉着望遠鏡這種遠距離觀察工具,順軍的觀察人員很安全的在清兵視野之外發現了清兵的行動。

鄂爾寨、扈米塞率領的百餘騎兵向着高莊東面而去時,這個消息也很快就傳回到了張洪手中。張洪便找來了張勇等部下,向他們通報了清軍的動向,接着說道:“現在清軍分爲了四路,一路駐紮在了高莊,以步兵爲主,人數越200左右;一路在我們附近搜索,大約爲五六十騎兵;一路在友軍駐地附近,大約已經發現了友軍的駐地,也是五六十騎;一路則出現在了吳樓附近,加上現在清軍增援的騎兵,大約有近300騎兵。大家說說看,接下來我們該怎麼打。”

其他人還在思考,張勇已經迫不及待的起身說道:“既然清軍如此果斷的向着吳樓出擊了,那麼說明他們已經注意到了我們留下的所有痕跡。那麼他們也必然注意到了,在村子內部的巷戰是極不利於騎兵的,所以卑職認爲,清軍不會在光線明亮時進攻吳樓,以免重踏覆轍。

假如由卑職擔任這隊清軍的主將,那麼發起進攻的最好時間,一個是午夜時分,一個是黎明時分,後者也許更合適一些,擊破了村子裏的防禦後,就可以趁着天亮追擊逃出村外的守兵。以騎兵的速度,在這樣的野外追擊戰中必然是穩居上風的。”

對於張勇的判斷,不管是邊上的同僚還是上司張洪都都覺得大有道理,於是張勇便接着說道:“我們能夠猜測出清軍的動向,可是清軍卻不知我軍的動向,因此今晚上駐紮在高莊的清軍一定是最爲放鬆的,因爲他們覺得自己是進攻而不是防禦的一方。

再加上駐紮在高莊的清軍大多爲步兵,顯然是清軍中較爲底層的軍隊,這樣的軍隊應當大多數是入關後投降的前大明官軍,以卑職對這些人的瞭解,他們一定不會有什麼警惕性,正適合作爲我們的首要打擊目標。

失去了高莊這個據點,清軍在外的騎兵就失去了後勤輜重,接下來主動權就回到我們手中了。然後,我們既可以堅守吳樓,也可以把清軍引入到吳樓東南方的蘆葦蕩和沼澤地進行周旋伏擊,若是清軍主將猶豫不決不肯撤退的話,那麼我們未必不能再複製一場高莊之戰。”

張勇給出的方案簡單明瞭,先打戰力最差的清軍步兵,然後再智笤O伏清軍騎兵,這顯然很附和腥说男乃迹吘挂矝]什麼人願意一上來就和強敵對陣,喫掉了高莊的清軍步兵後,接下來清軍騎兵就失去了後勤,他們也就有了取勝的機會。

因此大家對這一主張還是積極反應的,不過也有人提出,“高莊的清軍步兵應該沒有什麼防範之心,前往吳樓的清軍騎兵也無暇後顧,但是在我們附近的清軍騎兵及西面友軍駐地附近的清軍騎兵該怎麼處置?要是他們在我們進攻高莊時出現,或者明天跑去同吳樓的清軍騎兵匯合,恐怕都會對我們造成很大的麻煩的。”

對於這兩路清軍騎兵,哪怕是張勇也沒什麼好辦法解決,因爲他們沒有騎兵,而在野外的騎兵又很難被步兵襲擊。不過張洪卻說道:“我們又不是獨立作戰,這種時候自然是找友軍幫忙了,請他們引誘拖住西面的那支清軍騎兵,如果我們這邊的清軍騎兵被吸引過去,那就萬事大吉,要是他們不肯過去,那麼我們只能先想辦法消滅身邊的這路清軍騎兵,然後再去進攻高莊了…”

對於張洪的決定,張勇有些半信半疑,因爲他還在明軍的時候是沒法相信友軍的,所以一旦戰局變化超出了本部人馬的應對能力,明軍將領就只能選擇撤退,而不是寄希望於友軍的幫助。畢竟相信友軍的明軍將領基本都被友軍給坑死了,這是明軍將領們用鮮血得出的教訓。

不過,作爲一名順軍的新人,他當然不會去觸上司的黴頭,哪怕讓他說中了結果,對他來說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因此張勇只能期待,大順的友軍要比大明的友軍靠譜一些。

只是他們的邭膺�算不錯,在他們左近搜索的清軍騎兵突然集合起來向西去了,顯然是去同西面的那隻清軍騎兵匯合去了。這樣一來,他們倒是不用擔心晚上的行動會引起清軍騎兵的注意了,而張勇也是放下了心來,這些清軍騎兵集合起來,顯然是對友軍駐地有什麼想法,這下友軍就算有看戲的心情,也不得不做出自保的行動了。

張洪卻沒有理會張勇心裏的這些小思想,他派人把清軍騎兵的動向告訴了西面的友軍後,也透露了自己晚上的行動計劃,希望友鄰部隊能夠幫助他們看住西面的清軍騎兵,不要讓他們輕易的奔襲回高莊,接着他又把自己的夜襲計劃向團部做了備案。

這些手續辦完之後,如果晚上的作戰出現了什麼意外,那麼團部就會按照這些備案資料進行調查,然後追究責任。這也是張洪認爲友軍是可以信任的原因,因爲新軍中的追責和獎勵程序是相當完善的,在參煮w系下,過去那種“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情況已經很難出現了。

張洪手中有三個連和4個民兵連,總兵力接近800,事實上因爲多年戰亂的緣故,本地鄉民組織的民兵連戰鬥力並不比新軍士兵弱,這些民兵和新軍士兵最大的差距就是,一個是後勤保障,一個是軍官的組織能力,雖然只差了這兩點,但是卻讓民兵和新軍士兵拉開了差距,在本鄉本土作戰時,這些鄉兵士氣很高,但是一旦拉到外地去作戰,那麼他們很容易就會潰逃。

吳樓那邊有一個排和近一個民兵連,經過了高莊之戰後,張洪認爲只是打防禦戰的話,清軍是沒可能迅速攻下吳樓的,因此他對於先行擊破高莊之敵還是有着一定把握的,他覺得吳樓的守兵應當能夠支持到他們消滅了高莊之敵去救援他們。

對於營部駐地,張洪留下了一個排和半個民兵連進行駐守,另外在各處要道上的監控和防範又安排了一個排和半個民兵連,最終張洪決定用於進攻高莊的部隊就剩下了2個連和兩個多民兵連,大約400多兵力。

由於本營建立以來,張勇一向表現出校妒菑埡榘堰M攻高莊的任務交給了張勇,除了他自己的一個連外,他還交給了張勇一個民兵連,而他自己則在高莊外圍設立防線,以防止東西兩路清軍騎兵回援,或是高莊清兵的突圍。

張洪並不介意高莊清軍往單縣大營方向逃亡,他主要還是防止這夥清軍逃出高莊後去同清軍騎兵匯合,那樣接下來的戰鬥就難打了。張洪的決定得到了張勇的極力支持,雖然只要消滅了高莊的這夥步兵,那麼清軍這次的報復行動就必然會失敗,但是和消滅一些過去的同僚相比,張勇自然更希望能消滅幾個真滿洲兵,這纔是真正的功勞。

新軍從建立起的那一天起,就沒有搞什麼平衡戰術,大明軍隊也好,滿人的八旗也好,就建軍思想來說都是一脈相承的,這些軍隊都講究兩點,強幹弱枝和小大相制。

強幹弱枝很好理解,就是皇帝親領的軍隊重要比其他軍隊強一些的,不管是明初的京軍還是努爾哈赤的兩黃旗,基本上都是遵循了這個原則。其次就是小大相制,就是不允許軍中出現一個聲音,不允許強大的軍隊掌握在一個人手中。

這種基於個人效忠組織的封建軍隊,巔峯期也就是明初的明軍和後金時期的八旗軍了,再想讓這樣的軍隊向前發展已經不太可能了,因爲皇帝會比自己的敵人更擔心這支軍隊。所以,封建軍隊只能是一代比一代爛,既然自強不可能,那麼比爛還是行的通的。

但是都元帥府組建新軍時已經開始修改軍隊效忠的倫理,從理論上來說新軍效忠的不是李自成,而是大順的全體國民,李自成只是代表全體國民統帥這支軍隊而已。這種基於近代民族國家倫理的建軍思想,使得李自成並不用故意去削弱軍隊的力量,也不必搞什麼互相牽制。

新軍本身就只有一個思想、一個統帥和一個團體,新軍內部雖然存在人事鬥爭,但是再想如大明或滿清一樣搞兵爲將有的私人軍隊,已經不太可能了。一個是思想上通不過,因爲接受政治教育的士兵知道自己效忠的是祖國而不是某個具體的人物;另一個是物質上不允許,爲新軍配套的軍事裝備、軍官體系,已經不是某個人養一羣家丁就能替代的了。

第508章 清軍的報復行動四

在這樣的建軍思想下,新軍的待遇天然就比舊軍高,而新軍內部也一樣以戰鬥力進行排名。自從李自成拆了兩個新兵團補充在戰場上消耗最大的兩個團後,大家也就知道保存實力是行不通的了,因爲都元帥府根本不會給你保存實力的機會,誰在戰場上打的越兇,誰就越先獲得都元帥府的補充。

而新軍內部的軍官提升道路,也給了所有底層軍官一個希望,理論上只要你的功勞和學習跟得上,那麼就能一直升到權將軍的位置。這一點倒是同八旗對應了起來,八旗從旗丁到固山額真一共有24個前程,理論上只要你能拿到24個前程,就能升到固山額真的位置,這套軍功系統同樣刺激了被吸納入八旗的各族將士。

也就是說,此時不管是大順還是滿清,都摒棄了大明壓制軍隊的那套東西,這也爲大順和滿清吸納大明官軍打下了基礎。比如張勇這樣的前大明基層軍官,在接觸到了新軍的軍官培養體系之後,便開始轉變思想,對大順產生了歸屬感。

而在戰場上,獲取軍功也是最容易的,張勇當然希望能夠藉助這次機會讓自己再立一個大功,那麼他就能夠跳過連營之間的鴻溝,直接成爲營級主官了。

在新軍的體系中,師、旅都是出征單位,也就是在戰時纔會編組;平日裏部隊的訓練單位是團,戰場上團的編制也是相當重要的,具備了獨立作戰的權力;而營單位其實是被視爲小團看待的,不管訓練和作戰,都有一定獨立性;連排則作爲從屬單位,在營的編制中負擔戰術任務。

比如張勇和張洪雖然就差了一級,但是張勇是沒有權力決定部隊的作戰計劃的,而張洪則有這個權力,雖然他需要向團部進行報告,但是一般來說團部是不會駁回的,因爲這個時代交通太過不便,因此在不是會戰的場所,團只要求營完成自己的作戰任務,但並不干涉營是如何完成這一任務的。

再決定團級作戰計劃時,營級軍官也是有權力發表自己的意見的,但連以下軍官則只能服從團部的決定。所以,從連跨越到營,這就是基層軍官向中層軍官的轉變,也是軍官晉升道路上的第一道關卡。張勇迫不及待的想要當第一個突破這一關卡的軍官,對於剛剛建立的新軍來說,任何第一都是有價值的,因爲沒人會記得第二名是誰。

在這樣的情感激勵下,雖然夜間的道路很難走,但張勇還是想盡了辦法解決了隊伍夜間行軍的難題。其實夜間行軍最大的問題就是“雀矇眼”,這一點在北方尤爲嚴重,南方人,特別是江南地區得這個病的比較少。

過去大家並不清楚這種病症的由來,不過李自成倒是評論過這一病症的由來,似乎是身體缺乏某些東西,只要多喫動物內臟、水產和新鮮蔬菜,就能改善這一問題。南方人得這個病的少,就是南方人普遍喜歡喫魚和蔬菜,生活條件比北方人好。

對於李自成的主張,大家也是將信將疑,反正都元帥府以這個名義給大家提供動物內臟、水產和新鮮蔬菜的話,大家肯定是不反對的。新軍的士氣普遍比舊軍隊高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新軍的伙食已經遠遠超過了過去大明軍隊的伙食。

對於那些農村裏出來的年輕人來說,新兵三個月期間居然天天能喫大米飯和白麪饅頭,每天都有雞蛋和蔬菜喫,每兩三天能開一次葷,這簡直比村裏的地主都喫的好了。原本對於被強制徵兵有所牴觸的新兵們,在經過了三個月的新兵生活後,很快就對軍隊這個集體產生了歸屬感。

要知道他們過去在家天天幹農活還喫不飽,因爲半大小子喫窮老子,所以沒有哪個農戶會讓子女敞開肚子喫飯的,特別是明末這種連年災荒的年景下,不要說喫飽,就是能不餓死都可以算是村子裏的中上人家了。

軍隊裏面能夠喫飽飯,還給發新衣服,還教識字算數,對於那些剛剛脫離了鄉村生活的年輕人來說,這就是天堂一般的生活了。這也是李自成敢帶着新軍出擊迎戰清軍騎兵的根本,因爲這支軍隊要比過去的義軍更加認同大順這個政權。

也因爲這種高度的認同感,使得軍隊對於夜間奔襲這種高難度的作戰並沒有感到不滿和沮喪,反而積極的配合張勇想出的辦法進行行軍。張勇的行軍辦法其實也很簡單,因爲這裏是順軍的控制區,清軍龜縮在高莊和幾個點上,根本沒法瞭解野外的情況,所以他乾脆讓人每隔五百步就點燃一個火堆,只要有三個火堆排成直線,那麼前進的方向就沒有出錯。

仰仗着這基礎的幾何直線知識,張勇帶着兩個連近200人花了一個多時辰就走到了高莊附近,在清點了一遍人數後,掉隊的人員大概還不到一個排,這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他原本想着7個排能到5個就很不錯了。

張勇一邊下令各排就地休息,喫點食物和水;一邊把七個排長叫了過來,做進攻的佈置。張勇選了一個小土丘後方的背風處,然後點燃了一支蠟燭,就着這昏黃的光線在泥地上簡單的畫了高莊的地勢圖。幾個排長圍成了一圈,蹲在一邊聚精會神的看着。

張勇抬頭看了看身邊的人,然後開口說道:“李成、範大是本地人,這高莊的不少防禦工事都是你們修的,所以這進村放火引發騷亂的任務,你們誰願意上?”

李成看了一眼身邊的範大後便張口說道:“還是我去吧,那條入村的地道是我封的,我知道地道出口在什麼地方,也知道出了地道該怎麼走,老範不如我熟悉。”

張勇點了點頭說道:“行,那就讓李成去,要是破了村子,你是首功。高莊有東、西、南三個主要出口,還有西北和東南兩個次要出口。範大你守東面出口,謝三你守西面出口。

等到村子裏火起生亂,李泰,你帶人從東南出口往村子中心打,胡守一、李雲生你們跟着我從南面出口衝進去。至於胡抱柱,你就守在這裏,收攏後面落伍的人員,併爲我軍的後援…”

張勇複述了一邊自己的安排,又讓幾名排長各自講了一邊自己的任務,這才揮手讓他們各自回去準備進攻前的事項。看着幾人散去,張勇立刻吹滅了手中的蠟燭,雖然這個位置並不能讓高莊內的人看到什麼,但是他還是一點也不想犯錯。

隨着張勇吹熄滅蠟燭,他身邊的衛兵也走過來遞給了他一個油紙包和一個皮囊,張勇先接過皮囊喝了一口,頓時感覺一口火線從喉嚨裏吞了下去,一下子整個身體都暖和了起來。他又喝了一小口,然後遞給衛兵說道:“讓弟兄們都喝一口暖一暖,這晚上的溫度還是比較低的,不過每個人只許喝一口,把水壺給我吧。”

衛兵答應了一聲,又從腰間解下了另一個皮囊給了張勇,然後提着張勇還給自己的皮囊去別的地方了。張勇喝了一口水,頗感無味,於是就拿起了一旁石頭上的油紙包打了開來,接着一個巴掌大小的月餅就露了出來。

張勇拿起月餅咬了一口,雖然這個天氣月餅凍的有點硬了,但是咬下的一小口在口中被口水慢慢融化後,立刻爆發出了一股香甜濃郁的味道。張勇能夠品嚐的出來,這應當是最有名的蘇州或揚州口味的月餅,因爲其他地方不會放這麼多糖和豬油。

他轉頭看了一眼周邊坐着的士兵,每個人都拿着一隻月餅啃着,只聽得一片咀嚼聲,倒是沒有人說話了。此時的張勇也有些感慨,都元帥府真有錢,不,那些江南人真有錢,都元帥府不過是把從江南人身上搜刮來的財富都用在了軍隊上而已。

這樣真材實料的月餅,過去就算是他這樣的軍官也只有過節的時候能喫上一口,平日裏也是喫不起的。而過去十多年裏,江南士紳天天哭窮,說什麼朝廷橫徵暴斂,江南老百姓已經活不下去了,但實際上此時北方的老百姓已經開始易子而食了。

這些江南士紳把這麼多錢糧囤積在家中,現在被都元帥府逼迫拿出來後,都能讓軍隊把月餅當成戰時乾糧喫了。一想到這個,張勇就覺得感慨不已,明明這些江南士紳是仰仗着大明王朝才積攢起的萬貫家私,結果他們卻不肯爲大明花上半個子,寧可看着大明王朝就這麼走向滅亡。但是在順軍的屠刀威脅下,他們又這樣老實的拿出了錢糧,這些人可真是讓人無法言說了。

張勇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喫完了手中的月餅,整個人都覺得舒服了起來,寒夜中肚子裏有食物的時候確實很讓人感到溫暖啊。感到滿足的並不只有張勇,他身邊的士兵也變得精神了起來,顯然都元帥府準備的戰時乾糧很讓士兵們滿意。

張勇又等了片刻,一名士兵跑來向他彙報道:“李排長順着地道走了一遍,他說地道的另一頭沒危險,請求您下達命令。”

第509章 清軍的報復行動五

“媽的,李麻子這是又賭忘時間了,這個時候還不來換人,下次看老子來不來換他。”一個個頭不高的年輕士兵站在巷口上往村子中心望去,不過除了隱約傳來的呼和聲令他心裏發癢外,巷子裏一片黑黝黝的什麼也看不到。

另一位年紀略大的士兵則蹲在一旁的火堆小心的烤着一根不知從哪弄來的老玉米,口中安撫着罵罵咧咧的年輕士兵道:“你還是省省力氣吧,前兩天剛發了餉,李麻子要是不輸乾淨了,肯定不會來換班的。再說了,你回去不還是送銀子給別人花?還不如老實的在這裏陪我烤火喫玉米,至少省錢啊。”

年輕人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他回頭不滿的回道:“汪大哥你這不是咒我嗎?我覺得我今天邭膺�是不錯的,要不然就被抽去送那些屍體回大營去了,這大晚上的還要在野外陪着一堆屍體過夜,哪纔是真晦氣。

既然邭膺@麼好,自然就得去賭上兩把,不然邭膺^去了不是浪費了嗎?該死的李麻子要是再不來換班,今晚就把把癟十…哎呦,誰打…奧,李大哥來了啊,您今晚手氣應該不錯吧。”

後腦勺被人狠擊了一掌,被打的有些眼花的年輕人怒不可遏的轉過頭來正想發火,不過看到巷口陰影下站的人,他立刻就改口討好了。

從巷子裏剛剛走出來就聽到有人詛咒自己的賭撸瑒倓傒斖晟砑业睦盥樽幼匀痪筒豢蜌獾膭由鲜至恕D贻p士兵自然是不敢得罪他們這些軍中老人的,否則戰場上怎麼死都不知道,大明軍隊對付滿人和流賾鹂儊K不怎麼好,但是對付起自己人的戰績可是非常輝煌的。就算他們現在改名叫清軍了,但是軍中的一些傳統還是很能更改的。

李麻子把年輕士兵訓了半天,直到對方拿了幾個銅板出來孝敬了自己,這才踢了對方一腳讓他趕緊滾蛋,不要礙了李老爺的眼。聽到這話,年輕人忙不迭的就提着長槍跑進了巷子,連回話都省略了。

“跑的這麼快,是去送喪嗎?”李麻子朝着巷子裏吼了一句,不過年輕人卻並沒有回他,他這才覺得沒啥意思,轉身走到了火堆邊坐下烤起了火來。

正烤着玉米的士兵瞧了他一眼,方纔慢悠悠的問道:“又輸光了?”

李麻子頓時不滿的回道:“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什麼叫輸光了?我看着就像是經常輸光的人嗎?”

烤玉米的士兵撇了他一眼,終於肯定的說道:“看來這次不僅輸光了,恐怕你還向都司借了錢吧?”

李麻子盯着他看了好一會才挪開目光,嘆了口氣說道:“你可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連我向都司借了下個月的軍餉都算到了,你真該去算命的。”

此時火上的玉米已經散發出了一種焦香味,烤玉米的士兵拿起玉米一邊檢查着火候,一邊隨口說道:“你有必要這麼爛賭嗎?把軍餉攢着以後回老家討個老婆過日子不好嗎?”

李麻子靠着身後的土牆,看着天空不以爲然的說道:“以前給朝廷賣命的時候,朝廷不發餉銀,市面上有東西,咱口袋裏沒銀子,所以買不起。現在給大清賣命,大清倒是發真金白銀給咱們,可市面上卻沒有東西可賣,咱有銀子也花不出去。

回家討老婆?這仗這麼打下去,咱們能不能回家都是問題,不把錢花了,到時豈不是便宜了旁人?要咱說,咱們現在就是得過且過,別想的太長遠的事,能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拿着玉米的士兵轉過頭正想說點什麼,突然一支手從他腦後繞了過來捂住了他的口鼻,接着一把匕首就切開了他的喉嚨,他手中的玉米頓時掉落在了地上,接着便被鮮血給浸透了,發出了“滋滋”聲。

李麻子的眼角餘光正好看到了同伴被匕首割開喉嚨的景象,他頓時大爲震恐的想要起身,緊張之下他都忘記發出聲音報警了,但是很快兩把長槍就壓在了他胸前,一個聲音低沉而有力的警告着他:“別動,也別出聲,否則就收了你。”

李麻子的臉色在昏黃的火光下有些發白,不過他很快就維持着現在的姿勢開口求饒道:“順軍老爺們,小的一定不動也不喊,老爺要小的幹啥,小的就幹啥。只求各位老爺開恩,饒小的一命。小的平日裏除了好賭一些,可從來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啊…老爺們開恩,開開恩吧…”

看着這個相當配合的清兵,李成倒是沒有太多的懷疑,這一看就知道是官軍的脾氣,當日他在這左近幹無本錢買賣時,和官軍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反正這些官軍都惜命的很,只要死上幾個人就不敢出城剿匪了。

當然,只要看那些體型瘦弱的官軍就知道,這些官軍恐怕還沒有他們這些土賳说暮茫匀灰簿筒豢赡軤懥顺⒑退麄兤疵耍吘棺约核懒丝删蜎]人照顧家裏了,就朝廷的那點撫卹,完全就看當官的心黑程度,才能多少發到死難將士的家中,不過也別指望能夠養活一個大家子。

雖說這些官軍投靠了滿人之後,士氣是高了不少,畢竟可以合法的搶劫平民了麼。但是,這些官軍的士氣是建立在滿人的武功上的,不是說殺戮平民就能提高士氣,而是不受懲罰的殺戮平民才能提升士氣,這也是失去了軍紀約束的官軍比流寇爲禍更烈的原因。

此前這些投降滿人的官軍士氣高昂,是因爲滿人一路南下都是聞風而降,幾乎就沒有遇到過堅決的抵抗,覺得滿人真的可能打敗順軍後,這些新投降滿人的官軍自然個個奮勇爭先,一是想要在新主子面前表現自己,二就是想要搶奪順軍的財物。李自成起兵以來以士紳爲敵,這固然讓義軍遭到了士紳們的憎恨,特別是北京拷掠的事一出,更是讓士紳們直接變成了大順的反對者,但這同樣帶來了另一個好處,就是士紳的財物被大量的收集到了順軍手中。

這些官軍聽着那些士紳官員哭訴,說順軍在北京拷掠之兇殘,一個翰林官就要被派餉萬金以上,翰林官清貴但一向比較寒酸,畢竟不入內閣的詞臣是沒有什麼來錢渠道的,連翰林官都要出萬金,那麼六部的實權官員該出多少?總之,在這些士紳官員的一頓哭訴下,這些官軍對於他們的遭遇並不感興趣,他們只想知道順軍把這麼多財物叩绞颤N地方去了。

但是等到大軍在濟寧等地接連受挫,阿濟格軍又遭到了重創敗退回黃河北岸後,這些官軍終於意識到,滿人並不一定能夠打的贏順軍,這就意味着他們不是跟着滿人南下發財,而是有可能送命的。當發覺自己並不是站在穩贏的船上,也可能是一隻會沉的船隻時,他們的本性就暴露出來了。

面前這個痛哭流涕,只想活命的清兵,正是大明官軍的常態。在弱者面前他們是豺狼,但是在強者面前他們卻是搖尾乞憐的看門狗,或者看門狗還是要比他們盡職一些的。李成很快就從這名清兵口中獲得了村子裏的兵力佈置,這令他獲得了兩個重要的情報。

第一個情報是,下午有五十人押送着被挖出的滿人屍體回大營去了,因此高莊內的清軍兵力降到了一百五十左右;第二個情報就是,因爲甲喇章京鄂爾寨的疏忽大意,沒有在高莊留下幾個滿人監管綠營,因此本就沒什麼軍紀的綠營現在正大部分都聚集在了村子中間的大宅內聚賭,村子各處的哨探只是虛應故事而已。

這兩個情報極大的提升了今晚的夜襲成功幾率,李成立刻讓人把這名清兵從地道帶出村子,交給張勇瞭解情況,然後他便在火堆旁和幾名部下就着地面上簡陋的高莊地圖討論了起來。

“…以上七個地方都儲藏着引火物,現在有五處無人看守,另外兩處雖然有人但應該看守的並不嚴密,因爲他們並不知道我們在這裏儲藏了引火物,只不過清軍把這兩處地方當成了倉庫和牲畜棚而已。

所以,我們把人分爲兩個部分,一部分去五個地方分別點火,另一部分等待村子起火後便進攻這兩處,然後也點燃它們。之後,小七你帶人去攻打東南村口,其他人跟我一起去進攻南村口,把外面的軍隊接應進來。

以清軍的散漫軍紀,只要我軍殺入村內,他們就該逃命去了,接下來我們只要追着他們,不讓他們停下來就好…”

李成說完之後就詢問幾位部下有沒有補充,大家都搖着頭,只有一人有些遲疑的說道:“真要把七處都點燃嗎?那樣整個村子可就燒光了。既然清軍軍紀這麼壞,也許我們只要點上幾處引發混亂就好…”

李成看着他好一會,纔出聲說道:“我知道你是本村的,捨不得燒燬村子,但是當日都元帥府已經向你們賠償過損失了,這裏的房子其實應該屬於都元帥府所有了。

若是這些清軍不進駐這裏,我們當然不會放火燒燬它,但是現在清軍就在這裏,我們要是不放火燒死他們,那麼我們的人就要付出許多鮮血。人命總要比房子值錢的,等燒完之後你們還可以重建村子,但是人死了可活不過來。”

對放火有些猶豫的人終於閉上了嘴,雖然他非常不捨得燒燬自己的村子,但是李成講的也很明白,都元帥府已經爲這把火付過賬了,他確實沒什麼反對的立場。至少這要比過去朝廷搞的堅壁清野強,因爲朝廷可不會負擔百姓在戰爭中的損失。

第510章 清軍的報復行動六

陳明漢瞧了一眼桌上各家的牌,就順勢丟出了手中的骨牌喝道:“天一對,通殺。老二收錢。”

站在陳明漢左右兩側的兩名親兵立刻推開圍在八仙桌周邊的士兵們,把桌子上的碎銀子、女子首飾之類的玩意都掃進了手中拿着的竹簸箕中。圍在八仙桌旁的幾十名官兵一臉的沮喪,爲今晚都司的強吒械搅瞬环蕖�

今晚大殺四方的陳明漢心胸也寬厚的很,聽到這些部下們的抱怨聲,他當即一邊碼牌一邊說道:“正所謂有賭未未輸,今天陳老子就陪你們賭到不下注爲止,不要說陳老子不給你們翻本的機會。缺錢的,到小安這裏借,下個月發餉時還不算利息,要是過了一個月就是三分利,你們出門去打聽打聽,全大營有你們陳老子這麼仗義的嗎?”

這個大廳內可不僅只有這一桌,除了這一桌外還有兩張賭桌,三張賭桌前至少圍了上百人,只不過陳明漢親自坐莊的這張桌子下注有最低限額,畢竟陳都司親自坐莊,可不是爲了贏或輸幾文到幾十文的小錢,那樣也太浪費他這一手磨鍊出來的賭技了。

大廳內的光線並不好,畢竟這不過是一個鄉下小地主的宅院,並沒有什麼很好的設計,四周也缺乏掛燈的地方,因此光線來源就比較單調,這上百人圍着幾張桌子,很快就把內圈的光線給擋住了。但即便如此也沒有阻擾這些賭徒的熱情,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現在這三張賭桌已經成爲了最迷人的地方。

原本輸光了還不肯離去的士兵聽了陳明漢這話,又有人咬牙跺腳的跑去借錢,準備繼續博下去。就在廳內熱火朝天的賭博時,突然幾名士兵大呼小叫的衝進了大廳,不過一時大家還沒聽明白他們在喊什麼,只是緊張着看着自己下的賭注,完全沒有理會。

直到一名軍官衝進了人羣推開了賭桌前的人,才讓陳明漢注意到了他,他停下了看牌的舉動,對着這名軍官驚訝的問道:“怎麼了?”

這位把總把手往外一指,然後氣急敗壞的喊道:“着火了,外面着火了…”

聽着這一聲大喊,廳內沉迷於賭博的將士才真正安靜了下來,有機靈的已經快速跑到了門口張望了起來,很快他們也回頭失色的喊道:“真的着火了,外面火好大。”

陳明漢匆匆走到廳門前,立刻便看到東面泛起的紅光,紅光周邊還有滾滾的黑煙,只不過因爲是晚上,因此這些飄向天空的黑煙最終和黑夜融合在了一起,假如是白天的話,那麼這股煙柱大約十里外都能看到了。

不僅僅是東面着了火,西面和南面也有火頭,不過略小一些而已。陳明漢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東面燒着的是倉庫,也難怪火頭要比它處大了。一想到包括箭支、棉甲、糧食在內的物資都在火中,他的頭皮頓時感到一陣發麻,沒了這些物資他們也就不用打什麼仗了。

於是陳明漢回頭對着手下怒喝道:“還站在哪裏挺什麼屍?趕緊去救火啊,倉庫裏的糧食草料要是燒光了,你們打算明天和牲口一起去啃樹皮嗎?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