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高皇后也清楚,像牛金星和那些投降的大明官吏,其實和那些反覆無常的大明邊軍一樣是不可靠的,一旦讓滿人在戰場上壓制住順軍,那麼這些人就會爲自己尋找後路了。
此前河南失利的消息傳來,不少西安城內的陝西籍官員就把自己的家屬給送回鄉下去了,如果不是元帥府在山西採取了針對士紳的斷然措施,震懾住了不少蠢蠢欲動的人,估計當時就有不少人要請求辭職回鄉下去避難了。
高皇后真的希望這個消息是真實的,那麼她身上的壓力就減輕了一大半,只要能夠重新打通河南的驛道同李自成聯繫上,那麼陝西這邊的人心也就徹底安定下來了。她畢竟是個婦道人家,再這樣的危機時刻,軍民其實很難相信她會有什麼辦法帶着大家應付危機。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園林中奔跑了出來,差點撞到了高皇后的隊伍,頓時把高皇后嚇了一跳。看着被身邊女官抓住的男孩,她不由開口問道:“慈炤,你在這裏做什麼?”
不過很快高皇后就注意到了他身後落下的風箏,接着又看到了另外兩個身影躲在路旁樹後,她頓時有些生氣的對着樹後喊道:“翠微、慈炯,你們躲什麼?都給我站出來。這個時候你們不在學堂讀書,溜出來放風箏?”
在高皇后的呵斥下,樹後的男童女童終於磨磨蹭蹭的走了出來,然後和垂頭喪氣的的朱慈炤站在了一起。高皇后其實還是相當喜歡小孩子的,李翠微雖然不是她生的,但也一直是她在照顧着,只不過她也並不縱容孩子。
訓了三人一通後,高皇后到是忘記了剛剛的煩惱,接着她便抓着三個逃課的孩童送回學堂去了。只不過,高皇后雖然下令先不傳播河南勝利的消息,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很快就有人把這個消息傳播了出去。
第435章 西安的人心二
西安皇城就是前秦王府,而皇城東部的政事堂原本是秦王讀書消閒的書堂,一座在園林圍繞中的寬敞建築。自李自成派人傳信回西安建立西路元帥府後,也就把民政府改成了政事堂,由牛金星領銜主持民政事務,這裏也是軍政大臣和高皇后商議重要政務的所在。
當河南勝利的消息傳出之後,一些官員就跑來了政事堂求證這一消息的確實性。這令牛金星也有些措手不及,畢竟昨日他才和高皇后、田見秀商議要先派人確認這一消息後再公佈,但是對於這些中高級官員來說,他們聽到這個消息後哪還能忍耐的住。
因爲山西方向的混亂和河南不斷失利消息的傳來,令西安城內的官民都有着大廈將傾的感覺,對於基層官吏和普通百姓來說,大順的倒臺其實影響還不大,只要躲開了兵災,那麼新的統治者還是需要他們的。但是對於那些不上不下的官員來說,這就是一個極爲艱難的時刻了,一旦下注錯誤,就有可能讓整個家族一蹶不振了。
所以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們自然立刻趕來向牛金星求證了。面對政事堂外上百名六部官員的逼問,牛金星也有些頭疼了,他既不可能出去闢謠,從而給他們一種錯誤的結論,也不能出去給他們證實,否則就是得罪高皇后了。
牛金星只能向着政事堂的幾位同僚,也就是六部尚書求助,向他們說道:“各位,要不你們出去把本部門的官員給勸回去再說,請他們回去安靜的等幾天?”
禮部尚書
鞏焴當即反對道:“若是一直沒有消息,大家還能安靜的等下去,但是現在這個消息傳了出去,他們怎麼可能還能安靜下來?現在他們是滿懷信心而來,我們只要不給他們一個答覆,他們回去後只會胡思亂想,到時候反而會引發城中百姓的恐慌,到了那個時候,豈不是更加得不償失?”
戶部尚書蕭應坤也支持鞏焴道:“鞏尚書說的不錯,昨日封鎖消息是怕之後有所反覆,讓軍民白高興一場後引發混亂。但是現在我們要是不說,搞不好馬上就會導致混亂了,還是應當通報高皇后之後,給他們一個答覆爲好。”
其他幾位尚書交頭接耳了一陣,也幾乎都傾向了鞏、蕭兩人的意見,牛金星一時也感覺事情有些棘手了。雖然他現在是政事堂的主事者,但終究還是出身低了些,面對這些基本是進士出身的尚書們,他總感覺自己有些壓不住陣腳,這個時候他開始懷念李自成了。
牛金星還是看得清局勢的,他的權力來自於李自成,而這些尚書們的權力,其實來自於親朋故舊的支持,畢竟每個進士的背後都有着一張龐大的人際關係網。從某個角度上看,現在大順對於地方上的治理,其實並不是仰賴大順的權威,而是依賴於這些投降的大明高官的私人關係在維持。
想到這裏,牛金星就對劉宗敏這些武人感到憤怒,當初進入北京城時,京城內的百官其實都已經準備好迎接新朝從龍了,但是劉宗敏等人的追贓助餉破壞了這樣的大好局面,沒有了這些官員作爲中介同地方進行溝通,那麼大順軍就只能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打過去,在滿人突然入關的局面下,這種打天下的方式自然是行不通的。
得不到地方士紳支持的大順,本質上已經退回到了一個地方勢力。雖然李自成通過推出太子收攏了一部分人心,但是天下士紳已經再一次觀望了起來,並沒有把大順當成可以統一天下的必然選擇。滿人入關,不少北方士紳倒戈,就是天下再一次陷入混亂的最好證明。
對於牛金星來說,他其實並不介意順軍清算一些前朝官員士紳,但這種事等天下平定後再做也來得及。當年明太祖不也是先安撫了天下士紳之後,才大開殺戒的麼,而且明太祖殺的不過是威脅皇權的勢力集團,對於天下士紳依然還是需要給與特權進行安撫的,因爲管理一個國家終究還是要靠這些士紳的,這就是明太祖要逼迫讀書人出來做官的原因。
其實早在宋朝就有讀書人說過一句實話,文彥博就對宋仁宗說:“陛下乃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不肯給讀書人官做的蒙元連一百年都沒撐住,所以到了大明朝,讀書人再一次主宰了這個國家。李自成出身和明太祖類似,同樣是沒有家族背景的底層,比明太祖更不利的,是李自成連兒子都沒生出來,想要靠宗室作爲羽翼都不行。
所以,統一天下的時間越晚,對於李自成和大順其實就越不利,因爲繼承人的問題將會使得大順內部再次分裂。因此牛金星是希望順軍能夠儘快統一天下,然後李自成再多納幾個妃子生出個繼承人出來,大順就可以安定下來了。
只是牛金星感慨歸感慨,也知道錯過了快速統一天下的機會後,就不可能再回來。當前作爲重要的還是如何應對眼下的局面,一個壓制不住六部的首輔,顯然是不能得到李自成信任的。
他瞧了一眼堂內端坐的各位尚書,總覺得這一次的消息外泄不是意外,而是有些人針對自己的動作,想要動搖高皇后對於自己的信任。
一邊思考着事後要調查一下政事堂的人員是否有泄密的可能,一邊牛金星又恢復了平靜對着各位尚書說道:“既然各位尚書都認爲,公佈要比不公佈更加安定人心,那麼也就沒有必要再討論下去了。不過我不認爲直接公佈洛陽傳來的消息內容是合適的,我們可以告訴他們,洛陽確實有消息傳回,但政事堂正派人前去核實,以避免給他們太高的期望。我親自去向皇后請罪,那麼喻尚書和宋尚書來傳達這個事吧,讓他們儘快回各部去工作,不要再呆在這裏騷擾政事堂辦公了。”
牛金星給出的方案,幾位尚書覺得中規中矩沒有什麼出格的,也就起身應了個“諾”。雖然政事堂沒有正面證實河南勝利的消息是否屬實,但是卻承認確實洛陽有派出人員傳遞了消息過來,這讓來求證的官員終於放下了心來。
和西安已經斷絕了聯繫的洛陽派人過來,這本身就是一個好兆頭,否則過來的就是清軍的使者了。因此他們聽聞的消息即便不是全部爲真,但至少河南局勢有所變化是肯定的,否則洛陽就不可能派人過來。
有了這樣一個結果,這幾個月裏一直煎熬着的官員們,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而他們的安心也同樣穩定了城中百姓的情緒。自從洛陽和西安的聯繫被切斷後,西安的百姓就一直擔心着,清軍什麼時候會出現在潼關,畢竟潼關就是西安的門戶,潼關要是出了問題,西安肯定不保。
好容易過了兩年安穩日子的西安百姓,自然不願意再被戰火捲入,因此等到天氣轉暖後,一些人已經出城去鄉下避難了。但是隨着河南勝利的消息傳播開後,原本準備去鄉下避難的百姓都決定先緩一緩,畢竟那些官員又停下了把家屬送出西安的動作。
二月初一,一小隊騎兵從西安城東面官道直奔東門長樂門而來,守城的將領正預備上前攔截,不過他很快就認出了騎隊前方的騎士,於是趕緊下令士兵搬開了城門前的拒馬,然後自己上前迎了上去。
在城門前下了馬的李來亨看着迎上來的城門官,有些意外的說道:“你認識我?”
這位腿腳有些微跛的城門官爲其拉着馬恭順的說道:“末將之前是亳侯麾下的,因爲腿腳受了傷纔沒能跟着一起東征。少將軍回來了,那麼我們是不是已經打敗清軍了?”
看着這位城門官帶着期盼的眼神,李來亨也不忍拒絕便隨口說道:“說完全打敗清軍也不對,不過河南的阿濟格部已經被我陛下擊敗,現在河南除了河北三府外已經全部光復,這一仗的具體消息就等朝廷正式公佈吧。”
城門官講李來亨一行人送入了城內,方纔回到自己的部下中喜氣洋洋的說道:“陛下確實打垮了阿濟格軍,現在河南的河南五府都回到我們手中了。看來,很快我們就能把滿人趕出關去了…”
河南大捷的消息很快隨着李來亨的出現得到了證實,原本還有些將信將疑的西安百姓這下就徹底安心下來了,街上突然就多了許多人流,爲第二日的二月二節準備起了食物和用品。陡然之間,西安似乎就多了幾分活力,少了幾分緊張的氣氛。
牛金星得知李自成派了李來亨回來的消息,立刻詢問李來亨回來後去了何處,下屬向他彙報道:“小李將軍回城後哪也沒去,直接入宮去見皇后了。”
牛金星深思了數息便下令前往宮門處,準備求見皇后。對他來說,李自成傳回的隻言片語都是相當重要的,這將決定他是否能夠按照李自成的心意施政。要是其他人比他更瞭解李自成的話,他還憑什麼主持政事堂呢?
更何況,再解除了清軍一路威脅,讓大順東西疆域重新連接上後,這一次清軍對於大順的進攻差不多已經失敗一半了。也就是說,哪怕一時半會不能把滿人趕出關去,大順對於陝西、山西、河南、山東等地的統治至少是穩固住了。
這意味着大順即將進入到體制建設的階段,文官的權力和地位將會逐步恢復,牛金星當然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被李自成疏遠。實際他現在已經很後悔,當初他就應該跟着李自成南下而不是回來西安,回來後雖然得了個首輔的地位,可卻遠離了李自成,這似乎有些得不償失。
第436章 宮門一
當牛金星來到宮門前的時候,發現鞏焴等人已經等候在了這裏,這些尚書們看到牛金星的到來也沒什麼尷尬的,只是客氣的和他打了個招呼。牛金星見狀也不好說什麼,他總不能把這些人趕回去幹活,自己單獨在這裏等候皇后的召見吧。
因此和同僚客氣了幾句,便上前和守衛宮門的宮門使交談了幾句,向其遞交了求見皇后的要求。雖然離開北京時李自成拒絕帶着太監南下,但是西安這邊的宮禁體制卻還是沿用了舊秦王府的規制。守衛前朝和後宮之間門禁的,還是一位太監。
只不過高皇后本身也不待見太監,因此大順宮內的太監也就失去了以前的威風,特別是在這些大臣和義軍將領面前,都顯得特別的謹慎。見到牛金星的到來,宮門使一邊讓人給牛金星添了一張椅子,一邊趕緊再次派人前往後宮通報去了。
當牛金星和幾位尚書在宮門前曬着太陽的時候,遠處又走來一隊人,牛金星只是撇了一眼就認出是田見秀等將領過來了。和政事堂位於皇城之內不同,西路元帥府則位於皇城之外,因此聽到消息趕過來的武將便慢了文官們一步。
於是原本在宮門前散開坐着的文官們很快就把椅子挪到了宮門左側,接着將領們則都坐到了宮門右側,雙方倒是涇渭分明瞭起來。
此時辛思忠已經跑去蒲州主持鎮壓叛亂士紳去了,因此西安城內又只剩下了田見秀主持大局了。在清軍切斷了西安和徐州之間的聯繫後,田見秀就感覺自己身上的壓力極大,他還從來沒有單獨面對過這麼惡劣的局面,這令本就缺乏決斷的他,在行事上變得更加猶豫不決,也幸好辛思忠替他分擔了一部分壓力。
現在聽說李自成把李來亨派回來了,這意味着之前河南大捷的消息並不是虛假的,田見秀在鬆了口氣後便匆匆跑了過來,希望能夠獲得李自成的最新指示,從而卸下自己身上的重負。
兩方人在宮門外沒有等多久,就看到高皇后從宮內走了出來。大家紛紛起身向高皇后行禮,宮門使也替皇后搬來了一張椅子過來。高皇后於是坐在宮門平臺上對着腥苏f道:“諸位也坐下說話吧。本宮也知道你們是爲了陛下的信使而來。來亨,你和他們說說,陛下對我們的交代吧。”
原本站在高皇后身後的李來亨走到平臺前面,先轉身對着皇后行了一禮,然後又轉過身走下了平臺,站在平臺前的地面上向着左右的文武官員行禮後說道:“陛下此次派小臣過來,第一件事是爲了通知大家,我軍於上月擊敗了阿濟格軍,五日前阿濟格軍殘部也退過了黃河。
阿濟格軍南下時約有五萬人馬,進入河南後又得降軍三四萬人,但是其退回黃河北岸時也就剩下了2萬人馬左右,因此陛下和諸位將軍們討論後認爲,再沒有得到後方支援前,阿濟格軍已經不可能再南下威脅河南了。
陛下決定由亳侯和文水伯重建黃河防線,並恢復徐州和西安之間的驛道聯繫。之後,陛下會回師東面對付清軍多鐸部,因此希望各位繼續精請F結,守衛陝西、山西防線,穩定住我大順的根本之地。”
牛金星聽到這裏立刻起身對着東面一揖,然後正色說道:“臣謹遵聖諭。”
各部尚書也迅速的反應了過來,紛紛起身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田見秀這些武將反應比較遲鈍,不過看着文官們都起身了,不由也紛紛跟着起來照着做了一遍。
倒是李來亨給這些人一打岔,差點忘記自己該說什麼了。畢竟東部都元帥府已經開始簡化禮儀,要求提高做事效率了,過去這種動不動拍上官馬屁的舉動,在公開場合已經漸漸看不到了。因爲在李自成的嘲諷下,不管是拍馬屁的人,還是被拍者都成爲了笑柄。
因此牛金星這種舉動,確實有些驚嚇到他了。不過他很快反應了過來,這裏是西安不是徐州,有些風氣沒能糾正過來還是正常的。
定了定神後,在高皇后的示意下,李來亨接着說道:“第二件事,陛下對於西路元帥府和政事堂諸公在大同鎮廣泛的爆發叛亂的情況下,能夠對山西叛亂的勢力採取迅速及斷然的措施,表示支持。
陛下認爲,爲了保護山西百姓的根本利益,對一些不安定分子進行遷移安置是恰當的。陛下的意思是,雖然山西的一些人在國家和民族的利益面前選擇了背叛,但是朝廷還是應當只除首惡,不要把那些被脅迫的百姓也視爲打擊對象…”
田見秀聽了這話首先鬆了口氣,對於山西士紳的清理行動,雖然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但是也令西路元帥府承受了極大的壓力。那些讀書人對於順軍在山西鎮壓士紳的行動相當的不滿意,就連本該是大順喉舌的官方報紙,也一度出現了批評軍隊在山西迫害良紳的文章。
現在有了李自成的背書,那麼做出了這一決定的田見秀等武將自然就安心了,不必擔心自己日後會因爲這一問題受到文官們的攻擊了。因爲攻擊這一問題,就是在反對李自成本人了。
文官這邊也只有寥寥幾人聽了眉頭一皺,其實他們並不在意山西士紳受迫害一事,他們在意的是軍隊不受約束的對士紳進行迫害,這就令人恐懼了。不管是歷史記載上的唐末藩鎮割據,還是這些年左良玉、遼東將門越來越跋扈的舉動,都讓文官們意識到,不受約束的武力,只會毀滅一切,而讀書人則變成了武將們的附庸。
不過沒人會在這個時候提出反對意見,面對剛剛擊敗阿濟格軍的李自成,此時站出來唱反調顯然是不可能得到其他人的支持的,也不會得到民械耐椤�
緊接着李來亨便說到了第三件事,“…陛下說,我大順之所以十餘年中能夠屢敗屢戰,完全是因爲獲得了老百姓的支持。老百姓爲什麼支持大順,因爲我們是代表着老百姓反抗這喫人的世道。
我大順秉承的,是白水王二、府谷王嘉胤、漢南王大梁、安塞高迎祥這些最先起來反抗壓迫的義軍領袖的意志。我大順之所以能夠統合義軍,也正因爲我們從來沒有忘記過這些先烈們的遺志,消滅這個不公的世界,建立起一個公正的世界。
所以,陛下要求政事堂和西路元帥府,要對軍隊和百姓宣傳這些義軍領袖反抗壓迫的事蹟,並號召軍隊向這些領袖們學習,要教育民校@些領袖們是爲何而犧牲的。
除此之外,我們同大西軍的戰爭應當暫停。大西軍雖然和我軍爆發了衝突,但大西軍也同樣是義軍的一支,如果這支軍隊沒有忘記那些義軍領袖們追求的目標的話,那麼他們就是我們的盟友而不是敵人。因此,我們應當派遣一個合適的人員前往成都,勸說張獻忠同我們和平相處。”
李自成要求西安派人前往成都講和,在場的文武官員沒有不同意的,畢竟之前雖然漢中傳來了捷報,但西安還是要求賀珍不要追擊,因爲西安所面臨的形勢太壞了,他們沒辦法在四川再開一個戰場。
但是對白水王二、府谷王嘉胤、漢南王大梁、安塞高迎祥等人進行紀念,並要求在軍隊和百姓中宣傳他們的事蹟,這就讓文官們有些接受不了了。雖然他們現在是接受了李自成,但是他們所接受的是那個打敗了朝廷大軍已經成了氣候的李自成,而不是早些年在陝西、河南等地流竄的李自成。
什麼白水王二、府谷王嘉胤之類的反伲麄冞�沒有成氣候之前就被朝廷大軍給滅了,因此自然是俣皇鞘颤N義軍領袖。而之前的李自成爲了統一軍中對自己的信仰,也縱容有些官員把義軍中其他和自己敵對的首領描繪成無惡不作的江洋大盜。
李自成這麼突然一搞,這些文官們有些摸不着頭腦了,不知道李自成到底想做什麼。這個時代的人其實都喜歡封賞自己的祖先,好以此抬高自己的門楣,但也沒有封賞不相干的人的。
而且其他三人也罷了,高迎祥則確實和李自成有關係,因爲李自成是高迎祥手下的闖將,在高迎祥兵敗身死後聚攏了高迎祥殘部,然後繼承了闖王的名號,最終成就了現在的大順。不過李自成雖然不否認自己在高迎祥手下當過兵,可平日裏幾乎不會談起高迎祥,因爲高迎祥的後人和舊部還在,李自成自然不會去加強高迎祥的號召力。
牛金星一臉若有所思,想着李自成爲什麼會突然想要紀念這些死去的義軍領袖,那邊鞏焴和其他尚書已經忍不住質問起李來亨了。
李來亨對此雙手一攤道:“諸位大人,末將只是代陛下傳話而已,怎麼敢擅自歪曲陛下的意思。諸位大人要是有疑慮的話,可以寫信給陛下詢問此事。陛下現在還在鄭州,一來一回也不過數日而已,大人們很快就能得到答案的。”
這時坐在平臺上的高皇后突然出聲道:“這確實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在給本宮的書信中也提到了這件事。明日二月二,舉辦祭祀的時候,禮部也爲這些義軍領袖們一併祭祀了吧。
另外,田帥,請你派人尋找一下這些義軍領袖的後人。陛下的意思是,對這些領袖的後人我們應當妥爲照顧,不能讓他們流離失所…”
第437章 宮門二
李來亨說了三件事就告退站到了一邊,宮門前的文武官員還頗有意猶未盡之意,因爲他們沒有想到好不容易纔打通了陝西、河南的通道,李自成只傳回了這幾句話。
通報了河南的勝利,承認了西安前段時間的工作成績,然後就是對義軍歷史的回顧和同張獻忠講和。鞏焴就有些詫異的叫住了李來亨,向他問道:“陛下就讓你帶回這幾句話?陛下對於我們難道就沒有別的吩咐了?”
不僅僅鞏焴等六部尚書有這樣的疑問,牛金星心裏也同樣有些疑惑,因爲按照他的經驗,上位者即便對於遠在萬里之外的部下,也希望對方能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這也是權力者的掌控欲。不要說李自成,就連他自己不也老是想要插手六部的事務,所以和各部的尚書鬧的不愉快麼。
當然,牛金星並不認爲這種掌控的慾望有什麼問題,畢竟在這個講究君爲臣綱的年代,不斷的試探部下對於自己的忠找彩且环N必要的權術。因爲你不知道,有能力的部下到底是狄青還是趙匡胤。
特別是如李自成這樣從底層廝殺上來的君主,老實說並沒有什麼深厚的根基,把西安這一塊就這麼放手給他們,真的能夠放心?對於鞏焴提出的疑問,牛金星其實心裏是明白的,對方想要問的不是別的交代,而是對於西路元帥府這個機構的處置。
老實說,之前因爲清軍都打到家門口了,李自成又不肯回陝西,所以才需要設立西路元帥府統一西安這邊的軍事指揮權。但是在打退了阿濟格一路後,大同這邊的清軍恐怕也無力繼續南下了,因此李自成完全可以撤銷西路元帥府,把軍權重新集中於自己手中了,這也是不給其他人犯錯的機會。
但李來亨的回答顯然是讓文官們失望了,李自成確實沒有別的交代了,或者說,李自成囑咐李來亨公開傳達的事情也就這三件。
見李來亨給出了否定的回答,文武官員們也只能向着皇后請求告退了,不過高皇后卻把戶部尚書
蕭應坤留了下來,牛金星和鞏焴撇了蕭應坤一眼後,方纔轉身離開了宮門。
蕭應坤還在猜測着高皇后留下自己有什麼事要吩咐,卻見在腥穗x開之後,高皇后卻向他詢問起了關於同蒙古各部的貿易問題。
蕭應坤當即說道:“我們當前能夠和蒙古進行直接貿易的其實主要是兩個部族,一個是佔據了青海的厄魯特蒙古和碩特部,另一個是佔據了河套地區的鄂爾多斯部。
鄂爾多斯部雖然沒有歸附滿人,但是其在蒙古各部中地位超然,乃是爲成吉思汗守陵的部族,因此其部一般不參與各方的戰爭,不過鄂爾多斯部的下屬小部落對於我邊境地區的騷擾從沒有斷絕過,因爲他們缺乏生活物資。
對於我們提出的貿易請求,鄂爾多斯部下屬的各小臺吉是支持的,但是其部落的宰桑及大臺吉卻不願意激怒滿人,因此拒絕了和我們進行貿易。不過臣以爲,他們也不是真心想要拒絕,而是不願意公開和我們進行貿易,以防止被滿人抓住把柄,讓商人進行私下貿易的話,他們應該也是不會反對的。
至於青海的厄魯特蒙古和碩特部,他們是崇禎十年受西藏黃教喇嘛的邀請進入青海的,進入青海後和碩特部的固始汗先消滅了卻圖汗,接着又消滅了康區的白利土司,又於十五年進入西藏消滅了藏巴汗,建立了黃教王朝,固始汗在日喀則設立了汗庭,不過卻把八個兒子留在了青海,看守西藏之門戶。
不過固始汗及其几子頗具野心,據我們所知,固始汗和黃教喇嘛曾經派人向滿人投眨H有和滿人聯合攻大明之勢,隨着陛下在西安定基建國之後,又派絳侯西征,將蘭州、河西走廊及西寧等地納入治下,固始汗似乎又把目標瞄向了我。
其次子車臣鄂木布又稱車臣黃臺吉,佔據了青海湖以北的祁連山地區,並侵犯了我河西走廊一帶的部分藏族居民區,王永吉雖然派人同其進行交涉,但車臣鄂木布堅稱所有的藏人都該歸第巴汗管,他只是在行使自己合法的統治權力。
其三子達蘭太,趁着我軍同當地明軍交戰之際,把部落遷移到了甘州白石崖口外野馬川內,威脅到了甘州之安全。我雖派人同其交涉,但是對方卻遲遲不肯退去。
同這樣一個狼子野心的部族進行貿易,會不會是養虎爲患?”
高皇后把視線轉向了李來亨,李來亨見狀便上前說道:“陛下的意思是,不僅僅蒙古部族需要貿易,我大順同樣需要貿易。因爲只有貿易才能讓邊境安定下來,從而讓我們可以往邊境地區進行移民並開發。
防範草原上遊牧民族侵犯關內,光修城牆和要塞是沒用的,重要的是要有人去守備這些地區。只有貿易和農耕才能讓邊境繁榮起來,從而集中起一個對於周邊地區的佔據人口和物資優勢的貿易城市。
陛下說,重要的不是貿易是否讓蒙古人繁榮起來,重要的是我們能否在貿易中獲得比蒙古人更大的好處,只要我們能夠獲得更大的好處,那麼有什麼必要去擔憂蒙古人會富強起來?
我們對於滿人封鎖了貿易,但是滿人不還是自己研發了大炮技術?可見,重要的不是貿易封鎖,而是我們自己有沒有在發展,爲了不讓人家發展然後斷絕了自己發展的道路,這是愚蠢的。
在土默特部投降了滿人之後,我們周邊也就剩下了鄂爾多斯部這樣一箇中立的蒙古部族了。所以,陛下的意思是,無論如何不能讓鄂爾多斯徹底倒向滿人,不管採用什麼樣的方式,我們都需要同鄂爾多斯部上層建立起一個能夠直接溝通的渠道。必要時,出售一些武器也是可以的。
至於青海的和碩特部,也要同他們進行貿易,因爲我們對於青海的地理所知不多,不通過貿易摸清楚青海的地理、氣候同和碩特部的實力、內情,那麼雙方要是起了衝突,我們該往什麼地區打才能消滅碩特部的主力?”
李來亨停頓了一下後又接着說道:“西藏對於蒙古各部有着特殊的意義,我們不能容許一個親近滿人或對我敵對的勢力掌握西藏,所以青海和西藏是必然要納入大順的控制的。而在對這一地區有所行動之前,我們需要蒐集這一地區的相關情報。
所以,陛下需要戶部採取靈活的政策,鼓勵民商前往蒙古各部進行貿易,但又要對貿易商的數量進行控制,不能讓他們無利可圖,最終向草原出售大量的違禁品…”
蕭應坤這才意識到,李自成讓李來亨傳的話絕不止三件事,只不過能公開說的只有三件事而已,他頓時定下了心來,向着李來亨問道:“過往和草原進行貿易,主要以茶、棉布爲大宗,而草原能輸出的主要還是馬匹,但是前些年北方大災,草原也一樣深受其害。
自從滿人擊敗林丹汗控制蒙古各部之後,其對於蒙古各部的控制日趨嚴密,不僅要求蒙古各部不得私下同大明貿易,還要求蒙古各部同遼東進行貿易。其實就是滿人拿着從張家口、交易的物資去同蒙古人貿易,從中收了一道稅而已。
在這樣的盤剝下,蒙古各部幾乎沒有多餘的馬匹和牛羊同我們進行貿易。我們總不能白白送物資給他們吧?”
李來亨思考了一下後向蕭應坤說道:“陛下也考慮過這個問題,蒙古各部追逐水草爲生,正所謂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因此他們的牛羊馬匹產出是不穩定的。
而對於我們來說,一個不斷遊牧的部族也是相當難以控制和打交道的,所以我們需要讓這些蒙古部族固定下來,或是半固定下來。這樣,爲了保護自己財產,他們纔會依附於我,而不會輕易的背叛於我。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先對臨近邊境的部族進行交涉,幫他們劃分草場,並貸款給他們購買種羊。然後以固定價格回收羊只。讓他們知道,草場不是長生天對於所有蒙古人的恩賜,而是他們賴以過上美好生活的財產。
只要教會了這些蒙古人對於土地的財產概念,那麼接下來我們只需要幫助他們不斷去劃分草原上的草場,然後再購買下來分給內地移民就好。爲了發家致富,他們會成爲我們最忠盏呐笥选�
另外,陛下還希望對羊毛產業進行整合開發,陛下已經派人前往澳門招募毛呢工匠,到時會將人員派來西安。戶部應當先建立起一個初步的羊毛加工作坊,爲下一步的羊毛產業發展做好準備。和其他貿易種類相比,羊毛對於牧民來說不過是近乎無用的東西,能夠用羊毛交換茶和棉布,他們一定不會輕易的切斷這種貿易的…”
經過了一番長談之後,蕭應坤帶着滿意的神情離開了。他這個戶部尚書其實權力不大,因爲軍隊的後勤被元帥府給抓走了,而在戰爭時期,除了軍隊的事務外,民事幾乎是可有可無的,畢竟首先要保障軍隊的供應才能談其他。
李自成對於同蒙古各部進行貿易的指導意見,蕭應坤是支持的,這意味着戶部終於有事可做了。而隨着同蒙古各部貿易的恢復,也意味着李自成並沒有把目光完全的放在戰爭上,這對於文官來說也是一個相當好的消息,恢復民生纔是一個王朝長治久安的基礎啊。
第438章 宮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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