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34章

作者:富春山居

就在多爾袞爲阿濟格的失敗佈置後手時,這邊劉忠也終於看到了鄭州的城牆,騎在馬上的劉忠看着城門樓上懸掛的順軍旗幟,心裏又開始患得患失了起來。護送他的左光先部下催動坐騎來到劉忠身邊,以一種疏遠但又不失禮的語氣向他催促道:“伯爺,咱們還是儘快進城吧,也許還能趕在午飯前晉見陛下呢。”

劉忠於是言不由衷回道:“也是,早點見到陛下也好。”

看着劉忠催動坐騎向着城門而去,這名軍官也是鬆了口氣,護送這位平南伯可不是什麼好任務,因爲誰也不知道這位平南伯究竟能否在陛下面前爲自己洗白,路上太過殷勤要是被人告上一狀就不好了,可要是太過冷淡,結果這位平南伯又成功爲自己洗白的話,他又得罪了平南伯。現在總算把人送到了鄭州,他自然希望快快進城把自己的任務交接掉,那就謝天謝地了。

聽到劉忠進城的消息時,李自成才進入鄭州不到半天,正在知州衙門內和劉宗敏、李過、陳永福幾人談論如何重建黃河防線。聽到李來亨傳來的這個消息,李自成楞了一下這纔對着室內的幾人說道:“平南伯來的倒是不慢,計算日程的話,他是見了左光先的部隊就動身了嗎?”

劉宗敏對於這些投降的大明將領本就有看法,加上這一次清軍南下時不少前明軍將領紛紛倒戈,因此他對於劉忠的觀感就更壞了,聽到李自成這麼說,他立刻就說道:“劉忠來的正好,上次他丟了潞安,這次又放棄了洛口,他還有什麼臉面來見我們。陛下也別見他了,兩罪並罰,就算不判他死罪,也該扒了他那身衣服了。”

陳永福雖然對劉忠非常不滿,他差點就被這位給坑死了,但是他並不能接受劉宗敏這麼粗暴的做法,倒不是他對劉忠有所同情,而是擔心劉宗敏會把劉忠一個人的問題擴大到所有前明軍將領身上,這顯然不是什麼好兆頭。可他卻也不敢爲劉忠求情,因爲他不想讓李自成覺得,他們這些前大明將領形成了一個共同進退的小團體。

不過此前已經和李自成交談過的李過知道,李自成並不想這樣處置劉忠,於是便出面爲劉忠說情道:“既然平南伯肯來鄭州見陛下,臣以爲總要給他一個辯白的機會。而且,我們總該瞭解一下西面的情況,被清軍隔斷驛道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接到陝西及山西的消息了,也許平南伯會知道一些。”

原本還怒氣衝衝的劉宗敏,這才安靜了下來,他也很想知道陝西和山西到底是怎麼情況,哪怕都元帥府現在在徐州、淮揚站住了腳,但是對他們這些陝西籍的將領來說,陝西纔是大順的根本之地,就算他們能夠打敗阿濟格軍,但若是守不住山西的話,那麼對於陝西籍的順軍將士也還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看到劉宗敏收了聲,李自成給李來亨做了個手勢,李來亨趕緊就下去把平南伯帶了進來。進門之後,劉忠立刻撲倒在地,對着李自成來了個五體投地,口中大呼道:“臣有罪,臣實無顏面見陛下,臣來見陛下只爲一事,就是來向陛下謝罪的。”

看着劉忠如此不顧臉面,就算滿腹怒火的劉宗敏也一時發作不出了,李自成則皺起了眉頭對着劉忠訓斥道:“平南伯,當爲我大順勳功留些體面,我大順的伯爵可不是這麼廉價的。起來,坐到一邊說話。你有什麼罪,應該去有司領罪,跑來見朕做什麼?朕現在召見的是大順平南伯,不是在公堂審案。”

劉忠心中一涼,他可不覺得李自成這是在器重他,反而覺得自己這次是真的惹惱對方了,否則李自成爲何連他認罪的方式都起了成見呢。他可不覺得這這樣的謝罪方式是對自己的羞辱,在大明時,總兵前往兵部敘職時,對品階低於自己的文官唱名行庭參禮,那纔是真正的羞辱,可有那個武將敢提出抗議的。

雖然他現在掛着平南伯的爵位,可在大順天子面前一樣是臣子,因此他自然就按照了過去的習慣,向着李自成做出了最卑微的姿態,以向對方表明自己的罪過有多麼深重。話說,此前丟了潞安時,他向李自成這麼謝罪,對方也沒覺得不好啊。

不管心裏如何患得患失,既然李自成已經開了口,劉忠自然不敢不聽從,只是當他起身坐在一旁時,面對劉宗敏等人注視過來的視線,劉忠突然覺得自己還不如剛剛趴在地上呢,至少趴在地上時他不用面對這些鄙夷的目光。

在劉忠如坐鍼氈的時候,李自成這纔開口問道:“平南伯既然來見朕,那麼就說說自己的來意吧。”

劉忠下意識的重複道:“臣是來向陛下請罪的…”

想到剛剛李自成說的話,劉忠又住了口,他有些搞不清楚,李自成到底是想聽自己請罪呢,還是不想聽自己請罪呢?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李過咳嗽了一聲從旁說道:“平南伯可以把事情經過講一講,是否有罪陛下自會判斷,無需反覆請罪,現在戰事尚未結束,春耕又在即,陛下可沒多餘的時間浪費。”

劉忠這才醒悟了過來,他沉默了片刻後,便從清軍在黃河北岸和洛口守軍對峙說起,然後一直說到了

李際遇給自己傳來阿濟格軍敗退的消息,接着在李際遇等人反正下,他帶着部下襲擊了劉芳名部,並在鞏義遇到了左光先的前鋒,接着便前來鄭州的經過。

劉忠一五一十的向李自成交代了所有的事,並沒有按照李際遇說的,把自己描繪成一個堅守孤城的忠臣形象,他只是隱瞞掉了左光先提點自己的話語,最後他羞愧的向李自成說道:“陛下待臣推心置腹,可臣在潞安和洛口都未能爲陛下死戰,臣有罪。”

某人這時有些明白,爲什麼李自成上次能放過劉忠,因爲這人在李自成面前確實老實,看着這麼諔┏姓J錯誤的部下,確實很難讓人下決心懲罰他。若是劉忠對自己遮遮掩掩,爲自己辯白是迫於形勢才放棄黃河防線退往洛陽的,期間也一直沒有和清軍眉來眼去,那麼只會招致某人的惡感,就算今次不追究他,下一次也記在心裏了。

但是現在劉忠把洪承疇的來信,劉芳名的勸說,自己的動搖都講出來了,他還能說什麼呢?和這個時代的其他將領相比,能老實交代自己問題的劉忠,已經算是忠厚之人了。

李自成思考了半響,向劉忠提出了一個問題,“要是阿濟格軍沒有失敗,那你是不是真的準備向清軍投降了?”

劉忠吞了口口水,在劉宗敏的逼視下,還是艱難的說道:“臣從洛口撤退時,其實內心已經動搖了,若是陛下沒有擊敗阿濟格,臣是會投降的。”

劉宗敏猛的起身頗有上前動手之意,李自成橫了他一眼,劉宗敏於是又緩緩坐了回去。李自成這纔對着劉忠繼續問道:“若是下次再讓你和清軍對陣,還是敵強我弱的局面,你會怎麼辦?”

劉忠沉默了半天后,對着李自成回道:“凡是有一有二,不可三。臣雖然沒法讓陛下相信,可臣向陛下保證,臣唯一死爾。”

劉宗敏終於忍不住說道:“你說的話可還有誰信?”

李自成再一次攔住了劉宗敏道:“朕倒是願意相信你,可是你得先取信於軍中同袍。我看,暫時你先來朕身邊工作吧,至於洛陽防務等問題,你和李過交接一下,有沒有問題?”

劉宗敏有些愕然的看了一眼李自成,他覺得這個處置未免也太過寬大了。劉忠只是一愣,便起身向着李自成行禮謝了恩。

李自成接着便說道:“這兩三個月裏,朕一直沒有接到陝西、山西的情報,你既在洛陽,可有消息傳來嗎?”

原本還想說點什麼的劉宗敏,對於老家的關心終於還是壓倒了對於劉忠的不滿,於是還是閉上了嘴。這邊劉忠交出了兵權後也是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總算是暫時過關了,因此就把心思放在了對於陝西送來情報的回憶上。

第429章 來自西安的消息一

雖然劉忠放棄洛口退守洛陽,但是西安那邊一開始並不知道劉忠起了其他心思,只是當作其是敗退下來的,因此除了責令其守住洛陽外,並要求其相機發起對清軍的反擊,直到劉忠在洛陽遲遲沒有動靜,西安那邊才斷絕了和洛陽的聯繫,對劉忠警惕了起來。

而在同洛陽斷絕聯繫之前,西安也傳來了不少文書,原本是讓劉忠找機會送往徐州去,讓都元帥府瞭解西路戰場發生的一些情況。劉忠作爲平南伯,對於這些文書自然也有翻看的權力,在他看來其中最爲要緊的不過兩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山西戰場的變化,隨着前大同總兵姜壤的叛亂,大同一鎮幾乎爆發了全面的叛亂行動,於是大同城在內外勾結下爲姜壤所奪取,張天琳、張黑臉戰死,柯天相帶着少量兵馬逃出了大同。

清軍於是兵不血刃的進入了大同城,緊接着忻州-定襄一線駐紮的柳同春部畏懼清軍軍勢,被清軍派人說服,柳同春、陳節、祝有德等27將帶着馬步兵3000投降了清軍,接下來山西三關駐軍見大勢已去便接連投降了清軍,山西的局勢就變得岌岌可危了起來。

劉忠雖然沒有說,但李自成也能感覺到,這位平南伯正是聽到了姜壤叛亂的消息之後,才真正覺得大順已經不行了,下了決心想要投降的。

而西安這邊面對大同鎮姜壤的叛亂,山西所面臨的危局給出的解決辦法,也讓劉忠覺得完全是放棄抵抗的瘋狂之舉,令他更加不看好大順的前途了。面對外敵的逼近,西安不僅沒有去安撫那些山西士紳,反而調動了軍隊對所謂心懷二心的士紳地主進行了清理。

於是在清軍還沒有真正深入山西腹地時,山西內部就先掀起了大規模的士紳叛亂,雖然這些士紳的叛亂都被順軍鎮壓下去了,順軍調動的部隊都是見過戰火的前大明邊軍,和只能欺負一下老百姓和山俚氖考澕叶★@然不是一個層次的力量,更何況順軍進行的是有組織的行動,而山西士紳的反抗最多也就和左近的鄰居進行聯繫。

就像清軍在清理京畿周邊的反抗農民時,只要把交通要道一封鎖,然後逐個區域進行清剿,就形成了局部上的優勢。這些士紳和農民反抗者的眼光沒什麼本質區別,他們只想着保護自家,並沒有爲其他人火中取炭的念頭,因此只要軍隊不來攻打自家,他們很難放棄對自家的保護,去爲別人打生打死。

簡單的說,這些士紳還停留在鎮壓農民反抗,抵擋土龠M攻的階段,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同一個政權進行對抗。只要這個政權不倒下,那麼一兩次的失敗並不能阻止這個政權繼續調動軍隊進攻。忽略了這一點的士紳,自然只有失敗。

不過對於劉忠這樣的前大明將門來說,順軍這種對於士紳的迫害,一是心理上難以接受,因爲將門其實和士紳是同一階層的,他們能夠感同身受;二是從朝廷體制來看,沒有士紳的朝廷如何去管理民校砍⒉豢赡苤苯尤ス芾戆傩眨驙戇@個負擔太沉重了。

所以,在劉忠看來這就是倒行逆施,一個沒有士紳支持的大順是不可能存在下去的。不過對於邊上聽的幾人來說,劉宗敏和李過都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士紳要背叛大順,那麼在清軍進入山西之前清理掉這些不穩定的因素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大同鎮倒是沒有清理,結果這些人不都倒向清軍了麼,既然他們要農民軍死,那麼先讓士紳死也沒什麼不對。

李自成則覺得信息量太少,不足以判斷山西這場清理士紳的行動是否合適,因此他沒有做出批評或贊成的姿態,只是繼續傾聽了下去。看着李自成保持沉默,其他人自然也沒敢發表什麼看法。

不過清軍在佔領了三關之後並沒有繼續向陝西或山西發起進攻,這也使得順軍在山西清理士紳的行動乾的很順利。雖然不清楚清軍爲什麼會在形勢大好的時候停下腳步,但清軍的這一行動對於那些翹首以待清軍來解救自己的山西士紳來說,不可謂是一大沉重的打擊。

在順軍調動軍隊清理那些不肯和自己合作的士紳時,一開始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因爲那些前明軍將領覺得大順長不了了,所以沒有必要爲了大順去得罪這些士紳,所以對於進攻士紳的命令都比較消極,而山西的一些士紳面對清軍快速的攻下大同鎮後,也覺得清軍或許很快就要南下進入山西了,順軍在這個時候還想着壓迫自己,倒不如先反了在清軍這邊做個投名狀。

但是這些過於急迫的士紳並沒有等來清軍的南下,反而把順軍的主力吸引過來了,那些前大明軍官也許還想賣士紳一些面子,但是等到下面的士兵打開了一兩個士紳的莊園併成功分到了獎賞後,這些軍官對於下面士兵的約束力就失效了。

大明邊軍一直都是欠餉的,崇禎朝尤其嚴重,而軍官喫空餉和向士兵放高利貸的也不在少數,畢竟大明的軍官和士兵都是世襲的,所以你當官還是當兵這是個投胎問題不是能力問題,也不是說沒有從小兵混出頭的,但這種幾乎都是特例,相對於整個大明的軍隊體系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山西的軍隊也就比陝西好一些,因爲山西畢竟還有通往草原的走私貿易,所以軍隊還有一些額外的收入,但這個好的程度也就是少欠幾個月的軍餉,並不是說山西的軍隊就不欠軍餉了。更何況,走私貿易的大頭都被士紳和將門給瓜分了,小兵是落不到什麼好處的。

所以當順軍指揮這些前大明邊軍打開了反叛士紳的莊園,並遵守承諾把獎賞落實到了士兵手中,而不是交給那些軍官後,得到好處的邊軍士兵就開始傾向於順軍而不是老上司這邊了。

說難聽的,這些普通士兵和士紳基本沒交集,哪怕保護了這些士紳,人家感謝的還是軍官而不是自己。反過來也一樣,得罪了這些士紳,人家嫉恨的也是帶頭的軍官而不是他們這些小兵。既然如此,爲什麼不聽從順軍打破這些莊園弄一筆賞錢?

當士兵們達成了一種共識後,原本還想着拖延命令的軍官也不得不順從這些迫切想要獎賞的士兵的意願了,士紳們的感激只是未來不確定的回報,但現在失去了手下士兵的服從,那他們連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

於是在這一兩個月裏,清軍就在大同鎮無所事事的待着,眼睜睜的看着順軍在山西亂作一團,其實也不能叫亂,順軍雖然下令對士紳的莊園展開了攻擊,卻並不準士兵展開私下的劫掠和殺戮,還處置了幾個不聽軍令的官兵,從而對原本沒什麼掌控力的前大明邊軍確立了一個基本的軍隊紀律。

清軍在大同的奇怪舉動不僅讓山西士紳大爲沮喪,一些士紳見勢不妙選擇了順從西安發佈的命令,把家族遷移到了西安,把本地的土地交給了順軍,從而讓大順的權力真正深入到了山西鄉村基層。

它也同樣讓山西的順軍有些摸不着頭腦,一開始劉芳亮把主要力量放在了提防清軍進攻山西,只用了一小部分軍隊用於剿亂。但是看着清軍沒有南下的意思,劉芳亮立刻加大了對地方上清理的力度,從而加快了穩定地方的局面。

面對大同清軍的奇怪舉動,劉宗敏、李過、陳永福猜測,或者是清軍和姜瓖之間出現了什麼矛盾,所以纔會放棄這樣好的機會南下,陳永福覺得可以派人去大同鎮打聽一下,或許能把姜瓖再勸說回來。

劉宗敏和李過則表示反對,兩人都覺得姜瓖這個人反覆無常,就算暫時說動對方,也不知他什麼時候會再背叛,且這樣輕輕放過了姜瓖,他們要如何面對那些被姜瓖殺害的大順將士?要是人人都學姜瓖,今後誰還肯爲大順死戰呢?

不過李自成思考了一會後,對着幾人這樣說道:“重點不在姜瓖,重點是那十餘萬大同鎮官兵及數百萬的大同鎮百姓。我們不能把這數百萬的軍民拒之門外,總要給他們一個出路的。我們如果拒絕和姜瓖談,那麼又以什麼渠道去接觸那些軍民?難道要把他們都變成我們的敵人?

再說了,我們的主要敵人還是滿人,次要敵人是那些依附滿人的投降將領及士紳,能夠分化兩者之間的聯繫,破壞他們之間的互信,用什麼辦法都是可以的。

當然,我不是說大同清軍不肯南下,是因爲姜瓖和清軍之間出現了矛盾,在沒有進一步的情報之前,我們很難做出正確的判斷。也有可能是滿人內部的鬥爭,導致大同的清軍失去了南下的意願,因爲大同清軍的主帥是豪格,讓他獲得太大的軍功顯然是不利於多爾袞兄弟的。

因此,我們應當儘快派人去西安,同田見秀他們取得聯繫,讓他們儘快調查清楚大同鎮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不能坐在一旁爲清軍沒有南下而彈冠相慶,結果卻坐失良機纔是。”

李自成的主張得到了陳永福、李過的支持,劉宗敏只能默不作聲,對於殺害了義軍老兄弟的人,他是不願意做什麼寬大處置的,不過現在並不是正式議事,所以他也不願爲此和李自成唱反調。

事實上雙方的猜測其實都沾了邊,清軍對於姜瓖確實有所不滿,因爲對方擅自和大同士紳迎立了棗強王朱鼎珊,在多爾袞看來這是想要和北京分庭抗禮的意思了。滿人打着助明剿俚钠烊腙P,但卻最爲擔心真有大明宗室樹立起正統的旗幟,這將令滿人失去統治中國的大義。

所以清軍進入大同後立刻就把朱鼎珊接去了北京看管了起來,並對姜瓖兄弟產生了疑慮。只不過清軍在大同的兵力太過薄弱,使得多爾袞不得不對姜瓖兄弟採取了安撫措施。但他也不願意再讓姜瓖擴張勢力,去攻打榆林和太原了,沒有清軍的主力在旁監視,這些打下的地方只會落入姜瓖兄弟之手,最終形成另外一個漢人的軍事集團和滿人對抗。更何況,現在打下來的軍功都要算在豪格頭上,這也是多爾袞不樂意看到的。

第430章 來自西安的消息二

因爲劉忠還在,因此李自成點評了一下山西問題但並沒有深入。接下來劉忠談起的,是他認爲李自成應當會關心的事情,就是張獻忠侵犯漢中被賀珍擊敗的消息。

就在李自成年初從西安出兵東征山西時,張獻忠也帶着大西軍從湖南西部進入了四川。李自成從北京南下擊破江北四鎮時,大西軍也剛好打破了成都城。

此時李自成對於四川戰略的調整也隨着賀珍進入漢中,傳到了駐紮在漢中的馬爌所部中。此前李自成採取的是四面出擊的政策,不僅自己親自帶兵東征,還命令賀鍘П髡鞲拭C、青海,又令馬爌從漢中向四川出擊。

這種四面出擊的策略是大順軍建立在明朝已經崩潰的基礎上的判斷,在沒有了一個統一王朝的組織下,各地官府已經沒有能力再和大順軍對抗,因此只要大順派出不大的力量去把這些地方佔下來,那麼這些地方就會成爲大順的地盤。

應該來說這個判斷基本是正確的,寧夏、蘭州、大同、宣大很快就向大順軍投降了,至於賀逶谖鲗幱龅降牡挚挂膊皇莵碜哉降墓俑钱數氐耐了荆@些地方上的土皇帝並不是爲了效忠大明而和大順開戰的,而是爲了保住自己在當地的統治地位才選擇了抵抗。

事實上就算來的不是順軍而是明軍,也同樣會遭到這些土司的反抗,這點從四川、貴州、雲南土司對大明的反抗就能看的出來。畢竟土司的權力和正常的大明官員的權力還是有區別的,他們的權力首先來自當地民械闹С郑浯卫u是中央的認可,而大明官員則不同,沒有了中央所賦予的權威,他們就不能指揮的動本地的民校@點從河南的豪強林立就能看的出來。

但是順軍在做出這個判斷的時候並沒有把關外的滿人考慮在內,他們只是單純的考慮了自己可以對付那些軍心渙散的大明軍隊而已。因此當滿人突然入關時,分散了兵力的大順軍就有些傻眼了。

其實如果李自成能夠把大順軍全部集結在一起的話,就算滿人加上吳三桂的力量也未必能贏,但是在山海關下李自成只帶來了以中軍爲主的軍隊,其他順軍分佈在了甘肅、陝西、西安、襄陽、漢中等廣大的區域內,相比起動員了所有力量的滿人主力,山海關下順軍的力量就有些不夠看了。

因此某人從山海關下撤軍後就修改了此前四面出擊的順軍戰略,開始收縮力量力圖保住關中及山西地區,先求穩定住大順的基本面再說。在這樣的考慮下,原本順軍從漢中向四川擴張的戰略就有些不合適了,李自成派人送信給賀珍,要求其守住漢中即可,不必介入四川事務,同時他還給張獻忠寫了封信,希望兩隻義軍之間能夠和平相處。

但是張獻忠進入湖南地區可不是自願的,原本他打下武昌後是打算在武昌建國的,可是李自成寫信告訴他,他要是不投降自己,那麼就別怪自己不客氣。在吞併了革左五營後,李自成的實力已經勝過張獻忠太多,因此張獻忠只能毀了武昌城南下,在李自成打回陝西老家後才下定決心進入四川。

在張獻忠看來,大明朝已經完蛋了,除了崇禎皇帝死了,太子和皇子又落在了李自成手中,大明已經沒有一個有號召力的正統繼承人了,因此接下來李自成肯定會把目標放在自己身上,畢竟義軍也就剩下了大西軍沒有被李自成吞併了。

假如不是滿人入關讓李自成丟了北京,張獻忠都要感到絕望了。因爲打破了北京城的李自成其實已經有了統一天下的實力和名義,在這樣的情況下,和順軍同出一源的大西軍未必還會跟着他繼續同李自成對抗下去,當初義軍聯合起來和朝廷對抗,雙方之間其實還是有着不少聯繫的。

真正沒法投降李自成的其實只有張獻忠及他的心腹而已,對於大西軍的普通將士來說,他們投向大順其實並不會遇到多少阻礙,至少比那些投降的大明軍隊要容易一起,因爲雙方過去並不是敵對關係,而是共同對抗官軍的戰友。

滿人的入關在張獻忠看來,這是上天給自己的最後機會,他不能不抓住它。因此他對於李自成送來的信件絲毫提不起興趣,因爲他覺得李自成現在和他講和,是想拖住他統一四川的步伐,不讓他在四川建立起一個穩定的基業。

因此他不僅沒有理會李自成的示好,反而加快了攻伐四川的腳步,於是在十月份李定國攻克瀕臨漢中的保寧府,這原本是李自成向他提出的一個緩衝區,爲了防止雙方發生衝突,李自成下令漢中順軍不得進入保寧,也請張獻忠不要派兵進入該地區。

但是想要儘快獲得一片基業的張獻忠怎麼肯自縛手腳,在他看來想要保住四川不被順軍攻入,或者日後想要出川攻入陝西老家,都必須要拿下漢中才行。更何況李自成自己捆縛住了漢中順軍的手腳,沒有讓他們進入保寧,這也是大西軍進入保寧最好的時機,因此張獻忠還是沒有理會李自成的請求。

在張定國拿下保寧後,張獻忠心裏就安定了下來,這樣他就堵住了順軍入川的通道,接着張可望拿下了龍安,攻克了茂州,張能奇攻克了雅州,大半個四川就被大西軍給佔領了。

於是在十一月十六日,爲了儘快獲得和李自成對抗的身份,張獻忠在成都稱帝,建國號"大西",改元"大順",以成都爲西京。

但這還不算結束,登基之後的張獻忠決定趁着大西軍的連續勝利,對漢中的順軍展開進攻,徹底把順軍從四川驅逐出去。於是他派張文秀、張定國出兵漢中,又派張可望出兵川南攻打盤踞重慶的明軍曾英部,和之前的順軍一樣,張獻忠也試圖儘快平定四川,所以採取了四面出擊的策略。

但是張獻忠在四川畢竟是外來者,且大西軍並不能得到四川民械闹С郑驙懺诖竺髌蕉松莅仓畞y後,四川進入了一個平穩的經濟恢復期,崇禎年間四川百姓的生活還是比較安定的,因此大西軍的到來並沒有被四川民幸暊懡夥耪撸炊蔂懥似茐乃麄儼捕ㄉ畹钠茐牧α浚掖笪鬈姷能娂o也比順軍差的多,因爲張獻忠只關注自己人,對於外人並沒有那種公平對待的想法。

從某個角度上來說,張獻忠其實和劉宗敏的性格較爲相似,只不過比劉宗敏多了幾分狡猾而已。他們重視自己人,重視血緣和鄉土聯繫,但是對不相干的外人,則並不具有多少同情心,或者說在自己人和外人之間,他們更喜歡幫親不幫理。

這種性格固然能夠讓他們在身邊收攏起一羣人做事,可一旦攤子鋪開之後,依賴血緣、鄉黨聯繫起來的人際關係,在利益的衝擊下就沒這麼牢固了。在張獻忠親自領軍時,下面的將領還能盡心盡力,因爲他們本來就只對張獻忠負責。

可一旦把這些地位相當的將領放出後,他們之間就沒有什麼配合了。張獻忠把張文秀、張定國一起派向漢中,本意是出於對進攻漢中戰事的重視,但是他把年紀較小的張文秀提爲主將,讓張定國副之,這就引發了張定國的不滿。

於是原本應該匯合後一起出擊的兩隻軍隊,張定國自己先帶着隊伍出發了,而大西軍攻下保寧後對當地士紳的劫掠,也使得當地士紳轉向了漢中的順軍,於是大西軍在當地遭到了信息封鎖,而關於大西軍的動向則源源不斷的傳到了順軍手中。

漢中的順軍其實就是投降大順的大明邊軍,因此本就容易同這些士紳溝通。加上在李自成的命令下,順軍從保寧退回了漢中,也令保寧百姓沒有受到這些順軍的騷擾,同大西軍進入保寧後的表現相比,保寧的百姓立刻便倒向了順軍這邊。

最後還有一點是,張獻忠一直以爲駐守漢軍的順軍將領是馬爌,他對諸將說道:“馬爌,庸才也。李自成把漢中這樣重要的地方交給這樣一個庸才駐守,這不是上天要把漢中交給我們大西嗎?這個時候不拿下漢中,還要等待什麼呢?”

但是,在張獻忠說這句話的時候,賀珍已經趕到了漢中取代了馬爌。面對大西軍的進攻,憑藉着四川百姓給漢中送來的各種情報,賀珍對大西軍的情況有了一個比較完整的判斷,他於是告訴部下,“大西軍從進入四川以來無日不戰,幾乎沒有得到修整的機會,底層的士兵疲憊已極,已經出現了厭戰的情緒。

至於大西軍的將領們,在張獻忠建國之後,一個個都在考慮着自己的官職和功勞是否匹配,根本就沒把心思完全用在作戰上。

張定國和張文秀這樣關係密切的兄弟之間都出現了問題,其他將領之間的關係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反觀我軍,在漢中駐紮近一年之久,官兵不僅熟悉了當地的地理、氣候,體力也得到了恢復。所以,這一仗我們只要以逸待勞各個擊破,就能擊敗這支進攻我們的大西軍了…”

賀珍的判斷沒有出錯,順軍縱容大西軍深入漢中,然後伏擊了跑在最前面的張定國,然後又利用張定國的潰軍沖垮了他身後的張文秀軍,號稱三萬,實際不到兩萬的大西軍被三千多順軍完全擊潰,張定國和張文秀兩人只帶着身邊的護衛逃回了廣元城,其他人都投降了順軍。

這場大戰就發生在去年十二月中下旬,這也是西安傳到洛陽的最後一份文書,之後潼關守軍也意識到了洛陽的不對勁,就斷絕了同洛陽的交通。

聽完了這個消息,劉宗敏當即大笑着說道:“黃虎還想當皇帝,結果連我們一支偏師都打不過,他這個皇帝和臺上唱大戲的有什麼分別?”

第431章 來自西安的消息三

李過和陳永福都覺得這是一個好消息,隨着賀珍擊退張獻忠的進攻,不僅遏制住了張獻忠統一全川的勢頭,也確保了張獻忠將不能在背後捅大順一刀,現在只要擊敗滿清,那麼大順在滿人入關後所面臨的危機就能緩和下來了。

不過李自成聽了這個消息後卻沒有露出什麼喜意,反而陷入了沉默。李過注意到了李自成的神情後,不由出聲問道:“陛下是覺得黃虎不會就此放棄嗎?”

李自成看了幾人後搖了搖頭,接着向他們問了一個問題:“你們覺得大順是一個地方性的勢力,還是一個將要統治中國的中央王朝?”

李自成的話讓幾人都迷糊了一下,不過他們很快就就反應了過來,紛紛向李自成回應,認爲大順自然是將要統治中國的中央王朝。劉宗敏很是不屑的說道:“大明已經不存在了,南方擁戴的小福王也被迫退位了,太子又在我們手中,南方已經不可能再推舉出一個皇帝和陛下對抗了。

清軍此次南征失利後,也不可能再組織起第二次這樣大規模的南征,我們和滿人的對峙局面算是形成了,可是以滿人過去在關內犯下的罪行,他們是不可能獲得關內百姓的支持的,因此滿人想要佔住河北就要同時對抗我們和治下漢人百姓的反抗。臣以爲,滿人只有退回到關外才是出路,否則遲早要全族覆亡於關內。

至於四川的黃虎,他又不是漢高祖,手中也沒有張良、蕭何、韓信這樣的殖即髱洠瑧{什麼走漢高祖爭奪天下的道路?此次他連漢中都拿不下,可見大西軍之虛弱。

環顧四方,能和我們爭奪天下的勢力也就這麼幾個,除了滿人還有些危險外,其他人憑什麼和我大順抗衡?所以,能夠統一天下的只有陛下,臣對此從沒有懷疑過。”

其他人的表態內容和劉宗敏也沒多大區別,都認爲現在的大順雖然還沒有統一天下,但未來的朝廷必然就是大順。這不僅僅是在討好李自成,他們的心中也確實是這麼認爲的,打敗了阿濟格收復了黃河防線後,沒有人不會覺得大順會擋不住清軍的南下了,無非是付出多大的代價而已。

李自成並沒有和他們就誰能統一中國的問題展開討論,而是繼續向他們問道:“既然大家覺得,我們今後必然是能統一天下的,必然會成爲新的朝廷。那麼朕想問問你們,站在朝廷的立場上,對於賀珍擊敗大西軍這件事,你們是怎麼看的?”

劉宗敏和李過都有些愕然,倒是陳永福和劉忠有些反應過來了,劉忠看了看其他人,不由大着膽子說道:“如果是站在朝廷的立場上,擊退張獻忠固然值得慶賀,但假如我軍不能深入四川追剿張獻忠,那麼就要擔心張獻忠所部失敗後會否劫掠百姓了。

以張獻忠過往的行跡來看,其若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那麼就會破壞地方,不會讓朝廷拿回一個完整的四川的。一則可以避免官軍從當地獲得支持;二則可以迫使朝廷賑濟這些百姓,從而消耗朝廷的物資,讓官軍得不到充分的補給…”

在這個方面,哪怕是陳永福也沒法和劉忠比,因爲前者是從基層軍官靠着軍功升上來的,而劉忠則是接受了系統教育的將門子弟,所以劉忠比誰都瞭解,什麼是站在朝廷的角度看待問題。

劉宗敏和李過雖然聽着有些不舒服,畢竟他們過去始終都是站在義軍角度看待問題的,這種站在朝廷角度看待問題,實際上就是朝廷對他們的指責。

比如在劉忠看來,不,應當是在朝廷看來,大西軍遭到失敗後爲了保護自己劫掠百姓,就是殘民害民之舉。但是在劉宗敏和李過看來,這是不得已的無奈之舉,雖然李自成一直約束着軍隊不騷擾百姓,但是在李自成統一義軍各部之前,其他義軍可是沒有軍紀可言的,否則羅汝才這些義軍首領身邊的美人是怎麼來的?

但是這一次站在大順的立場,他們也不得不承認,不能再把大西軍侵害百姓的行爲視爲理所當然之事,因爲這個百姓已經是大順的百姓了。如果他們眼睜睜的看着大西軍殘害自家百姓而無所作爲,那麼百姓還怎麼會認可大順是新的朝廷?

陳永福看着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於是便出聲說道:“我們此時還無力入川追剿張獻忠,不過張獻忠在成都定基建國,那麼不管是對我大順還是對那些大明遺臣,都是真正的逆倭恕3家誀懀菹驴梢砸远荚獛浉拿x,號召四川忠於大明的軍民與我聯手共同對付張獻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