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好,打的好。這些滿人自起兵叛亂以來,就殺戮我軍民,殘害我百姓,陛下真乃天命之主,所以才能如此乾脆利落得擊敗阿濟格啊。
我此前一直都主張,我們要同清軍周旋下去,戰事總會等來轉機的。伯爺,現在還有什麼可考慮的,我們應當儘快出兵攻擊偃師,不可令劉芳名部逃回黃河北岸去…”
看着第一個站出來鼓吹對清軍展開反擊的人,劉忠還沒有說什麼,邊上已經有人忍不住嘲諷道:“高副將此前不是一直都說,滿人才是天命所歸,我等不該違逆天命的嗎?怎麼今日又變了。”
被同僚嘲諷的高巖對這種話只當沒聽見,他知道現在自己要是不堅定的表明態度,之前他在軍中上竄下跳的聯絡其他人投降的事一旦被人揭發出來,他可就無路可走了。因此他向着上首的劉忠抱拳說道:“伯爺,末將此前不過是爲了試探一下大家的心意,但末將對於大順的忠湛蓮膩頉]有變過。此次出征末將願意爲前鋒,在戰場上證明末將之心跡…”
聽着高副將這話,其他人也顧不得再嘲諷他了,轉而紛紛向劉忠求戰,個個都願意在戰場上證明自己對大順的忠铡?醋胚@些突然就忠掌饋淼牟肯聜儯瑒⒅乙粫r也感到了無語,有這樣的部下他還能想什麼有的沒的。
劉忠在心裏嘆息了一聲,便把李際遇的計劃複述了一遍,聽說清軍營地內還有接應,這下諸將的士氣就更高了,最終還是高副將爭取到了先鋒的任務,興高采烈的下去召集部下去了。沒辦法,和其他人相比,這位更需要證明自己的忠眨抑灰钭猿煞胚^了他,肯定也不會再追究別人,大家也就默認了劉忠的安排。
一月二十一日凌晨,從洛陽出發的劉忠軍在李際遇、劉登樓等清軍將領的協助下,以極小的代價攻破了劉芳名駐紮的
偃師城,劉芳名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部下劉登樓生擒。
天亮時劉忠入偃師城,被五花大綁的劉芳名被帶到縣衙,看到這位昔日的同僚,劉忠還是有所不忍,一邊親自爲其解開繩索,一邊向其安撫道:“孝五,你也不要埋怨於我,今日天下形勢已經變更,我等還是應當順應天命啊。”
只是臉色發白的劉芳名雖然沒有斥責這位老同僚,卻搖着頭說道:“李自成也未必是天命所歸,否則又怎麼會丟掉北京?靖遠大將軍是敗了,可定國大將軍還沒敗,相比起我們這五萬人馬,定國大將軍那邊纔是真正的主力啊。”
劉忠卻不認同的說道:“若是東路清軍能夠攻破我軍的防線,又怎麼能讓陛下調集主力在西線擊敗阿濟格呢?孝五,這就是天命啊。錯過了這一次,滿人已經不可能再發起這樣規模的進攻了。而都元帥府贏了這一仗,南方人心就安定下來了,此長彼消,天下終究還是我們漢人的。”
劉芳名遲疑了片刻之後,還是搖着頭說道:“沒有爲大明殉國是因爲大明的天命已終,但要是再背叛大清的話,天下人該怎麼看我?爲了活命反覆無常的小人嗎?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
第425章 追擊16
對於劉芳名的回答,劉忠不僅沒有感到憤怒反而起了兔死狐悲之心,要知道他此前遲遲沒能做出投降清軍的決定,同樣也是在考慮這個問題,只不過他等來了轉機,而對方卻跌落到了地獄中去了。
作爲一名武人,暴虐也好,貪生怕死也好,其實還都是小節,但要是動不動反叛的話,那麼就不可能再獲得什麼信任了,因爲沒有哪個君主會把一支軍隊交給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手中。
劉忠只能讓人把劉芳名帶下去好好看管了起來,然後繼續指揮軍隊向着鞏義前進,當日黃昏時分鞏義清軍向劉忠部投降,一月二十二日上午,爲左光先部帶隊的劉芳興抵達鞏義城下。面對堅持在洛陽抵抗並反擊清軍成功的劉忠軍,劉芳興雖然感到有些無語,但是下面的順軍士兵們卻很高興,因爲這意味着黃河以南的地方都收復了。
當天晚上,劉忠直接帶着劉芳名去了左光先軍中。假如來的不是左光先,他還真不敢這麼直接找上門來,但是作爲大明邊軍出身的大順將領,終究還是有幾分香火情分的,劉忠這才向着來左光先軍中探一探對方的口風,想知道李自成對於自己這場戰爭中的表現到底是怎麼看的。
只是左光先雖然見了他,可見面的第一句話就對他不客氣的說道:“平南伯此時不應該來見我,既然知道陛下已經在前往鄭州的路上,平南伯就該第一時間前去陛下面前請罪纔是。來我軍中,平南伯又想知道什麼呢?”
劉忠雖然有所醒悟,但還是爲自己稍稍分辨道:“我不是不想立刻去見陛下,我只是擔心見不到陛下的面。”
聽到劉忠這麼說,左光先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道:“如果是這樣,我這就派人護送平南伯去見陛下,不過現在就要上路。”
劉忠顯得有些遲疑,過了數息纔回道:“我總要回去安排一下軍隊,這麼直接走了,恐怕軍中會出亂子。”
左光先看着他搖了搖頭說道:“我軍現在大獲全勝,能出什麼亂子?就算出了亂子,有我在這裏,難道還怕平息不下去嗎?平南伯,看在過去的交情份上,我只多說一句,莫要自誤。”
劉忠盯着左光先看了好久,發覺對方眼神透徹的很,完全沒有迴避自己的意思,他這才咬着牙說道:“也好,就有勞左兄了,這裏就拜託左兄主持了…”
於是剛剛進入左軍沒多久的劉忠,很快就在一隊順軍騎兵的護送下向着鄭州趕去了。稍晚些時候,劉忠部下也接到了劉忠傳回的命令,要求他們暫時接受左光先的領導,對於這一命令並沒有人站出來質疑。
也就在這一天,居於衛輝府的河南巡撫羅繡逡舱浇拥搅税褴娡诉^黃河的消息,此前雖然有傳聞,說什麼阿濟格軍在河南受挫,但是羅繡宓裙賳T以爲最多也就是某個局部戰役不利,他們根本沒想過阿濟格會被直接趕回黃河北岸。
羅繡逯荒苷襾韯偵先蔚暮幽喜颊箙蔷暗肋M行商議,吳景道投降滿人比羅繡逡纾徊贿^他之前彈劾多爾袞專權被奪官,隨着滿人入關人手不足,就又把這些被奪官的漢人給起復了。
此時的多爾袞已經是叔父攝政王,地位穩固不搖,因此吳景道也謹言慎行了許多。但是面對阿濟格軍的敗退,吳景道也還是忍不住發了一句牢騷道:“此時爭奪天下方纔是頭等要事,把權力都把持在自家兄弟手中,焉能不出問題。”
羅繡迥母医舆@話,主子的事可輪不到他們這些奴才議論,幸好現在只是兩人獨對,沒有外人在邊上,因此羅繡遐s緊勸說道:“我等都是遼人,大清興則我等興,大清衰則我等也不會有好下場的。現在大家只能求一個同船共濟,光是抱怨可解決不了問題。更何況,主子們的想法,又怎麼輪得到我們來評論,咱們還是就事論事吧。”
吳景道也知對方是爲自己好,於是沉默了片刻之後便切入主題說道:“靖遠大將軍這一敗,黃河以南算是完了,河南以北的懷慶府估計我們也站不住。現在就要看,靖遠大將軍到底帶回了多少人,然後才能決定我們該怎麼守。”
羅繡逡仓绤蔷暗勒f的是實話,阿濟格帶着大兵南下後,黃河北面的懷慶、衛輝、彰德三府就被清軍視爲了腹地,因此三地並沒有佈置多少人馬。事實上,要不是因爲爲大軍徵集糧食導致了多處農民造反,羅繡宥枷胍涯切┚G營兵送去軍屯了。
懷慶、衛輝、彰德三府雖然在崇禎後期沒有經歷什麼兵災,但是同樣沒有逃過天災。當然,和黃河南邊的河南五府相比,北岸三府的百姓情況還是稍好,但是滿清入關之後,這裏的百姓還是遭了殃。
爲了供應京城和大軍南征的糧秣,滿清在河北各地都開始了搜刮,名義上滿清廢除了明時的加派三餉,但實際操作中卻並沒有停止徵收。甚至於爲了向新主子獻媚和填補自己被農民軍搶走的財產,投效滿人的前明官吏和士紳還增加了額外的數目。
和大順所不同的,剛剛入關的滿人並不接受民告官的的狀子,因爲滿人在京城四郊進行的圈地行動,本身就是最大的民怨,假如滿人做出爲百姓做主的姿態,那麼他們在京城附近的圈地行動就進行不下去了,和多收了幾鬥糧食相比,整片土地被滿人佔爲己有,顯然更沒有道理。
面對無處講理的絕望,加上從京城附近南逃的百姓。按照滿人的規矩,圈地不僅僅是划走了土地,而是連土地上的人都成爲滿人的奴隸了,那些良民又怎麼肯無緣無故的成爲滿人的奴隸,因此只能丟下土地往外逃亡了,雖然也有憤而起兵造反的,但是面對滿人的強大武力,造反者很快就被鎮壓下去了。
懷慶、衛輝、彰德三府,雖然並不在滿人的圈地範圍內,但是南逃的百姓帶來的消息,加上滿清官吏勾結地方士紳的徵派,使得三府同樣有着此起彼伏的反抗。其中最多的就是結寨自保,拒絕向官府交稅的事件。雖然滿清的官吏把這些抗稅的土寨稱之爲土伲墒谴蠹倚难Y都清楚,這些其實都是些良民。
滿清當然不會放過這些敢抗稅的鄉民,在阿濟格軍打破了黃河防線,把周邊的順軍驅趕到更南方後,羅繡寰团汕残l輝參將趙士忠,對這些各自爲戰的抗稅村寨進行剿滅。因爲這些抗稅百姓之間缺乏聯繫,他們對於滿清的殘忍也缺乏認知,他們總以爲朝廷是不敢派出軍隊來殺人的,否則如何做朝廷。
但是他們顯然搞錯了一件事,基本滿人在北京城重新登基改國號,但滿人的強盜本性並沒有改變。對於滿人來說,只有滿人和蒙古人纔是大清的百姓,漢人及其他人並不是大清的百姓,他們只是爲大清提供賦稅和人力的奴才,對於那些不能爲大清提供賦稅和人力的人,滿人是必要除之而後快的,因爲不能給其他奴隸樹立起壞的榜樣。
再加上週邊的順軍被清軍擊退,一時之間這些抗稅的百姓也無法獲得外力的幫助,於是在短短幾個月間,三府就被剿滅了十數個抗稅的村寨。被滿人釋放了束縛的前明軍,在作惡這方面並不需要什麼人來教,那些抗稅的村寨失去了所有的男丁和老幼,只剩下了一些年輕女子,被起清軍糟踐夠後,又被隨意的發賣給了周邊鄉民,算是給周邊村寨一個警告。
因此,雖然現在河北三府的治安開始好轉,但羅繡逍难Y很清楚,這種好轉並不是地方上的百姓放棄了抵抗,而是他們不想做無謂的犧牲,一旦順軍重新回到了這裏,那麼地方上的反抗勢力只會集中到順軍麾下去。
因此羅繡逡仓荒茳c着頭回應道:“確實,要是
靖遠大將軍帶回了主力,那麼我們至少還能夠在黃河邊上設立一道防線。可若是靖遠大將軍只帶回了很少的人,那麼我們恐怕還不得不把懷慶部分地區讓給順軍了。”
只是吳景道擔心的卻不僅僅是如此,他長嘆了一聲後說道:“要是大將軍帶回了主力,也是一件麻煩事。河南八府只剩下了河北三府,之前我們已經把河北三府的糧食搜刮一空給十王送去了,現在靖遠大將軍回來了,這個時節還怎麼徵糧?現在到夏收還要五個月,這個時候再對百姓徵糧,恐怕他們也只能造反了,就算我們能把造反的百姓都殺光,可秋天怎麼辦?明年怎麼辦?”
羅繡宄了剂税胩旌螅K於出聲說道:“對百姓的加徵恐怕是真不能了,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向士紳借糧。他們之前替我們徵稅的時候,可沒少加派,現在讓他們拿出一點來支持國事,總是應該的。”
吳景道皺了皺眉頭道:“士紳手中是有糧食,可是他們恐怕不會輕易借出。我擔心到時物議紛紛,傳到京城去,攝政王未必不會拿我們的腦袋安撫他們。畢竟本朝入關根基不穩,需要仰賴地方縉紳的支持才能在關內站穩腳跟啊。”
羅繡宄聊艘粫嵴f道:“不向士紳借糧,那麼你覺得我們眼下還有什麼辦法過這個難關嗎?大將軍估計很快就會派出使者,來找我們要糧食和丁壯了。”
吳景道自然是拿不出更好的辦法的,但他卻補充道:“就算要借,也不能我們出面,應當請大將軍做主。這樣日後攝政王也不會問責到我們頭上…”
第426章 追擊17
阿濟格退到黃河北岸後方纔派人給多鐸派去了信使,倒不是之前他忘記了這件事,而是他此前一直沒有下定決心退的這麼徹底,如果能夠在許昌站住腳的話,他是不會這樣向這個弟弟坦兆约涸獾搅艘淮螐氐椎氖。酉聛硪呀洘o能力參與對順軍的進攻了。
一月二十五日,從濟寧前線返回東平縣城的多鐸接到了阿濟格派出的信使,聽了信使的彙報後,多鐸氣的拿起了手邊的茶盞摔在了地上,對着自己的同母大哥足足臭罵了半天,來送信的使者和邊上服侍的侍衛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雖然發泄了心頭的一點怒火,但是多鐸也知道事態已經開始變得嚴重了,光靠罵人是沒法挽回阿濟格失敗這件事的。於是冷靜下來之後,他立刻召集了城內諸將商議此事。
說是諸將,其實城內有資格參與討論阿濟格失利一事的也就三人,宗室韓岱和拜音圖、固山額真富喇克塔。被多鐸緊急召見的三人,一開始以爲本軍那路人馬又出問題了,畢竟順軍在膠東半島開始反攻之後,本軍的作戰進展就一直不怎麼順利,哪怕這次多鐸親自視察了汶上一帶的前線,前線的將士們也沒有表現出被激勵的意思。
事實上,因爲清軍糟糕的後勤補給能力及數萬人侷促在狹小地域內居住導致的糟糕衛生情況,前線的清軍已經開始出現了疫病,這也是多鐸不得不提前離開前線的主要因素。
雖然前線的將領想出了用敵臺對付敵臺的作戰方略,但是面對順軍密密麻麻的敵臺羣落,明眼人都能看出,想要在短期內從正面突破順軍濟寧防線已是不可能的事。畢竟要通過不斷修築敵臺去壓制順軍的敵臺,那麼他們就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火炮,後者清軍勉強還能滿足,但是對於前者卻是無能爲力的,因爲這裏是關內不是關外,被抓來充當夫子的百姓是可以跑路的,關外天寒地凍跑出營地就是自殺,可關內卻沒這麼寒冷。
假如沒法驅使本地老百姓去幹苦力活,那麼就只能讓士兵去幹,但是沒有一個良好的後勤供應體系,在冬日幹這樣的體力活,差不多就是一種虐待,本就對滿人沒有什麼忠崭械男陆得鬈姡@然是不肯賣力幹活的。
因此在前線看着幾日修敵臺的經過後,多鐸其實已經意識到,這只是一個理論上有效的辦法,假如不能組織起大量的民夫進行土木作業,那麼想要靠着清軍自己的力量去修這些敵臺,估計沒有三五個月他是看不到濟寧城的城牆了。
不過即便如此,讓那些漢人士兵慢悠悠的在前線幹活,也好過讓他們待在營中無所事事。對於這些忠斩炔桓叩耐督凳勘绻荒芙o他們找點什麼事做,那麼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他們搞不好就會生出別樣的心思來了。
至於西面的定陶、城武一線,曹縣之戰後一度讓多鐸以爲順軍把主力邉拥搅俗约旱膫纫恚虼怂饬宋髅婺峥啊①D賴兩人轉攻爲首的建議,並做好了接應兩人的準備。老實說多鐸其實並不擔心順軍主力出現,他反而覺得和順軍主力攻擊自己的側翼情況相比,也好過在汶上一帶和順軍一起比賽挖土強。
但是他等來的不是順軍主力對尼堪、佟圖賴的襲擊,而是阿濟格撤退到黃河北岸的消息,這是他真沒有想到的一個結果。雖然這個時候多鐸心裏也有些明白過來,此前的曹縣之戰正是順軍調動主力西進的一個插曲,而不是準備從定陶、城武一線進攻自己側翼的先兆,尼堪、佟圖賴和自己都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但是多鐸並不覺得這是自己的錯誤,甚至也不是尼堪、佟圖賴的錯誤,真正應當爲這場失敗負責的還是他哪個親大哥,要不是阿濟格把自己的隊伍拉的這麼開,順軍又怎麼能夠一口口的喫掉阿濟格分佈在各處的軍隊,說到底阿濟格就是昏了頭了,放着歸德這個要點不去打,反而跑去了陳州,假如阿濟格的主力不跑去陳州,那麼順軍就不可能一口吃掉尚可喜所部。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多鐸已經顧不上去指責阿濟格在這場戰爭中犯了多少錯誤,反正以後的王議政大臣會議上有的是時間討論這個問題。現在他最關心的還是,隨着阿濟格撤退到黃河以北後,這場南征之戰究竟還能否繼續下去了。
聽了阿濟格失利退守黃河北岸的消息,被多鐸召來的三人都很驚訝,不過看着面無表情的多鐸,三人很快就把這種驚訝給壓了下去,拜音圖很快就理清了思路向多鐸問道:“十王,不知英王退到了黃河北岸後是打算就地防守呢?還是要繼續後撤?要是英王繼續後撤的話,那麼我軍就只能回援,以防止順軍直接沿着保定去攻擊北京城了。”
坐在椅子上的多鐸聽了這話才彷彿有了幾分生氣,數息後開口說道:“九王手中還有近五萬人馬,足以守衛北京,我會派人回京通知九王,令其不必再南下接應我軍,因此北京應當不會有事。
至於英王這邊,他想要沿黃河駐守恐怕也困難的很,因爲河北三府已經沒有多少糧食了,沒有糧食如何就地駐防?就算順軍不過河,英王也是要後撤的。不過再過一月黃河就解凍了,所以順軍大舉北上的機會也不大。”
拜音圖鬆了口氣,但很快就對本軍所面臨的困境開始發愁了,他想了一會後說道:“沒有了英王在河南牽制順軍,那麼順軍主力就可以全部用於對付我們這邊了。汶上一線雙方都已經僵住了,就算順軍把主力都調動到汶上,也很難推得動我軍得營壘。
但是從城武到定陶到曹州城,我軍並沒有建立一條穩固的防線,順軍要是從這一地區向我軍發起進攻,那麼我們就被動了。而且,我軍在後方已經徵集不到多少糧食了,也就是說順軍哪怕不打擊我軍側翼,光是和我們在原地對峙下去,再過一兩個月,我們也不得不因爲乏糧而撤退了。”
在這樣的大略問題上,韓岱和富喇克塔也只能站在一旁聽聽而已,也只有拜音圖還能同多鐸討論上幾句,畢竟幾個有能力的大將此刻都在外面領兵呢。
多鐸瞧了一眼邊上保持沉默的兩人,也知道在這個問題上讓兩人出主意,確實有些爲難兩人了,因爲一個只有匹夫之勇,而另一個則缺乏經驗,估計他們現在腦子裏都拼湊不出兩隻軍隊相互對峙的地圖來,這還談什麼建議。
撇了一眼兩人後,多鐸這才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後說道:“所以我們要趁着順軍主力還沒有從鄭州返回的空當,先在城武、定陶打開局面。既然順軍主力不在曹縣,那麼我們自然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對城武、定陶發起猛攻了。
打破了這道防線之後,歸德也好、徐州也好都落在了我們面前,我們想打那個就打那個,也就不用在汶上和順軍僵持下去了。若是能夠逼迫李自成和我們展開野戰,那就更好了。我想,我們至少不會在野戰中輸給這些南蠻子。”
阿濟格雖然派出了信使向多鐸通報了自己失利的消息,但卻略過了自己的騎兵沒能衝動順軍步兵方陣一事,因爲他覺得這件事實在有些丟臉,他也不希望在弟弟面前再講一遍自己被激怒的經過。因此多鐸對於阿濟格戰敗的原因,以爲他是在順軍的優勢兵力圍攻下才失敗的,並不知道阿濟格是因爲沒能衝動順軍步兵方陣,才導致野戰失利的。
順軍在西路清軍面前一直靠着營壘作戰,完全沒有和清軍野戰的意思,也令多鐸有了一個錯覺,以爲順軍和明軍一樣,只能躲在城牆背後纔有勇氣和滿人作戰。
對於多鐸的主張,韓岱是第一個支持的,雖然他現在還缺乏經驗,但判斷力還是有的,他輕輕拍手稱讚道:“十王說的太對了,將士們早就不耐煩和順軍不停的爭奪營壘了,若是能夠迫使李自成和我們野戰,那麼我們也許一次就可以把順軍解決掉。若是沒有李自成這個領袖,以順軍內部來源之複雜,恐怕誰也不能服誰,到時候我們就不是面對一整支順軍,而是一個個獨立的將領了。”
拜音圖同樣支持了多鐸的主張,看到自己上司也表了態,富喇克塔於是也出聲附和了起來。多鐸微微頷首後接着說道:“剛剛拜音圖也說了,我軍糧草不濟,久拖對我軍不利。所以我們必須要在黃河解凍之前和順軍決出勝負,黃河一旦解凍,就意味着順軍可以用船隻從南方咻斘镔Y和軍隊北上了,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算想撤也難了…”
確定了把打開局面的攻擊放在定陶、城武一線後,多鐸隨即令韓岱下達了幾道命令,分別給博洛、阿山、尼堪、佟圖賴四人送了過去,要求他們在三日內立刻發起對於定陶、城武的攻擊,並向曹縣、歸德方向深入。
結束了會議之後,回到了後院內的多鐸親自給多爾袞寫了封信,信中除了講述阿濟格失利對於南征作戰的影響後,還隱晦的提醒了下多爾袞,在當前的情況下恐怕不能完全的放棄關外,要做好關內呆不住撤退的準備。
多鐸讓自己的親衛以三百里加急的方式,於三日內把信件送到了北京,此時的多爾袞也從羅繡濉蔷暗琅扇怂蛠淼男偶胁t解了阿濟格失利的消息,多爾袞第一時間就封鎖了這一消息。
第427章 追擊18
對於多爾袞來說,眼下的局面無疑是他預料中最壞的幾種局面之一,但他並沒有劇烈的情緒波動。作爲一個在黃臺吉手下隱忍成長的滿人旗主,在做事之前先做好最壞的打算,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這也是他的手下敬畏自己的原因,因爲做出了決定之後的多爾袞,他對自己的決定是不會有所猶豫的。
更何況,現在阿濟格雖然失敗了,可大清還在他的控制之中,比黃臺吉生前每天都要擔心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家相比,這簡直不算什麼困境。因此對於多鐸提出的,應當做好退出關外的準備,多爾袞只是瞧了一眼就把信件丟在了一邊。
多爾袞在北京的居所位於紫禁城東面的小南城,其實這個地方在內城並不是什麼出色的所在,和一些前明皇親權貴的住宅相比,建築頗爲破敗,住起來也並不是那麼的舒服,不過多爾袞還是一眼就相中了這裏,除了這裏的防禦較爲出色外,還有各原因就是,這裏是明英宗朱祁鎮從草原歸來後被幽禁過的地方。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裏也是皇居,是皇帝在紫禁城外居住的地方,不是那些所謂的皇帝潛邸能比的。其實多爾袞本可以選一個更加舒適的居所,比如崇禎登基之前的王府,但多爾袞卻執意要住這裏,寧可花費大把錢糧把小南城重新翻建一遍。
在滿人剛入關國庫空乏的時候,多爾袞還這麼執意要翻修年久失修的小南城,而不是住進現成的豪宅中去,滿人親貴對於多爾袞的用心也就有所瞭然了。這也是宮中兩位太后拼命安撫這位攝政王,並不惜給其加上叔王頭銜的原因。
多爾袞通過遷都和在關內圈地兩大動作,幾乎已經穩固住了自己攝政王的地位,此前他雖然有着攝政王的稱號,但大家敬畏的只是兩白旗的實力,而不是真正認可了他攝政的地位。但是通過遷都和圈地兩大動作,使得底層滿人開始承認多爾袞的攝政地位,認爲多爾袞有這個權力給滿人分配房子、土地和奴隸。
也就是說,多爾袞通過這兩個舉動,把自己的權力繞過了各旗旗主,直接對中下層的滿人進行了利益分配,爲了獲得更好的土地和房子,大家只能向多爾袞請求。這種手段正是過去黃臺吉爲了削弱各旗旗主對各旗控制手段的翻版。
可以說,只要不退回關外去,多爾袞同樣能夠通過對中下層滿人的利益分配掌握住八旗,而不必再去關心八旗上層是否繼續和自己對抗下去,畢竟八旗本身就是一個圍繞着利益分配建立起來的軍事集團,旗主最大的權力就是給本旗爭取利益並進行分配,假如旗主既不能爲本旗爭取利益,也無法爲旗民分配利益,那麼這個旗主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在這樣的情況下,多鐸認爲要做好退出關外的準備,在多爾袞看來是很可笑的。強制滿人從關外遷移到關內,是因爲他們可以用漢人的土地和財產去彌補滿人遷移所受到的損失,那麼當他們退回關外去的時候,誰來彌補滿人的損失?
假如不能彌補滿人的損失,那麼之前力主遷都的多爾袞就會成爲惺钢模莻�時候什麼攝政王叔父和正白旗旗主都保護不了他的安全,就如當初他們的母親也沒能保全住自己的性命。因此,這個時候談回遷關外,無疑就是一種自殺行爲,除了讓滿人把怨氣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幾乎不能得到任何好處。
因此多爾袞第一時間就否決了弟弟不成熟的建議,從入關開始他們就沒有了返回關外這條退路,也許普通滿人回到關外去還能繼續在白山黑水間當個野人,他們兄弟只會被滿人親貴聯合起來殺死,用來平息下面人的怒氣而已。
不過,雖然多爾袞沒有理會弟弟提出的退回關外的建議,他也知道阿濟格失利一事終究還是要解決的,因此很快就召來了親信羅什、博爾惠、剛林、祁充格四人,商議如何應對阿濟格敗退一事。
經過了短暫的震驚之後,祁充格首先反應過來說道:“英王失利的消息瞞是瞞不住的,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應當如何把這個壞消息對京城的衝擊降到最低,以避免引起京城軍民的恐慌,然後就是看看能否扳回英王失利後的南征不利局面。”
剛林也回過了味來,在旁補充道:“我滿人剛剛出關不久,新遷之民本就有思鄉之情,若是讓他們覺得關內無法紮根的話,恐怕會有不少人生起退回關外的念頭。人心一散,我們在關內恐怕就很難再待下去了,更何況,某些有心人未必會放過這個打擊攝政王的機會。這應對這策,不可不迅速啊。”
多爾袞也承認,這兩人說的還是有道理的,遷都一事本就是自己乾綱獨斷,而這一政策也是有利於自己不利於其他各旗旗主的,因此反對的聲音始終沒有停止過。要是這個時候讓這些人抓住阿濟格失利一事發難,恐怕會掀起一場反對遷都的大風波了。
多爾袞想了想就對着一旁的羅什下令道:“蛇無頭不行,能夠站出來質疑我的,也只有代善和濟爾哈朗了。羅什,你給我盯着他們兩人的王府,看看他們平日裏都和什麼人往來,私下裏兩人有沒有聯絡,要是有所發現就速來報我。”
羅什趕緊答應了一聲,此時他的注意力也終於從阿濟格的戰敗問題轉移到了諸王之間的內鬥上,他當然清楚滿人諸王之間內鬥的殘酷性,這要是多爾袞敗了,他們這些多爾袞的心腹也是沒有好下場的,因此他也開始緊張了起來。
多爾袞停頓了一下後又對着祁充格說道:“你替我擬一份書信,斥責豪格縱容姜瓖擁戴明朝宗室棗強王爲監國一事,險壞我大計,令姜瓖前來京城,就此事做出解釋。此信要明發,待到京中把注意力集中到豪格身上,再把阿濟格敗退的消息放出去吧。”
剛林和祁充格雖然知道此事並不能歸咎於豪格,相反和阿濟格相比,此時豪格在大同一帶進展順利,已經把整個大同鎮都拿下了,甚至連山西最重要的三關也控制住了,這個時候申斥豪格,其實是沒什麼道理的。
可是誰讓黃臺吉生前最喜歡幹這種打壓別人的手段呢,四大貝勒當初就是被黃臺吉這麼一點點的剝奪了權力,最終還弄死了兩個,那麼現在也就別怪別人對豪格進行報復了。而且幹這事也是一舉兩得,一來可以打壓豪格因爲軍功獲得的聲望,二來就是借這事引開諸人對阿濟格失利的關心。
不過多爾袞還是清楚的,不管是監視代善、濟爾哈朗,還是公開打壓豪格,都不能改變阿濟格失利後南征局面的敗壞,假如不能解決李自成北上的威脅,那麼就算他用權肿尠襁^了關,滿人守不住黃河防線,他們在北京城也是呆不下去的。
雖然多鐸在信中說,他打算發起一次對順軍的進攻以迫使李自成主力回援,並試圖在野戰中解決這個麻煩的對手,可多爾袞卻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多鐸身上,他需要一個後手。
這一次多爾袞思考的時間就比較長了,他看着牆上的地圖許久,方纔對着身邊的幾人問道:“假如十王不能擊破李自成軍,那麼你們覺得,我們接下來和大順應當如何相處?”
祁充格看了一眼地圖後當即說道:“大同、宣大、北直已經落入我們手中,這些地方過去就是燕雲十六州,遼國佔住此地足足壓制了南人數百年,直到遼東的女真和草原上的蒙古人崛起後才亡的國。
因此奴才以爲,若是南征不利,就當和李自成以黃河、太行山爲界,形成南北分治之局面。所以,我們最應該小心的,其實不是漢人,而是草原上的蒙古人。我們被漢人打敗還能退回到白山黑水之間,可要是被蒙古人抄了家,那就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了。”
剛林微微頷首,他覺得祁充格說的不錯,以滿人的人口想要爭奪漢人的天下,確實是力不從心的,哪怕滿人贏了大明十多年,結果一個李自成冒出來,就又讓他們感受到了失敗的危險。漢人的人口實在太多了,哪怕失敗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依然能站起來,但是滿人只要輸一次就有可能亡國滅種,這樣的戰爭繼續下去確實沒什麼意義。
多爾袞也承認,祁充格的提議對於滿人來說,是一種比較好的結果,只是沒有了爭奪天下的心氣後,滿人還能守住這燕雲十六州?一旦滿人開始畏懼戰爭,那麼本就人口居於劣勢的滿人,在戰場上就更加難以威懾住漢人和蒙古人了。
多爾袞沉默了半響後問道:“那麼你們覺得,李自成會同意和我們劃界而治嗎?”
祁充格遲疑了一下才說道:“李自成已經39了,歷史上以白身打天下而登帝位的,只有漢高祖和明太祖兩人,漢高祖平定天下不過七年,但登基已經五十五歲了,明太祖平定天下用了十七年,登基時已經四十一了。
李自成從崇禎三年起兵,到現在也用去了十三年,以奴才的看法,李自成不如漢高祖,也不及明太祖,他身邊的人才也遠不及兩位開國皇帝的部下。哪怕和我們休兵劃界,李自成也還要應對四川的張獻忠和長江以南的大明舊臣。所以,他和我們糾纏下去,有什麼意義呢?”
第428章 追擊19
對於祁充格的說法,多爾袞也覺得大有道理,李自成比他大六歲,從年齡上來說,李自成雖然正處於壯年期,但到了他這個年紀也應該準備培養接班人了,可李自成身後並沒有子嗣,只有一女而已。
也就是說,一旦李自成出了什麼意外,那麼大順這個團體就失去了主心骨,沒人能夠接替李自成的位置獲得整個團體的效忠。因此只要李自成稍微理智一些,這個時候也不應該同大清死磕下去,而是應當儘快的穩固自己的地盤,爲自己找一個繼承人出來。
再說了,現在李自成和大清劃界休兵,至少還能趁着身體康健享受一二十年,若是和大清繼續作戰下去,等他打贏了大清,應該也沒法享受帝王之樂了,更何況他也未必能贏大清。
思量了一番之後,多爾袞於是對着剛林、祁充格說道:“你們先查一查大明的版籍,若是想要南北分治那麼那些地區必須要掌握在我們手中。我的意思並不是就此息兵,而是爲了以防萬一。若是老十那邊的作戰也不順利的話,那麼短時間內我們恐怕是難以再發動一次和今次規模相當的作戰了,因爲我們還需要留一些力量提防草原上發生什麼變故。也就是說,我們也許需要同李自成暫時講和,所以我們就必須先把一些有利於我們的地區拿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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