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他只能嘆了口氣說道:“我們的騎兵還是不足啊,遇到這樣的大騎兵集羣,只能先考慮防禦,接着纔是尋找擊敗他們的的機會,只要他們不想留下來和我們糾纏,我們幾乎很難留住他們。要是阿濟格連鄭州都不停留的話,我們恐怕已經失去了重創阿濟格主力的機會了。”
李過對此倒是不以爲然的說道:“以步對騎,能打到現在這個樣子已經相當不錯了。如果騎兵不是一門心事的要和步兵對戰下去,那麼步兵是沒有可能擊敗騎兵的。
臣以爲,讓阿濟格這樣跑回黃河北面去也未嘗不是好事,至少我們就可以保存力量和東面的清軍進行決戰了。不過臣以爲當前最爲要緊的,反而不是追殲已經沒有了戰意的阿濟格部,而是另外兩件事。”
李自成收回了自己的思緒,看着李過問道:“奧,你覺得當前最爲重要的是哪兩件事?”
李過坦率的說道:“一個是督促各地抓好春耕工作,爲了保證春耕的人力,河南戰事應當儘快平息,然後把那些丁壯放回家去;第二個就是對洛陽
劉忠所部的處置,我軍若是直接打到洛陽去,不僅拉長了戰線,還妨礙了讓民夫回家春耕的大計。臣以爲,應當派人去勸說劉忠重歸都元帥府,畢竟他沒有公開的投降清軍,應當還是會接受陛下的勸說的。”
對於劉忠退避洛陽觀望形勢,在阿濟格南下過程中和清軍保持默契互不開戰的行爲,都元帥府上下都知道此人已經背叛了大順,無非就是還沒有和清軍談攏投降的價錢而已。如劉宗敏、袁宗第此前都主張,擊敗了清軍之後,一定要對劉忠實施軍法,讓其爲黃河防線的崩潰擔負起責任來。
只不過此前順軍對於擊敗清軍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因此對於劉忠的問題只是溦剮拙洌瑏K沒有做出最後的結論。畢竟當前順軍最大的敵人是清軍,而不是一個首鼠兩端的牆頭草。李過此時向李自成正式提出了寬大劉忠的建議,顯然也認爲阿濟格軍是無法再翻盤了,因此纔會抱着儘快結束河南戰事的想法,提出了這一意見。
李自成思考了片刻,宣佈結束了會議,然後留下了李過去後堂單獨交談。在縣衙的小客廳內,李自成向李過說道:“你剛剛說的不錯,假如我們要清算平南伯在戰爭初期的錯誤,搞不好真的會把他逼到清軍那邊去。
洛陽是連同河南和陝西、山西的關鍵,要是平南伯真的反叛了,我們還真不得不派出軍隊打通這條通往陝西的通道。否則,我們就很難同陝西、山西聯繫上,這對於將士們的士氣會有很大的打擊,畢竟要是我們戰勝了清軍,怎麼還能同老家斷了聯繫呢。
但是,洛陽的地位是如此重要,就算要赦免平南伯也不能讓這個人繼續待在洛陽了,所以我想把他調動到徐州去,但是平南伯的手下暫時不能調動,以免引發這些思想不夠穩定的將士胡思亂想,從而引發意外的騷亂。
我的想法是,短期內你坐鎮洛陽,一方面震懾洛陽地方上的豪強,恢復洛陽的民生經濟;另一方面就是消化掉平南伯的部隊,劉忠這個人沒什麼值得我們重視的,但是他下面的將士還是值得我們重視的,不能把這些人和劉忠捆綁在一起。”
李過思考了半響後,就向李自成回道:“陛下所言極是,洛陽此地對我大順確實重要,不能令落在一個不可靠的人手中。只是,我該以什麼名義去整頓劉忠的部隊呢?”
李自成看着他說道:“經過這一次和清軍對戰的經歷來看,舊的軍隊編制顯然是已經落伍於時代了。如果我們繼續延用明軍的那一套編制,那麼就很難在短期內壓制住清軍。
而新式陸軍雖然有着不少毛病,但有一點卻是無可置疑的,就是新式陸軍的戰鬥意志要比舊軍隊高的多,因爲新式陸軍的士兵並不是爲將主和皇帝打仗,而是在爲國家而戰。
過去武人通過殺人獲得榮華富貴的軍隊招募,雖然能夠招攬到一羣具有武力的士兵,但實際上大多是各地的惡棍,這些人加入軍隊的目的就是爲了升官發財,在軍隊這個組織的庇護下,他們的惡習就更加的被放大了。
這樣的軍隊用來殘害百姓是行家裏手,但是用來對戰滿人和蒙人這樣的外族敵人,則又會變得膽怯無比,左良玉的部下、江北四鎮的官兵,幾乎都是這樣的武人。
我們要改造大明建立一個新的國家,就不能不改造軍隊,如果沒有一支敢於維護國家利益的軍隊,那麼這個新的國家就無法生存。所以,今後大順境內的所有軍隊都要進行改造,我們要把那種加入軍隊只是爲了升官發財的人剔除出去,用忠侦秶液头䦶撵秶曳畹钠矫窠M建軍隊,這樣才能改變大明軍隊中的陋習。
今次清軍南下的過程中,雖然有一些人向滿人屈服了,但也還有一些人經受住了考驗,比如陳永福、劉芳興等人。我的意思就是,以陳永福、劉芳興的部下爲基礎,再加上劉忠德部下和一些願意參軍德本地團練武裝,組建第六師,負責黃河沿線的防禦。
等到這支軍隊重建完成,洛陽地方恢復了,那麼劉忠所部的問題也就解決了。在我軍和清軍東路軍打出結果之前,你就坐鎮洛陽…”
經過了一番長談之後,李過接受了新任務。在其離開後,李自成又叫李來亨將各地的代表叫了進來。
第422章 追擊13
面對帶着面具的劉漢臣,李自成當然知道對方爲什麼會帶這個面具。雖然下令對襄城讀書人進行報復的並不是他,但是作爲義軍領袖,這個責任只會落在他頭上。
某人能夠翻看李自成腦子的大部分記憶,雖然李自成看起來對羅汝纔等義軍領袖不留什麼情面,但是這些義軍領袖對於平民的作風,可並不值得普通人同情。
比如羅汝才雖然對義軍兄弟不錯,看起來很講義氣,但是他對於普通百姓可就沒這麼仁慈了,羅汝纔好色,娶的小妾不知有多少位,但這些小妾可不是自願跟隨他的。之所以李自成殺了羅汝才後,大多數羅汝才的部下還是跟隨了李自成,就是因爲羅汝才並沒有恢復社會秩序的打算,只想着憑藉自己手中的武力,繼續過軍閥的生活。
李自成和這些已經習慣了亂世生活的義軍領袖不同,雖然他確實想做皇帝,但至少還是希望能夠讓天下恢復太平的,所以在打下開封后他放過了和自己對抗的陳永福,打下寧武關時又放過了抵抗義軍的軍民,但是他手下的一些將領卻並不這麼想,他們總希望毀滅那些敢抵抗自己的力量。
作爲現在的大順皇帝,李自成對於部下們做的一些出格的事只能承擔起責任來,但也不會主動去提及這些部下犯下的錯誤,這隻會破壞了內部的團結。因爲這是亂世,每個加入義軍的人,那個不是絕望了纔拿起了武器反抗朝廷的,他們連自己的命都不顧惜了,如何還能去愛惜其他人的性命。
哪怕李自成體內住的是一個來自後世的靈魂,再看過了李自成的記憶之後,也放棄了以後世的價值觀念來評價義軍作爲的念頭,因爲兩邊就不是一個世界,你不能指望一個對世道已經絕望的人還要去遵守什麼道德觀念,大多數加入義軍的人,其實都沒想過自己能活到看着大明滅亡的哪一天。
李自成不主動提及劉漢臣的面具,劉漢臣自然也不會提及這個令自己蒙受恥辱的身體缺陷。他選擇都元帥府,只是爲了能夠讓襄城百姓免受戰火,並不是真正的對順軍消除了成見。不過今天李自成在民忻媲靶Q,都元帥府要幫助百姓重建家園,並恢復河南經濟的決定,還是讓劉漢臣對李自成的觀感稍稍有了一些改變。
陪同劉漢臣過來的張永祺,進門之後就向李自成說明了襄城此前投降清軍完全是自己一人的主張,面對這位襄城讀書人中頗有影響的人物,李自成很快就打斷了他的請罪說道:“過去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朕剛剛在百姓面前也說了,當前最要緊的急務是幫助河南百姓重建家園和保證今年的春耕,其他問題都可以放一放。你們兩位代表襄城百姓過來,想必也是爲了讓襄城百姓安居樂業,而不是找朕算賬吧?”
面對這樣坦盏睦钭猿桑瑒h臣和張永祺一時也被堵的說不出話來,不過很快劉漢臣就反應了過來,向着李自成拱手說道:“陛下之寬宏大量,草民在這裏代襄城百姓謝過了。”
劉漢臣和張永祺其實並不能算是草民,只不過兩人在李自成面前如此自稱,其實也是委婉的向李自成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就是他們雖然願意代表襄城百姓投向都元帥府,可本人卻沒有出仕新朝的意思。
李自成只做聽不懂兩人話語中的意思,只是向兩人談起了自己和通許縣百姓說過的賑濟方式,然後向兩人詢問可有什麼要補充的地方。
劉漢臣和張永祺對視了一眼之後,劉漢臣便向着李自成說道:“陛下說的這個賑濟方式確實很不錯,草民以爲,如果地方上真的能夠落實下去的話,一定會有很多人受益。只是,對於那些清軍沒有經過的地區,但此前卻多次被戰火蹂躪的地區該怎麼辦?這些地方上的百姓,所面臨的痛苦其實也不亞於今次被清軍蹂躪地區的百姓啊…”
李自成對着劉漢臣點了點頭後說道:“劉先生說的不錯,不過都元帥府沒有這麼多人手去調查各地的情況…其實最好的辦法還是組建縣、府、省三級議事會,由本地代表組成的議事會對於本地的困難總是清楚的,他們可以和都元帥府溝通,說明本地的困難,也好讓都元帥府有的放矢。
另外,都元帥府也沒有這麼多人手去地方上救助每一個家庭,其實議事會負責本地民生事務,然後向都元帥府請求撥款,是最簡單快捷的辦法。所以,朕希望河南的有識之士能夠推動各級議事會的組成,並儘快讓議事會成爲本地百姓出聲的地方…”
從下午到晚上,李自成一一接見了趕到尉氏縣的十多路地方代表,算是打消了這些地區對於都元帥府的一些疑惑,並且也同這些地方上的代表達成了重建家園的共識。
第二天中午,李自成帶着大軍繼續向着鄭州方向前進,一月二十四日李自成抵達了中牟,此時劉宗敏派人傳回了消息,阿濟格軍沒有在鄭州停留,而是直接退過了黃河,劉宗敏不無遺憾的在信中對李自成說道:“阿濟格軍過了黃河後,就重新獲得了後方的接應,而我軍卻失去了內線作戰的優勢,因此他不得不下令停止了追擊。”
李自成認可了劉宗敏的判斷,一月二十五日,李自成抵達鄭州,這座淪陷了數月的城市再一次回到了順軍手中。在鄭州的東大門外,李自成看到了在城外迎接自己的劉宗敏等將領。
接到了李自成後,陪同李自成入城的劉宗敏向他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這次追擊的過程,最後不無遺憾的說道:“這些滿人跑到黃河邊上時其實已經露出了不少破綻,只是我軍能追擊到黃河邊的騎兵數量不足,所以纔沒能抓住機會給與他們一次重擊,眼睜睜的看着他們逃過了黃河。這次打通了通往陝西的通道後,一定要從草原上弄些馬匹回來,中原地方真的不適合養馬啊。”
騎在馬上的李自成也是微微點頭回應道:“和滿人對戰,沒有騎兵顯然是沒法給與他們重創的,我們確實要找一塊能養馬的地方,沒有穩定的馬匹來源,我們的騎兵就不可能維持並擴大。不過阿濟格軍既然直接逃過了黃河,
滎陽、鞏義這些地方的清軍逃了嗎?”
劉宗敏回道:“阿濟格軍逃過黃河後,鄭州、滎陽等地的清兵就投降了,我就派了左光先和馬寶去收復鞏義,接下來就要看洛陽的劉忠到底怎麼選了…”
劉忠其實沒什麼可選的,從他放棄洛口防線避開清軍退守洛陽後,他的部下已經有些不大聽他的話了。作爲投降李自成的明軍將領,李自成對劉忠其實是相當不錯的,之前義軍和明軍大戰時,李自成讓劉忠守潞安,結果劉忠棄守,李自成沒有因此懲罰他,這一次又令其部鎮守洛口-洛陽一線,結果他又避戰了。
劉忠的所爲其實已經引發了部下們思想的混亂,一部分將士認爲劉忠得到了李自成如此優待,居然還不肯出力死戰,未免有些辜負了李自成的信任,反過來說的話,既然劉忠可以這麼對李自成,那麼他們爲什麼不能這樣對劉忠?
還有一部分將士看到清軍勢大,覺得應當投靠清軍。他們覺得都已經把黃河防線打開讓清軍南下了,爲什麼不更進一步直接投降呢?至少投了清軍,他們還能跟隨清軍南下分一杯羹,像現在這樣退守洛陽,既不能得到李自成的諒解,恐怕清軍那邊也不會滿意,而劉忠自己又不能自立,因爲洛陽殘破不足以建立一個基業。
這兩部分將士雖然各執己見,但是對於劉忠的猶豫不決都有些看不上眼,只是他們也知道,在這亂世中需要抱團才能活下去,如果不抱團的話,那麼上次他們放棄潞安時就要被問責了。
而對於劉忠來說,他其實也知道投降清軍已經越來越成爲自己的唯一選擇,他雖然感激李自成對於自己的厚待,可還沒有被感動到爲李自成捨棄性命的地步。
而且,在洛陽城外督促他投降的劉芳名,雖然同他頗有交情,可也是一個相當強硬的人物。劉忠也承認自己是不及對方的,而背靠着勢大清軍的劉芳名,更不是他能夠抵達得住的。眼下劉芳名之所以沒有對洛陽採取強攻手段,是因爲劉芳名還想着把他手下的人馬完整的接收過去。
投靠了滿人的劉芳名雖然保住了自己的官職,但是他手中的部隊卻沒有擴大,依然只有一千五百兵額,此外就是李際遇等河南本地豪強的人馬約三四千,加起來大概不到六千兵力,而洛陽城內的軍隊則超過了一萬三千多人,也就是說劉忠所部其實是被不到自己一半人馬給看住了。
劉芳名通過李際遇等河南本地豪強同洛陽城內取得了聯繫,也不斷的派人入城勸說劉忠手下早日投降大清,好在新朝掙個出身。劉芳名的策略還是相當成功的,如果阿濟格軍沒有敗逃的話。
就在城中大大小小的將領超過半數認爲應當投降大清時,李際遇卻突然進城給城中帶來了阿濟格失敗的消息。李際遇之所以進城帶來這個消息,主要也是想要自保,雖然他此前投降了清軍,但是對他來說守住鄉土纔是最重要的,畢竟離開了家鄉後,他就成了沒有根的浮萍了。
清軍南下時來勢洶洶,任誰看都覺得順軍要完,加上劉忠對於防守黃河防線的態度曖昧,因此李際遇自然是要跳離大順這條快要下沉的船,去依附勢力更強盛的滿清了。
只是李際遇也沒有想到,看起來像是要踏平中原的清軍,居然就這麼輕易的失敗了,阿濟格毫不留戀的逃過了黃河,完全沒有在鄭州防守一下的意願,這就讓他們這些河南本地豪強陷入了困境了。
第423章 追擊14
洛陽一代的豪強以李際遇、申靖幫、任辰、張鼎幾人爲首,其中又以李際遇能力最爲出色,在大明、義軍之間周旋而始終沒有翻船,從而得到了洛陽一代豪強的追隨。
只不過李際遇這一次意識到自己有可能要翻船了,過去他在大明和農民軍中周旋的一個底氣就是,他是爲了保一方百姓,纔不得不反覆橫跳的。而在李自成沒有統合義軍之前,在大明官兵開始無視朝廷權威之後,官和僭谀切┻�能活下去的百姓眼中都是一路貨色,他們的到來都在毀滅自己的生活,因此李際遇的行爲才能得到底層百姓的支持。
但是這一次投降清軍,李際遇其實並沒有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因爲大順在西安建國之後對於地方上採取的恢復政策,確實要比大明朝廷強。但唯一的問題是,大順並沒有在控制區內建立起完整的官僚體制,因此即便是支持大順的百姓,也沒法被組織動員起來。
雖然李自成吸納了牛金星等文人,打回陝西后又招攬了大量陝西籍的官吏,但大順政權真正能夠控制的地區也就是西安附近,西安以外的地方依舊是那些投降的大明官吏在管理,或者見順軍勢大官員棄官回家,只能依賴地方鄉紳自治了。
大順雖然可以派出官員到地方上上任,但是這些官員孤身一人其實是很難同地方上的鄉紳集團進行對抗的,在順軍勢大時他們會服從,而一旦順軍形勢不利,這些官員就立刻失去了權威,河北一些地區沒有來得及撤退的大順官員,就是被地方鄉紳們反叛殺害的。
因此,此時的大順政權其實並不能真正的稱之爲一個政權,只能稱作武裝集團,有武力的地方就有統治,沒有武力的地方就控制不住。這也是清軍派出了少量兵馬西征大同,就能打下過去大明的重要邊鎮原因,因爲清軍要對付的其實不是大同鎮的軍民,而是順軍駐紮在大同的部隊。
清軍都不需要自己動手,當地不滿大順的勢力就能起來消滅這些分散開的順軍部隊了。也只有在徐州建立的都元帥府,某人強行從河北遷移了三十餘萬軍民,直接把當地的鄉紳自治體制給打破了,重建了該地區的基層權力架構,又實施了軍屯和民屯,從而把徐州左近真正的納入到了都元帥府的掌握之中。
這也是清軍攻打濟寧遲遲沒有進展的原因,因爲清軍在這裏面對的不是孤立無援的順軍,而是被動員起來的一整個軍民作戰體系。清軍在這裏幾乎得不到任何支持,而順軍除了作戰之外,可以把作戰之外的任務分派給動員起來的平民負責,從而極大的提高了作戰效率。
但並不是說,順軍沒有建立起官僚體制的地方,這裏的百姓就真的不支持大順了,事實上和李際遇這些豪強相比,洛陽地區的百姓還是支持大順管理這一地區的。因爲試圖建立國家的大順和過去的流俨皇且换厥拢髻只想着破壞朝廷對於地方上的控制,而大順則試圖重建對地方上的控制,這也是大順在西安建國後就開始推行三年免徵政策的原因。
像李際遇這樣的地方豪強,也許一開始是打着保衛家鄉的旗幟得到的家鄉父老的支持,但是光靠家鄉父老的自願支持,是不能夠維持一支對外抵抗流伲瑢孺倝悍磳φ叩奈淞Φ模赃@些豪強到了最後都會成爲地方上的壓迫者而不是保護者。
和擁有廣大地區可以徵稅的大勢力相比,盤踞在河南地方的豪強們,只能提高對控制區百姓的壓榨才能維持自己的生存,因爲你不壓榨自己控制區的百姓,那麼隔壁壓榨的比你狠的豪強武裝了軍隊打過來時,你能拿什麼去抵抗?
崇禎這十幾年的戰亂,河南幾乎都在戰亂的中心,能夠活到今天的豪強,幾乎就是靠着見風使舵的本事和對內的不斷壓榨生存下來的。在這樣的局面下,河南百姓自然是願意支持一個大一統的王朝重建,也不願意繼續生活在這個不斷內卷的豪強自治社會里的。
李際遇等背叛大順的決定自然是得不到這些百姓的支持的,而之後他們爲了清軍徵集糧秣搜刮地方,則更是激怒了地方上的百姓。哪怕此前清軍失敗的消息還沒有傳到洛陽,洛陽左近的百姓都已經開始出現零星的反抗了,等到清軍失敗的消息傳來,就連一些本就對投降清軍感到不滿的豪強都開始倒戈了。
李際遇心裏還是很清楚的,假如順軍打過來的話,清軍不可能守住洛口一帶,那麼他們肯定會撤退到黃河北面去。那麼他們這些人就剩下了兩個選擇,要麼跟着清軍過河,要麼再次向都元帥府投降。
跟着清軍過河其實是最壞的選擇,因爲他們的勢力都在本鄉本土,他們能跑下面的團練也不會跑,孤身一人跟着清軍跑路,等於是把家鄉的基業都放棄了。而且清軍也不是什麼善人,那些滿人都是劫掠慣了的,這一次南下雖然沒有多餘的功夫劫掠,但是對投降的地方進行勒索卻是免不了的,他們這些投降的豪強也一樣要給清軍將領進獻財物才能換來繼續統治地方的權力。
像阿濟格這邊,一個縣令要給多少錢都是明碼標價的。所以被清軍任命的地方官員上任之後幾乎都是貪官,他們拼命的搜刮地方,所得財物分成了兩份,一份上貢給清軍將領,一份打包送回家中去,不肯給清軍將領送禮的官員,很快就被撤職換人了。
這種公然貪腐的官場風氣就連一些士紳都有些瞧不過眼了,大明的官員雖然貪污納賄,但臉面還是要的,大順的官員則頗有新朝氣象,幾乎都比較清正廉明,但唯有這些滿人任命的官員,一個個的毫無廉恥,剛到地方就開始了搜刮百姓。
但民間對於大清官吏的議論,滿人並不放在心裏,滿人自己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愛民如子的清官難道會和他們一條心嗎?只有這些被百姓憎恨的官員纔不得不依賴滿人。而且有了這些貪官,他們也就不必再自己動手去搶劫了,這也是一件好事。
雖然和滿人打交道沒多少天,李際遇倒是已經瞭解了滿人的性格,要是他能不斷的給滿人提供財物,或者手中有一支軍隊,那麼滿人還會對他以禮相待,可要是他啥都沒有,那麼就別指望滿人再多看他一眼了。滿人就是一個極爲現實的存在,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是不值得他們尊重的。
所以包括李際遇在內的大多數豪強都認爲,還是應當留下來,畢竟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但是想要留下來就要重新獲得都元帥府的接納,李際遇他們可不覺得,要是自己什麼也不做,都元帥府這邊就會輕易的放過自己。
因此李際遇和申靖幫、任辰、張鼎幾人商議後便悄悄進了洛陽城,來見劉忠了。劉忠一開始還以爲李際遇是繼續給清軍做說客的,因此便直接讓親信把他帶進了自己的書房,他一看到李際遇就有些不快的說道:“我上次不是讓人告訴孝五,且讓我再考慮幾日,這纔過去幾日他就讓你來催我了?”
聽了這話李際遇臉上露出了幾分尷尬,之後他咬了咬牙說道:“伯爺誤會了,下官不是奉了劉總兵之命來的。”
劉忠有些愕然的看着李際遇,好一會才問道:“你不是孝五派來的,哪你進城來是做什麼來的?”
李際遇趕緊回道:“其實下官這次進城是爲了給伯爺送一個消息。大將,奧,阿濟格被陛下打敗了,據說已經退向鄭州了。”
劉忠猛的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幾步,盯着李際遇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李際遇頭也不敢抬起,只是苦笑着說道:“伯爺,下官怎麼敢和您說笑話。”
“敗了,這就敗了?”劉忠一陣失神,他可不是那些內地官兵,出身邊軍的他自然是知道滿人的利害的,這也是他不敢守洛口的原因,因爲他覺得自己部下肯定守不住。
老實說,他退到洛陽雖然有觀望李自成和滿人究竟誰強誰弱的意思,但心裏未嘗沒有一絲李自成能夠一挫滿人兵鋒的期盼,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李自成能夠這麼幹脆的把阿濟格趕跑了。
回過神來的劉忠馬上又問道:“那麼我軍損失如何?”
李際遇沉默了數息後說道:“據說睢州一戰,陛下親領七千步兵出城邀戰,阿濟格自將騎兵2萬圍攻未勝,之後我軍全軍出城圍困清軍大營,阿濟格就帶着騎兵跑路了。我軍傷亡應當不大。”
李際遇說的這個版本正是順軍派人廣爲宣傳的擊敗清軍的版本,相比起其他更加荒誕的傳言,什麼李自成帶兵和阿濟格對陣,正在危急時刻,突然有金甲神人出現對着阿濟格迎頭一棒,阿濟格翻身落馬,然後清軍大潰等等版本,顯然更有可信度。
不過也正因爲可信,李際遇等豪強首領才更生不起同李自成對陣的勇氣,要是兩萬騎兵都衝不動李自成的軍隊,那麼他們這些烏合之袘{什麼守得住順軍的進攻?這就是他們急着找出路的原因。
劉忠先是不信,作爲一名老將,他很難想象數量佔據劣勢的步兵能扛住數量佔據優勢的騎兵的衝擊,李自成面對的又不是缺乏裝備和紀律的蒙古牧民,而是滿人的精騎。在他的記憶裏,能抗住騎兵的大明軍隊已經不存在了,也許只有滿人的步兵才能扛住騎兵的衝擊。
第424章 追擊15
不過看着冒着風險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李際遇,劉忠又回過了神來,對方可不會拿着捕風捉影的傳言來戲弄自己,顯然李際遇手中已經有了確切的消息纔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頹然坐回了椅子上,劉忠只覺得眼前有些發黑了,好一會他才平復了自己的心情,苦笑着對李際遇說道:“能得老兄你專門進城來報信,我是承你的人情的。想不到陛下居然贏了,我可真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早知今日…”
李際遇冒着風險跑進城來,可不是來聽劉忠訴苦的,他趕緊打斷了對方說道:“伯爺在清軍包圍下堅守孤城,就算丟了洛口,但始終沒有投降,好歹也是有苦勞的,陛下總要給伯爺幾分顏面的。倒是下官等當初不明形勢走錯了一步,現在就需要伯爺伸出援手了…”
原本還在自怨自艾的劉忠,聽了李際遇這話一時有些愣住了,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來了,確實他現在還真不用哀嘆什麼,因爲他終究沒有同意清軍的勸降,或者說沒有下定最後的決心投降。
沉默了一會後,劉忠有些遲疑的說道:“我是沒有投降,可是陛下會信我嗎?不管怎麼看,這幾個月裏我在洛陽什麼都沒幹,陛下要是問罪於我,恐怕也是理所當然。我現在自身都難保,又如何對你們伸出援手?”
李際遇趕緊說道:“伯爺怎麼會什麼都沒做,伯爺不是一直在對劉芳名的招降虛以委蛇,麻痹了這個漢奸嗎?接下來,伯爺說服了我等反正,然後給劉芳名凌厲一擊,接着伯爺帶着我們進攻鞏義等地的清軍,收復失地,然後去同陛下會合,將功補過,我等也就有了活命的機會。”
劉忠這才明白了李際遇進城的目的,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人能在亂世活下來可真不是僥倖,被他這麼一說,他們這路人馬確實就有了一塊遮羞布,在這樣的解釋下,到時在李自成面前再老實低頭認錯,還是有着極大的可能脫罪的。
不過他還是有些猶豫,看着他沉吟不語,有些急躁起來的李際遇終於出聲問道:“伯爺還有什麼疑惑?下官以爲,實在沒有這個辦法更兩全其美的了。”
“這個辦法是很好,只是…”遲疑了一下,劉忠還是有些爲難的說道:“孝五對我畢竟不薄,之前多番容忍了我的託詞,我這回手就去偷襲他,這不大道義吧。”
李際遇有些愕然的看着劉忠,他有些想不明白,這人是怎麼活到今天的,還在李自成面前混成了平南伯,不過他很快就回過了神來,極力的勸說道:“伯爺,現在恐怕不是爲別人考慮的時候,要是我們放走了劉總兵,陛下又怎麼會相信我們是真的改過自新了?
要是讓陛下以爲,我們只是和清軍做了一場戲,那麼不僅伯爺前途堪憂,我等性命也未必保得住。是我們的性命重要,還是劉總兵的性命重要,都在伯爺的一念之間啊。”
李際遇的勸說劉忠是聽進去了,李自成和其他義軍將領相比確實頗具仁心,但人家也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要是他打着反擊清軍的藉口收復了洛口,卻沒抓住一個清軍大將,這就是把李自成當成傻子糊弄了,受到欺騙的李自成,可不是一個仁慈的人。
沉默再三後,他終於改口說道:“我對孝五這個人還是瞭解的,他行軍佈陣一向謹慎小心,哪怕有你們接應,恐怕也是很難攻進他的營地的。既然你收到了阿濟格軍失敗的消息,那麼孝五沒理由聽不到這樣的消息。我擔心,孝五此時應當已經安排撤退了,我們此時就算點好兵馬出擊,也未必能留的住他。”
李際遇思考了片刻後,終於拿定了注意說道:“這幾個月裏我等和劉總兵部下也有所接觸,其實劉總兵的部下並不全是死心塌地投靠滿人的。
比如,其麾下一名把總劉登樓就對滿人極爲不滿,認爲滿人佔據了北京城這一舉動實在太過無禮,完全不是幫助大明剿滅流俚臉幼樱且鈭D在關內久住的架勢。
阿濟格軍失敗的消息傳來之後,我等也和這些對滿人不滿的官兵有過接觸,伯爺領兵襲擊劉總兵的營地,並不是沒有人接應的。下官可以像伯爺保證,當伯爺帶兵出現在劉總兵營地前,其營中必有接應我等之人馬。”
李際遇都做到這個程度了,劉忠終於放下了放老朋友一馬的念頭,再抱着這個念頭,恐怕自己到時也會被其賣給李自成了。他此前退守洛陽時,可在部下面前說過不少不如投降清軍的話語,以對方立功心切的心態,要是自己不能翻身,肯定會順便把自己也出賣掉。
劉忠隨即向李際遇問道:“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李際遇思考了數息後說道:“下官原本打算今天和伯爺見上一面,然後明日伯爺以投降的名義進攻劉總兵的營盤。不過剛剛伯爺的話倒是提醒了下官,現在劉總兵應當也得到了阿濟格失敗的消息,那麼他對於伯爺不可能不提防。所以,不如就在今晚行動,反正下官早就安排妥當了,只要伯爺這邊一動手,我們就把營中不可靠的人都抓起來,然後反正協助伯爺進攻清軍。”
沉默了一會之後,
劉忠再一次站了起來,這次他終於下定了決心說道:“那就這麼辦。我現在就召集諸將議事,你當着他們把阿濟格失敗的消息說一遍,有敢不從的,就看管起來,然後我們就出兵…”
劉忠召集諸將議事前,爲防止意外先把自己的心腹安排在了議事廳外。被劉忠召集來的諸將,走入議事廳時看到劉忠身邊站着的李際遇,一時就意識到了劉忠召集他們是爲了討論什麼,此前一直反對投降清軍的將領頓時垂頭喪氣的站在了一邊,而主張投降清軍的將領則喜笑顏開,覺得他們終於熬出頭了。
劉忠看着這一幕,也沒有讓諸將發表什麼意見,只是先行說道:“李副將此次進城帶來了一個消息,我決定先讓大家聽一聽,然後再討論。大家都安靜一些,不要交頭接耳了。”
聽到劉忠這麼說,下面的諸將也稀稀拉拉的回應道:“謹遵伯爺之命。”
李際遇於是向前走出一步,對着廳內的諸位將領詳細的把阿濟格失敗的消息說了一遍,這一下廳內是真的鴉雀無聲了,大家的反應和之前剛剛聽到消息的劉忠一樣,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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