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30章

作者:富春山居

袁宗第自然是答不出來的,他只能搖頭向着李自成請教,李自成於是自答道:“其實很簡單,把新學說傳播給年輕人,然後等支持舊學說的老人凋亡,新學就能取代舊學了。學術之爭從來不是真理戰勝了謬誤,而是年輕人戰勝了老人。”

這一晚上的談話,讓袁宗第受益匪湥绻f此前他只是一個有些政治天賦的將領,那麼通過這一晚同李自成的交談,他終於有些理解什麼是政治了。在兩人談話快結束的時候,李自成才提了一嘴,關於他之前想要建立第二道預備防線的問題。

“我覺得你說的建議可行,路應標師就歸你指揮,我明日會讓左參职l文給豐縣和徐州,就建立第二道預備防線的權力移交給你。在我軍解決了阿濟格軍的問題前,東面的防線就由你和徐州的總參植抗餐鞒至恕!�

袁宗第起身向着李自成行禮後認真的說道:“臣一定會守住防線,不令清軍威脅到徐州根本之地…”

許昌在三國時期屬於赫赫有名的潁川郡,三國的殖即蠖喑鲎源说兀贿^到了大明朝,許昌已經沒有昔日的風采了,因爲三國時期草木茂盛的潁川郡,到了大明朝已經成爲了開發過度的農業區。明末連年的旱災同樣沒有放過這裏,不過相比起北面的洛陽、開封和西南的南陽府,許昌還是多了幾分人氣。

清軍南下時,許昌境內的幾座大城都迅速的開門投樟耍瑏K沒有做出什麼反抗的舉動,這種識實務的舉動讓許昌地面沒有受到清軍多少騷擾。

但是隨着清軍失敗的消息傳來,原本已經歸順清軍的士紳和豪強立刻又起了其他心思。阿積賴和

何進忠的部隊趕到許州時,駐守許州的韓甲第卻沒有開城迎接他們,只是從城頭送了些酒肉下來,表示城內人心不穩,希望兩名清軍將領先在城外休息一晚,等明天再討論進城的事務。

阿積賴麾下的滿人將士氣的破口大罵,表示要是城內的漢人不開城門的話,那麼他們就要打進去。不過這種氣話很快就被阿積賴所喝止了,要是後面沒有順軍的追兵的話,那麼進攻許州也未嘗不是一種選擇,但現在這種情況下,攻城顯然是不可能的。

阿積賴同何進忠強令許州城郊的兩個村寨打開了寨門,令將士們在這兩個村寨內先歇息一晚。因爲許州的軍民還沒有正式打出反清的旗幟,原則上這裏還是清軍的統治區,因此在清軍的武力威脅下,這兩個村寨的長者還是向清軍屈服了。

不過阿積賴並沒有真的什麼都不做,就等着明天許州城內的軍民開城門了。他找來了

何進忠商議道:“許昌有能力供應大軍的城市,除了許州外,就是許州西北的禹州城和西面的襄城了。只要這兩地,有一個地方願意開門接納我們,那麼其他兩地就不敢不開門接納我們,因爲只要我軍有了立足之地,周邊的城市都不是能夠擋住我軍的城池。”

何進忠點頭認同了阿積賴的看法,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禹州之前是順軍的均平府,順軍在禹州的影響力還是相當大的,之前禹州城向我軍投找彩亲钔淼囊粋�。因此我看,禹州開城接納我軍的機會不大,倒是襄城還有些機會,順軍在襄城時曾經割了許多幫助守城的讀書人的鼻子,因此襄城的讀書人對順軍可謂是恨之入骨,他們也是主動開城迎接我軍的城市之一。我看,我們往禹州派個信使就可以了,往襄城派出的人員可要慎重一些。”

阿積賴聽從了何進忠的建議,連夜往禹州和襄城各派了一隊人馬,並讓自己的親信擔任了前往襄城的正使。不過就在清軍向襄城派出使者的時候,襄城此時也接到了李過派人送來的招降信。

當初主持襄城向清軍投降的,主要是襄城中的士紳,明末河南變亂之後,地方豪強就掌握了縣內的大權。在襄城縣內,說了算的還是襄城的士紳。正如何進忠所言,襄城士紳一開始抵擋了義軍的進攻,之後看形勢不妙又開城投降,卻不了義軍進城後對協助守城的讀書人採取了割鼻的報復,這使得襄城的士紳徹底的走向了義軍的對立面,因此聽到清軍南下的消息後,就派人和清軍進行了聯絡。

而阿濟格對於襄城士紳的柔順姿態也很滿意,因此並沒有另外委派人來擔任襄城的縣令,只是讓當初來聯絡的士紳擔任了襄城縣令,本質上就是什麼都不變,在襄城說了算的還是這些士紳,這對於襄城士紳來說當然是最好的結果。

只是他們也沒有想到,看起來勢若激流的清軍,居然這麼快就撞死在了順軍身上。從睢州、陳州傳來的清軍失敗消息,使得原本主張投降清軍的士紳不得不請出了那些不主張投降清軍的士紳一起商議該怎麼辦。

第415章 追擊六

各地士紳集會時一般都會選在城隍廟內,一是避免官員干預,二是爲了請城隍老爺作個見證,也即所謂的“人在作,天在看”。

今次襄城士紳討論李過送來的招降信時,又突然從許州傳來了清軍敗於睢州的消息,於是原本就比較複雜的情況,現在就更加變得錯綜複雜了起來,當天在城隍廟內的聚會,也一直開到了晚上燈火通明時。

之所以襄城士紳不能儘快拿出一個結論來,歸根結底還在於那些曾經力主投降滿清的士紳害怕遭到順軍的報復,又對兵強馬壯的清軍抱有希望,他們總希望再觀望觀望,不到最後關頭,不願接受李過的招降。

就如某黃姓士紳這樣說道:“上次我們不過是守了幾天城,結果開城之後順軍就出爾反爾,對守城人士大家報復,這次難道我們投降後,順軍就不會報復我們了嗎?我不是說不投降,但是等上兩天,徹底看清楚形勢再作決定有什麼不好?”

雖然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僥倖心理,若是清軍真的還有翻盤的機會,那麼李過也就沒可能給他們送來招降信件了。畢竟按照清軍的行軍路線,在李過抵達襄城之前,應當會有一部分清軍撤退回來。但是現在襄城以南就沒有成建制的清軍撤向襄城,而原本投降滿清的南方各豪強,現在卻又紛紛換回了大順的旗幟,這就意味着清軍在陳州至少已經被圍殲了一部分。

現在再加上清軍睢州敗退的消息傳來,那麼在更確切的消息傳來之前,有見識的人自然能夠先判斷出,河南這一路清軍的失敗已經不可避免,至於清軍在其他方向是否能夠扭轉局面,那也幫助不了襄城人解決近在眼前的順軍的威脅。

只不過道理是這樣的道理,可誰又會站出來當這個烏鴉嘴呢?畢竟現在誰也不能保證順軍進城後會不翻舊賬,畢竟他們過去就這麼幹過。因此即便現在站出來主張接受順軍的招降,也未必能讓自家得到什麼好處,這是大家的事,自然就該大家一起決定。

不過在這個時候,有兩個人站了出來,爲這場集會討論一錘定音了,一個是城內威望最大的士紳劉漢臣,一個是城中名氣最高的讀書人張永祺。

劉漢臣是反對開城向清軍投降的,但是他對於順軍也並不待見,因爲此前順軍進攻襄城時,他在守城中出力甚多,所以被順軍割去了鼻子。從哪之後他就很少出現在公忻媲傲耍遘娡黄泣S河南下時,他正在城外莊園內閒居,等他得知城內士紳要開城迎接清軍的時候已經遲了,於是乾脆就在首山隱居了起來,這一次襄城再次面臨抉擇,城中士紳百姓纔將他請出來。

張永祺是力主開城迎接清軍的讀書人代表,作爲本地讀書人的領袖,他認爲丟掉了北京的順軍已經不可能再統一天下了,因此吳三桂的借兵助剿恢復大明纔是可行之策。對於滿人佔了北京後是否還會出關這一疑問,他認爲即便滿人佔據了河北,也最多不過是遼宋對峙的南北朝格局,因爲滿人沒有這麼多人口吞併整個中國。

聽了數日士紳們的爭論,劉漢臣出聲道:“我大明之所以亡,起因就是滿人在關外的叛亂,之後滿人又數次入關殘害我百姓,劫掠我人口財富,此時相信滿人會幫助大明剿伲c虎制び惺颤N兩樣?阿濟格這路兵馬在河南哪有什麼王者之師的風範?否則河南百姓又怎麼會去幫助順軍?此時和清軍斷絕關係,重新選擇立場猶未晚也,難道各位一定要等到順軍兵臨城下,才決定投降嗎?”

此前一直力主滿人能幫助大明剿俚膹堄漓鳎@個時候也改變了立場向腥藙裾f道:“我此前以爲,永昌帝沒有西歸長安,反而沿着吆幽舷率腔枇祟^了。

在滿人和吳三桂的攻擊下,順軍從山海關敗退並丟失了京師,這個時候順軍不逃回家鄉去重整旗鼓,反而貪慕南方的繁華,以順軍過往的劣跡和其在南方的毫無根基,我本以爲順軍是不能夠守住中原及江淮之地的,最終只能再次變成流佟�

正因爲考慮到了這一點,我才力主大家迎接清軍,不能爲一羣流俸α宋蚁宄前傩铡5菑默F在阿濟格軍的一連串敗績來看,順軍至少已經在河南站穩了腳跟,這個時候我們繼續支持清軍,那就是在和周邊的河南人爲敵了。

那樣的話,我們是沒有勝算的,也是平白讓襄城百姓再遭受一場戰火。所以,我們應當接受李過的招降信件,並請順軍儘快入城安撫百姓。至於此前的迎接清軍事宜,我自一力當之…”

劉漢臣的勢力,加上張永祺的解釋,終於讓襄城士紳接受了兩人的決定。而就在他們連夜派人去給李過軍送回信後,第二天一早,清軍的使者就到了。

對於如何對待這些人,劉漢臣和張永祺商議後就站在城門樓上拒絕了清軍使者入城的請求。清軍的使者不得不退回了許州,到了下午時分,阿積賴、何進忠便先後收到了派往禹州和襄城使者的回覆,襄城這邊拒絕他們入城,而禹州則直接對清軍使者展開了攻擊。

聽完了這兩路信使彙報的自身遭遇後,阿積賴便對着何進忠說道:“看來許昌這裏已經不能爲我軍駐地了,此地的漢人已經背叛了我們,只是畏懼我軍武力,纔沒有下令攻擊我們而已。”

何進忠也頗爲焦慮的說道:“韓甲第還是不肯開城,而且連出面對話的都是手下,這分明是在搪塞我們。而且我的人還聽到了一個消息,我們陳州的軍隊被順軍給包圍了,順軍現在正從陳州往許昌方向前進,這樣的話,大軍退往許昌已經沒有意義了。”

阿積賴大喫一驚的問道:“這個消息確切嗎?我們在陳州的軍隊已經完了?”

何進忠沉默了片刻後回道:“只是傳聞,不過我已經派人往陳州方向去打探了。只是,這個消息要是確實的話,我們還有必要在許昌呆下去嗎?”

阿積賴沒有立刻回答,他揹着雙手在院子裏來回走了數次,這是村寨中最好的一家,但也不過是用黃土和卵石修築了一道矮牆,把自家和外面分隔了一下。牆上坑坑窪窪的洞穴,表明了這道牆修建的時間不短了。

何進忠注視着這斑駁的黃土牆,一時也有些感慨了起來,從南下時的意氣風發,到現在的四處碰壁,這個轉變的過程也實在是快了些。要是他們這一路軍隊失敗撤退了,那麼山西和山東那兩路軍隊還能繼續作戰下去嗎?要是那兩路軍隊也沒有打開局面,滿人這次入關究竟還能呆上多久?而他們這些背叛了大明和大順的遼東明軍,今後該怎麼辦?

就在何進忠默默的思考時,阿積賴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停下腳步對着何進忠說道:“就到明日中午爲止,不管陳州那邊有沒有消息,我們都撤回尉氏縣去。不過。你要繼續同城內交涉,不管韓甲第開不開城門,都要他弄些糧食出來,你派人去四郊徵集糧食,明日能帶多少就帶多少回去,這次回去的路上,恐怕是不好籌措糧秣了…”

阿積賴和何進忠並沒有等到第二天中午去,因爲當天晚上前往南面哨探的人馬就接應到了從陳州一路逃亡回來的清軍散兵。第二天一早,巴克勇等人也聞訊找了過來,和他們這隊人馬匯合了。

這個時候,陳州的形勢就很明顯了,他們留在陳州的萬餘人馬幾乎被順軍全殲了,這個萬餘指的是從河北南下的部隊,並不包括河南本地投降的人馬,因此大軍退往許昌接應陳州人馬的理由已經不存在了。至於想要在陳州牽制住順軍的設想,在本地百姓的紛紛倒戈下,這也是個不切實際的空想。

考慮到南面的順軍可能會隨時出現在許州城下,阿積賴和何進忠當即決定拔營返回尉氏,此時正好是他們從睢州撤退的第四日。就在阿積賴和何進忠於午後拔營北上時,許州城內的韓甲第也在部下的通報下來到了城頭,觀看着清軍的撤退。

望着這一幕,他也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對着身邊的部下們說道:“看來清軍在河南確實是呆不下去了,所以連許昌都不想要了。那麼我們又何必爲滿人送了自己的性命,挑一隊騎兵出來,我要寫封信給葛將軍,請他派人入駐許州,我們從今日起重歸大順的懷抱了…”

對於韓甲第的決定,他身邊的部下們沒有反對的,反而一個個都稱讚起了韓甲第的英明。於此同時,順軍駐紮在螺河一代的部隊也接到了襄城百姓送出的投諘樮娗颁h開始向襄城繼續前進了。

在阿積賴和何進忠返回尉氏縣之前,駐守在尉氏縣的阿濟格已經對前往許昌的念頭大大減弱了。因爲第三天順軍的步兵就出現在了尉氏縣,原本一直避免和清軍作戰的順軍騎兵,在得到了步兵的支援下,開始了試探性的進攻。

第四日,兩軍交戰了一整天后,清軍各部將領開始向阿濟格訴苦,得到了自家步兵支援的順軍騎兵,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消滅的目標了。順軍騎兵可以在形勢不利下退縮到步兵身後調整,反而令追擊的清軍騎兵蒙受了不小的損失。因此在不消滅順軍步兵的情況下,他們恐怕是很難消滅這支順軍的騎兵了。

對於阿濟格來說,這是一句正確的廢話,要是能夠殲滅順軍的步兵,那麼他們還需要撤退麼。

第416章 追擊七

阿濟格的臥室內傳出了女子的哀嚎聲,守在房外的侍衛們下意識的都遠離了臥室幾步。作爲阿濟格身邊的親衛,他們很清楚阿濟格的癖好,這位很喜歡在女人身上發泄自己的憤怒,在國內的時候還會稍稍收斂一些,但是一旦到了漢人的地盤上,就開始變得無所顧忌起來了。

聽着這女子的慘叫聲,他們能夠感覺到現在的阿濟格心裏有多麼的憤怒。當然有幾個腦子比較聰明的侍衛,卻能感受到這種憤怒背後的無力感。說到底,在腥嗣媲袄鲜庆乓约何溆碌陌瘢鋵崈刃氖桥橙醯模诒凰拇筘惱掌蹓旱臅r候,他不敢反抗,就只能把這種屈辱和憤怒轉移到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身上,或是漢人奴僕,或是身邊出身不好的侍衛,都有可能成爲阿濟格的出氣筒。

因此,聽到阿濟格在漢女身上發泄的時候,並不能帶給外面值守的侍衛什麼香豔感,他們只會擔心阿濟格的怒氣還沒有發泄完,從而落在自己頭上。

僅僅是爲了發泄時,阿濟格是不會在臥室裏待的太久了。隨着房內不再傳出女子的聲音,沒過多久披着一件貂裘的阿濟格就打開了房門走了出來。他叫過一旁德侍衛吩咐道:“讓人把房內的鋪蓋換了,順便把人處理了,再找人燒些熱水送上來,我要泡個澡。”

瑪哈答應了一聲,便叫了兩個同伴進入了房間,很快他們就抬着一牀棉被走了出來,棉被中露出的頭髮能看出裏面裹了一個人,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氣息。不過邊上的侍衛對此視若無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阿濟格此時倒是冷靜了許多,趁着熱水還沒有送到,他站在臺階前對着積賴問道:“阿積賴派回的信使說,他們什麼時候動身返回?”

此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積賴估摸了一下時間後便回道:“說是午後就動身,奴才覺得至少要到午夜前才能趕回來了。”

阿濟格瞧着灰色磚牆上反射的陽光許久,方纔說道:“這些蠻子就是不可信啊。我們得勢的時候,他們一個個卑躬屈膝,生怕不能讓我們知道他們對於大清的忠铡?傻任覀兩陨允荩麄冇制炔患按南霃奈覀冞@條船上跳下去了,就像他們跳上船時那麼的迫切。

也罷,今次且讓他們得意幾天,等到下次我們再回來,那些背叛我們的蠻子,我會一個個把他們找出來扒了他們的皮,讓他們知道,背叛我們的下場。吳三桂那邊,看了信使送回的消息後可有什麼說的嗎?”

阿濟格發泄不滿時,積賴只能低着頭一聲不發,因爲他覺得自己不管說什麼都是錯的,畢竟這一次南征失敗後他們還能否再回來,實在是一個未知數。哪怕滿人還能再打回河南,可阿濟格應當不太可能當一路主帥了,因爲這場大戰對於滿人來說,已經和松逯畱鸬膿p失差不多了。

雖然黃臺吉一直把松宕髴鹈枥L成滿人和明人幾十年作戰的轉折點,此戰之後明軍在關外已經沒有了能夠威脅滿人的武力了,吳三桂率領的遼東明軍殘餘,不過是勉強守住中後所到山海關這段遼西走廊而已,已經沒有能力如祖大壽時期在逯莺蜐M人隔河對峙了。

但是滿人的上層其實都清楚,松逯畱鸷彤敵趵虾勾鞌∶鬈娝穆反筌娛墙厝徊煌模敵趵虾箵魯∶鬈娝穆反筌姡陨淼膿p失真的是微乎其微,反而因爲接收了大量明軍降軍而大大增強了自己的實力,並輕易的佔據了遼河以東地區。

而松逯畱饾M人雖然取得了極大的戰果,幾乎把明軍在關外的骨幹一網打盡,可是滿人的損失也是極大的。正因爲滿人的損失太大了,所以黃臺吉纔沒有乘勝追擊,把明軍徹底趕出遼西走廊,直接打到山海關爲界。

爲了嚇住明人和草原上的蒙人,滿人只能掩蓋了松逯畱鸬膿p失,以防止明人繼續增兵關外和草原上的蒙古人起兵造反。此次阿濟格南下攜帶的五萬大軍,其實已經和歷次入關的清軍規模差不多了。但是經過了一連串的失敗後,除了一萬多的騎兵,鄭州、洛口一帶還有近萬人馬,其他兵力已經損失殆盡了。

即便不算上南下新投降的三萬多人,光是阿濟格自身的兵力就損失了近三萬,如果不是損失的大多數兵力都是投降的前明軍,那麼這樣的戰爭再打上兩三次,大清就要亡國了。要知道,雖然滿人一直大力宣揚滿蒙一體,並極力和蒙古諸部進行聯姻,但是蒙古人對於滿人並不是真正的順服了,因爲蒙人一直都默認這樣一個規則,只有黃金家族的血脈才能統治蒙古人,而滿人並不是。

也就是說,一旦滿人開始變得虛弱了,那麼草原上的蒙古人就一定會爆發反抗滿人的鬥爭,這不是一個猜測,而是滿人中人盡皆知的現實。

即便九王再怎麼維護自己的哥哥,王議政大臣會議也不會允許再把滿人的命呓唤o阿濟格了,因爲滿人真的打不起這樣損失巨大的戰爭。國內的滿漢之爭之所以一直能夠不被激化,就是因爲滿人需要漢人爲自己打仗和生產,以彌補滿人的人口不足,正因爲這種現實上的需求,從而導致了滿人至上主義始終是口號多於實際行動。

此時聽到阿濟格主動轉換了話題,也讓積賴鬆了口氣,趕緊回覆道:“平西王聽說陳州軍隊有可能已經被順軍擊敗,臉色也是大變,不過之後他向着奴才說:陳州軍隊既然已經不保,那麼再前往許昌就沒有什麼意義了,因此請大將軍重新考慮一下前往許昌的計劃,或者退往鄭州更加合適一些。”

阿濟格卻不以爲然的說道:“退往鄭州?吳三桂還是沒有說實話啊。順軍兩路大軍匯合後,鄭州同樣守不住,因爲我變不出糧食來,等到開春黃河解凍,大家難道在鄭州等死嗎?要退就要退到黃河北面去,然後據河而守,那樣順軍纔對我們無能爲力。”

積賴從心裏是認同阿濟格的判斷的,除了糧食問題外,順軍還有大量的火炮,只不過移動速度較快的清軍一直沒有給順軍使用火炮的機會。可要是退到了鄭州,那麼等順軍把他們包圍在城市裏,可就能夠毫無顧忌的使用火炮了。

但是這個話他也不敢接,因爲責任太大不是他一個侍衛能夠參和的。阿濟格沉默了片刻後,方纔開口說道:“通知諸將,晚餐後來我這裏開個會,討論一下撤退的事情。”

到了這個時候,阿濟格還是放下了其他顧慮,決定把手中的這點有生力量帶回去再說。雖然此次南征是失敗了,但是幸好死的大多是漢人,漢人麼回去蒐羅一下就能補充回來,可滿人確實是死一個少一個了,他委實沒法繼續和李自成賭下去了。

對於阿濟格召集軍議的目的,滿漢將領們都是有所預料,不過他們有一點確實沒有想到,阿濟格之前死死咬住要在許昌牽制住順軍,可是現在卻已經不滿足於撤向鄭州的保守方案了,而是要一口氣撤回到黃河北面去。

不過大家對於阿濟格的主張卻沒有提出質疑,因爲這兩日和順軍追擊部隊的小規模對戰中,他們已經感覺到順軍的士氣開始日益增強,而本方的士氣卻開始不斷下滑了。這一轉變並不僅僅因爲清軍此前的數次失敗,事實上有一件事對雙方士氣的影響是很大的,那就是清軍在途中對於河南百姓的劫掠和殺戮。

哪怕是清軍過去入關時,對於漢人的劫掠和殺戮也是遵循着兩個原則,第一是不許私下劫掠;第二是對於那些抵抗的漢人才許進行屠殺。通過這兩個原則,清軍的劫掠和屠殺其實成爲了一種組織下的活動,而不是單純的個人發泄。

但是此次阿濟格在撤退途中對士兵放開約束後,等於是放任了士兵私下的劫掠和殺戮,也就使得清軍將領對於士兵的約束力下降了。而清軍對於沿途百姓的禍害,則進一步證明了李自成所談論的戰爭正義性,對於接受了這一說法的新軍將士來說,他們覺得自己是在保衛這片土地上的民校约菏钦x的一方,而不是爲了某人爭奪天下的炮灰。

再加上沿途百姓對於順軍的歡迎,使得順軍的士氣開始不斷的提升,面對清軍的攻擊慾望也就越來越強了。而清軍這邊因爲軍紀的破壞,加上失敗的陰影始終徽衷陬^上,因此對於應戰的慾望越來越小,不僅僅是那些漢人士兵,就連滿人也不認爲在一場註定失敗的戰爭中犧牲會有什麼意義。

而阿濟格提出的黃河開凍時間,往年一般在2月末或3月初,也就是一個月之後。假如東路大軍不能在一月內打破僵局,那麼他們在鄭州就成了孤軍了。當然最麻煩的還是糧食,鄭州一地的糧食早就被他們搜刮了一次,想要再從當地百姓手中搜刮出守城的糧食,顯然不是被順軍追擊中的清軍能辦到的。

因此這場會議討論了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得出了結論,大軍應當撤回到黃河北岸重整,然後等東路大軍打開局面後再作其他打算。

關於撤退的方案,阿濟格還是秉持了一個方針,把吳三桂待在身邊,然後讓滿人監視吳三桂的部下作戰。就如何對付附庸部隊來說,滿人已經玩的爐火純青了,就是看住軍頭,然後將其部下監督使用,沒有了吳三桂在軍中,吳三桂的部下們只能老實聽命,不會輕易背叛滿人的。

第417章 追擊八

李自成和袁宗第進行了夜間談話的第二天,李自成就把睢州事務託付給了袁宗第,然後帶着近3萬軍隊向着尉氏縣趕去了。和前幾路以戰兵爲主的追兵不同,李自成所率領的這路人馬主要以後勤輜重和炮兵部隊爲主,因此騾馬大車極多。

於此同時,順軍的後勤線也重新作了調整,從徐州到歸德再到睢州,原先的豐縣到歸德的後勤線路成爲了輔助線路,安全性不僅大大提高了,也縮短了後勤咻數睦锍獭.斎唬鎸樮姴粩嗟南蛭鬟M軍,總的後勤路線還是大大的加長了,這同樣給都元帥府帶來了日益增加的後勤供應壓力。

當睢州大捷的消息傳回徐州都元帥府時,主持都元帥府日常政務的楊承裕、張家玉、周亮工等人都是大喜過望,如果說此前曹縣、考城等勝利提振了順軍上下的士氣,這次睢州大捷則真正扭轉了河南的形勢,讓他們看到了擊退清軍南下的希望。

楊承裕拿着從睢州送來的捷報,喜笑顏開的對着同僚們說道:“好,好,這場大捷來的正是時候。能夠在開春之前迎來這樣一場大勝,那麼接下來各地就能安心準備春耕了,只要能夠挺過今年,我料滿人今後是再也發動不起這樣規模的戰爭了,天下安寧之日可期了。”

張家玉也認同的說道:“確實,之前戰事久拖不決,各地人心惶惶,哪裏能夠安心生產呢?有了這樣一個捷報,大家就不用擔心清軍突破濟寧南下了。不過,這樣的大戰,我們恐怕短時間內也是打不起了,爲了籌備糧食和徵發伕役,山東河南的民力幾乎都用到極點了,若是不能給這兩地百姓以休養生息的時間,地方上恐怕是撐不下去了。”

主持財政工作的周亮工深有同感的說道:“糧食和民夫還好說,這一仗打掉的銀子,雜七雜八加起來已經超過1600萬兩,相當於過去4年的國庫收入。時間繼續拖下去,民間的財力也要枯竭了,這仗打完之後也確實要好好修整幾年,再考慮北上收復京城了。”

楊承裕卻並不認同周亮工的看法,他冷笑一聲說道:“底層百姓確實是家無餘財了,但是江南的縉紳們卻怎麼會沒錢?大明邊軍餓着肚子駐守邊郡的時候,他們還在忙着修園子呢,一棵大木上百兩,一塊太湖石費至上百金,但是這些人眼睛不眨一下就能花費數萬兩修個園子,可對於國稅則是能拖就拖,民間的財力沒有枯竭,只是被某些人藏在了家中不肯拿出來而已。”

對於楊承裕的憤世嫉俗之言,張家玉和周亮工一時都沉默了下去,因爲他們接不上對方的話。雖然大家都是讀書人出身,但張家玉和周亮工家中都屬於望族,而楊承裕雖然世代繼承了欽天監的職位,但也就比普通人家稍強而已。

縉紳們平日裏享受到的好處,像楊承裕這樣的人家是享受不到的,但論起對大明的感情,其實楊承裕反而比普通縉紳深厚多了。雖然他投降了李自成,但是對於那些不肯拿銀子來拯救大明的縉紳們,他可是一點好感都無。

在

楊承裕看來,大明之所以亡,並不是因爲李自成的造反和滿人的背叛,而是那些世受國恩卻整天挖朝廷牆角的縉紳們。這些人佔據着天下最富庶的土地,把持着最賺錢的生意,卻依賴特權免去了自己應當繳納的國稅,還包庇平民投充,使得國家的賦稅集中在如李自成這樣原本爲大明良民的人家身上,把這些大明的良民生生逼成了反佟�

哪怕他現在從倭耍�

楊承裕也不覺得自己對大明有什麼愧疚的,因爲大明早就完蛋了,完於那些辜負國朝的縉紳之手。他的這種思想在李自成的“造反有理”主張下,開始變得更加的公開化了。

在李自成提出造反有理的主張之前,李自成麾下的文臣武將在李自成面前表達忠盏姆绞剑挥兄С植恢С掷钭猿僧敾实郏酥鈦K沒有其他評價的方式。

因此楊承裕雖然投向了李自成,但是主要的精力還是放在瞭如何幫助李自成打天下,至於對大明縉紳的的看法和對待方式上,並沒有達成一個真正的共識。在某個程度上而言,打擊貪官污吏並不一定排在支持李自成當皇帝之前。

因此,楊承裕雖然認爲應當削除縉紳們的一部分特權,但是他也不敢公開表明這一立場,因爲這有可能令他得罪天下縉紳,但並不一定獲得李自成的支持,畢竟在帝位面前,一個楊承裕顯然是重不過天下的縉紳的。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包括楊承裕在內的一些讀書人只能把某些觀點隱藏起來。但是等到李自成表明了自己的政治觀點後,以楊承裕爲代表的讀書人,包括那些並不支持李自成造反的讀書人,卻都認同了李自成提出的一個政治觀點,舊的大明體制存在了太多的問題,不進行改革是不行的。

不管支持或是反對李自成的讀書人,在是否對舊大明體制進行改革的問題上,開始了重新分化組合。支持李自成或朱家或其他什麼人當皇帝,其實關係的只有一部分人的利益,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其實很難意識到誰當皇帝會維護自己的利益。

但是對於舊的大明體制要不要變革的這個問題上,參與討論的人就不是少數人了,因爲從嘉靖年間開始,對於體制要不要進行改革,朝堂和民間都一直有着議論之聲。變革派一度佔據上風的時期,是從嘉靖末年到張居正去世,等到萬曆廢除了新政之後,變革派開始式微,保守派開始上臺,即便之後出現了徐光啓這樣的西學大師,也沒能再挽回變革派的頹勢。

當變革派在朝堂上全面敗退的時候,正是起義軍在整個北方興起的時候。可以說,雖然朝廷上的掌權者否定了對體制進行改革的主張,但下面的百姓卻沒有認同這一點,他們以投向了義軍反抗朝廷的舉動,表明了對於舊的大明體制有多麼的不滿。

義軍大殺貪官污吏和迫使縉紳拿出錢糧和土地來贊助起義,並免除農民的國稅,本質上就是一種對於舊體制的否定,只不過他們並沒有找到如何建立一個新的滿足大多數人要求的新體制的方式,所以纔會造成了破壞多於建設的情況。

某人穿越過來之後,開始修正義軍無意義的殺戮和小農所具有的平均思想,把義軍帶向了變革大明體制的道路上。這樣一來,那些曾經因爲畏懼義軍的破壞力而不敢支持義軍的變革派,開始向都元帥府靠攏,支持對舊的大明體制進行一定程度的改變。

哪怕是張家玉、周亮工這些出身縉紳之家的官員,雖然不贊成全面廢除大明舊體制,但也認爲舊的體制應當進行一定程度的改良,以適應當前社會的現實需要。到了這個時候,南北官吏、讀書人和關心政治的有產者,開始放下了自己支持誰當皇帝這個問題,轉而把目光放在了當前的體制應當進行什麼樣的變革,才能讓天下恢復太平。

和誰當皇帝相比,對於體制的變革顯然關係着更多人的利益,在這個問題上哪怕是不支持李自成的人,也基於希望某些社會問題能夠得到解決,對於都元帥府的改革政策也採取了部分支持的態度。

而在改革思潮開始重新迴歸到社會主流觀念後,楊承裕也就不再害怕表明自己的立場了,作爲李自成身邊的近臣,他需要表明自己的改革立場來獲得下面人的支持。就如同此前牛金星以定國奠基爲號召,吸引了一大批希望成爲從龍之臣的讀書人圍繞在了他身邊,其實是一樣的情況。

不過看着張家玉、周亮工有些尷尬的神情,楊承裕終於收住了對於江南縉紳的批評,轉而說道:“這個消息必須儘快給淮安、揚州發去,一方面可以振奮人心,另一方面也能讓那些猶豫不決的牆頭草明白,這是最後上都元帥府這條船的機會了。”

張家玉、周亮工雖然覺得楊承裕的性格稍稍偏激了一些,但是這個決定倒是不錯的,李自成此前南下雖然壓制住了南方縉紳,迫使福王退位就藩,但是隨着李自成率軍北上和清軍展開決戰後,南方處於觀望或具有其他心思的人也是不少的。

這些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大明忠臣的人,在崇禎和太子下落還不清楚的時候就迫不及待的把福王推上了帝位,完全沒有考慮崇禎或太子若是沒死,南下之後要如何面對福王登基的局面。哪怕是號稱正人君子的東林黨人,也並沒反對推薦一個新皇帝上位,他們只是反對和自己有仇的福王上位而已。

在個人私利面前,南方縉紳已經赤裸裸的表明了,他們所謂的忠於君父,其實是忠於一個能夠保衛他們利益的君父,要是這個君父不能維護他們的利益,那麼就是昏君和竊取帝位的壞蛋了。

這並不是什麼誣衊之詞,在李自成逼迫福王退位之前,江南已經開始流傳起了關於弘光帝的昏聵之舉,比如大行皇帝還沒有入土,弘光帝就忙着大修宮室和挑選秀女了。江南縉紳的這種舉動,讓從北方南下的官員們大爲不滿,倒不是他們有多少公德,而是這些官吏的家產都在北方,因此恢復北方就成爲了他們的主要利益述求,這和想要保住江南半壁江山的南方縉紳就產生了矛盾。

這也是當李自成把太子擡出來後,北方官員立刻肯爲都元帥府所用的現實,因爲只有李自成才能幫助他們恢復家業。當然,也有人就直接留下投降滿清了。不過對於南方縉紳的不信任感,卻是都元帥府上下的共識,哪怕是張家玉、周亮工這樣的南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