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28章

作者:富春山居

已經快要退到營門處的李中看到了周邊士兵對自己望來的充滿惡意的眼神,他下意識的就高聲喊道:“砍死這些滿人,我們向大順投降,大家不爲滿人賣命了…”

李中急中生智的一嗓子救了自己,這些士兵很快就把仇恨的目光轉向了被包圍着的十餘滿人身上,紛紛叫嚷道:“砍死滿人,向大順投降…”

營門處清軍發生的譁變同樣引起了祁三升的注意,他下令火銃兵不再朝着營門處開槍,並讓人大聲向清兵喊話:“棄械投降者不殺。”

第408章 夜襲三

看着身邊的部下不斷倒下,被圍在中間的幹泰並沒有感到恐懼,而是充滿了憤怒,他不明白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這些漢人居然不上去同順軍拼命,反而鬧起內訌來了。

“你們這些混蛋蠻子,既然不想活了爲什麼不去衝上去同順倨疵蜃磐巯率炙闶颤N好漢…”氣急敗壞的幹泰用滿語破口大罵,並拿着刀戳死了幾個試圖擠進身邊圈子的漢人士兵,也顧不得分辨這些漢人士兵是護衛自己的,或是造反的。

只不過,他的努力並沒有讓那些圍攻自己的漢人士兵們幡然醒悟,這些滿人對於身邊漢人士兵的攻擊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進攻。在滿人面前的漢人士兵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的參加了譁變,此時都把消滅滿人當成了第一要務,試圖在雙方之間保持中立的士兵,幾乎都被雙方同時攻擊而殺死了。

相比起殺紅了眼的滿人,漢人這邊還是願意接納一起攻擊滿人的漢人的,面對如潮水般不斷湧來的人潮,滿人幾乎連刀子都遞不出也抽不回了,擠到他們身邊的漢人士兵或是抓手,或是抱脖子,或是扯住衣甲,直到把滿人士兵扯到在地,接着這人就不見了。

面對這一幕,幹泰身邊的滿人試圖護衛着他退出營門,但是堵在營門處的人流又卡住了他們的退路,於是包括幹泰在內的三四十名滿人,就這麼被近200名漢軍堵在營門處給吞沒了。

營門處發生的騷亂並不是沒有引起博和託的注意,雖然他也試圖帶人上前想把困在營門內的滿人給救出來,但是堵在營門外的漢軍士兵此時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面對試圖把他們驅散開的滿人騎兵,這些漢軍士兵雖然有一部分選擇了跳下壕溝讓開了道路,但是還有一些漢軍士兵則誤以爲滿人騎兵試圖攻擊自己,便拿起了武器進行抵抗。

順軍營壘前的地面被挖的坑坑窪窪的,哪怕是步行都容易一腳踩空,就更加不要說是夜色中前行的騎兵了,滿人騎兵如果不順着通往營門處的道路前進,很容易就馬失前蹄的摔倒了。面對這些堵在道路上的漢軍士兵的抵抗,博和託前進到距離營門處三四十步的地方就沒法繼續向前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營門內抵抗的滿人被周邊的漢軍士兵給淹沒了。

站在他馬前的護衛同樣看到了這一幕,一人於是回頭焦慮的對着博和託道:“主子,幹泰他們已經完了,漢軍幾乎都反了,我們還是趕緊撤吧。要是等順軍追殺出來,那就誰都走不了了。”

博和託沒有回答這名護衛的請求,他注視着營門內好一會,然後又轉頭看了看順軍另兩處營地,那兩處營地同樣都明亮了起來,但是並沒有着火的跡象,顯然另外兩路夜襲的隊伍也沒有獲得成功。

“撤。傳令下去,我軍撤回大營北面。”博和託提起聲音對着身邊的部下喊了一聲,便調轉了馬頭帶頭向後撤去了。雖然他的部下有些不明白,爲什麼要撤向大營北面,而不是直接回大營,但是這個時候最要緊的還是離開這個危險之地,因此也沒有人出聲詢問博和託,大家只是跟上了博和託遠離了這片混亂的戰場。

被迫撤退的自然不止博和託,比博和託撤退的更快的是進攻順軍東北營壘的何進忠,和博和託這一路不同,何進忠這一路中只有100多漢軍旗,沒有滿人。因爲何進忠率領的是遼東漢軍,在滿人眼中是比較可靠的漢人,自然也就少了一點監視。

但是何進忠率領的這一路人馬,在睢州和順軍打了數仗後,已經不想和順軍再打下去了。確實,作爲遼東出身的漢軍,這些人雖然和滿人打了十多年的仗,但是就信任感來說,他們其實還更相信滿人一些,他們和關內的漢人始終存在着一種隔閡。

只是,他們信任滿人並不代表真的願意爲滿人去死,畢竟他們是最後一批投降滿人的遼東明軍,和滿人還沒有建立起遼東一體的地域感。至於那些監督他們的漢軍旗,也並不打算死在這裏,因此當看到煙火升空後,何進忠下面的部將立刻向他請求撤退,表示順軍已經被驚擾,今晚的行動必定失敗,沒必要再去送死了。

面對這些部將提出的撤兵提議,何進忠順水推舟,監督的漢軍旗將領也不敢反對,於是在博和託發起進攻前,這路人馬就順着原路退回了大營。當博和託決定撤退時,何進忠這路人已經跑回了一半路程。

只是跑的快也未必是什麼好事,當何進忠一行人跑到半路時,卻發現南面的順軍營壘此時正廝殺聲大起,而西南面的大營內也冒起了火頭,似乎也被人襲擊了一樣。

面對眼下看到的這一幕,何進忠立刻向身邊的牛錄章京

蔡士英詢問道:“蔡大人,咱們現在到底該往何處去?”

蔡士英是原遼東明軍守備,於崇德七年隨祖大壽投降了後金,因爲投降的時間尚短,因此還沒有完全的把自己當成大清國人,感情上他更爲親近何進忠這些舊遼東軍的同僚。這也是剛剛大家說要撤,他也就半推半就同意的原因,因爲他也不想死在這裏。

聽到何進忠的詢問,蔡士英看了看左右沒有立刻回答,何進忠頓時會意的讓部下後退了幾步,看着邊上的人走開了三四步後,蔡士英這才壓低了聲音對着何進忠說道:“進攻南邊營壘的是蘇拜大人,看這煙火的地點,這放煙火的人應當就在他們這一路。

要是白天的話,我肯定要勸何總兵過去救援蘇拜大人,也算是同蘇拜大人他們結個善緣。但是這晚上嗎?不知何總兵以爲,那些滿大人能分得清我們是援兵還是叛軍嗎?”

何進忠沉吟了一會,也壓低了聲音回答:“蔡兄弟和我掏心窩子說話,老哥我也實話實說了。現在咱們回大營也未必是好事,看這營內冒出的火頭,這內鬼可不止在營外趾α颂K拜大人,他們在營內也動手了啊,咱們這個時候回去,都不知道該聽誰的。”

蔡士英連連點頭附和道:“何總兵這話說到我心裏去了,您拿個主意出來,只要能夠躲開今晚這場亂戰,我都聽您的。”

何進忠回頭看了看隊伍,這才向着蔡士英說道:“我們既然看到了蘇拜大人被圍攻,也不好什麼都不做。我預備派出一隊人馬去救援蘇拜大人,你這邊可有什麼讓蘇拜大人信任的人手嗎?”

蔡士英沉默了片刻,便對何進忠提了幾個自己不信任的名字,何進忠這才說道:“那就讓他們帶隊去救援蘇拜大人,我們先去和營中取得聯繫,不過看正門那邊亂成一團,我們還是從北面繞過大營,從後門入營比較妥當。”

蔡士英頓時出聲贊成了何進忠的建議,於是很快的兩人就把隊伍中的軍官都叫了過來,然後向他們宣佈了兩人的決定,蔡士英和何進忠的親信都支持了兩人,那些和兩人不親近的軍官只能心懷不滿的帶着小三百人轉道向南,去救援蘇拜去了。

於此同時,清軍大營內的帥帳前,和阿濟格在一起的吳三桂正向其建議道:“大將軍,營中雖然有人作亂,但絕不可能全營漢軍皆亂,請大將軍准許我帶兵平亂,並安撫那些沒有參加叛亂的漢兵,那樣營中的騷亂很快就能平息下來了。”

只是,背手站在那裏的阿濟格看着大營南邊越來越大的火頭,卻咧嘴一笑道:“爲什麼要去平亂?就算把他們安撫住,難道我們還能帶上他們一起撤退嗎?”

吳三桂聽了這話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知這位大將軍是不是氣糊塗了,要是不平亂的話,這大營不就完蛋了嗎?他正想着,這邊阿濟格又接着說道:“因爲營中漢人同順軍勾結,我軍的夜襲計劃已經失敗,爲了保存我軍實力,本國決定提前撤退。平西王,你意下如何?”

吳三桂下意識的瞧了瞧左右,發覺自己的侍衛都被滿人遠遠的隔開了,周邊都是阿濟格的親兵,他頓時意識到,所謂的夜襲也許只是一個幌子,阿濟格其實就是打算今晚撤退的。只不過他並不想背上棄軍逃亡的罪名,所以才演了這一出,天知道營中的火是不是都是叛軍放的。

面對阿濟格的逼問,吳三桂立刻改變口吻說道:“大將軍說的是,此時撤退正是時候,拖延下去只會讓我軍的損失更大。請大將軍容許我回營收拾行禮,然後整頓軍隊跟上大將軍。”

阿濟格轉過身來,對着他擺了擺手說道:“何須如此麻煩,你手中除了那幾千馬兵外,其他人就由他們去吧。我叫你的部下過來,你吩咐他們回去把馬兵叫上跟上我們就好。現在營中兵荒馬亂的,你還是跟着我一起走比較安全。你以爲如何?”

在阿濟格的逼視下,吳三桂只能屈身向對方行禮後說道:“大將軍愛惜我,我又怎麼感不接受大將軍的好意呢…”

看到吳三桂服了軟,阿濟格對着邊上的侍衛點了點頭,很快兩名吳三桂身邊的侍從就被帶了過來,在阿濟格的注視下,吳三桂也不敢弄什麼花樣,拿出了身邊的小印交給兩人,讓他們回去召集人馬準備跟隨大軍撤退。

第409章 夜襲四

當阿濟格督促營中滿漢騎兵撤退的時候,營外的蘇拜一路滿人正陷於被叛軍和順軍夾擊之中。跟隨蘇拜出征的漢軍,主要是張長腿、寧珍所率領的一千五百步軍,這當然不是兩人手上的全部兵力,而是兩人手中的精銳,都是在河南多年混戰中存活下來的老兵。

這些人在組織上也許不能同大明邊軍相提並論,但是在這樣的夜色裏結成小陣對付沒法衝鋒的騎兵,卻顯然要比邊軍熟練的多了,因爲過去他們基本上打的就是這樣的戰爭。

相比起已經決定今晚起義的張長腿、寧珍等人,滿人對於這些漢人還處在懷疑階段,並沒有意識到這些不可靠的本地豪強已經決定背叛自己了。因此在行軍時,蘇拜只是在兩軍中各放了50騎作爲監視,自己則帶着400多騎兵在隊尾監控着全軍。

在快要接近順軍營壘時,蘇拜也同樣下令軍隊停止了前進,然後把全軍分爲了左中右三路,預備同時向順軍營壘發起襲擊,以牽制營中順軍的防禦。就在這個整理隊伍的時刻,蘇拜等滿人沒法再集中注意力去關注所有漢軍的動向,從而給了張長腿、寧珍發動叛亂的機會。

張長腿和寧珍分居左右兩路,他們在安排人放出煙火後,就立刻對隊伍中監視自己的滿人騎兵下了手,在不及防備的情況下,兩路軍中的滿人騎兵除了站在外圍邭廨^好的幾名騎兵,其他都被周邊圍攻的步兵給刺下了馬。

幹掉了監視自己的滿人之後,張長腿和寧珍就立刻率隊向着中路的蘇拜發起了進攻,而原本被蘇拜驅使的數百漢軍,也同樣響應了兩位主將,開始對着身邊的滿人進行了攻擊。應該來說,這個時候蘇拜還是能夠撤退的,畢竟張長腿和寧珍此時並不覺得自己有能力喫掉剩下的400多滿蒙騎兵,因此他們只是想要擊退蘇拜而已。

只是,此次跟着蘇拜出陣的,都是跟隨他多年的部下,如果不是阿濟格的點名,蘇拜其實是不用參加這樣的第一線作戰的。但是既然阿濟格點了他的名字,那麼他也只能帶着這些最可靠的部下們出征了。蘇拜不忍心丟下這些部下自己逃亡,所以堅持要帶上所有部下一起撤退。

這樣一來,反而令他自己也陷入了叛軍的包圍中。張長腿和寧珍也知道,憑藉自己的部下是很難阻止滿人騎兵正面衝殺的,因此他們一邊派人去通知了營壘中的順軍,請求順軍出兵援助,一邊則下令部下們以小隊形式攔截散騎,不要去阻擋大隊騎兵的去路。

雖然今晚的月色很不錯,但是想要指望和白天一樣指揮軍隊進行戰鬥,顯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蘇拜帶頭逃亡,那麼所有的騎兵都跑向一個方向,那麼還能形成騎兵大隊人馬的自動集結,但是蘇拜試圖返身救援陷入步兵圍攻中的騎兵,就使得自己的部下越來越分散了。

因爲滿人所面對的漢軍步兵,都是十幾二十餘人爲一夥,滿人想要去對付這些一夥夥的步兵就不得不分兵,否則就要被這些步兵側擊。而滿人越是分兵,陷入被步兵圍攻的騎兵就越多。雖然這些步兵的戰鬥力並不能和騎兵相比,但是這些步兵顯然很熟悉這樣的戰鬥方式,在被滿人騎兵衝散後,很快就會重新集結起來,形成另外一個戰鬥小隊,然後繼續和滿人的騎兵戰鬥下去。

當蘇拜發覺這樣混戰下去對自己不利時,他身邊只剩下了200多騎,其餘近200騎兵則陷入了外圍步兵的圍攻之中。這個時候,叛亂的步兵已經把騎兵周邊三五百步的區域都圍上了,就算他們想要衝出去,也要廢一點功夫了。

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營壘中順軍似乎也和這些叛軍建立了聯繫,開始打開大門有要出兵參加圍攻的跡象了。正指揮着部下衝殺步兵的覺羅果科見到順軍營壘大門開啓,也感覺到了不妙,於是調轉馬頭回到了蘇拜面前向他說道:“蘇拜大人,這些漢軍恐怕早就和順軍有聯繫了,我們要是再和他們糾纏下去,就要把所有人都葬送在這裏了,請蘇拜大人先走,讓末將留下來斷後。”

只是此時的蘇拜表情有些異樣的瞧着西面大營處,並沒有立刻回應覺羅果科,直到覺羅果科再次重複了一遍,他才幽幽的說道:“我們在這裏打了這麼久,大營居然沒有派人過來接應我們,大營內的騷亂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嗎?”

覺羅果科一開始還沒有多想,但是他正想開口繼續勸說對方時,看着蘇拜隱藏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的面孔,他突然有想到了點什麼,馬上閉上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出聲了。

就在這個時候,順軍營壘方向突然傳出了一陣鼓點聲,蘇拜及

覺羅果科一起轉頭望去,發覺一隊順軍正列陣從營壘中走出。

看着這一幕,蘇拜終於對着覺羅果科開口說道:“你帶着其他人從西北方衝出,然後繞道大營西面歸營,不要直接回去東面正門,我爲你們斷後。”

蘇拜這話讓覺羅果科和身邊的人都感到了震驚莫名,他們紛紛出聲勸說蘇拜不要做這樣的舉動,他們都沒有戰死,怎麼輪得到蘇拜去拼命呢。

只是蘇拜看樣子已經下定了決心,他對着覺羅果科和部下們說了句奇怪的話,“像我這樣年紀的滿人,能夠死在戰場上是一種幸撸偙人涝跔楅缴匣蚶为z中要強。你們各自去準備吧,趁着現在能救多少人出去就救多少人出去,等到順軍圍上來,就走不掉了…”

覺羅果科終究沒能拗過蘇拜的決心,在順軍參加圍攻之前,帶着近200騎向着西北方向衝殺了出去。在順軍出陣的鼓舞下,原本還有些被動的叛軍,這個時候卻變得主動起來了,雖然覺羅果科集結起了大隊騎兵,但是叛軍也並沒有完全的放棄攔截的意圖,不停的對騎兵隊伍邊緣發起了攻擊。

雖然能夠聽到身後傳來的喊叫聲,但是這一次覺羅果科卻沒有再回頭進行救援,只是把怒氣發泄在了擋在自己面前的步兵身上。當騎兵形成了衝鋒隊形時,沒有結成方陣的步兵只有被摧毀踐踏的結果。因此越到外圍,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步兵就越少,最終覺羅果科順利的帶着隊伍衝出了叛軍的包圍圈。

當他回頭望去,只見陣內的順軍已經和剩下的騎兵交上了火,覺羅果科雖然看不清蘇拜在什麼位置,但是他相信這位老將要是願意逃亡的話,還是能夠衝出來的,因爲這些叛軍步兵並沒有勇氣和他們拼命。因此他逗留在原地未立刻離開,還準備接應一下往外逃亡的騎兵隊伍。

只是,他在原地等了許久,也沒有看到有成隊的騎兵向外衝出,雖然有十幾二十騎的小隊人馬衝殺出來,被他接應了下來,但是其中並沒有蘇拜的身影。隨着遠處的廝殺聲漸漸平息下去,顯然順軍和叛軍已經取得了最後的勝利,覺羅果科終於放棄了等待,帶着200餘殘兵敗將轉向了大營北面。

就在胡澹派人出營接應到了張長腿等起義的豪強,並配合他們消滅了被圍困的滿人騎兵後,城中的援軍也終於抵達了營壘。雖然帶隊的李通得知了本地豪強在今晚發起得起義,但還是拒絕了立刻出兵進攻清軍大營的請求,因爲今晚的形勢太過詭異了,他決定還是穩妥一些比較好,反正距離天亮也不到一個時辰了。

到了天亮時分,李自成、劉宗敏帶着大隊人馬出了城,接着便派人對清軍大營進行了試探性的偵察,而大營內固守的漢軍這才發覺滿人已經全部離開了。營中參與了起義的漢軍自然是歡喜不已,立刻向營外的順軍派出了使者,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那些沒有參與起義反而和起義軍打了大半個晚上的漢軍,這個時候也沒興趣繼續和順軍交戰了,他們也向順軍派出了使者,表示願意投降。

李自成於是下令李通和陳永福派人接手清軍大營,接受營中漢軍的投铡K令左光先派人搜索大營周邊區域,以防備清軍有什麼異動。

說實話,昨晚的夜襲李自成還是能夠理解的,這未嘗不是阿濟格想要打破不利局勢的一種策略。但是圍繞着夜襲發生的本地豪強叛亂及滿人主力的消失,就有些詭異了。他完全不明白,阿濟格到底想要做什麼,畢竟以阿濟格手中的力量,鎮壓營中本地豪強的叛亂其實並不難,因爲還有一批漢軍還是效忠於滿人的,而豪強們的力量也沒這麼大。

直到中午時,隨行參謧兙C合了收集來的各項情報,纔算是把昨晚的情況拼湊了個大概。聽取了參謧兊膹筢幔钭猿伤伎剂嗽S久才大致對阿濟格的想法有了一個基本的思路,他隨即召集了劉宗敏、陳永福等將領進行軍議。

在大帳內,李自成讓參謧儼焉L集到的消息給將領們簡述了一遍,然後點評道:“我原本以爲,阿濟格會直接放棄步兵跑路,或者是拖延到我們的援軍抵達時再跑路,但現在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阿濟格了。

從昨晚的清軍舉動來看,阿濟格採取了我們沒有想到的那條路。他利用漢軍的叛亂,主動甩掉了成爲騎兵拖累的步兵的負擔。這樣一來,清軍的撤退就不再是拋棄友軍的逃亡,而是在友軍背叛下的不得已撤退,那麼接下來這些撤退的清軍就不會有太大的失敗陰影,反而會因爲被友軍背叛而滋生怒氣,從而維持住軍隊的士氣…”

對於李自成的判斷,有將領還是提出了疑問,“可是昨晚參加夜襲的清軍中也有滿人的存在,這不會也是阿濟格計劃的一部分吧?要是阿濟格想要藉助漢軍的叛亂下令撤退,何必讓這些滿人出來送死?不是說滿人最在意自身人口的傷亡的嗎…”

第410章 追擊一

李自成接過了話題回應道:“昨晚發動起義的張長腿、王彥賓、寧珍等人,指認了戰死在營壘外的滿人,其中有一位是滿人的大將,名叫瓜爾佳.蘇拜,隸屬滿洲正白旗,十五歲就跟隨老奴上陣,是兩白旗中資歷極爲深厚的一員老將。

他還有個哥哥叫吳拜,正是多爾袞手下的得力大臣,因此蘇拜在阿濟格軍中雖然位次於各愛新覺羅之後,但實質上卻是阿濟格的副手,也是多爾袞派駐在阿濟格身邊的一名心腹。

像他這樣的將領,並不應該死在昨晚的夜襲中,阿濟格把他派出來,顯然不是因爲只有他才能主持昨晚的夜襲,而是預備令其承擔起夜襲失敗的責任而已。蘇拜戰死於戰場上,對於阿濟格來說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兩白旗已經失去了一員大將,自然不能再讓阿濟格也受到打擊。想來,這就是阿濟格派蘇拜昨晚出擊的目的吧。

是的,昨晚的夜襲計劃確實導致了數百滿人死亡,但是阿濟格卻帶走了所有的滿人主力和吳三桂麾下的馬兵,還耽誤了我們大半天的時間。從這個交換來看,這些滿人的死亡是相當值得的,如果按部就班的撤退,恐怕死的就不止這些滿人了。”

對於李自成的判斷,諸將有些將信將疑,不過劉宗敏還是說道:“不管阿濟格是怎麼想的,接下來最要緊的還是我們要不要追擊?我覺得我們還是應當儘快出兵追擊阿濟格的,不能讓阿濟格有停留下來重整隊伍的機會。”

陳永福也認同的說道:“聽剛剛幾位參謧儚蟮那闆r,阿濟格軍撤退的方向似乎有兩處,一是退往許昌,二是退往鄭州。

若是阿濟格退往鄭州,那麼倒是對我們有利,因爲洛陽和開封都因爲戰火毀滅,鄭州不過是一座孤城,鄭州周邊的村莊根本沒有餘力支持清軍在鄭州和我軍對峙下去。所以只要我軍向鄭州進行包圍,清軍就必然會放棄鄭州逃過黃河去。

鄭州一旦重新回到我們手中,無城牆無人口的開封也就會回到我們手中。那麼洛陽就會成爲清軍在黃河以南的一座孤城,我軍也能從容的收復。這樣一來,我們和清軍就會重新以黃河爲界對峙,且新敗的清軍將會轉爲守勢。

可要是讓阿濟格軍佔據了許昌,那麼不僅洛陽、鄭州成爲了清軍的側後,清軍還能動員起河南腹心地區的人口和資源同我們繼續對峙下去,和黃河沿線的幾座城市相比,許昌周邊的人口還是相當稠密的,足以讓清軍支持到夏天去,這顯然於我是不利的,因爲東路清軍不可能長期不動…”

劉宗敏和陳永福的觀點得到了大部分將領的附和,大家都覺得應當追擊阿濟格軍,不能讓他停留下來恢復力量,剩下的將領則把目光轉向了李自成,等待着他做出決定。

李自成看了一眼諸將後說道:“朕剛剛說了阿濟格的想法,就是要提醒你們一件事,這些滿人是一羣豺狼,不是喪家之犬。

我們應當知道,喪家之犬是不敢回頭挑釁追趕的人羣的,但是豺狼可不一樣,雖然他們失敗了一次,但我們要是以爲他們會和喪家之犬一樣只會夾着尾巴逃跑,那就大錯特錯了。

追擊肯定是要追擊的,但是在追擊的過程中我們需要保持警惕,不要給豺狼反咬一口,那麼局面就會複雜起來。

所以朕建議,追擊的部隊應當分爲三個部分,第一部分爲騎兵集羣,第二部分爲輕裝步兵,第三部分爲主力。騎兵集羣的目標是找到阿濟格軍的主力並牽制其不能停留下來騷擾地方,也不能全力撤退;輕裝步兵則爲騎兵集羣之後盾,使阿濟格軍無法回擊我軍騎兵,並儘可能的拖住其軍;主力則爲前兩部分軍隊的後援,並做好同阿濟格軍進行決戰的準備。三個部分之間必須要實時保持聯繫,也不能間隔太遠的距離,以防止被阿濟格軍各個擊破。

朕要提醒大家一件事,戰爭進行到現在,雖然阿濟格帶着騎兵跑路了,但是清軍西路南下軍隊的作戰任務已經基本失敗,我們現在只需要把他們逼過黃河,並收復黃河以南的各失地,我軍在河南區域的作戰目標就已經達成了。

也就是說,只要我們保持對於阿濟格軍的壓力,那麼接下來哪怕沒有把阿濟格率領的騎兵部隊消滅掉,我們也贏得了階段性的勝利,可以轉過頭去對付清軍東路大軍了。所以,朕希望接下來的戰鬥中,大家都能謹慎行事,不要給阿濟格有什麼翻盤的機會。”

李自成對於諸將的告誡,令原本陷入興奮中的將領們都冷靜了不少,接下來對於出兵的討論倒是簡單多了。劉宗敏帶着六個滿編的騎兵聯隊作爲追擊前鋒,左光先帶4個團近萬人爲其後盾,這兩軍都將在午飯後出發,而李自成在安頓好睢州事務後,根據前方部隊傳回的阿濟格主力位置,再帶着大軍開拔。

午飯之後,劉宗敏率先帶着準備好的騎兵部隊上路了,過了一個多小時後,攜帶着大量騾馬車輛的左光先部也出發了。李自成送走了兩支部隊後,又在營中接見了昨晚起義的本地豪強,對他們多有慰問,接着又在陳永福的陪同下去巡視了另外一部分投降的人馬。

就在這一天將要過去,李自成預備返回城內時,一小隊騎兵從城南繞了過來,護衛李自成的近衛騎兵立刻派人上前喝止,不過在交涉一番後,又把這小隊騎兵帶到了李自成面前。

當這隊騎兵看到李自成時,立刻都滾下馬來向着李自成行禮問好。看着當前的年輕將領,李自成頓時笑着說道:“是宗道啊,你哥在什麼地方了?他什麼時候到啊。起來說話吧。”

袁宗道起身後向着李自成再次抱拳行禮後,纔開口說道:“兄長已經抵達寧陵,預計明日中午前可抵達睢州,另外,第四師谷可成部已經抵達歸德,此次和兄長一起前來了。第五師路應標部已經成軍,現駐紮於豐縣大營,是西進歸德還是北上加強曹縣防禦,還有賴陛下決定。”

李自成思考了片刻後說道:“第五師的去向,待你兄長明日到了再說,你且跟着朕回城,跟我說說東面的清軍都有什麼動靜吧…”

袁宗道答應了一聲,便上馬跟在了李自成身旁,向其講述了自己所知道的東面最新消息。其實在曹縣之戰後東面的清軍基本沒什麼大的動靜,唯一傳來的一個壞消息就是,曹州城已經被清軍給奪回去了。

曹州城的淪陷其實也在總參植康念A料之中,雖然有着榆園軍和滿家洞軍的支持,但是想要依賴一座沒有後援的城市和清軍主力對抗,顯然是不太現實的。本來,李自成讓土國寶去偷襲曹州城,也是爲了迷惑一下清軍,爲主力向西爭取時間而已。

因此當初李自成就和土國寶講過,打下曹州城後把城內人口和物資搬空後就可以燒了曹州城,使雙方都用不上這座城市,就算他完成任務了。但是打下了曹州城的土國寶,一開始卻不想放棄曹州城,因爲清軍還沒有回軍,他和部下們也不想在冬季跑到鄉下去和鄉民爲伍,因此抱着一種僥倖心理留在了城內。

不過清軍博洛、阿山部在多鐸的嚴令下,派出了一支數百人的精騎,由阿山親自帶隊,晝夜兼程奔赴到了曹州城下,對着猶豫不決的土國寶部發起了一場奇襲。面對清軍騎兵的突襲,土國寶部立刻混亂了,除了土國寶帶着一小部分人出了城外,其他人都選擇了向阿山投降。但是阿山在解除了這些人的武裝後,立刻對這些背叛了滿人的漢人進行了屠殺,曹州城也就重新回到了清軍手中。

隨着博洛、阿山部隊的到來,尼堪、佟圖賴的側翼再次獲得了保護,於是清軍又開始恢復了對定陶和城武的攻擊,這也是徐州方面讓新組建的第五師駐紮在豐縣的原因,在必要時刻可以北上增援牛成財部。

就在阿濟格軍撤離睢州城下時,陳州城下的清軍也遇到了大危機。在阿濟格帶着主力騎兵北上救援睢州大營後,陳州城下的清軍再收攏了周邊的部隊後,也要按照計劃撤向許昌,以避免被順軍圍困。

主持陳州清軍大營的是滿人將領羅璧和漢軍旗將領甘應舉及吳三桂的部下巴克勇等,但是清軍營中的本地豪強在攻打陳州失利,阿濟格又率領騎兵主力離開後,立刻嗅到了清軍將要失敗的氣息。因此他們很快就和劉洪起等豪強聯繫上了,既希望通過劉洪起和都元帥府搭上關係,也希望能夠同劉洪起抱團,以防備順軍清算他們投靠清軍的罪行。

意識到清軍真的有可能失敗後,原本態度曖昧的劉洪起立刻堅定了同都元帥府合作的意願,他一邊派人通知了李過,陳州清軍要撤退的消息,一邊又派人送了消息給躲在大別山中的

張縉彥,令其儘快出山招攬各地豪強。

這位大明的兵部尚書雖然領了李自成的命令招安劉洪起及大別山中的各寨主,但是除了說服劉洪起同都元帥府合作外,幾乎就沒幹什麼正經事,只是躲在大別山附近的村寨內遊山玩水,並和當地的讀書人聚會了幾次,開了幾次文會而已。

劉洪起雖然瞧不上這位河南老鄉,但是也知道在這個時候,只有張縉彥能以大明兵部尚書的名義招攬各地豪強歸順,並同李過分庭抗禮,否則以他的名義去招攬豪強,人家未必會接受不說,還會引發李過對他的懷疑,因此這個時候是非要張縉彥出山不可得。

第411章 追擊二

在阿濟格軍北上得第三日,劉洪起和李過的軍隊就到達了陳州城下,羅璧、甘應舉和巴克勇商議後決定放棄那些尚未趕來同自己匯合的幾隻小隊伍,直接向許昌方向突圍。

不過就在當晚,營中的本地豪強發動了叛亂,在順軍的接應下,陳州清軍完全失去了組織,羅璧、甘應舉和巴克勇帶着少量騎兵逃出外,剩下的人選擇了投降。

當李過趕到陳州城時,接到了劉洪起報告的張縉彥也日夜兼程的跑到了陳州,李過雖然對張縉彥看不上眼,但是對於這位拿着都元帥府命令負責招安本地豪強的文官,也沒有失了禮數。

正如劉洪起所預料的,有着張縉彥擋在前面,李過終於沒有使用手中的武力逼迫本地豪強完全從屬於自己。藉助都元帥府給與自己的命令,張縉彥成功的從李過手中拿到了安撫地方的權力,並把自己的衙門設在了陳州,不用再繼續東躲西藏了。

李過將收攏俘虜及安撫地方的任務交給了張縉彥、朱國珍、劉洪起後,就帶着第二師及劉體純部、部分本地豪強的隊伍,沿着賈魯河北上,收復項城、商水、周家口、西華、扶溝、郾城,兵臨許昌。

當李過軍收復扶溝縣城時,阿濟格軍也正撤到了通許縣,雖然阿濟格將騎兵主力基本帶了出來,但是丟棄了本地豪強之後,他很快就發現行軍中出現了許多困難。

從渡過黃河之後,因爲大批本地豪強的投靠,因此清軍南下時並不需要查探地理,本地豪強可以爲清軍帶路,加上河南又是平原地形,也不用擔心受到伏擊,再加上有本地豪強去交涉,地方上的村寨都不敢不拿出糧食來供應軍隊,於是清軍之前在河南的行動就和在關外行動一樣迅速。

現在從睢州撤離之後,沒有了這些本地豪強的帶路,不僅在辨析地理上浪費了時間,沿途的村寨也拒絕開門接納清軍入內,或是爲清軍提供丁壯進行燒水、砍柴、做飯等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