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22章

作者:富春山居

當李自成走向下城階梯時,劉宗敏攔住了他,情緒有些激動的說道:“陛下,如果真的要出城,請讓臣領軍,陛下且在城上觀戰便是了,何必爲了一時意氣,輕易的把自己放置於險地呢?你要是有了什麼差錯,臣等該怎麼辦?大順又該怎麼辦?”

李自成看了看身後,這才伸手派了派劉宗敏的肩膀,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看看這些人的樣子,如果現在朕不出城,之後還能指揮他們出城作戰嗎?”

劉宗敏有些愕然的抬頭向着李自成身後的諸將看去,發覺大家都是一臉無所適從的樣子,可也沒幾人敢靠近李自成的。

李自成這才繼續在劉宗敏耳邊說道:“你在城內替朕看着城門,別讓人把城門關上了,朕是出城去看看風景,又不是去送死的,沒什麼可擔心的。另外,把近衛騎兵放在東西兩個南門,你看情況讓他們出城救援我軍,這事我只能信你,其他人我不放心啊。至於城內的防禦就交給陳永福好了,你只需關注着什麼時候出城來接應我就好,有沒有問題?”

劉宗敏當然不會說有問題,但他還是對李自成出城的舉動報以擔憂,李自成這才說道:“田裏的麥子成熟的時候,也是需要農人下田去收割才能把糧食收穫回自己的倉庫的。假如農人連田都不下,哪怕麥子成熟了,也不會自己跑到倉庫裏去。

我們距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這個時候不去爭取把勝利拿在手裏,不是等於在麥子成熟的時候不下田收穫嗎?錯過了這個機會,我擔心自己會後悔一輩子。所以,捷軒,好好在城頭看着我,你就是我最後的後手了。贏了,我們就能提前結束這場戰爭了。”

劉宗敏雖然對李自成的安危還有所不安,但是面對李自成說出的理由,他終於還是讓到了一邊。然後對着李自成抱拳躬身說道:“那麼臣只有謹遵陛下之命,祝陛下得勝歸來了。”

李自成朝着他笑了笑,然後又對着身後的李來亨說道:“去把朕的鎧甲拿來,然後讓左光先打起朕的黃龍旗,朕要去同阿濟格打個招呼…”

騎馬站在一處土包上的阿濟格看着自己的部隊在睢州城下的武裝大遊行,心裏總算是暢快了一些。羅洛宏和尚可喜的生死不知,滿達海的受傷,被順軍殲滅的金玉和部,都給馬不停蹄北返的阿濟格軍將領帶去了極大的震撼。

當意識到此次南征的西路軍有可能失敗時,一些非白旗滿人將領就開始竊竊私語,認爲當初就不該分兵南下陳州,若是主力停駐於許昌等地,那麼就能及時發現順軍的異常狀況了。

阿濟格當然覺得這是無稽之談,根據現在不多的情報,這股順軍明明是從曹縣過來的,這本應該是多鐸的問題,要是多鐸的攻擊能夠再猛烈一些,順軍就不可能抽調出這麼多人馬襲擊考城及睢州。因此,即便他們不南下,也不可能猜出順軍的動向的,頂多也就是讓睢州清軍少一些損失而已。

但是這種理由顯然是不能讓他兩個弟弟接受的,不管是多鐸還是多爾袞,肯定不會承認他的說法,那麼折騰下去只會令自己顏面盡失,因爲下面的將領們也不會支持他。

到了這個時候,不管是阿濟格還是其他滿漢將領,都失去了在睢州和順軍對峙下去的念頭。之前他們就沒能攻下睢州城,在順軍主力抵達後,以騎兵爲主的清軍就更加不可能打下睢州城了。而且以他們攜帶的糧秣數量,也不利於同順軍在睢州城下長期對峙下去。

不管是白旗諸將,還是其他滿人將領,在昨晚的商討中都認爲應當儘快撤離睢州,脫離和順軍主力的接觸,這樣才能恢復清軍的機動能力。撤退的方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許昌,一個是鄭州,撤向許昌則清軍還能掌握一部分主動權,撤向鄭州的話,就是徹底轉入防禦了。

阿濟格當然希望是能撤往許昌的,這樣至少日後還能爲自己辯解,西路軍雖然有小小失利但並沒有完全失敗。可若是撤往鄭州的話,就只能老實承認這次西路軍南下的任務失敗了大半,只能靠着東路軍來挽回了。

撤向許昌還是鄭州的關鍵,就在於清軍是否還能震懾住河南地方豪強,若是不能震懾住河南地方豪強的話,那麼他們即便撤向許昌也只是一支孤軍,根本沒法應付順軍主力的圍困追擊,只能儘快退向鄭州,依託黃河北面的清軍控制區給與支援了。

震懾住河南地方豪強的關鍵,就在於向他們展示清軍的戰力並沒有損失多少,而順軍並沒有看起來這麼強大。要想做到這一點,又不想同順軍展開接觸戰,阿濟格和部下們就想出了武裝遊行這一招。

這也不是什麼新招數,當初滿人入關劫掠時,就曾經在撤退時在路上插上了“各官免送”的木牌,用來羞辱身後跟隨的明軍各路官兵,並極大的震懾了關內漢人。憑藉着這種依託自身武力的恐嚇,使得清軍在河北地區的後幾次行軍,幾乎成了真正的武裝郊遊,沿途豪強就沒有敢不聽從清軍要求籌備糧食的命令的。

阿濟格試圖用本軍強大的騎兵陣容震懾住順軍,使之不敢出城邀戰,這樣就能恢復清軍在這些河南地方豪強心目中的強大,也便於他們撤離睢州。

只是過去從來沒有被挑釁過的清軍,今次又出現了意外的對手。就在清軍騎兵大隊人馬踏着早上和煦的陽光進入梁莊大營時,睢州城內突然傳來了低沉的鼓聲,清軍不由紛紛轉頭看去。

只見在陽光照射下的睢州城南城中間的城門突然打開了,接着一隊隊順軍步兵從城門內魚貫而出,然後背城列陣。

看着順軍的這副舉動,站在阿濟格身後的伊拜忍不住出聲道:“這些漢人是不是瘋了?這個時候出城列陣?他們是想要自殺嗎?”

伊拜的話說出了在場滿人的心聲,沒有步兵會在上萬騎兵面前列陣,因爲只要騎兵一個衝擊,這些步兵就會完蛋。但是阿濟格卻一直沒有出聲,漸漸的他身後的滿人將領們也回過味來了,這個時候調動誰去衝鋒是個問題,衝了之後要是沒衝動順軍步兵就更是問題。

畢竟在心款ヮブ拢亲対h人出擊,就不能達到震懾漢人的目的。讓滿人出擊,滿人在這次南下中損失的已經不少了,此時不管讓白旗人馬或是非白旗人馬衝擊順軍步兵,都會在戰後帶來一定的麻煩。

蘇拜看出了阿濟格的遲疑,因此不由出聲爲其解圍道:“大將軍,順軍背城列陣,看來就是想要引誘我軍靠近城牆,然後以城頭伏兵襲擊我軍,我們不如不做理睬,看看這些順軍步兵還能做出什麼妖來。要是他們主動離開城牆的話,到時再做計較也不遲。”

阿濟格立刻出聲回道:“蘇拜這話倒也頗有道理,我軍連續奔襲,馬力也損耗了不小,沒必要和這些順軍爭這口氣,且再看看…”

只是阿濟格的話音未落,城內又有一面黃龍旗走了出來,這個時候不待其他人出聲,阿濟格已經握着馬鞭指着黃龍旗笑罵道:“這些漢人還真夠無恥的,爲了引誘我軍進攻,連黃龍旗都打出來了。你們說,李自成這兕^有這麼大的膽子,帶着這幾個步兵出城嗎?”

滿人將領微笑着附和了阿濟格,都認爲李自成不可能跟着這些步兵出城,若是李自成真要出城也應當帶上幾千騎兵和十幾員大將陪同在旁。只有吳三桂在一邊沉默不語,阿濟格轉頭看到吳三桂的表情,不由向他問道:“平西王似乎有些不認同本帥的意見啊?”

吳三桂只能陪着笑臉回道:“不,小王只是怕萬一而已,李自成這人一向膽大包天,行事難以測度,所以…”

阿濟格不以爲然的打斷了他道:“不過是個俣眩膩磉@麼多花花腸子。”

順軍這裏,雖然李自成讓左光先的第一師出城護衛自己,但是出城的也只是以第一旅爲主,補充了第二旅的一部分兵力,總計4個半團兵力,及半個聯隊的騎兵,總兵力不到七千人。

三個團形成品字方陣護衛着李自成,還有一個半團及騎兵護衛着後方。看着身邊的部隊已經列陣完畢,而遠處的清軍卻依然毫無動靜。李自成不由對着身邊的左光先說道:“看來我們距離城門太近了,這些清軍膽怯的不敢上前了啊。”

左光先還沒有想好該怎麼回答李自成這話時,卻聽到李自成猛地提高聲音喊道:“諸君,今日可願與我李自成同生共死?”

列陣的士兵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陣內的軍官們卻已經帶頭喊道:“願意,願意爲陛下效死!”邊上的士兵也紛紛跟着軍官大聲回應了起來,一千人的大喊已經相當響亮了,何況是數千人。這些順軍將士的呼喊聲傳到城內時,城內順軍將士一時頗爲失落,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一個光輝的時刻。

而清軍這邊原本還在嘲笑順軍作假的滿人將領們,聽到這雷鳴一般的呼喊聲,一時也紛紛失去了語言,吳三桂腦子裏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非李自成在軍中,不可能有這樣的士氣…”

第389章 大戰二

面對軍中將士的歡呼聲,某人感到很滿意。現在可不是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了,哪個時候雖然他附身於李自成身上,但是對於身後誰能跟着自己同生共死,其實一點底都沒有,畢竟這些人是李自成的兄弟不是他的兄弟。

哪怕他們願意和李自成同生共死,某人也不能感受到這樣的情誼。但是現在這些將士們就不同了,從北京南下開始,他就一直在接觸軍中基層將士,去了解他們的所思所需,從而締結起了雙方新的紐帶聯繫。

新軍中的大部分軍官,李自成都親自接見並進行過交流,這種面對面的交談不僅加深了這些軍官對於李自成的感情,也讓某人開始真正信任起新軍的將士。所以在山海關前雖然有數萬將士在他身邊,但是他依然覺得不安全,可今日身邊即便只有不到一萬的新軍將士,某人卻在心理上感到了安全。

假如在這個時候還不敢賭上一把,某人覺得自己還是趁早讓位出海逃亡比較好。當然,他也知道想要讓一支軍隊的勇氣持續下去,光憑私人情誼和紀律是不夠的,還需要政治理念及勝利的希望。這支軍隊到底能不能真的和他同生共死,並不取決於現在的歡呼聲,而在於他們能否在清軍的進攻下堅守不退。

在洪水來臨之前,誰也沒法證明堤壩到底是鋼鐵長堤還是豆腐渣啊。所以,他這幾個月耗盡心機打造的新軍究竟能不能打,也需要實戰來檢驗。李自成心裏轉着這樣的念頭,口中又繼續大聲喊道:“滿人入關以來,佔我土地,殺我人民,毀我衣冠,實乃華夏文明之大敵也。

那些爲滿人張目的漢奸說,滿人入關是爲了幫助大明剿伲耆褪窃诤丁R驙懰麄兙褪浅鲑u祖宗廬墓,背棄華夏文明的中行說、石敬瑭、張邦昌、秦檜、張弘範,爲了一己自私不惜溝通外族殺戮同胞,還有什麼臉面提君臣大義?

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君王之天下。君王既然不能治國安民,自然就當爲人民所推翻。因爲人民反對昏君奸臣的統治,就要勾引外族殺戮自家百姓,這是什麼大義?不過是一羣和禽獸爲伍的人面獸心之倭T了。

我李自成舉兵反明,反的是昏君和貪官污吏,是希望掃清寰宇,讓百姓能夠自由的生活和追求幸福。所以,那些試圖奴議百姓的外族和漢奸就是我的敵人,我必不能同他們共戴於一天。

瞧瞧這些只會欺負手無寸鐵的百姓的禽獸吧,看到拿着武器出城的軍人,他們就害怕了,就不敢衝過來了,可見就是一羣只會欺軟怕硬的軟蛋。

朕要求你們,現在向前走三百步,遠離城牆的保護,讓那些禽獸看看我大順將士的勇氣。如果有人心生畏懼可以留在原地不動,然後自己回城去,城門就在那裏不會關上,朕也不會治罪於你們。

因爲這不是爲朕而戰,是爲華夏而戰,是爲百姓而戰,是爲自己而戰,所以朕不會強迫你們。但是朕也可以告訴你們,你們可以從現在這個戰場上逃離,但是你們永遠逃避不了同禽獸的戰爭。

朕之言及於此,移軍之後有敢再回顧城門者:斬。此律從朕開始。今日朕就要看看這些禽獸有多少勇氣來戰。”

李自成這話雖然迎來了周邊將士再次強烈的回應,但是卻讓他身邊的隨行諸將有些色變了,在軍陣前移時,左光先終於忍不住湊到李自成身邊勸說道:“陛下,臣等死於此並不足惜,然陛下不可。天下板蕩尚待陛下收拾,陛下豈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險,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李自成瞧了瞧左右將士的士氣,這纔不以爲然的對左光先回道:“”左將軍這話說的太遲了,朕現在要是食言,將士們還能保持士氣嗎?軍心一亂,我們這仗不就敗了嗎?與其兵敗死於無名小卒之手爲後世所笑,朕寧可死於此,至少後世之人也知我李自成是死於國難,而非亡於私慾。

左將軍現在應當多想想怎麼抵擋住清軍的進攻,而不是勸朕回城。只要我們擊退了清軍的進攻,大家不就都能安全的回城了嗎?還擔憂什麼危險?”

面對李自成的坦眨蠊庀榷疾恢撛觞N回應了,他也知道李自成說的是最好的結果,但是萬一出現了什麼奇怪的結果呢?他們這些人的身家性命現在可以說都是繫於李自成一身,李自成若是身故,這大順還怎麼維持下去?若是大順亡了,他們對於李自成的效忠不是等於都丟到黃河裏去了麼。

但是看着李自成鎮定自若的控制着坐騎隨着軍陣緩緩前進,左光先卻又不好再說什麼了,作爲臣子勸說君主保全性命,這是他應盡的義務,但是作爲一名帶兵大將,他最主要的責任還是指揮軍隊作戰。

從一名將領的角度來看,李自成肯拿自己的性命作爲賭注鼓舞軍中的士氣,這其實是一件好事。雖然軍隊作戰不可以缺乏裝備和糧秣,但更不能缺乏士氣。清軍入關後,原本投降大順的大明邊軍又紛紛轉而投向滿清,這就是缺乏士氣的表現。

而清軍發動南征以來,中原各地軍隊豪強的倒戈,也再一次說明了順軍的士氣真的不高。即便李自成從揚州返回後,重新調整了軍略,並贏得了曹縣、考城等一系列的勝利,但也並沒有徹底打消這些前大明官軍及地方豪強腦子裏對於清軍的畏懼情緒,畢竟這種畏懼情緒是明軍和滿人征戰失敗了二十餘年才培養出來的,不是一兩次小勝就能抹去的。

所以順軍當前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需要在正面戰場上乾淨利落的擊敗滿人一次,讓天下人知道順軍和過去的明軍並不是一回事,順軍是有能力擊敗滿清的,這才能讓天下人真正信服都元帥府的能力,以順代明的大勢才能形成。

左光先的沉默表達了自己對於李自成的服從,不過城下順軍步兵方陣的前移對於城內的順軍將領和另一邊的清軍將領來說,都是極爲意外的情況。

城頭上的劉宗敏看到下面步兵方陣的前進,恨不得伸手把他們都拉回來,現在的情況可同李自成出城時和他講的不一樣。但是他也知道現在自己不能亂,要是讓對面的清軍看出了破綻,說不定對方就真的衝過來了。

他一邊在心裏罵着左光先無能,一邊卻也只能面無表情的令兩隊騎兵在東西兩側南門後做好準備,要是有什麼不對就要出城把李自成給搶回城來。劉宗敏對幾位騎兵將領時着重強調了搶字,顯然他對於李自成是否會自願跟着那些解救他的騎兵回城已經不報什麼希望了。

至於另一頭的阿濟格及部下們,則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之中。這個時候阿濟格已經不談順軍出城部隊中有沒有李自成的問題了,他現在有些懷疑這些順軍步兵到底想要做什麼了。他現在又不是當初在黃臺吉手下想要靠軍功洗刷恥辱的阿濟格,他現在可是統領一路大軍的統帥,也是白旗三王之一。

阿濟格現在最想要的,就是讓其他人承認,他和兩個弟弟的地位是一樣的,都是凌駕於其他諸王之上的特殊身份。雖然滿人內部畏懼他兩個弟弟,卻不畏懼他,但阿濟格卻並不認爲自己比兩個弟弟差在什麼地方。

因此對於阿濟格來說,南征勝利其實只是迳咸砘ㄖe,不管他立下多麼大的功勞,也不可能越過多爾袞成爲攝政叔。可要是失敗的話,卻又再一次證明了他不及自己的兩個弟弟,也就無力再要求那種凌駕於諸王之上的身份地位了。

這種患得患失的心理,使得一開始戰事順利時,讓阿濟格試圖獲取更多的勝利,以壓制最小的同母弟的功績,讓大家知道白旗諸王不止於兩位,而是有着三位。

但是當遇到了現在這種不利的局勢時,阿濟格又開始擔憂起南征失敗後京中諸人對於自己的冷嘲熱諷了。。到了哪個時候,恐怕那些對於白旗不滿的宗室和大臣們,就要把他當成三兄弟的突破口了。所以,順軍表現得越是反常,他就越不想和對方起衝突。

但是邊上得將領們並不瞭解阿濟格得內心變化,看着順軍步兵方陣的前移,明安達禮就忍不住向着阿濟格說道:“大將軍,這些漢人實在是太過厚顏無恥了,居然敢脫離城牆的保護來挑釁我等。

奴才雖然愚笨,但也不能受這樣的羞辱。希望大將軍的頒發命令,讓奴才帶兵衝散這些漢兵,以爲城中人的警告。”

面對這個情緒激動的蒙古人,阿濟格都不好出聲訓斥他,而且對方說的也沒什麼錯,畢竟主動請戰在滿人看來是有勇氣的表現。但是,阿濟格內心真的是越來越不想和順軍打了,因爲他總覺得此時下令攻擊城外的順軍步兵,似乎有什麼莫測的風險在等着自己。

一旁的滿人將領中似乎也有人看出了阿濟格的遲疑,也就出聲幫阿濟格勸說明安達禮道:“順軍以不到一萬人的步兵出城挑釁我軍,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有陰郑髮④姡覀兦胁豢芍杏嫲 C靼策_禮,你可不要莽撞了…”

明安達禮自然是不肯這麼退下的,他當即反駁道:“這怎麼能叫莽撞,不把順軍的氣勢打壓下去,本地的漢人會怎麼看待我們?若是本地漢人紛紛倒戈,我們還怎麼和順軍周旋下去?”

第390章 大戰三

從早上八點上城牆看清軍動向,到九點多順軍出城,移動軍陣距離城牆五百步距離後,時間大約已經接近正午了,雖然在出陣之前已經讓將士們加了一餐,但是在城外長時間列陣而不戰,對於本方步兵的精神壓力也是相當大的。

李自成也很清楚,長期保持在這樣的高壓狀態,士兵的士氣是不能維持的,有時候還不如真的打起來更能讓士兵減壓。而且精神高度緊張下,人也容易疲憊,對於現在這個依賴體力作戰的時代,這可是能夠直接導致軍隊潰敗的因素。

因此在軍隊方陣前移,而清軍依舊處於觀望狀態的情況下,李自成不得不讓將士們出聲挑釁阿濟格了。作爲一個穿越者,某人可比這個時代的人更知道如何撩撥阿濟格的憤怒。李自成交待了幾句話給身邊的參郑屵@些參值礁鳡I中傳達,並一起讓士兵大聲喊出來。

於是很快清軍觀望的陣地上就聽到了順軍士兵的大喊聲,一開始因爲沒有協調好的關係,順軍這邊的大喊聲中內容並不清晰,但是在順軍各部軍官的調整下,順軍士兵的喊聲漸漸有了先後秩序,然後清軍這邊就聽清楚了這些順軍士兵到底在喊什麼。

“阿濟格,當日四大貝勒讓你贊成你母親殉葬,你是不是也和今天一樣,被嚇得尿了褲子?阿濟格,你比你兩個弟弟差遠了,要是當初你兩個弟弟成年的話,一定不會讓自己的母親就這麼被四大貝勒們給逼死!阿濟格,你這樣膽小懦弱,真的是努爾哈赤得種嗎?”

當清軍陣地上滿漢將領士兵聽清楚了順軍在喊什麼後,一個個都露出了驚駭莫名的神情,幾乎沒有一個人敢朝着阿濟格所在的方向瞧去的。其實就算不瞧,大家也知道這位大將軍現在應該是憤怒之極了。正所謂打人不打臉,揭樹不揭皮,順軍這一通大喊,算是直接把大將軍的臉皮都踩在腳底了。

四大貝勒逼死大妃這件事,就算在滿人中也是一件密辛,不是當年四大貝勒時代的重要人物,根本不得與聞這件事。更何況之後黃臺吉整頓八旗,幾乎把自己的政敵都消滅的差不多了,哪怕知道這件事的人也不敢說出來。

只不過在黃臺吉死後,多爾袞兄弟掌握了滿洲大權,爲了表明自己對於汗位繼承權力的合法性,多爾袞兄弟纔對外透露了一些母親並非自願殉葬的隱情,對黃臺吉在滿人中的形象進行了打擊。但是多爾袞也不能公開的聲討當初四大貝勒對自己母親的所作所爲,因爲當初站在四大貝勒一邊的滿人親貴重臣都還健在,一旦引發了這些人對於多爾袞兄弟的猜疑,那麼滿人內部就要先火拼一場了。

所以,多爾袞兄弟也只能在私下縱容傳聞的蔓延,但是卻並不在公開場合進行討論這件事。只是這種私下以宮闈祕聞方式傳播的故事,對於廣大的普通滿人及漢人來說,特別是那些後來才投靠滿人的漢人來說,同樣是聽不到的。

現在順軍在陣前的一聲大喊,到是讓這間滿人親貴中流傳的祕聞變成了公開的祕密了。清軍上下無不震驚失語,更讓他們感到驚駭的是,阿濟格及那些滿人親貴居然沒有站出來反駁順軍的無稽言論的,這就意味着,順軍說的竟然是真的。

漢人將士就不談了,能夠被吳三桂以報“君父之仇”的名義激發士氣的前大明官軍及地方豪強,他們之所以能夠和滿人站在一起,就是基於孝道大義反對的李自成。假如帶領他們的滿人統帥是逼死自己母親的兇手之一,那麼在這樣一個統帥的帶領下去攻打李自成,何嘗不是一個笑話。

至於滿人,正在從奴隸制向封建制進化的滿人,此時也正因爲個人財富的急劇增長,正從部族公有制向着家庭私有制快速發展者。在這個過程中,部族時代遺留下的一些母系傳統正和漢人的孝道相結合,從而維持住了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

黃臺吉雖然口口聲聲說滿洲纔是根本,但是在改造滿洲部族殘留制度一事上,他的推動是不遺餘力的。因此到了黃臺吉突然去世之前,滿洲其實已經基本完成了封建文化的改造。

兩黃旗對於黃臺吉的效忠,不僅僅在於部族民對於部族族長的效忠,也基本上有了和漢人類似於君父的效忠觀念。而滿人和蒙古人的大量聯姻,也使得蒙古部族中女性地位較高的傳統傳入了滿洲。特別是,現在的大清就是兩個蒙古福晉代表小皇帝和攝政王共同治理的。

驟然之間聽到這樣一件宮廷祕密,普通滿人都有些混亂起來了,他們想要否定這件事,因爲這事對於黃臺吉的聲譽也是一個極大的打擊,但是看着阿濟格及滿人親貴站立的地方沒有任何指示發出,又等於是默認了這件事爲真。

阿濟格那裏沉默的越久,普通滿人兵將們對於曾經敬仰無比的天聰汗的形象就毀滅了一分。在滿人建國之前,這種兒子逼死後母繼承家產,或是乾脆娶了後母繼承家產的事,在女真部族和蒙古部族中都不是個事。

但是誰讓黃臺吉爲了加強對於女真部族的統治,對這種落後的

收繼婚文化進行了批判和嚴厲禁止,並以此標榜滿洲和漢人一樣都是文明的,比蒙古人要強一點,因爲蒙古依舊存在着落後的收繼婚文化。

黃臺吉用這樣的方式,樹立起了滿人對於自身民族文化的信心。即在文化上他們和漢人一樣讀得懂聖人經典,生活中也符合聖人制定的禮制,在民族性上他們又標榜自己和蒙古族一樣是善戰的民族。這種特殊性,正是滿人能夠統治漢人和蒙古各部的根源所在。

之前這些普通滿人對於黃臺吉的信仰有多強烈,現在就有多混亂。當然,也有一部分滿人聽不懂漢語,所以完全不明白順軍在叫嚷什麼意思,這些人即便詢問身邊懂漢語的同伴,也沒能得到一個準確的答覆,他們的情緒到也算是保持了穩定。

當然,也有一部分懂漢語的滿人聽到這些話後,幾乎就把憤怒轉向了正在大聲呼喊的順軍身上,認爲這些漢人羞辱了先汗及滿人的榮譽,如果不能讓這些漢人流乾血,就不能洗刷今日的恥辱。

當然,最爲憤怒的還是阿濟格,順軍對於他的羞辱已經不能讓他冷靜下來了,他也無法冷靜。要是他聽了這樣的話還無動於衷的話,那麼今後還怎麼能繼續帶兵呢?

在阿濟格終於挺直了身體,語氣生硬的向身邊的部將不停的發號施令道:“明安達禮,你帶300騎兵從左側衝擊順軍軍陣;鄂莫克圖,你帶300騎兵從右側衝擊順軍軍陣;覺羅果科,帶300騎兵從正面進攻順軍軍陣;蘇拜、伊拜、希爾根,你們各帶一軍監視城內順軍,我自帶兵在此爲你們掠陣,今日務必要將這些漢人留在城外,讓他們知道,究竟是我們滿人的刀快,還是他們的嘴利…”

邊上的滿人諸將都能看出阿濟格強忍着憤怒,連肩膀都隱隱在抖動了,因此沒有一個人試圖對阿濟格的命令進行討價還價,一個個都大聲接受命令後離去了。這個時候,在馬上和順軍拼命也比待在阿濟格身邊安全的多。

吳三桂等漢人將領雖然沒有領到阿濟格的命令,但是大家都沒有顯露放鬆的神情,因爲大家都很清楚,阿濟格之所以沒派他們上陣,是真的和對面軍陣中真假未知的李自成鬥上氣了。這件事已經隱隱變成阿濟格爲了保住自己的顏面的私人戰爭了,讓他們這些漢軍上場,無疑就是向順軍承認自己是膽怯的鼠輩了。

雖然他們因此逃脫了上陣和順軍拼命的任務,但是卻並不代表阿濟格會放過他們,今日在場有耳朵聽到順軍喊話內容的漢軍將領,估計現在都已經上了阿濟格所厭惡的名單了,這事無關理智,完全就是一種情緒上的發泄,哪怕今日清軍真的消滅了這支順軍,阿濟格也不會忘記這件事的,而在場的人就是提醒他記憶的一個標識。

吳三桂心裏想着,這可真是一場無妄之災,這李自成可真是太能折騰了。就在吳三桂思考着要以什麼藉口遠離阿濟格身邊時,這邊順軍軍陣內的李自成也終於看到清軍的騎兵有了新的動向。

他身邊的左光先忙不迭的開始調兵遣將,做交戰前的最後準備。原本喊得正不亦樂乎得順軍將士,也開始安靜了下來,開始檢查裝備和站位,做戰前得最後檢查了。其實這樣大喊了幾聲後,倒是消除了之前軍中將士不少緊張得情緒。雖然第一師中以老兵居多,但是他們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優勢的騎兵,明軍的騎兵最大規模也不會超過千餘騎,有個三五百騎兵就很不錯了。

當日上萬農民軍面對幾百騎明軍就不得不四散逃離了,根本就沒有結陣拼命的念頭。也只有到了崇禎十幾年之後,農民軍也有了大量老兵之後,明軍用幾百騎兵才衝不動農民軍的軍陣了。但是今次的清軍可是有上萬騎兵,面對這樣規模的騎兵集羣,哪怕是老兵也不由手心冒汗了。

只不過有李自成坐鎮於他們中間,這些老兵纔沒有露怯而已,而等到李自成把阿濟格的那點醜事抖露出來之後,喊出聲來的順軍將士,不管新兵老兵都顯得鎮靜了幾分。因爲這個時候,他們終於有了這場對戰不可避免的念頭,換了誰被這麼羞辱,不要過來和他們拼命?

反正都要拼命了,那麼也就沒有什麼其他想法了。想到永昌陛下就在自己身邊,大部分順軍將士覺得,陛下一定不會把自己置於死地,所以這一戰能贏的機會還是很大的,只要他們服從李自成及各級軍官的命令就好。

第391章 大戰四

韓尚亮所在的連,正處於軍陣西面的第二層。因爲考城之戰的功績,韓尚亮已經被提升爲了連長,並且再次得到了李自成的接見,可謂是新軍中進步最快的幾名軍官之一,當然還是難以同近衛騎兵部隊中的一些人相比。

不過即便是如此,韓尚亮也覺得自己在順軍中過的還是不錯的,在明軍中他可未必能走的這麼一帆風順,畢竟像他們這種半路出家的人是很難真正得到那些將領的信任的。將領們最信任的,還是那些從小養在身邊的家生子,這些人知根知底不會鬧什麼幺蛾子。

因此,韓尚亮倒也漸漸開始接受起了現在的生活,對於都元帥府強行徵招他們入伍的反抗情緒倒是消失了不少。不過他也是真沒預料到,纔對順軍有了幾分歸屬感,這就被拉出來直面大隊騎兵了。要不是李自成就在身後,他可真想扭頭就走。

作爲徐州這樣民風淳樸且位於南北交通要道的所在,韓尚亮怎麼會不知道騎兵對步兵的優勢,他弟弟就是被當成騎兵來培養的,鄉間宗族或村莊互鬥,若是有一方能拉出幾匹馬來,那麼另一方只有投降的份,因爲強弱懸殊太大了。

哪怕雙方都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一名騎兵也抵得上五名步兵,實際的作戰中交換比也許會更多。因此,看着清軍騎兵掉頭向着本陣緩緩分兵而來的時候,韓尚亮握着腰間佩刀的把手,一時口中都感覺有些發乾了。

只是在緊張之餘,韓尚亮也沒有忘記觀察周邊部下的情緒,並指出他們錯誤的姿勢和武器放置位置,只不過看到弟弟一臉興奮的樣子,他也還是有些感到不解,在經過弟弟身邊的時候,在他耳邊疑惑的問道:“你傻笑什麼?現在是打仗呢。不要想些烏七八糟的事情,集中注意力。”

“回連長,俺沒有瞎想,俺就是想着陛下說的那些話。俺第一次覺得,原來俺們肩上承擔着這麼大的光榮使命啊…”

弟弟的回話把韓尚亮噎了個半死,偏偏在這個場合他還不能訓斥對方。作爲韓氏一族最聰明的人,韓尚亮其實並沒有把李自成在陣前說的那番話放進心裏,因爲他覺得這不過是李自成用來彰顯都元帥府和清軍作戰正義性的一種手段,就像過去韓家和其他家族爭地爭水時,也會先說明這是事涉大家利益的爭鬥。

不管事後參與爭鬥的農民有沒有得到利益,幾乎是不大可能獲得利益的,但是在鬥爭前總是能夠起到同仇敵愾的作用,讓大家意識到這是我們和別人進行的鬥爭,不把別人打垮了,今後我們的利益就無法保障了。爲了確保我還是我們的一員,農民們不管願意不願意,都會和我們站在一起。

李自成剛剛在陣前的講話,雖然調子比爭水爭地高的多,都抬高到文明衣冠的高度了,但是本質上依舊是在確定我們的範圍,只要你覺得自己還在我們的範圍之內,爲了保衛自己的利益,自然就該先保衛我們的利益。

韓尚亮欽佩李自成說話的藝術,但是對於李自成的號召卻持有保留態度,不管我是否能分享到我們的利益,總還是有一個前提的,這個前提就是我首先得活着才能享受到我們得利益,死人是享受不到我們得利益的。

因此,韓尚亮原本是想要藉助最後一次整理隊伍的機會,提醒一下弟弟不要太過於拼命了,但是他倒是沒預料到,這個弟弟居然已經被李自成的話語給誘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