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心事重重的嘉龍阿一邊喝着湯,一邊不時的朝着官道上望去,並沒有如周邊的部下那麼的放鬆下來。正是這一點警惕心,讓他看到了一羣黑點從官道遠處冒了出來,他反應極快的丟掉手中的木碗起身喊道:“敵襲,敵襲…”
只是看着視野中越來越清晰的順軍騎兵身影,和身邊手忙腳亂爲坐騎上鞍的部下們,嘉龍阿立刻意識到他們已經來不及上馬迎戰了。他朝着身邊的樹林望了一眼,雖然這片樹林並不算大,但也足夠藏下數百人了,於是他一邊踢着呆立不動的奴僕,一邊向着部下們喊道:“進林子,大家都進林子,他們衝不進林子的。”
嘉龍阿的靈機一動確實保住了大部分部下的性命,衝殺到林邊的順軍騎兵只截住了那些沒有及時入林的清軍,但是他們也丟掉了大部分馬匹。這種路邊的野生樹林灌木叢生,人可以進入,但是馬匹其實很難深入其中。
當李元胤帶着後隊人馬抵達時,正看到清軍躲在林中依託樹木爲障礙抵抗自己的部下進入,一時之間他們也很難攻進去。
李元胤瞧了瞧面積不大的樹林,就對着身邊的部下吩咐道:“去準備好引火之物,然後找俘虜去勸降,要是他們拒絕,就放火燒了林子,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能在這林子裏藏不藏的下去。”
李元泰有些猶豫的說道:“這要是一點火,周邊村莊豈不是都知道這裏發生了戰事,那些清軍豈不是就知道我們來了。”
李元胤看着樹林內躲藏起來的清軍說道:“他們能把哨探放置到這裏,恐怕已經猜到我們要來了。只要這些人不回去,我們放不放這把火,清軍都知道我們已經到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干脆挑明瞭幹上一仗,反正現在優勢在我,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李元胤的命令被傳達了下去,林中的清軍看着順軍從火堆中抽出燃燒的樹枝製作火把,頓時也明白了順軍想要做什麼,在這樣的天氣,野外的樹木水分不多,一旦燃起了火頭,這片林子很快就會變成一片火海。
面對有變成烤雞的危險,原本還跟着滿人抵抗的漢人士兵開始猶豫了,他們爲滿人作戰也不過是爲了幾兩軍餉,若是戰死了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可這樣活活被燒死就有些難以接受了。
似乎意識到了漢人士兵的情緒變化,嘉龍阿的部下就向他建議道:“這些漢人畏畏縮縮的,看起來有投降外面順軍的可能,我們應當逼迫他們向外衝殺一陣,絕了他們投降的念頭纔是。”
嘉龍阿瞧了瞧林中滿漢將士的神情,又看了看林外順軍散開的隊形,不由嘆了口氣問道:“逼迫他們同外面的順軍相鬥,難道就能阻止順軍放火了嗎?你們真的想要在這裏變成一團黑炭,不能再回去同家人團聚了?”
嘉龍阿的反問讓周邊的滿人部下們陷入了沉默,他們當然不想死在這裏,若是死在勝利的戰場上他們的家人還能獲得朝廷的撫卹,但是就現在這個局勢來看,這一次的南征恐怕是凶多吉少。敗軍之將尚且要被追究責任,他們這些敗亡的將士難道還能奢望獲得朝廷的恩典嗎?能給一些燒埋銀子就不錯了。
看着順軍士兵開始試圖在樹林周邊放火,嘉龍阿指着身邊最反對投降的一名部下說道:“你帶着幾人和所有馬匹去林子另一頭,我去吸引順軍的注意力,看準機會你就跑回去,向大營彙報順軍先頭部隊已經到了…”
第382章 大戰序章四
在
嘉龍阿的安排下,幾名滿人悄悄的摸到了樹林的另一邊,而嘉龍阿則打着投降的名義吸引主了順軍騎兵的注意力。
計劃進行的很順利,順軍騎兵把注意力關注在從林中走出的嘉龍阿等清軍官兵時,幾名滿人趁機從林子的另一頭衝了出去,雖然附近有一隊順軍騎兵追了上去,但也只是留下了隊尾的幾人,有兩名滿人還是逃了出去。
對於這一意外變故的發生,李元胤雖然皺起了眉頭但也不覺是什麼大事。他留下了一小隊人馬押着解除了武裝的清軍俘虜回去後方的本軍,自己則帶着隊伍繼續順着官道向前哨探了下去。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
乾明寺清軍大營就得到了順軍南下的消息。乾明寺的一座偏殿內,滿達海對着博和託說道:“看來考城的羅洛宏和尚可喜已經敗了,否則順軍也不可能如此快速的從考城出兵,現在我們該怎麼辦?不論戰、守,我軍現在都處於不利的局面啊。”
比滿達海年長的博和託也是深感壓力重大,哪怕是當初松宕髴鸬臅r候,他都沒感受到這樣大的壓力。面對滿達海的詢問,他也只能保持鎮定的說道:“雖然眼下我軍有少許不利,但是從整體上來看,我軍其實還是佔在上風的。只要我們能夠堅持到大將軍帶着主力返回,未必便會敗。
而只要十王瞭解到,順軍的主力不在其對面而是被我軍所牽制住,在東面發起大舉進攻,那麼順軍反而會陷入首尾難顧的境地。所以不僅僅我軍有困難,其實順軍的困難也不小。現在就要看我們是否能支持到十王發起進攻,那樣全局就會發生有利於我們的改變了。”
博和託的分析給滿達海增添了幾分信心,不過他又有些擔憂的說道:“”那麼現在我們該怎麼堅持到十王反應過來?不對,我們當下最要緊的還是應當先支持到大將軍回援。要是不能堅持到大將軍回援,那麼就算十王反應過來,我們也無法牽制住順軍的主力了。”
博和託道:“現在只能向大將軍和十王分別送出急件,然後就要看天意了。不過哪怕是再壞的局面,總不會壞過天命汗起兵的時候。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將周邊的兵將都收攏到乾明寺大營來,然後就是要挫敗順軍的第一次進攻,扼其銳氣。順軍挾勝利之勢而來,其士氣必定高昂無比,若是讓他們打瘋了,那麼我們恐怕連今晚都撐不過,而營中的那些漢人也會猶豫,甚至是倒戈。”
滿達海道:“收攏周邊兵將我已經叫人去通知了,但是如何挫敗順軍第一次進攻?我們到現在爲止,都沒有弄清楚順軍南下部隊的數量和兵種,這要如何應對佈置針對性的防禦?”
博和託思考許久後說道:“想要挫敗順軍的前鋒只有兩個辦法,要麼趁其立足未穩以騎兵主動出擊,要麼就是引誘順軍前鋒來攻我大營再敗之。不過現在營中人心惶惶,引順軍來攻恐怕會鬧出亂子來,倒不如挑選精騎反擊一次。
也不需多少騎兵,我親自帶兵出擊,五百騎足夠了。要是僥倖得勝,那麼於我們就是一件大好事,哪怕失敗了也不會讓我軍傷筋動骨。”
滿達海思考了半天后卻搖着頭說道:“你還是應該留着大營主持大局,這方面你比我有經驗。出擊部隊還是由我來帶領,我身邊的護衛數量要比你多,這方面我上陣更有優勢。”
雖然此時的滿人將領已經難以同國初時相比,但是在滿達海、博和託身上還保留了幾分滿人的質樸,至少在面對戰爭時,兩人還是坦盏摹2┖陀氈皇撬伎剂藬迪⒕忘c頭說道:“這樣安排倒也行,不過你也須記得,能打則打,不能打就要儘快撤回來,不要把本錢都賠進去了。畢竟我們想要的是堅持到大將軍的回援,而不是單獨擊敗順軍的主力…”
滿達海匆匆和博和託商定了應對順軍的對策後,就去召集了侍衛察瑪海、折爾特等人,以噶布什賢兵及自己身邊的護衛爲核心召集了489人,然後又派出了兩個牛錄的騎兵去搜索順軍南下部隊的方向及前鋒數量。
半個時辰之後,大約是下午三四點鐘左右,外出哨探的清軍騎兵回來向滿達海回報,說順軍步騎約一兩千人正在向城東的
泰山廟進發,似有同城內順軍匯合之意。
已經披掛完全鎧甲的滿達海當即起身對着博和託說道:“這個數量倒是正適合我軍襲擊之,消滅了這股順軍,希望能夠震懾住那些蠢蠢欲動之輩,讓他們知道我滿人可還沒有敗。”
博和託將滿達海送出了偏殿,然後扶着他上了馬,然後目送其帶着近五百騎兵從大營中一湧而出。他對於滿達海的安危並不怎麼擔心,畢竟在這樣的平原地形上,只要主將沒有犯蠢,五百騎兵足以進退自如了。
和滿達海的安危相比,博和託其實更擔心乾明寺大營和西南大營的防禦問題。乾明寺大營有近七千人馬,一半是滿人、蒙人和漢軍旗,一半是投降的大明官軍;西南大營主要是吳三桂部下及河南本地鄉兵,總計萬人上下。
如果從單純防禦的角度去考慮,其實西南大營的人馬也應當集中於更有地利優勢的乾明寺大營,畢竟只有守住乾明寺大營,睢州地利纔不會全落在順軍手中,這對於回援的清軍主力來說,也就有了一個堅固的落腳點。
但是綜合了各種考量之後,博和託還是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一是讓西南大營的人馬也遷移到乾明寺大營來,短時間內根本沒有這麼多房子可以容納他們,西南大營也是依託一個大莊建立起來的,並不是在野地裏隨意搭建的帳篷羣落。
二就是糧食的問題,兩處大營互相支援,則順軍還一時包圍不住他們,那麼清軍還能從外部輸入一些糧食,但要是被順軍圍在了一起,那麼大家就只能靠着存糧支持下去了。
三便是當兩營人馬合一之後,漢人反而佔據了絕對多數,在這樣的不利局面下,博和託對於營中漢人的忠掌鋵嵤呛茈y相信的。被順軍逼急了的遼東明軍能引滿人入關,現在他們難道不會爲了自己的性命再變換陣營一次?
博和託只能一邊派人送信給西南大營的總兵何進忠,告訴他阿濟格大將軍不日就會帶着援兵返回,只要堅持到哪個時候就行了。一邊則派人監視營中各處的漢人將士,以防止他們私下裏串聯起來。之後,他纔開始調整整個大營的防禦兵力。
前往
睢州城東門外泰山廟的是李元胤一個騎兵大隊和新編陸軍第二師的胡澹團,劉宗敏雖然已經決定要拿下睢州城西北的恆山,但也沒打算就這麼直楞楞的衝擊佔據地利的清軍乾明寺大營,因此他試圖先同睢州城內的守軍取得聯繫,然後等大隊人馬抵達恆山前時一舉攻下乾明寺大營。
而劉宗敏除了派出胡澹這一路部隊外,其實還令馬重僖部繞道乾明寺西北,要求其佔據乾明寺西北方的高處,爲之後順軍步兵的抵達佔據一個制高點。清軍的哨探只找到了前往泰山廟的順軍一路,並沒有注意到,還有一部騎兵繞到了他們的西北方去了。
不過這一陰差陽錯,也導致滿達海這路清軍騎兵出營時並沒有被順軍偵知。但是在滿達海這路騎兵接近胡澹這一團步兵時,擁有望遠鏡的順軍哨探還是提前向本方的步兵發起了警告。
李元胤聽說來襲的清兵也就五六百騎,於是便決定帶着騎兵大隊前往攔截,給步兵列陣的機會。一個滿編的騎兵大隊約185人,雖然只有來襲清兵騎兵的三分之一數量,但是李元胤覺得自己阻擋一下清軍騎兵的進攻速度還是沒問題的。
李元胤和弟弟李建捷領一中隊,李元泰領一中隊,劉國昌領一中隊,以李元胤居中,三個中隊的騎兵對來襲的清軍騎兵發起了反衝鋒。
面對順軍騎兵發起的反衝鋒,滿達海卻並沒有放在眼中,他眼裏只有這些順軍騎兵身後,正在官道上列陣的那些順軍步兵。雖然年紀尚輕,但是滿達海卻不是初次上陣,因此他很清楚同順軍騎兵糾纏哪怕只是一小會,都會給那些順軍步兵列陣的機會。
沒有列陣的步兵就是一根根等待被砍的木樁子,但是列陣後的步兵卻是一片難以侵犯的密林,這個道理他第一次上戰場就知道了。所以,面對順軍騎兵的反衝鋒,滿達海毫不遲疑的偏轉了馬頭,對準了兩隊順軍騎兵之間的縫隙,於是兩隻相向對沖的騎兵部隊並沒有發生激烈的對撞,而是在邊緣部分進行了激烈的摩擦。
李元胤和清軍騎兵主力擦肩而過時才發現自己還是大意了,有着一個出色將領帶領的清軍騎兵和之前被他們隨意驅趕逃命的清軍騎兵完全不是一回事。在有組織的情況下,騎術更出色的滿蒙騎兵在戰場上就是一尾活魚,比他們這些刻板的衝鋒隊形要靈活的多。
第383章 大戰序章五
當滿達海帶着清軍騎兵衝上官道時,從西北向東南展開的胡澹團僅僅列起了三個以營爲核心的戰鬥團隊,並沒有按照條例完成抵抗騎兵衝擊的方陣組織。
滿達海氣魄極大,試圖一舉擊破橫在官道上的順軍上千步兵,因此毫不猶豫的就指揮着部隊從順軍步兵的隊尾衝向了隊首。
雖然清軍騎兵大隊人馬從順軍的衝鋒隊形中衝殺了出來,但也有近百騎被順軍騎兵給攔截了下來,衝上官道的清軍騎兵也就近400騎,順軍一團人馬約千五百人,這幾乎就是一對三的戰鬥。
不過面對來勢洶湧的騎兵大隊衝鋒,沒有結成陣列的步兵其實和麪對野豬衝鋒時的普通人沒啥區別,雖然隊尾的順軍步兵勉強列起了兩排長矛手,但是清軍騎兵直接策馬撞開了這道單薄的長矛人牆,從而爲後方的騎兵打開了通道。
失去了長矛人牆的保護後,原本在官道上列陣的順軍步兵在清軍騎兵的衝擊下瞬間失去了隊形,靠近邊上的順軍步兵忙不迭的跑下了官道,從而避開了清軍騎兵的衝殺,位於道路中間的順軍步兵邭饩蜎]有這麼好了,或是被清軍騎兵所砍殺,或是被撞飛被馬蹄踐踏而死。
位於步兵隊伍中部的團長胡澹,站在那裏看着隊尾張尚禮營一片哀鴻的模樣,便知道再繼續列陣恐怕是來不及了,他趕緊抓過身邊的副官朝着他大聲喊道:“去把馬車和驢車都推倒在路上,砍斷牲口的繮繩,快通知下去…”
接着胡澹又向着身邊的營長李澤問道:“你能不能頂住這些清軍,給張金營列陣的時間?”
瞧了一眼正在破開張尚禮營的清軍騎兵,李澤便強迫自己收回了目光對着團長回道:“只要我還沒有倒下,就不會讓清軍騎兵衝過我的身後。”
“儘量活下來。”胡澹伸手拍了怕他肩膀,然後便帶着身邊的護兵轉身去了隊首的張金營,預備以張金營作最後的抵抗支柱了。
這邊李澤看着胡澹離去後,也立刻帶着自己的護兵向着隊尾走去,邊走邊大聲喊道:“都不要慌,我們鼓樓營就沒有貪生怕死之輩,各部都跟着自己的上官,以上官爲核心結陣…”
在這個危急時刻,李澤果斷的放棄了組建大方陣的命令,開始號召部下們各自結成小陣爲戰。原本在隊伍中部的二十餘輛輜重車輛,也在胡澹的命令下推倒在了官道上,形成了不規則的障礙物。
順軍步兵的反應讓滿達海頗爲喫驚,因爲按照他過去的經驗,一旦步兵開始敗退,就會形成連鎖反應,在潰兵帶起的逃亡人流下,那些沒有直接受到攻擊的步兵也會跟着逃跑,從而形成整支軍隊的潰敗,這個時候騎兵只要控制速度追擊,讓這些步兵耗盡體力就能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勝果。
滿人過去對明人以少勝多的戰爭,就是這麼打出來的。但是這羣順軍步兵就顯得有些奇怪了,雖然一開始的順軍步兵被他們突破驅散後,表現的和過去的明軍步兵沒啥區別,開始向着遠離騎兵方向逃亡,並不惜衝擊了己方的陣列以尋求保護。
但是之後的戰場變化就開始偏離滿達海的經驗了,順軍步兵的指揮者反應迅速的把隊伍中的輜重車輛推倒在地,從而形成了官道上的障礙物,這不僅阻止了清軍騎兵的衝鋒,還給那些敗退的步兵提供了一個掩體,算是及時的制止住了敗兵潰逃對後方部隊帶去的惡劣影響。
而接下來順軍步兵以十幾人數十人結成的小陣,藉助這些官道上的輜重車輛形成了更多的障礙,阻止了清軍騎兵從官道上繼續衝鋒下去,這種反應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因爲在滿達海的記憶中,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頑強的對手,在敗勢已成的局勢下,不可能有這麼多不怕死的好漢站出來,用自己的性命爲整支軍隊爭取調整的時間,就算是滿人中也沒有這麼多好漢。
假如清軍騎兵如一股急流,那麼眼下順軍步兵依賴這些倒在地上的輜重車輛及小陣就形成了一道蜿蜒狹窄的山谷,迫使這股急流在山谷中緩和下來。雖然一開始順軍步兵前方的小陣一下就被清軍騎兵給淹沒了,但是當騎兵的速度放緩後,這些小陣及地上的障礙就開始不停的阻擾清軍騎兵的前進了。
滿達海正督促着部下前進的時候,卻聽到身後的侍衛
察瑪海突然沉不住氣的喊道:“繞過去,繞過去攻擊他們…”
滿達海大喫一驚,正向轉頭喝止察瑪海,卻被身後的變化給愣住了。因爲前方騎兵速度的變緩,直接導致後方清軍騎兵擠在了一起,令清軍中間的騎兵失去了迴旋的空間。顯然察瑪海擔心順軍騎兵返回後,會給這樣隊形的清軍騎兵重重一擊,才急不可耐的對後方的騎兵發佈了這樣的命令。
滿達海又瞧了一眼從遠處返回的順軍騎兵,正被百餘己方騎兵攔截,但是這種攔截也不會支持多久,因此疏散身後騎兵的隊形確實是必要的,他終於還是把攔阻的話吞了回去。
對於官道上的順軍步兵來說,清軍騎兵衝下官道的行動卻給了那些火槍兵開火的機會。之前清軍騎兵和長矛兵的近距離交戰,完全擋住了這些火槍兵的射擊視野,而當清軍騎兵衝過長矛兵的阻擋後,他們又沒有了瞄準射擊的機會,因此這些火槍兵要麼只能成爲長矛手的後備,要麼只能在一旁等待着命令。
但是現在清軍騎兵衝下官道,試圖繞到前方去進攻順軍步兵的隊首,這就等於是從他們的槍口下移動了。面對這一大好機會,順軍的火槍兵立刻沿着官道兩側對着清軍騎兵開始了射擊。上百名火槍手的射擊,立刻擊倒了四、五十名清軍騎兵,立刻扼住了清軍騎兵的攻勢。
聽到北面傳來火槍手的射擊聲,正在協助張金整理隊列的胡澹頓時安心了下來,只要火槍手開始射擊了,那麼戰爭的節奏就回來了。只有在落於全面下風的時候,火槍手才無法進行任何射擊,只能顧着自己逃命了。
擁有這樣感覺的不僅僅是胡澹,指揮着部下進行抵抗的營長李澤同樣是精神一振,單方面的防禦並不能維持部下的士氣,但是當本方也開始還擊後,士兵們也會開始進入到戰時狀態了。
李澤的猜想顯然是正確的,之前清軍騎兵的喊殺聲響徹戰場的時候,順軍步兵只能在直屬上官的喝令下保持鎮靜,那些直屬上官已經戰死的士兵,幾乎也就失去了組織性。但是在火槍射擊聲響起後,這些失去直屬上官的士兵,也開始漸漸冷靜了下來,按照條例加入到附近的隊伍中去了。畢竟全軍潰逃時跟着逃跑和作戰中逃亡是不同的,後者是要被就地執行軍法了。
當感受到本部的陣腳開始穩定下來後,李澤立刻叫來了自己的護衛,然後命令他們從身邊唯一沒有翻倒的車輛上卸下了幾個箱子。打開箱子後,李澤就對着這些護衛說道:“你們在訓練時應該見過這些東西,這是用於城市防禦的炸彈,我們現在要把它們弄到前面去,丟到清軍騎兵隊列中去。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擾亂清軍騎兵的進攻,讓大家都活下來,一人拿上兩個,然後跟我走…”
在李澤的命令下,加上
李澤在內的十七人拿上了34枚炸彈和一些燃着的火繩摸向了隊伍前列,李澤的副手還試圖攔住他,認爲他應當留下來主持大局。李澤看了看周邊後說道:“現在還有什麼大局需要主持?大家都在拼命,誰能忍到最後,誰才能活下去。”
在清軍騎兵襲擊胡澹這路順軍時,城內的順軍也覺察到了東門外泰山廟這邊的異常,不過城內的守將覺得應當謹慎從事,先派人去打聽一下,然後再做打算,不過陳永福卻按下了部下們的保守意見,決定帶着挑選出來的三百騎兵出東門看看。
陳永福對部下們如此說道:“之前清軍的種種舉動都說明,城外的清軍已經從圍攻本城變爲了就地防禦。在這樣的情況下,東門外傳來的異常是清軍陷阱的機會不大,倒是我軍援兵到來的機會很高。若是我們坐視援軍被清軍圍殲,那麼等到援軍大舉到來之際,我們該如何向都元帥府交代?”
陳永福的理由壓制住了城中的反對意見,於是在他帶着三百騎兵出現在泰山廟附近時,正好看到了清軍騎兵在進攻自己這方步兵的場面,陳永福一邊下令部下上前保護己方步兵的側翼,一邊又派人上前同被清軍攻擊的步兵主將進行聯絡。
面對順軍援軍的出現,滿達海也意識到想要徹底擊潰這支順軍步兵已經不大可能,他只能對着邊上的部下喊道:“吹號角,準備撤退…”
滿達海的話音尚未落下,卻被前方巨大的爆炸聲給淹沒了,他下意識的朝前看去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除了白色的煙霧冒起外,什麼都看不到。雖然清軍的馬匹對於爆炸聲並不陌生,畢竟清軍中同樣裝備了大量的火器,可是在這麼近距離的爆炸,還是讓附近的馬匹受到了驚嚇,滿達海的坐騎也是其中之一。
就在滿達海一邊安撫着坐騎,一邊分心觀察前方的時候,一連串的爆炸聲在前面猛烈的爆發了,這一下真的把他的坐騎給驚到了,突然就來了個人立,不及防備的滿達海被摔了下去,他身邊的護衛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當他們把
滿達海從地上扶起來時,被馬蹄踩了幾腳的固山貝子已經昏迷過去了。
第384章 大戰序章六
侍衛察瑪海大驚失色,立刻把滿達海和自己綁在了一起,然後讓甲喇章京折爾特斷後,接着便遵照着滿達海昏迷之前的命令,下令全軍撤退了。
雖然順軍步兵已經開始站穩腳跟,城內援軍的到來也讓順軍步兵的側翼獲得了保衛,但是清軍騎兵依然控制着戰場,因此清軍的撤退並沒有遇到太多的障礙,就連胡澹也放棄了追擊的想法,把李元胤召了回來,因爲這一仗他們打的確實有點慘。
清軍從發起攻擊到撤離,按照新計時法應當不會超過一個小時,也就是四刻鐘。在這不到一個小時的作戰中,胡澹帶領的這一個團,一個營幾乎被完全打散,一個營幾乎被打殘,只剩下最後一個營還保持着基本的建制。
假如不是最終撤離的是清軍的話,那麼這個團幾乎就可以直接取消編制了。現在麼,藉助打掃戰場的優勢,至少順軍還能救回不少傷員,而不必把他們丟在戰場上,以現在的天氣,這些傷員暴露在野外不會撐過今晚。
在確定了清軍騎兵真的遠離後,陳永福的部下也紛紛下馬幫助這支被襲擊的友軍收攏傷員和死者。一個小時後,一名軍官走到了胡澹前,向他神情沉重的彙報道:“總計戰死者279名,重傷者183人,傷者約412人,傷亡人數超過了本部隊人數的一半。”
正在和陳永福交談的胡澹眼皮子跳了跳,雖然他心裏已經有所準備,畢竟看着一片混亂的戰場也知道這次的遇襲,己方必定損失慘重,但是真的聽到具體數字時,他也還是感覺自己有些難以呼吸了。
和過去的部隊組成不同,新軍的上下級聯繫其實要緊密的多,雖說過去軍隊中各級軍官有着結拜風氣或是姻親關係,但是這種依賴私人感情聯絡起來的軍中聯繫其實很薄弱,因爲軍中上下的利益幾乎不會一致,比如吳三桂投靠滿人獲得了平西王的爵位,但是他下面的官兵卻不可能同吳三桂分享平西王這個爵位所帶來的好處。
所以,吳三桂拿到平西王的爵位後,還要給下面的部下加官進爵併發放賞賜,這才叫利益一致。只是滿人並不是大明,並不打算白白養着這支自成體系的武力,因此對於吳三桂的封賞幾乎都只是口惠而實不至,當然,吳三桂要是自己去劫掠漢人的話,那麼滿人倒是默許的。
滿人對於這一點其實倒是拿捏的很準,吳三桂劫掠漢人百姓越瘋狂,就會令其越發的失去漢人百姓的擁戴,而他要是不肯劫掠漢人百姓,則又會失去部下的擁戴。畢竟下面的人跟着吳三桂背叛大明,可不是出於對於吳三桂個人的效忠。
順軍的新軍體系裏,雖然軍官之間的私人關係被極大的削弱了,但是軍隊的組織體系卻被完善了,在這個體系當中,從最底層的士兵到中高層的軍官都有着近乎透明的上升渠道,同級別的官兵之間雖然有着競爭關係,但是上下級之間卻幾乎沒什麼衝突。
由於新軍反對兵爲將有的舊軍隊組織方式,因此每個軍官的調動和升級幾乎不能帶走手下的骨幹,這也就使得上下級關係間少了許多功利,多了幾分人情。不過有一點還是不會改變的,官兵之間相處的越久,關係也就越密切,這是人之常情,不是幾條規則能夠限制住的。
因此對於胡澹來說,他下面的每個部下在未來都是不確定的,也許其中就有人能超過自己成就更高的位置,那麼對於他來說就是一種可以加以利用的人際關係。這並不像舊軍隊中的上下級關係,下級永遠不可能超過上級,除非他背叛了自己的上級。
這一次的清軍襲擊對於胡澹團和對胡澹個人來說,無疑都是一個重大打擊。不過他還不能表現得太過傷心,以免部下們士氣更加低落,於是胡澹便岔開了話題向這位部下問道:“那麼建奴留下了多少人?能搞清楚是誰領的軍嗎?”
這位軍官稍稍平復了下心情,然後對着上官回道:“我們一共找到了一百五六十具屍體,好像還有一些傷員被清軍攜帶了回去,按照我們的估算,來襲的清軍騎兵傷亡約在200上下。至於他們是由誰帶領的,我們還沒有問出結果…”
一旁的陳永福注視着一旁清軍屍體上的服飾,不由向着胡澹說道:“看這些死者身上的甲具,至少也該是八旗中的精銳,能夠抵擋住他們的襲擊,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陳永福的安慰雖然不能解決胡澹將要面臨的問題,卻也讓他稍稍輕鬆了不少。不過他也很快就調整了心態對陳永福說道:“原本我軍前來是爲了和貴軍建立聯繫,然後爲之後的大軍反攻城外清軍做好準備的。不過現在遭到這樣的襲擊,我的任務恐怕是難以完成了。現在反過來還要請求你們接收我軍的傷兵入城療養了…”
這邊博和託看到察瑪海帶回的滿達海同樣大喫一驚,作爲代善的孫子,滿達海其實代表着代善在正紅旗的權柄,雖然兩紅旗被白旗諸王打壓,但是攝政王針對的也只是代善,並沒有過多的針對兩紅旗,實際上攝政王對於滿達海還是拉攏的。
博和託能夠理解攝政王的用意,就是攝政王希望能夠削弱代善在八旗和國政上的影響力,讓這位四大貝勒時期的老王徹底退出政治中心,但是卻並不打算和兩紅旗做殊死搏鬥。這確實是極爲高明的鬥爭手段,畢竟兩白旗真正的對手是兩黃旗,其他四旗都和帝位無緣,因此只要不被逼急了,其他四旗對於兩白旗和兩黃旗之間的鬥爭只會作壁上觀。
代善雖然是四大貝勒之一,是八旗諸王中資歷最老的宗室,但是畢竟已經老邁,只要他不出來和攝政王爲難,多爾袞自然不介意讓這位老哥哥安享晚年,甚至也能允許代善指定正紅旗的繼承者,畢竟正紅旗對於代善的支持不是鑲紅旗可比的。
而對於滿達海這樣的年輕宗室來說,想要挑戰攝政王的地位還爲時尚早,作爲正紅旗利益的代表,滿達海也不可能無條件的倒向兩黃旗,畢竟兩紅旗就是被黃臺吉給拆散的,雙方之間並不是毫無芥蒂的。再加上,滿達海和攝政王兄弟並沒有殺母之仇,因此雙方還是有着合作基礎的。
這也是滿達海雖然年輕,但是位序卻要高於博和託的原因。博和託同意滿達海領兵出擊,是真的覺得這一次的出擊不會有多大的危險,而聽了侍衛察瑪海、甲喇章京折爾特等人的彙報後,也知道滿達海的受傷確實出於意外的馬驚,不是被順軍給擊傷了。
軍中的蒙古大夫給滿達海檢查完畢後,給了博和託一個不好不壞的報告,滿達海當下最明顯的傷勢是肋骨被馬踩斷了,假如只是肋骨斷了,那麼只要敷藥修養還能將養過來,現在就是擔心其內臟也有損傷,那就不好治了。
到了這個時候,博和託也只能讓蒙古大夫細心照料滿達海,期待他能快點醒來了。不過他也很快下令封鎖了滿達海受傷昏迷的消息,只是對外宣佈,滿達海此次出擊大敗順軍,就是自己也受了點小傷需要靜養,因此這兩日都不要去打攪他。
博和託的宣告雖然提振了營中士氣,但是他自己卻知道這個消息不可能長期隱瞞下去,之後順軍大軍來襲,必然會是一場艱苦的戰鬥。
胡澹團被襲擊的消息很快就傳遞到了後方的劉宗敏手中,他收起了胡澹發回的不利消息,轉而向身邊的軍官問道:“我們距離睢州城現在還有多遠?”
很快就有軍官回道:“大約八九里的樣子,今日天黑之前一定能夠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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