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4月30日午後,阿濟格、多鐸帶1萬騎兵,監督吳三桂所部4000騎兵,順着官道去追擊李自成主力了。在沙河驛他們發現了李自成部分兵的痕跡,不過阿濟格只關心李自成主力的去向,而多鐸、吳三桂認爲闖倌舷虑巴旖蚴墙^境,只要收復了北京城可以再回頭來對付他們,因此只派了一兩百騎兵南下查看這支部隊的去向,本部主力依舊全力向前。
清軍騎兵一人至少有三匹馬,多的人有4匹,而吳三桂的騎兵一人也有2、3匹馬,路上交換騎乘,使得這支騎兵部隊行軍極快。5月1日晚上時,清軍已經抵達豐潤,距離李自成後衛部隊不足100裏,距離李自成中軍不到200裏。
後衛部隊看到清軍遊騎出現在自己身後,離開把這一消息傳遞給了中軍。於是駐紮在黃土莊的李自成召集了身邊大將和宋獻策,就清軍騎兵追擊上來一事進行了軍議。
劉宗敏對此不以爲然的說道:“從26日開始算,我們也已經走了五天,李過29日撤離的時候,清軍還沒發現我軍撤退。因此從30日開始算,清軍最多也就追趕了我們兩日。
由此可見,趕來的必然不是清軍的主力,而只是清軍的前鋒騎兵。既然是騎兵突擊,那麼追上來的部隊就不會多,且騎兵全力突擊最多也不過就三到五天,再久馬力就跟不上了。
清軍的騎兵明後日必然能夠趕上我軍主力,但是他們也就只剩下了一次突擊的力量,想要和我們進行纏鬥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就在此地結陣以待,擊潰這支貿然而來的騎兵,然後再緩緩回京。”
劉希堯也說道:“臣在薊州左近觀察,唯此地最適合抵擋騎兵突擊,北面是靈山,南面是泃河,中間是黃土莊村,整個正面不到10裏,正適合以步迎騎。唯一可慮者,就是泃河水湥遘婒T兵或許會繞河南下側擊我背。”
宋獻策則道:“這幾日連續行軍,將士們雖然有所疲憊,但是士氣還是不錯的。因爲他們相信陛下是想要在薊州這裏迎擊逆吳和清軍的聯軍,加上劉、馬兩位將軍在黃土莊附近設立的營壘,諸軍此時正可和吳清聯軍一戰。
哪怕逆吳和清軍騎兵看我軍營壘而不敢衝擊,陛下也算是兌現了對將士們的承諾。因此陛下在此地做出迎擊的勢態,即可以接應後衛部隊撤下,也可以修整一下疲憊的部隊,之後再緩緩整軍撤向七十里外的通州,也不用擔心聯軍騎兵攻我之背,導致大軍潰散了。”
幾乎身邊的大將都支持在黃土莊修整和吳三桂、清軍聯軍打上一場,挫了對方的銳氣後再撤退。某人心裏雖然還有所猶豫,但最終還是接受了袑⒌囊庖姡驙懰罌]有軍隊的保衛,他根本跑不遠。丟掉了軍隊自己跑路,那麼就會變得和歷史上的李自成一個結局了。
不過李自成雖然接受了在黃土莊和追來的聯軍一戰,卻並不認同劉宗敏等人說的,把主力全部留下來,擺好陣列和聯軍一戰的想法。
他向着腥苏f道:“雖說我們要在這裏列陣和吳三桂、建奴聯軍一戰,但是大家剛剛也說了,這些追上來的騎兵只能是聯軍中的精騎,人數不會太多,因此如果我們這五六萬人在此列陣,他們肯定是不敢衝陣,而只會在近處牽制我們,不許我們撤離,等待着後方主力趕來與我決戰。
因此,我們應當把軍隊分爲三個部分,一部爲輜重部隊,在此地到通州的路途上設立補給營地以方便作戰部隊歇息和取用食物;另外兩部爲作戰部隊,但要分前後接敵,使之互相掩護後撤。這樣即便聯軍想要追擊我們,也不能撼動我軍軍心。”
參與軍議的將軍們很快就同意了李自成的主張,並決定中軍爲一部,其他各營部隊爲一部,李自成、李友、劉希堯、馬世耀等領中軍一部,先在黃土莊立陣;劉宗敏、李過、張能、牛萬纔等領一部;宋獻策帶領輜重部隊,於沿途建立補給營地。
這支大順軍雖然有兩萬騎兵,但是細分下來真正能夠嫺熟於騎兵作戰的老兵其實只有1萬多,其中中軍約6、7千,其他各營加起來約5、6千,剩下的近一萬騎兵只能算是能騎馬作戰的士兵。
中軍這6、7千精銳騎兵,劉宗敏領了一半,李自成自領了2千,剩下的就是各將身邊的護衛了。順軍的騎兵和明軍的精銳差不多,除了一匹戰馬外,還有一到兩匹馱馬或騾子,趕路時騎騾子,只有作戰時才騎乘戰馬。
大順軍的馬匹都來自西北,雖然比明軍邊軍用馬要好一些,但是也難以和關外蒙古部族、滿清的戰馬相比。所以從山海關撤下來的的路上,李自成給自己的近衛騎兵進行整編之後,最終也就編制出了1140名騎兵一團的兩團騎兵。
這1140名騎兵指得的是戰兵,輜重兵並不算在內。至於中軍剩下的騎兵,劉宗敏帶領3000,馬世耀帶領1500。劉宗敏帶領的騎兵被安排在了泃河以南地區,一方面作爲各營撤過泃河後的側翼保護兵力,另一方面則是作爲伏擊吳清聯軍繞泃河南下攻擊李自成黃土莊時的暗兵。
中軍的步兵有234隊,約18000人。和某人對騎兵編制的看法一樣,現在大順軍的步兵編制還是過於瑣碎了。不過大戰在即,某人也不會大改,只是想要讓這支軍隊變得更加容易指揮和獨立作戰而已。
在這幾日的行軍過程中,某人已經略微瞭解了順軍編制的一些弊端,那就是步隊這個編制雖然利於中層軍官在戰時的調動,但是因爲步隊的規模太小,大致在50到100人之間,反而在日常難以管理。
在對騎兵改動編制的過程中,某人也發現50-100人的步兵隊伍其實很難抵抗一支50人騎兵隊的衝擊。順軍的騎兵隊編制是在同明軍作戰中逐步建立起來的,50人規模的騎兵隊伍正好能夠剋制明軍的一乘,也就是百人左右的一隊步兵。
而順軍的步兵隊則是仿照着明軍的步兵隊伍建立的,因爲明軍的騎兵不多,所以一直沒有做出改變。想要抵抗一支50人騎兵隊伍的衝擊,至少也要2-3支步兵百人隊列成方陣。這倒是讓某人想起了曾經看過的拿破崙的電影,在那場著名的滑鐵盧戰役中,法國騎兵衝擊英國的空心方陣不成,最終被英國步兵射成了篩子。
現在順軍所面臨的情況倒是和那個場面極爲相似,只不過順軍沒有帶着刺刀的滑膛步槍而已。不過某人也不是想要和清軍的騎兵決戰,而是想要阻攔騎兵沖垮自己的步兵隊列而已。
因此某人很快就對中軍的步兵隊伍進行調整,其實就是把幾個步兵隊合成一個固定編組,並在步兵隊中建立層次更加分明的指揮體系。之前營中比試的成果正好被用上了,那些在隊中小比優勝的士兵被提拔了起來,成爲正式軍官以下,普通士兵以上的基層士官。
第三十六章 來了
五月二日,清軍未至,倒是從遵化撤回的順軍部隊約數千抵達黃土莊。於此同時,李自成在靈山、黃土莊、泃河間立左中右三陣。
靈山和黃土莊之間地勢較爲平坦,距離也較長,故李自成命劉希堯所部和中軍步兵組成12團作爲自己的左翼。李自成把步兵隊固定爲百人,改稱連,連下設2排,排下設4小隊,然後以兩連爲一營,三營爲一團。
在營一級單位中,又安插了4排火器兵,每排30人,另每營還有2門虎蹲炮。列陣對敵時,以營爲一個獨立的作戰單位,兩連長矛兵排成20-25人一行,8行長矛方陣迎敵,4排火器兵分列長矛方陣兩側,以3-5人爲行,低長矛方陣三排列陣,然後依次射擊,至於虎蹲炮則在兩連長矛方陣中間,視情況轟擊衝到近處的敵軍。
每三營爲一團,成品字或一字對敵,三營互相保護側翼,團和團之間還可以組成更多的方陣。總之,這樣的方陣擺出之後,長矛步兵就成爲了防禦部隊,抵達騎兵的衝擊和保護身邊的火器兵,進攻的任務則完全交給了火器兵。
對於大順軍來說,作戰指揮的難度不是提高了,反而是降低了。因爲部隊的職能變得更加專業化,進攻防禦不再成爲同一只部隊的任務。因此,雖然李自成臨時改變了軍制,但是卻並沒有引發營中將士的混亂。
由於調整的幅度並不大,加上又駐守陣地的編制,因此五月二日這一日,大順軍的中軍和左營的部分軍隊,再加上從一些投降明軍和後勤部隊中抽調了一些人員補充,很快就混編成了23團步兵,除了左翼陣地12團外,黃土莊中軍陣地5團,右翼陣地6團;共計編成部隊21919人。
此外,中軍陣地上還有李自成的近衛騎兵一旅,後軍則是馬世耀率領的1500精騎和幾千未編成的步兵隊看陣。右翼陣地被李自成交給了任繼榮,中軍步兵則交給了左光先,李自成自帥中軍騎兵。原本中軍應當是給李友的,但是他還沒從北京回來,李自成只能提拔了投降自己的前明將左光先。
另一邊,劉宗敏所帶領的第二作戰部隊,除了7千精騎外,還有18000多步兵,這些部隊還是按照舊制編成,不過還有三分之一正在向着黃土莊方向撤退。剩下的輜重部隊約2萬,由宋獻策帶隊,於五月二日下午開始向着通州移動了。
五月二日下午,李過給黃土莊傳來消息,吳三桂部和清軍已經追上了後衛部隊,他將爲後衛部隊爭取撤退的時間。這讓李自成很是憂傷,擔心這位最忠兆约旱闹蹲优懿换貋怼@顏砗嘞蚶钭猿汕笄椋M軌驇ш犌巴胺浇討x父李過。
但是李自成考慮之後,還是拒絕了他說道:“現在已經接近天黑,你此刻前去接應李過,未必能夠找的到他,要是你錯過了李過的隊伍,一頭撞到聯軍的主力上去,不過平白損失自己和部下的性命罷了。
我知道你父親的性格,他不會打沒有把握的仗,真要是拖不住吳三桂和清軍的聯軍,那麼他一定會趁着夜色撤退的。我們只需要在這裏等候就是了,然後再多派一些哨探出去偵察左近,等探查到你父親的所在,再去接應不遲…”
不過除了這個壞消息之外,倒也有一個好消息,被李自成派往京城取鐵絲的李友終於在此日黃昏時趕到了,他帶來了將近4000多斤倒刺鐵絲。李友向李自成請罪,表示時間過於緊迫,他提高了賞錢才讓京城內的工匠們抓緊製作了一批倒刺鐵絲出來,但依然沒有5000斤,因此只能先帶着這些成品過來了。
李自成看着十餘車鐵絲送來已經非常高興了,後世這種便宜貨,在這個時代可真是奢侈品啊。他沒有怪罪李友,而是立即召集了中軍的幾位大將,詢問把這批鐵絲設置在什麼地方爲好。
大家看過鐵絲成品之後,認爲放在陣前的話鐵絲數量太少,也容易被聯軍發現而避讓,到不如干脆用在右翼陣地側後方,靠着泃河一側。聯軍騎兵想要突襲的話,倒是可以狠狠的坑他們一下。
李自成於是接受了腥说囊庖姡瑏K決定在河堤北一片將近300米長的高粱地內,佈下縱橫交錯的鐵絲網。高度不過人的膝蓋,但是間隔一米左右布一道,一旦闖入這片高粱地必不能讓馬匹和人輕易衝出。
接着又把營中剩下的火器都集中在這片高粱地的北側,一是吸引聯軍騎兵衝擊這些火器兵,二則是在聯軍騎兵陷入其中時,即令火器兵往高粱地內發火射擊。李自成之後便命令李友率領這些火器軍隊。
五月三日,上午九、十點鐘光景,大順軍前方安排的哨探回來報告,10裏之外的地方看到了李過的旗幟,正在和吳清聯軍交戰。
黃土莊內駐紮的李自成立刻叫來了馬寶和李來亨,對着兩人說道:“哨探有報,李過所率領的後衛部隊正被吳清聯軍的前鋒糾纏着,現在我命令你兩人各帶一騎兵團去,馬寶你去接應李將軍所部撤回,李來亨你去抵擋追兵,接到人就盡快回來,都不許戀戰。”
馬寶和李來亨都興奮的答應了一聲,就接受了李自成的命令走出了廳內。李自成現在的大帳正設在黃土莊內最好的一幢大院內,主屋乃是青磚黑瓦所建成的,在預備於此處同清軍和吳三桂開戰後,李自成就下令把黃土莊的居民都遷移去通州了。
看到馬寶和李來亨走後,他也忍不住起身外出,再次對莊內的陣地巡查了一遍。在經歷了清軍多次入關和地方上民變後,北方的村莊都開始了堡寨化。不僅僅李自成所住的這所大院建起了高大的磚牆,黃土莊村的外圍也建起了一道一丈有餘的土牆,牆外還有一道満尽S脕淼謸趿髅窕蛞话愕耐临,已經足夠。
劉希堯之所以選擇在這裏立陣,也正是看中了黃土莊這個有着基本防禦設施的村子。居於靈山和泃河之間的黃土莊,成爲了左右兩翼的核心,只要這一據點不被敵人佔領,那麼左右兩翼即便有所失利,也能向黃土莊靠攏重整陣腳,而不至於立刻崩潰逃亡。同樣,有着兩翼作爲護衛,黃土莊也只需正面迎敵,而不用擔心被數面圍攻了,防禦的難度就降低了許多。
在劉希堯的改造後,原本黃土莊不過是一個方圓2裏大小的村莊,現在迎敵的東面卻擴展成了一里半左右的柵欄、土牆、壕溝組成的防線,防線的兩側還有着各2-300米的簡易營壘,就是陣前挖一道壕溝,然後把壕溝中的土加高到防禦方的一側。
這條防線被分爲了4個團的防禦區,還有一個團作爲預備隊。另外便是近衛騎兵旅作爲機動部隊,在適當的時候從左右通道出擊反殺進攻的敵軍部隊了。看着這道防守嚴密的防線,和防線後方神情比自己還有輕鬆的士兵們,某人不得不承認自己纔是應該被鼓勵的一方了。
當李自成把中軍的防線巡視了一遍,然後拿起了黃銅所製作的單筒望遠鏡站在土牆上眺望遠方時,這還是他從宮內搜出來的寶物。當然是真李自成得到的寶物,崇禎用來把玩的玩具,在李自成看來則是軍陣用具。
而某人則從望遠鏡上刻着的歐式徽章認出了,這一定是歐洲傳教士晉獻給大明皇帝的玩意,他自然是不會放過那羣從歐洲來的傳教士的,這個時代的歐洲在自然科學上已經漸成體系,而大明的自然科學依然還是幾個天才的自娛自樂。
比起這一具望遠鏡,他更在意這些從歐洲跑來的傳教士,也許可以利用他們建立起中國的自然科學體系,來對抗捧着四書五經喫飯的儒家文人。凱申公的日記中,對於這些傳統文人可是評價不高,特別是對於那位胡適先生,爲了怕他投降日本人,乾脆就把他送到美國去了。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太早,至少也要等他活着打完這一仗,然後找個地方安定下來,纔有時間和這般傳統文人掰一掰手腕。這個時代的單筒望遠鏡視野確實狹窄了些,倍數也不高。對於某人來說,用這個觀察,也就比肉眼看強一點而已。
在李自成拿着望遠鏡觀察了大半天后,鏡頭裏單調不變的風景終於出現了變化,官道上的塵土開始飛揚起來,很快就從塵土中出現了一支步兵,看着這些士兵身上的服飾,李自成確認了是自己人。他對着身後的親衛吩咐道:“派一隊騎兵過去,接引這些部隊從陣左前往後營,不許他們在陣中逗留。另外派人去後營,讓人做飯燒水,給撤下來的軍隊以飲食,但必須讓他們先整隊而後給…”
李自成的命令很快就被傳達了下去,前方撤下的最後一支後衛部隊,在引導下通過了大順軍的軍陣前往了後營。半個小時之後,成隊的騎兵開始出現在遠處,這些也是大順軍的騎兵,在他們後面才隱約看到了少數穿着明軍鎧甲的關寧騎兵和帶着紅纓帽的清軍騎兵。
第三十七章 兄弟也未必心齊
看到滿面塵土的李過走上了土牆,李自成從親兵那邊要來的裝着淡酒的皮囊丟了過去,向他說道:“喝上兩口,解解乏。”
皮囊用來裝水,很容易有異味,但是用來裝酒就不一樣了,酒的氣味會把皮囊的異味降到最低。李自成親兵皮囊中裝的是京城最爲流行的綠豆酒,酒成碧色,味道濃厚,夏天喝起來特別的爽口。
李過也不客氣,接過皮囊就咕嘟咕嘟的喝了小半皮囊酒,放下皮囊後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這纔開口對着李自成說道:“想不到建奴反應如此之快,若不是陛下當機立斷,這一次我們在山海關恐怕就要損失慘重了。”
李自成看着他好奇的問道:“你和關寧軍、建奴都交過手了,感覺他們的戰力如何?”
李過思考了一下後說道:“現在的關寧軍比起祖瘋子還是有所不如的,但是建奴的騎兵倒是比祖瘋子強上一籌,這還是在他們長途跋涉之後的表現,若是讓他們好好休息幾天,恐怕還要更加強悍幾分。騎兵正面對戰,我軍恐怕是不敵的。”
李自成轉頭瞧了一眼土牆外,那些聯軍騎兵正停留在遠處觀察自己這方的陣地,不由在心裏暗暗罵了一句,之前他們頓兵于山海關之前時,關寧軍的哨探幾乎就沒敢這麼靠近本陣偵察的,顯然在得到了清軍的支援後,關寧軍的士氣也在上升。
從這點來看,這些關寧軍心中恐怕還真沒把滿清當成外人,否則就不會表現的如此同這些滿清騎兵合拍。一般來說,敵對了這麼久的兩隻軍隊,哪怕真的聯合起來,雙方也應當是互相警惕,而不是這樣親密的。除非清軍中有他們過去所認識的,還是相當親密的人。
想到這裏,李自成不由對着李過說道:“你去後營休息一下,然後帶着他們過河立營,準備接應本軍撤退吧。不管這些騎兵隊伍會不會撞上來,我軍也最多守三天。不會等到聯軍主力趕上來,讓他們有機會纏住我們的。”
從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李過和吳清聯軍的前鋒交戰了不下七八次,雖然各自的人員損失都不大,但是他所率領的這支人馬,確實是體力消耗的有點大了。因此李過也不遲疑,向着李自成行了個軍禮後便說道:“好,那麼陛下若有什麼吩咐,可隨時下令於臣…”
李過所部抵達本陣約一個小時左右,太陽也正咝械教熘校h處樹林遮掩掉的官道上再次出現了成團的煙塵,阿濟格、多鐸、吳三桂率領的聯軍前鋒主力到了。近2萬多騎兵列陣之後,遠處看起來就像是一道兩側看不到盡頭的黑色潮水,比步兵方陣有氣勢多了。
雖然名義上領兵的是阿濟格、多鐸、吳三桂三人,但吳三桂也清楚這支部隊真正能做決定的,只有阿濟格、多鐸兩位。可讓他感到詫異的是,多爾袞讓阿濟格、多鐸各領五千騎兵,真的是各領一軍,而不是兩人領着一支軍隊。
這三天裏,吳三桂跟這兩兄弟接觸之後才發覺,雖然這兩位是親兄弟,但是看起來卻並不是那麼的和睦。論長幼之序,本應是阿濟格在多鐸之上,但是多鐸卻是鑲白旗旗主,阿濟格又位於其下。只是多鐸並不怎麼尊重這個兄長,而阿濟格也不怎麼尊重自己的旗主。
還是吳三桂的親信胡心水花了一些酒肉,才從兩兄弟的部下那裏獲得了點消息。原來,阿濟格是和九王共領的鑲白旗,九王纔是阿濟格的旗主。但是去年大汗去世,九王當上了攝政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弟弟多鐸換了旗,這樣九王就變成了獨領正白旗的旗主,而多鐸到成了和阿濟格共領一旗的鑲白旗旗主,這件事對於多鐸的打擊不小。
阿濟格現在還沒有習慣自己的旗主換成了多鐸,而多鐸素來和這個大哥關係淡薄,因此兩人也就表現出了現在井水不犯河水的情況。而事實上,阿濟格麾下的人馬都還是舊鑲白旗的,他們更加親近於老旗主多爾袞,對於多鐸的感情不深。而多鐸的部下則是從正白旗調動過來的,他們對於這些舊鑲白旗也有所不滿,認爲九王使了花招,竊取了多鐸的正白旗旗主之位。
兩黃旗和正白旗屬上三旗,鑲白旗卻在正藍旗之後,而這些多鐸的部下更早則是努爾哈赤時期的正黃旗。也就是說,他們不是從第三掉到了第五,而是從第一掉到了第三,又掉到了第五,這使得多鐸及其部下現在看誰都不大順眼了。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爲李自成跑的太快,多爾袞也沒想讓阿濟格和多鐸放在一路出兵。但是李自成氣勢洶洶的帶着大軍來到山海關,還說要和他一起聯手剿滅吳三桂、高第部,讓多爾袞以爲李自成現在是騎虎難下,所以纔不得不和自己妥協,試圖消滅了吳三桂再找藉口收兵。
因此多爾袞纔有耐心和吳三桂周旋下去,試圖迫使吳三桂先和大順軍打上一場。然而看起來騎虎難下的李自成卻一點臉面都不要了,說跑就跑,完全是一副流寇的做派。
但這就讓多爾袞有些騎虎難下了,主張出兵南征奪取大明天下的是他,在山海關外按兵不動要坐山觀虎鬥的也是他。這要是把李自成放跑了,豈不是讓天下人都知道他被李自成給耍了麼。
剛剛當上攝政王的多爾袞,當然不願意丟這麼大的面子,只能集中營中精騎追趕。但是他擔任攝政王后的威望還沒有樹立起來,和豪格的汗位之爭已經讓兩白旗陷入了被各旗敵視的狀態,因此他需要自己人立下軍功攝服國內,那麼就只能令阿濟格、多鐸帶着精騎出兵了,他們既能代表自己,又能夠互相牽制,不至於帶着大軍做什麼糊塗事。
這兩萬多騎兵,除了阿濟格、多鐸各領的五千精騎,吳三桂的四千關寧軍精騎外,剩下的就是僕從人馬了。和大順軍騎兵中的廝養孩兒一樣,僕從騎兵就是爲戰兵分擔戰場之外的體力活,比如餵養馬匹和做飯等,雖然他們也能在必要的時候上陣,但一般是用於追擊的時候。
阿濟格、多鐸、吳三桂都是領兵多年的大將,他們的部下也都是經過了長期作戰挑出的精兵,因此稍稍派人試探了一下大順軍的營壘,三人便意識到面前的這道陣線恐怕不是輕易就能破開的。
三人很快就下令停止進攻,然後聚在了一起商討接下來的作戰。在路旁的樹林裏放了幾張馬紮,親兵們在外圍上一圈,就變成了又通風又遮陽的議事場地。
雖然三人中應當以多鐸爲首,但是阿濟格坐下後卻大大咧咧的搶在了多鐸之前發言道:“我軍前鋒和順軍交手過幾次,這些佘姷故潜却竺鞴佘娪杏職舛嗔耍异对谝巴饬嘘噷刮覞M洲精騎,賹⒁差H狡猾,不但敢於留下與我軍作戰,還能且戰且退,可見順軍不是一般的軍隊。
攝政王命我們追擊時也說過:此兵不可輕擊,須各努力,破此則大業可成。可見攝政王要求我們是要追上消滅順軍的主力,不能給他們逃回北京城,給我軍奪取北京留下隱患。因此,我們應當稍稍休息恢復馬力,然後一鼓作氣打破此陣,則順軍必敗逃,我軍便可銜尾追擊下去了。”
非常不滿的看了阿濟格一眼,多鐸纔看着吳三桂陰陽怪氣的說道:“吳將軍,你要休息多久才能一鼓作氣擊破敵陣啊?”
吳三桂心裏一陣的憋屈,如果不是他打聽到了阿濟格三兄弟之間的那點矛盾,他現在還真要以爲阿濟格和多鐸兩兄弟是在逼迫自己出兵,好消耗自己和順軍的實力。但是現在麼,他還是能夠感受到,多鐸這話更多的是向着阿濟格去的,他只是多鐸嘲諷阿濟格的工具而已。
但即便是如此,吳三桂也不敢口出怨言,因爲他是真的被滿人給打服了。不要看他年少時曾經衝入滿人軍陣中救過自己的父親,但是之後他面對滿清時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早就把他那點銳氣給磨光了。
松逯畱饡r,被滿洲兵圍住的他乾脆就放下武器不想抵抗了,如果不是有人拼命給他撕開了一個口子,吳三桂那個時候就已經投降了。而在別人不計生死的爲明軍打破包圍圈時,吳三桂不僅沒有加入保衛口子的作戰,反而直接帶着自己的家丁逃亡了,這使得他身後的明軍大多沒有逃出包圍圈,落在了滿人手中。
這種心理上對於滿清的畏懼,使得吳三桂面對清軍兵臨城下時,根本就沒有抵抗到底的勇氣。就好比現在,他率領的軍隊佔了聯軍的三分之一,但是在多鐸的嘲諷下,他卻像個小媳婦似的討好說道:“有滿洲大兵做我軍後盾,擊破闖俚臓I壘不算什麼難事。
不過此地距離北京已經不遠,若只是擊潰闖伲荒芰粝玛J俚拇蟛浚臆娍峙率请y以阻止這些闖贊⑻踊乇本┏堑摹Ec其和這些闖僭诒本┏墙粦穑共蝗邕�是在野外圍殲他們更妥當一些。
出兵之前,九王不是也說了麼,若是遇到順軍主力,我們只需要牽制其難以撤退,然後等待主力大軍跟上,共同圍殲之就好…”
多鐸打斷了吳三桂的話語,冷冷的問道:“你這是拿攝政王的話來壓我嗎?”
阿濟格也不快的說道:“看對面營壘不過數萬兵將,我們有精騎萬餘,這要是還等待攝政王上來纔開打,豈不是過於膽小無能了嗎?”
吳三桂抬頭瞧了兄弟兩人一眼,不明白爲何兩人又聯合起來了,只能訕訕說道:“末將愚鈍,不如請兩位郡王示下方略。”
第三十八章 開戰前夜
阿濟格受努爾哈赤的影響很深,對於漢人有着一種莫名的仇恨心理,他覺得自己和多鐸之間有什麼爭執,好歹也是滿人內部的問題,漢人有什麼資格對着他們指手畫腳。
多鐸同樣鄙視漢人,主要是范文程這些漢官支持黃臺吉對付他們這些滿人親貴,他不能正面朝着黃臺吉發火,就只能對着這些漢官發泄不滿了。
兩兄弟雖然和吳三桂共同執掌前鋒聯軍,但是他們都不認爲吳三桂有資格發表什麼意見,只要按照他們的吩咐去做事就好了。兩兄弟都認爲,他們和吳三桂一起出兵,是監督吳三桂和大順軍拼命的,以避免吳三桂繼續首鼠兩端,或是保持實力。
努爾哈赤生前立國的政策,就是把滿洲變爲滿洲人的滿洲,因此對女真一族以外的漢人和蒙古人都採取了不斷消滅的方針,所以他親領的兩黃旗也是最抱團的滿洲主義者。
黃臺吉接任大汗時,滿洲經濟已經面臨崩潰,蒙古和漢人都離開遼東之後,滿洲的生產就開始了快速的衰退。如果不是從朝鮮身上補了一口血,靠着冒險打開了入關的劫掠路徑,後金也就難以維持下去了。黃臺吉依賴從朝鮮和大明內地劫掠的人口,重新發展了滿洲的經濟,纔算是讓滿清建立起了一個能夠供應大軍出征的根據地。
只是這樣一來,努爾哈赤時期的滿人至上,到了黃臺吉時期就變成了八旗共和的局面。原本是滿洲部族專屬武力的八旗,變成了滿洲、蒙古、漢人的軍事共和體制。
應該來說,松宕髴鹬埃似熘械臐h人勢力並不算大,崇德二年不過兩旗20牛錄,崇德四年也就四旗,但是到了崇德八年就變成了漢軍八旗167個牛錄,不僅超過了蒙古八旗的牛錄數,也達到了滿洲八旗一半以上的牛錄數。
而在吳三桂這些剩下的遼東明軍繼續歸順後,漢軍旗的數量又將有一波大漲,這就令滿人中的滿洲主義者有些恐慌起來了。他們是想要奪取大明的天下,劫掠漢人的財富、人口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的,可不是讓漢人變成大清國的主宰,而令自己成爲漢人的附庸的。
黃臺吉還能壓制住這些滿人中的滿洲主義者,畢竟利用漢人的力量牽制蒙古人和滿洲內部的政見不同勢力,正是出自他的首創。他所領的兩黃旗也比較開明一些,只要漢人不想位居於他們之上,那麼兩黃旗的將士認爲國家之中應當有蒙古和漢人的一席之地。
但是多爾袞本身就是滿洲主義者的代表,他正是依賴於兩白旗的滿洲主義者扛住了黃臺吉的打壓,纔在黃臺吉暴斃之前牢牢的抓住了兩白旗的軍權。
作爲滿洲主義者的代表,多爾袞自然要尊重支持自己的滿人勢力,確保他們的權力不被漢人和蒙古人分薄;但是作爲大清的攝政王,他也知道現在打壓國內蒙古人和漢人的勢力,把他們的利益分給滿洲人,國內非分裂不可。
南下征伐大明或是大順,都是爲了開闢新的疆域,好滿足追隨他的滿人的慾望,也是爲了藉助戰爭消耗國內反對自己的政治力量。這也就使得,雖然多爾袞願意招降吳三桂、高第,但是同樣是要把這些明軍的力量消耗在對大順的戰爭上的,因爲他的南征不是爲了擴張漢軍旗的力量的。
阿濟格和多鐸對於多爾袞的一些政治策略雖然感到不滿,但是在削弱漢人力量的主張上卻還是一致的。吳三桂提出的建議其實是穩當的,他們在這裏纏住大順軍的主力,然後等到大軍主力一到,那麼大順軍自然是必敗無疑。
但是這個建議不符合滿人的利益,這樣一來吳三桂部就不會有多少損失,戰後反而成爲了漢軍旗的新力量,讓漢軍旗在這場戰爭中贏得了更多的收益。接下來,大清國內的滿漢力量就更加失去平衡了。所以,兩人不約而同的反對了吳三桂的穩妥建議,都主張應當先打一打再說。
雖然阿濟格和多鐸都試圖借大順軍的手消耗吳三桂部的實力,但是兩人也是久經戰陣的大將,自然不會盲目的要求吳三桂就這麼對大順軍的陣地發起衝鋒。
沒有帶上大炮和楯車,騎兵衝擊已經列陣的步兵幾乎就是在賭對方是一羣新兵。因爲只有新兵纔會丟下武器,在騎兵的衝鋒前逃亡,老兵都很清楚,自己是跑不過戰馬的。如果沒有一個可行的擊破敵陣的方略,這些關寧軍恐怕很快就要造反了,因爲這就是讓他們去送死。
阿濟格和多鐸先是派出了一些部下,也讓吳三桂抽出了幾百人,對着大順軍的陣地進行了試探性的進攻。這些騎兵分成幾隊,分批迫近順軍陣地,看看順軍步兵的反應和反擊手段,從而瞭解哪些地方的防禦較爲薄弱,士兵比較膽怯。
一些清軍騎兵甚至在大順軍陣前不足三十步的地方下馬,然後以步弓射擊順軍將士。然後引發了順軍的火器和弓箭的還擊,藉此測算大順軍的遠程攻擊能力。這種試探性的進攻持續了將近一個下午,當天色開始昏暗下來時才停止下來。隨後吳清聯軍開始向後撤退,在距離大順軍陣地約10裏的地方紮營休息,結束了今天的兩軍交戰。
到了晚間,聯軍也大致摸清楚了大順軍前方營壘的情況。在清軍宿營地的中心位置,阿濟格和多鐸坐在一處篝火前,篝火上方還烤着一隻羊,在等候羊被烤熟的時間裏,兩人也對明日的交戰進行了討論。
阿濟格看着逐漸開始變色的羊肉,對着多鐸說道:“順軍中陣據村莊而守,牆、壕完備,我軍難以探其虛實。不過辨其旗幟,似乎是李自成的本陣,強攻此處恐怕非要做些攻城器械纔行。
順軍北陣位於山和中陣之間,雖然正面寬廣,但是此處順軍數量看起來極爲雄厚,且山上旗幟密佈,恐怕還有伏兵。我軍若是從此處進攻,恐怕會遭到三面合擊。
倒是順軍的南陣,在中陣和河道之間,正面雖然狹窄,但是順軍的兵力也不多,無非就是依賴南方的這條河斷了我們從側面進攻的道路。我看,要想擊潰順軍的陣地,必要從此處下手。”
多鐸拿着一根樹枝撥着篝火玩,口中漫不經心的說道:“我讓人找了附近的村民問過,這條河只有在汛期時纔會暴漲,現在還是可以徒步往來的。
我讓鄂碩找了幾處地方過河,差不多和村民說的一樣,河水的深度大多沒過馬膝,不過有些地方是泥底,有些地方倒是硬底。我們從下游河道繞河而上,然後襲擊順軍的後陣倒也不難。問題在於是襲擊順軍過河的橋樑處,還是到了上游再渡河側擊順軍陣地的側翼?另外,順軍露出了這樣一個破綻給我們,會不會是陷阱?”
上一篇:震惊!他在民国一剑开天门
下一篇:大秦:说书雪中,始皇给我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