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朱慈烺甚爲驚訝的看着陳名夏,然後對着身邊的老師問道:“難道還有大明臣子要趾ξ覀冃值苋耍克麄儾活娨鈸砦覡懘竺骰实郏膊槐厝绱藧憾景桑俊�
李士淳瞧了瞧太子,又看了看沉默不語的陳名夏,終於嘆息了一聲說道:“殿下,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第三十二章 端門之下
端門位於承天門之後,結構和承天門類似,原本是用來存放皇帝儀仗的地方。端門之後到午門之間的御道兩側建有朝房100間,這裏原本是六科垣舍,不過大順政權新建,並沒有設立科道官,所以這一區域就變成了駐兵之所在。
原本被放置於金水河旁的帝后被更換爲更符合形制的棺木,爲了能夠長途跋涉還做了一些必要的處理。好在此前李自成雖然不夠重視崇禎的後事,但也還是讓宮中太監按照宮中舊規對帝后的屍體進行了必要的處理,加上北京的天氣這段時間也不熱,因此屍體保存的還是不錯的。
於是在4月26日一早,帝、後棺木就被移至端門城樓上,太子和陳名夏、李士淳等官員於城樓下祭棚內回禮。和李自成出京之前爲崇禎帝設祭時寥寥無幾的人羣相比,這一次京城百姓來的就比較多了。
因爲此前大順雖然爲崇禎設祭,但並不令明太子和官員主祭,反而派出了軍隊在四周巡視,看起來不像是爲了祭祀崇禎,倒像是在釣魚。京城3000多官員,最終敢去哭靈的不過30餘人,有新投大順的官吏路過都不願下馬,以表明自己和舊朝徹底決裂之意。
官員尚且如此戰戰兢兢,底下的老百姓就更加的擔憂而不敢去拜祭了。這一次李自成令明太子出面主祭,並撤去了天安門前的警衛,允許普通百姓在天安門外拜祭,文武官員及縉紳到端門前拜見明太子,又召告全城,舊明及新順各官必須親自前往端門拜祭,於是從午後開始天安門外的人流便逐漸增多了。
身穿孝服的明太子神色木然的對前來拜祭的官員回禮,看到今日有這麼多官員出現,並不能讓他有所釋懷,因爲他知道之前並沒有多少人拜祭過父皇,所以這些人今日過來,無非是在大順皇帝的嚴令之下,不得不來罷了。
只是陳名夏、李士淳在他耳邊再三提點不可失禮,朱慈烺纔對這些首鼠兩端的舊臣們回以禮,不過他心裏對這些人只有怨恨,因此臉上就顯得毫無表情了。陳名夏、李士淳見太子如此神色,卻也不能再規勸什麼了,雖然他們知道太子的面無表情多半是對這些拋棄了大明的官吏而發,但是看在旁人眼中,太子現在就有些無情了。
哪怕是裝模作樣的哭上幾聲,這個場面都可以交代過去了。畢竟在李自成宣佈要讓太子南下復國之後,朱慈烺就不再是前朝太子而是未來的大明之君了。從現在開始,他的一言一行都將會被放大給世人,從而成爲他未來權威的來源。
只是不管陳名夏、李士淳等太子近臣心裏再怎麼焦慮,也不敢這個時候去刺激太子,要是太子突然想到崇禎生前那句:君非亡國之君,臣盡亡國之臣。今日也對拜祭的舊官員們來上一句,那麼估計大家都很難再支持太子登基了。這國家還沒有復立,君臣之間已經開始相疑,這大明就算復活了,也還能夠存在多久呢。
陳名夏、李士淳只能一邊爲太子遮掩,一邊替他安撫這些前來拜祭的官員們,希望儘量能在這些官員心裏給太子留下個好印象。不管這些人今後是留在大順,還是跟着太子南下,眼下都需要結個善緣。而這些來拜祭的官員,在大順軍拷掠北京官吏之後,眼下也大多失去了追隨新朝的念頭,而開始懷念起大明的好處來了,只要太子不記恨他們,他們還是願意再重新投靠朱家的。
不過到了下午申時初,原本站立在孝棚內神情木然的朱慈烺突然飛奔了出去,陳名夏、李士淳大驚失色,趕緊丟下正在寒暄的舊同僚跟了出去,想攔住太子不要做出失禮的舉動。不過兩人跑出了孝棚幾步,就停下來怔怔的看向了前方。
就在他們前方十餘步的地方,朱慈烺抓着一名穿着孝服的少女痛哭了起來,這名少女用右手抱着朱慈烺,同樣是淚流滿面。周邊前來拜祭的官員縉紳默默的避開了兩人,站在一邊多有低頭垂淚者。
看着少女空空如也的左袖,李士淳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坤興公主啊,上何忍也。”
陳名夏此時才明白了過來,這位獨臂少女原來就是比太子大一歲的同母姐姐朱媺娖。看着姐弟兩人在宮牆陰影下抱頭痛哭,陳名夏不忍的抬頭向天空看去,望着宮牆上方窄窄的一線天,此刻他沒有感到什麼威嚴,而是撲面而來的壓抑。他心中不由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這大明真的還能復活嗎?
26日晚,李自成帶着本軍抵達了沙河驛,看着身後分成四路打着火把的隊伍,他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數萬人的行軍確實是一門學問。哪怕他絞盡腦汁偷跑了一天半,眼下距離山海關也才200裏。今天走了快15個小時,也就走了100裏不到。
這個速度是丟棄了老弱和部分輜重,並趁着之前軍中比試刺激起來的士氣走出的強行軍,不可能持續下去。維持作戰體力的行軍,平原地區不應當超過30裏,山地還要減半。也就是大順軍習慣了流動作戰,在行軍上才能接受這樣的強行軍,那些今年才投降的明軍,已經開始叫苦不迭了。
於是在停下駐營的時候,李自成再次召集了各營的主將就行軍問題提出了討論,他向腥苏f道:“雖然我們昨日和今日撤離山海關近兩百里,但要是清軍和逆吳反應過來,立刻帶上精騎追逐而來,以我們現在的行軍狀況,恐怕是被騎兵一衝就垮。”
張鼐也認同的說道:“老營將士還耐的這樣的行軍,畢竟我們眼下走的都是官道,比過去行軍時走的荒野、山地要好走的多。
但是那些新投順的官軍就有些喫不消了,他們過去大多爲守軍,缺乏這樣疾行軍的經驗,之前從北京到山海關一途,已經差不多耗盡體力了。現在一仗未打又要返回,很多人都冒出了怨言,認爲留下來和逆吳戰上一場,也好過這樣來回奔波。我看,這些新降官軍還是缺乏管教啊。”
劉宗敏則說道:“現在也沒有時間去管教他們了,倒不如繼續分作兩軍,老營先走,新軍可以讓他們在後面慢慢跟着。”
宋獻策立刻反對道:“之前留下白廣恩部,不過是權宜之計。陛下之前對各軍動員時也說過,我們是去薊州埋伏逆吳和建奴,現在又要留下新軍慢慢走,這豈不是告訴熊娛浚覀冞@是在逃跑嗎?軍中士氣還如何維持?
流經此地的沙河往唐山而去,哪裏正好經過開平中屯衛。我建議讓新軍分出沿着沙河前往開平中屯衛,然後轉道前往天津,和白鳴鶴部匯合。既然我軍要沿吆幽舷拢瑒t天津必然是要守備的,這也是一舉兩得。”
李自成看了袑⒁谎郏阏f道:“張鼐,你明日領老營騎兵500,步兵1000,然後帶着各營的新軍及部分輜重前往天津,可行?”
張鼐毫不遲疑的回道:“臣領命…”
27日,約莫早上8點李自成醒來,然後一番洗漱議事後於9點多帶着各營重新上路。這一番精減之後,9萬大軍也就剩下了6萬多人,分成四路行軍的大順軍果然輕快了不少。另一頭,張鼐將留下的近3萬順軍將士編爲六路,於午後沿着沙河沿岸而下了,他自己則帶人在大軍後方銷燬行軍痕跡,讓人以爲南下分兵的只是數千人而已。
而在這一天行軍結束後,李自成也向遵化和山海關留守大營發去了信使,一是令遵化節度使宋權移駐宣化,並令遵化的順軍前往薊州集合;一是告訴李過,過了28日就可以先撤了。
這一天晚上,李自成招來了馬寶和李來亨,對着這兩位掌管着親衛的部將說道:“這兩天朕也看了你們的行軍,雖說騎兵每隊紀律尚可,但是每隊都要你們親自去下令,騎隊以下權責又不夠明確,大戰時還可從容佈置,可遇到突發狀況,這指揮就有些滯後了。所以朕想要把親衛軍的編隊調整一二,你們有沒有什麼想法?”
馬寶和李來亨對於李自成的親衛都不熟悉,自然提不出什麼想法,於是都表示自己願意聽從陛下吩咐,李自成說怎麼改,他們就遵照執行。
李自成很滿意兩人的態度,他思考了一下後就兩人說道:“現在的騎兵有50人一隊的,也有50多人一隊的,朕看還是統一標準爲好。
騎兵隊改爲騎兵連隊,每連隊分爲3個騎兵分隊,每個騎兵分隊15人,騎兵連長身邊安排2個副手,1個號手,1個信使,這樣加起來剛好就是50人。
2個騎兵連隊組成一個騎兵中隊,中隊長身邊2個副手,1個號手,3個信使,8個警衛,一箇中隊就是115人。4個騎兵中隊組成一個騎兵團…整團計380人,戰馬按照425匹配置。原每騎兵隊的飼養孩兒,統合於騎兵團名下,定爲400名,另外再配400名僕軍。
戰時,3箇中隊出戰,留1箇中隊在後方做教導隊,培養後備騎兵。我身邊的親衛應該能排出兩個騎兵團的編制,就稱爲近衛騎兵旅。馬寶爲旅長,李來亨爲副,另外,再從考功司調一人掌管軍紀。有事,則你們找團,團找中隊,中隊找連,連找分隊…”
第三十三章 南方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大順軍從彰義門入北京城,崇禎帝執三眼槍與數十名太監騎馬出東華門,被亂箭所阻,再跑到齊化門,成國公朱純臣閉門不納,後轉向安定門,此地守軍已經星散,大門深鎖,太監以利斧亦無法劈開。
走投無路下,帝重返皇宮,身邊太監也只剩下了十餘人。此時天色將明,帝在前殿親自鳴鐘召集百官,但等候許久卻無一人前來,身邊太監也只剩下了王承恩一人。帝茫然而行,止於景山,遂自縊死,王承恩也在附近的亭內自縊。
然而對於北方的大變,南方卻一無所聞。帝死11日後,4月初一時,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纔剛剛召集兵馬誓師北上勤王,南京官員們都不知道此時北京不但已經淪陷,連崇禎都死了。
勤王部隊剛過長江,纔得到了京城淪陷的消息,隨停止於北岸浦口,但南京依然沒有得到崇禎的死亡消息。
4月初十,京營將領李昌期逃到了淮安,駐防此地的巡撫路振飛才正式得到崇禎大行的消息。2天后,這一噩耗傳到了南京。南京官員不敢擅自發表這樣重大的消息,於是密不外宣,派人前往北方覈實。
4月25日,派往北方打聽崇禎下落的使者回報,崇禎確實已經身亡,史可法這才同南京諸大臣商議,如何爲大行皇帝發喪並宣佈這一噩耗。
而在25日之前,江南地區依舊還是一片歌舞昇平的盛世景象,哪怕是去年的南方旱災都沒有給繁華的江南地區留下什麼痕跡,老百姓的日子還是過的下去。
各地鄉紳依然悠閒的在家舉辦詩詞聚會,或是邀請梨園戲班唱戲,還有人則趁着去年災情人工廉價,忙着修築園子。
不過這種悠閒的日子,在25日之後終於一去不復返了。25日先是南京城內居民知道了京城已經淪陷的消息,大家開始惶惶不安,有些讀書人收到消息時還在梨園看戲,等到他們回到寓所進一步打聽消息的時候,街頭又開始掛起了白布,一個更大的噩耗傳了出來,皇帝殉國了。
噩耗很快就從南京向江南鄉間流傳了出去,只是南都諸位大臣此時並沒有把心思放在安撫民心上,使得鄉間出現了各種謠言,或有佘娨呀浀诌_長江北岸,或有太子已經南下,或有南京諸大臣已經準備投順新朝等傳言。
江南鄉間一時大亂,不僅城中的居民開始到鄉間避難,這一地區的米價和銀價也開始暴漲,布匹、絲綢、銅錢價值開始下跌,社會經濟也開始混亂了起來。
那麼南都諸位大臣此時不把心思放在安撫民心,編練軍隊北上爲崇禎帝復仇,他們究竟在忙什麼呢?答案是在爭奪定策之功。實際上,在4月12日南京接到崇禎皇帝殉國的消息之後,南都諸大臣和江北得到消息的封疆大臣,就已經開始討論誰來繼承大明皇帝的事宜了。
和前面的王朝末世相比,大明其實條件要好的多,不僅江淮以南大多還在大明統治下,南京還有一套備用中央政府的班子。只要決定了誰繼承崇禎的皇位,南京這套備用體制就能咿D起來,成爲新的中央政府。
大明缺繼承王位的宗藩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早在三月以前,北方各宗藩已經棄藩南奔,三月初四就直奔淮安而來。三月二十一日,開封的周王、衛輝的潞王、汝寧的崇王和無處可去的福王,都已經出現在了淮安。
也就是說,光是距離南京最近的宗藩就有了四位,其中還有一位是和崇禎皇帝最近的福王。此時南都諸大臣想要選一位宗藩繼承大明帝位並不難,至於北京城內的崇禎血脈,諸位大臣都已經默認他們已經殉難了。就算沒死,落在了闖偈盅Y,他們也不能受其要挾啊。所以,只能另立新君。
但就在這個時候,南京臣內的大臣們開始混亂了。出身東林黨的史可法此時是南京兵部尚書,掌握着南京的軍權,而呂大器、張慎言、姜曰廣、錢謙益這些東林黨人又掌握着南都的輿論,可以說此時史可法若是獨斷,不管立誰都是可行的。
但是,史可法並不是什麼有決斷力的人,在這個時候他猶豫了。此時有資格討論皇帝繼承權力的,其實有三股力量,淮安的路振飛、鳳陽的馬士英和南京城的後備六部。
路振飛是親東林黨的,但他不是東林黨。事實上他想要擁立某個宗藩是最簡單的事,因爲北方南下四宗藩都在他的地盤上,而他手中還擁有着一二十萬軍隊。淮安又位於南北要衝,北方過來的消息他都是最先知道的,當日他要是不把京城淪陷、皇帝殉國的消息南傳,直接帶兵擁戴某個宗藩南下,南京這幫大臣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但路振飛也對親近的人表明了自己的心跡,“有勸某隨去南京扶立者,此時某一動則淮、揚不守,天下事去矣。此功自讓與南國元勳居之,必待南都議定。不然,我奉王入而彼不納,必且互爭,自不待闖僦炼韵鄽垼瑪∈乱印!�
雖有決斷之能,但是礙於大局,路振飛還是選擇了不參與定策之議。但是他還是給史可法寫了一封書信,告誡他,“議賢則亂,議親則一。”
只是史可法和東林諸黨人實在是難以接受福王登基,因爲在幾十年前,他們就是用議賢的名義把泰昌帝送上了帝位,把老福王送去了洛陽。這個時候又要用議親來支持福王上位,先不說福王登基後會不會和他們清算舊賬,光是兩代帝位定策過程中的出爾反爾,也要把東林黨人所堅持的正義給打沒了。
但是,距離南京最近的四位宗藩,福王尚可以親論,其他諸藩沒有誰聽說過有賢名。在崇禎治下,也沒有那個大臣敢出面鼓吹某個宗藩是賢王的。於是從接到崇禎殉國消息,到覈實這一消息的十三天內,南京始終沒能得出一個結論來。
公論是議親,迎福王,但是史可法等人不同意。可東林黨人內部之間也沒想好要迎誰當皇帝,史可法甚至不得不提出了遠在桂林的惠王作爲人選。萬曆皇帝血脈,除了殉國的崇禎帝,被張獻忠抓住的瑞王,淮安的福王,就剩下桂林的惠王了。
只是,史可法的這個提議完全就是在和稀泥,第一背離了東林黨人議賢的原則;第二惠王距離南京太遠,路上實在太多變故。因此在東林黨內部就被推倒了。
而與此同時,另一位有資格參加定策之議的鳳陽總督馬士英卻沒有史可法這麼猶豫不決,也沒有路振飛這麼顧全大局。在得到崇禎皇帝殉國的消息之後,他就派遣部下前往淮安迎接宗藩。
馬士英此時並沒有決定迎立那個藩王,他告訴部下,在淮安先遇到誰就迎接誰。於此同時,馬士英又開始聯絡此時位於長江以北的,依舊效忠大明的幾支武力,淮安劉澤清、徐州高傑、泗州劉良佐,聯手南京城內的勳貴找獠热耍_始籌侄ú咧Α�
4月26日,史可法召集南京官員、勳貴,想要正式決定迎立那個宗藩作爲皇帝。不過除了東林黨外,其他官員、勳貴都不到場,這個時候南京城內的東林黨人才感覺不妙。錢謙益和一些東林黨人開始宣傳潞王最賢,應當迎接潞王入繼大統。
不過東林黨人的好時機已經錯過,馬士英已經帶着大軍擁戴福王抵達了儀真,並正式下書給史可法、呂大器說:“以序以賢,無如福王,已傳諭將士奉爲三軍主,請奉爲帝。”
此時,廬州黃得功也接受了馬士英的勸說,宣佈支持福王入繼大統。從儀真到浦口,已經爲支持福王的軍隊所佔據。顯然,南京要是拒絕的話,就要開啓內戰了。
在這個時候,南京勳貴於4月27日要求史可法召開大臣會議,決定迎立福王。南京諸位官員害怕江北軍南下,終於在會議上接受了迎立福王的主張,下午南京禮部官員就過江前往面見福王,遞交了請福王駕臨南京的“百司公啓”。
據說,會議上決議出來之後,呂大器還遲遲不肯下筆,但是吏科給事中李沾站出來歷聲喊道:“今日有異議者死之。”事情就終於定下了。
4月28日,福王抵達浦口,魏國公徐弘基等過江迎接。4月29日,福王過江,未下船。4月30日,南京各大臣前往燕子磯拜見。5月初一,福王纔敢下船登陸,先去孝陵祭告,然後入城進入南京行宮,以監國身份升殿,南京百官朝見,對福王行了面君時正式的四拜禮。
此時北方的李自成並不知曉,南方出了這麼多幺蛾子,5月1日,他好不容易纔把大軍帶到了薊州黃土莊,距離北京城約100餘里的地方。此時將士們已經有些疲憊不堪,而身後的清軍和吳三桂部,也終於發現了大順軍逃亡的事實,正調動着精騎追趕在他們身後。
李自成不得不考慮這樣一個問題,究竟是帶着少數騎兵先跑,然後看剩下的部隊邭庥卸嗪媚芴用撉鍏球T兵的追逐;還是停下來和清吳聯軍的騎兵打上一場,挫了聯軍的士氣再慢慢回北京。
第三十四章 暴露
4月25日漢軍旗的大炮抵達軍中,4月26日多爾袞開始催促山海關內的吳三桂出兵和大順軍作戰,但清軍主力停駐于山海關外20裏之處,未再向前。
吳三桂則一邊派人和多爾袞討價還價,一邊則派人再次前往大順軍,試圖麻痹李自成,不過這一次吳襄還沒有接近大順軍的營盤就被趕了回去。巡邏的大順軍騎兵告訴他,要麼讓吳三桂親自來談,要麼就先和關外的清軍打上一仗,否則陛下不會再見他。
吳三桂兩邊都不想開戰,雖然他已經決定投靠滿清這邊,可在大順軍遲遲不進攻的情況下,他就希望能夠保持自己明軍的獨立身份,而不是向滿清徹底投降。
多爾袞一邊令九門口的清軍監視大順軍的動向,一邊則堅決要求吳三桂徹底的投降大清,不肯給予吳三桂部以獨立的身份。4月27日,他再次派出孫友白前往大順軍,試圖誘使李自成攻打山海關,來給吳三桂增加壓力。
但到了28日晚,孫友白也沒有回來,這讓多爾袞產生了一些懷疑。而此時范文程見三方在山海關僵持下去,認爲這會大損清軍的士氣,對入關後的作戰不利,於是也來向多爾袞勸諫,認爲不能對吳三桂再寬容下去了,否則只會“驕其志”。
於是29日多爾袞令漢軍旗在山海關外設立炮兵陣地,做出了準備進攻山海關的意圖後,向吳三桂發出了最後通牒,“若今日不出城投降,則山海關將成齏粉矣。”
吳三桂頓時慌了手腳,他一邊派人向多爾袞求饒,一邊再次向大順軍這邊派出使者,想要知道李自成究竟打算怎麼支援自己,假如清軍開始進攻山海關的話。
只是29日上午,李過召集了前營諸將向他們宣讀了永昌皇帝的旨意,李自成是這樣說的:“吳三桂已經接受了大順遼王的冊封,願意爲大順防禦關外的滿清。所以他決定把前營諸軍撥給遼王指揮,他已經帶着主力回北京了。
有不願意在遼王手下任職的,也可以跟隨李過一起返回京城。不管將士們在誰的手下,他們的資歷還是被承認的,退役後的一應待遇,照樣保證。”
任光榮和官撫民都立刻表示要和李過返回京城,任光榮的哥哥此時正在李自成身邊得到重用,他自然是不會去遼王手下任職的,在李自成帶着主力出走遲遲不歸,其實大家都清楚主力不會回來了,這份旨意不過是李自成給他們最後的交代而已。
官撫民則是不願意向滿清投降,李自成的主力既然撤退,那麼吳三桂自然就只能開關放清軍南下了,可作爲榆林將門子弟,他從小就被教育要防備韃虜,自然就不願意跟着吳三桂投清了,更何況榆林在陝西,他也不能不顧家人。
倒是周鳳梧顯得有些遲疑,作爲左良玉的部將出身,他在闖營一直不受重用,現在好不容易纔能獨領一軍,他有些不大舍得放下。另一邊的白廣恩看到這一幕,趕緊勸說他留下和自己一起監督遼王守備山海關。其他人都能走,白廣恩是肯定不能走,因爲前營的一大半軍隊都是他的老本。
李過也沒有給他們多加考慮的時間,這種事第一時間不能做出決定,就說明此人內心並不忠侦洞箜橖N。不過他還是撫慰了白廣恩、周鳳梧幾句,告訴他們要是在遼王手下乾的不痛快,還是可以申請調到他處的。
於是早上9、10點鐘,李過帶着任光榮和官撫民還有幾千馬步軍撤退了。吳三桂的使者抵達前營,被白廣恩足足晾了一個下午,看到天色開始昏暗下來,白廣恩覺得自己已經對得起李自成了,這才把吳三桂的使者招到自己帳內,向他傳達了李自成的手諭。
然後白廣恩對着這位使者說道:“主上既有旨意,末將等3萬1千餘將士,今後就在遼王帳下聽命了。還請使者回去報告遼王,請他派人來主持…”
只是,在白廣恩向吳三桂使者傳達李自成的手諭時,那邊吳三桂已經出城向清軍投降了。午時之後,清軍下令開炮,足足百餘門大炮向着山海關的西羅城一角進行了猛烈的炮擊,2個小時後這處城腳就塌陷了,西羅城的明軍向清軍樹起了白旗。
山海關中的軍民頓時騷亂了起來,他們不知道吳三桂到底想要做什麼,先是得罪了大順,現在又要和北朝開戰,紛紛對其產生了怨恨。吳三桂得到胡心水的報告,說是一部分軍隊正在和高第聯繫,試圖擁戴這位山海關總兵出城投降清軍。
吳三桂不敢再猶豫下去,一旦高第先比他開門獻關,那麼他在多爾袞那邊的價值就大大降低了,甚至還有可能被多爾袞記恨上。於是他帶着一隊親衛騎兵率先出城奔向了城外兩裏的清軍營壘,向多爾袞請求投降。
這時的多爾袞對於吳三桂就沒有什麼好臉色了,他不僅不許吳三桂進入大帳和自己會面,讓他跪在大帳外呈情,還送了一副剃刀出來,告訴吳三桂:“如果是真心來降,那麼就剃髮以明心志。”
面對周邊對自己虎視眈眈的清軍將士,吳三桂很快就拿起了剃刀,讓侍從給自己剃髮,並也將侍從的頭髮給剃了。
在吳三桂剃髮之後,多爾袞纔出大帳熱情的扶起了吳三桂,問了他家中的情況,得知其子吳應熊還未定親,於是許諾將皇太極的女兒建寧公主嫁給吳應熊,接着多爾袞便命令阿濟格帶萬騎進北水門,多鐸帶萬騎走南水門,他帶着吳三桂和剩餘大軍走中門入山海關。
於是當吳三桂派往大順軍的使者返回山海關城時,山海關城已經換上了清軍的旗幟。得到了這名使者帶回的消息,多爾袞自然知道自己是上了李自成的當了,他一時也沒有聲張,只是把范文程和洪承疇召來議論此事,向兩人詢問接下來的應對。
洪承疇此時雖然已經降清,但是並不能得到清室的信任,不過作爲大明投降滿清的最高文臣,洪承疇對於滿清入關還是有着極大的政治影響力的。召其來議事,一是看其是否已經被馴服,二則是進一步讓其背叛大明。
洪承疇一開始是想和祖大壽一樣,投降滿清但不出力,畢竟他的家人都在福建,在滿清這邊太過招搖只會連累家人。再一個,在黃臺吉死後,他也不願意介入滿洲內部的權力鬥爭,因此還是很少對滿清的國事發言的。
不過對於大順軍,他就沒有這樣的負擔了,或者說在崇禎殉國之後,他自覺身上的枷鎖已經放下了,關內再沒有什麼值得他效忠的名分了。此時他倒是寄希望於滿清能夠奪取大順天下,以便爲自己洗去投降北虜的惡名了。
因此在多爾袞召其來探討李自成退去一事時,洪承疇立刻便建議道:“李自成尚未安定北直的人心就領兵出征,本就是鑄成了大錯。現在他到了山海關卻一仗未打又退了回去,更是錯上加錯,我看北直的人心就更加的混亂了。
以奴才的愚見,此時我軍應當大張旗鼓的派人四處宣揚,闖軍畏懼我大清兵而逃亡的消息。然後再以助明剿俚拿x,號召忠侦睹魇业谋敝备鞯剜l紳官員反正,助我大清滅佟H绱耍掖笄鍖⒌帽敝敝裥模J賱t將失去北直之民心。
若無本地民兄С郑瑒t北直就不是闖俚谋敝保欢胰舻帽敝泵裥之支持,則北直就是大清的北直。此外,我軍還應當以一支精騎尾隨其後,不給闖偈帐懊裥牡臋C會,迫其難以在北京堅守,則闖俦厝粧仐壘┏嵌印H裟苁諒捅本瑒t大事成矣。”
雖然洪承疇的建議很和多爾袞的心意,但是他還是把目光轉向了皺着眉頭思考的范文程問道:“大學士你的看法是什麼?”
范文程彷彿被驚醒了一般,抬頭看着多爾袞說道:“亨九說的不錯,奴才也是這麼看的。不過觀闖倮钭猿傻乃鶢懀乓誀懀巳私圃p陰險果非常人。
丟下白廣恩部棄而不顧,對於闖賮碚f也是尋常,但是臨走前卻冊封吳三桂爲遼王,把白廣恩部撥於其帳下,這是不願背上拋棄部屬的惡名,反倒是要倒打一把了。日後說起今日之事,就不是闖俨蝗什涣x,而是吳三桂和白廣恩部背叛大順了。
我大清此次入關,最大的對手就是闖伲首李自成又是一個如此奸詐之人。九王,不能給他以喘息的機會,必要窮追不捨,務必要除惡務盡啊。否則,以其人之奸詐,不出數年就能聚攏起一支更大的軍隊與我大清爲敵了。
這樣一看,崇禎敗給闖伲瑢嵲诓皇莾e倖啊…”
第三十五章 議戰
多爾袞對於范文程的言論深以爲然,於是連夜召集諸王商議如何進軍,很快就得出了一個方略:以精騎追擊李自成,大軍則緊隨其後。李自成若是留下部隊於途中城池堅守,那麼騎兵就繞城繼續向前,把城池留給後方的大軍進攻;若是騎兵抓到了李自成軍的主力,則應當咬住不放,通報身後主力上前圍殲之。
對於城外的大順軍白廣恩部,多爾袞決定明天一早大軍出動去接受對方投降,而不是讓吳三桂去接收該部。吳三桂也不敢有什麼異議,當晚山海關內明軍皆剃髮以投大清。
第二天一早,吳三桂引清軍大軍入關,圍白廣恩大營。白廣恩其實已經做好了向滿清投降的準備,但是清軍要求其部剃髮出降,頓時引發了周鳳梧等人的不滿。按照大順永昌皇帝的旨意,他們接受吳三桂的調度沒什麼,但若是剃髮降清的話,那麼他們在大順這邊的待遇就全沒了。
清軍固然強大,但是永昌皇帝可是答應要給下面的官兵分田的,在待遇沒有講好之前就要剃髮投順,那麼之後還怎麼和清軍講條件。於是滿營官兵倒是有一大半不願剃髮的,他們推出代表向白廣恩請願,認爲投降可以,剃髮不行。
白廣恩不願激起部下內訌,於是向營外的清軍派出使者求情,表示全營願意投降大清,但請免去剃髮一事。多爾袞則以爲,其他條件都可以商量,但是剃髮一條則不可免,因爲只有剃了頭髮的纔是真心投降大清的。
於是多爾袞命令漢軍旗將大炮叩搅税讖V恩營外,告訴他,若是不願意剃髮就等着被大軍攻入營中,以階下囚的身份來見自己吧。白廣恩終不敢繼續抵抗下去,於是下令部下剃髮,並派出親信鎮壓反對剃髮的官兵,周鳳梧不得已便帶着幾十騎兵打開了一道柵欄逃離了大營。
多爾袞這邊收降了白廣恩部,感到極爲滿意,於是一邊令白廣恩寫信招撫長城各關口的前明軍將領;一邊則按照范文程的意思,向着關內發佈了檄文:“義兵之來,爲爾等復君父仇,非殺百姓也,今所誅者惟闖佟9賮須w者復其官,民來歸者復其業。師律素嚴,必不汝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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