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16章

作者:富春山居

面對羅洛宏和尚可喜通過信使帶來的暗示,假如他們沒有援軍幫助他們守住考城的話,那麼他們也許就不得不放棄考城了,滿達海同博和託顯然是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的。

畢竟他們也很清楚,考城是同東路大軍連接起來的關鍵點,如果能夠守住考城的話,那麼順軍的活動區域就會被進一步壓縮,大半個河南也就真正被大清所控制住了。同守住考城帶來的大清和順軍控制區域的變化來看,睢州城的重要性顯然是要降一檔次的。

滿達海、博和託同部下們商議後,決定暫停對於睢州城的攻擊,把維持睢州和考城之間的暢通作爲了當前的頭等要務。在私下裏,博和託也同滿達海商議道:“阿濟格帶着主力南下,可是順軍的主力卻跑到了北面來,這其中恐怕有些不妙,我覺得咱們應當一起給阿濟格寫信,請他帶着主力返回北面來,至少也該把吳三桂的部隊派回來。我們這裏要是有四五萬大軍聚集在一起,順軍就算有什麼陰衷幱嬕膊豢赡艹晒α恕!�

滿達海聽從了博和託的建議,於一月六日派出信使給陳州,請求阿濟格帶着大軍北返。於此同時,睢州城外的清軍開始停下攻城,轉而在城外挖掘起了長壕,似乎要進行長期圍困戰一般。

城內的陳永福看到城外的清軍的變化,立刻對着部下們說道:“清軍剛剛入關不久,在關內並沒有一個穩固的後方,他們利於速戰速決,因爲他們需要通過戰勝後劫掠地方上的物資才能把戰爭維持下去。一旦陷入了長期的圍困戰,那麼他們也就距離失敗不遠了。

現在清軍卻一反常態的在城外挖掘壕溝以圍困我們,顯然外面一定發生了一些變故,這些變故不利於清軍,所以他們就想通過這樣的手段迷惑我們。各位兄弟,這場戰爭的轉折點應該已經來臨了,接下來我們要做好準備出城追擊清軍了…”

陳永福的判斷頓時引來了城頭將士們的歡呼聲,這裏的大部分將士都是跟着劉永福從黃河防線上撤下來的,2個多月裏他們一直被清軍窮追猛打,如果不是有陳永福一直鼓舞着他們,這些人早就散去了。但即便是如此,大家對於是否能擊退清軍還是充滿着疑惑。

現在陳永福告訴他們距離勝利不遠了,大家甚至都沒有去懷疑,只是覺得心裏一下敞亮了,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樣。於是當清軍在城外調兵遣將的時候,城內的順軍也開始了抽調兵力,預備在關鍵時刻對城外的清軍發起一次突擊。

而就在這一日,駐紮在邏崗的劉宗敏也接到了李自成通過隨軍參植總鱽淼拿睿赐曛峋屯ㄖ死钔ǖ炔肯麻_會,在接下來的軍議會上他簡單的講訴了李自成的命令後,就對着諸將說道:“接下來我軍將承擔起最爲關鍵的任務,伏擊向考城前進的清軍,攔截從考城逃往睢州方向的清軍。從現在開始,截斷考城和睢州之間的一切聯繫,除了軍的信使外,不許其他人通過這一地區…”

一月七日,睢州清軍派出梅勒章京金玉和攜副將常鼎、參將陳國纔等馬步三千五百人前往援助考城。滿達海在臨行前對金玉和囑咐道:“考城能否守住,將直接關係到東西兩路大軍是否能夠合攏,所以你此行一定要儘快。到了考城之後,應當多聽一聽智順王的意見,他打了一輩子仗,經驗肯定要比羅洛宏要豐富的。”

金玉和自然明白滿達海貝子是什麼意思,顯然這位貝子很不放心他那位尊貴的侄子在軍事上的能力,生怕搞砸了接下來的考城守衛戰。金玉和滿口答應了下來,並向滿達海保證,無論如何都會保證貝勒爺的安全。

就在金玉和帶着軍隊向着考城出發時,考城這邊的攻城戰也終於爆發了。這大約是滿人第一次在城內面對敵人的大炮,畢竟不敢同滿人進行野戰的明軍,是難以把滿人逼迫進城守衛的。

於是,滿人們第一次享受到了,曾經守城的遼東明軍被數十門紅衣大炮集射的恐懼。和清軍採取的炮擊戰術類似,順軍的大炮瞄準的目標也是城牆中間而不是城牆上的守軍。這樣射擊的最大好處就是,這麼大一堵城牆樹立在那裏,大炮發射後幾乎不需要細調就能進行下一次發射了。

如果是射擊移動目標,那麼大炮射擊一次後就會因爲後坐力的問題失去了位置,因此每一次射擊前都需要進行重新的校正。哪怕是吸收了大量讀書人的順軍炮兵,面對計算射擊角度也依然是一個難題。但當移動目標變成了一個極爲寬闊的固定目標時,射擊就變得容易了起來。

除了一開始順軍的炮兵還沒有習慣,這麼多門大炮集中在一起射擊,演習時最多也就三四門大炮放在一起射擊而已。邊上連續不斷傳來的轟鳴聲,使得一些炮兵顯得過於緊張而出現了差錯,但是隨着一旁的炮兵軍官不停的高聲訓斥下,這些炮兵們終於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工作上。

當炮兵們把注意力集中於射擊的流程上後,差錯就減少了,而射擊的速度和精度就有了明顯的上升。大炮的射速從三五分鐘一發提高到了一兩分鐘一發。還是在軍官的呵斥中,這些炮手才把射擊速度給降下來,畢竟射速過快對於大炮損害太大。

此次順軍攜帶了40門紅衣大炮,口徑在6釐米到12釐米之間,按照每六門火炮一個炮兵連的編制,一共是7個炮兵連。不過順軍在東北的炮兵陣地上只是鋪開了4個炮兵連,大約24門火炮。

從早上9點轟擊到10點半,1個半小時內順軍大約發射了近五百發炮彈,至少有9成炮彈擊中了城牆。冬天的土牆雖然要比其他季節更爲堅硬,但也破壞了土層內部的緩衝能力。因此在被順軍大炮轟擊了一個半小時後,本就不甚牢固的考城東北處城牆陡然垮掉了二十餘丈。

這一結果是城內外雙方都始料未及的,城內的守軍本來覺得不管這道城牆再怎麼薄弱,支持上兩三天還是應該沒問題的,城外的順軍還是第一次集中這麼多紅衣大炮進攻,同樣對大炮攻城的威力預估不足,因此在城牆垮掉後並沒有立即發起進攻,因爲根本沒有準備好。

於是等順軍組織起部隊向缺口處進攻時,回過神來的清軍已經依託城內預先挖出的壕溝矮牆完成了臨時性的防禦工事,並擊退了順軍倉促下組織的第一次進攻。不過雖然擊退了順軍的進攻,可城內清軍的慌亂並沒有就此消失。

第369章 大戰之前六

順軍東北營地前搭建起的一座高臺上,左勷、李秉道兩人面色通紅的向着李自成請罪,左光先等將領站在一旁觀察着李自成的表情,思考着要不要爲兩人求情。

李自成負手站在高臺邊緣瞧着遠處被大炮打開了一個缺口的考城,沉吟了許久纔開口說道:“參植坎皇怯肋h正確的代表,朕設置參植康谋疽猓褪且偨Y軍中的所有錯誤範例,然後讓大家引以爲鑑,不至於在一個坑裏摔上兩次。

工作中出現差錯不是問題,出了錯而不承認,或者是出了錯卻不知道錯誤在什麼地方,這纔是真正的問題。就拿今天的這場攻城戰來說,我們畢竟也是第一次用大炮攻打這樣的城池,對於火炮的威力評估不足也是有可能的。

當然,這並不能掩蓋我們在組織軍種配合作戰上面出現的失誤,這一仗打完,你們就此事做一個戰後檢討,然後發給總參植可舷逻M行學習,說清楚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吧。

至於說請罪什麼的,戰時不討論這個,朕看你們還是重新拿出一個攻城計劃出來,不能再失敗一次,要是讓城中的清軍打出士氣來,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一旁的

白邦政不由出聲說道:“陛下,現在城牆已經被大炮轟塌出這麼大一個缺口,城內清軍此時必定混亂不已。剛剛也許他們只是邭夂枚眩拍軗敉宋臆姷倪M攻,不如讓微臣親自帶兵衝一衝,也許他們就敗了。”

白邦政話音剛落,左勷、李秉道兩人也齊齊發聲道:“此次是我等調派不力,請陛下給臣等一個機會,讓臣等領兵衝殺一次,以贖前過…”

左勷、李秉道也是沒辦法,總參植孔詮脑O立之後,其實就在分薄統軍大將的權力,雖然左光先、白邦政和總參植康拇蟛糠謪⒅都出身於前明軍,但是在對待總參植窟@個新事物的態度上,這些領兵的大將和義軍將領其實沒啥不同,都覺得這些參謧児艿奶嗔恕�

也就是現在還是戰時,而總參植康拇嬖诒WC了各軍的兵源及後勤供應,這才讓大家不得不接受了這一新事物。但是將領們對於參謧兊姆亲h,私下從來沒有少過,他們認爲這些整天坐在房間裏寫寫畫畫的書生,真到了兩軍交鋒拼命的時候,還能有什麼卵用。

總參植康膮⒅們當然不能接受軍中將領們的這種看法,在他們自己看來,他們現在的工作是在重新塑造軍隊,一支和過去的明軍或義軍完全不同的軍隊。

這支軍隊將會通過總參植客耆恼莆赵诨实凼种校韵^去軍中那種兵爲將有的軍閥體制。而在另一方面,軍隊也將通過總參植縼砼嘤栣醾淙瞬牛瑏K同文官們爭奪各種資源,從而改變大明以文馭武的傳統。

懷抱着這些美好理想,左勷等被挑選進總參植康能姽賯兌加X得自己和總參植恳粯忧巴具h大,任何阻礙總參植考白约呵巴镜娜耍匀皇且凰麄儚能娭羞吘壔摹�

白邦政在李自成面前主動請纓,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在陛下面前打擊總參植康耐噲D用個人的武勇來壓制他們,以此證明總參植康膮⒅們只適合做一做文書工作,這顯然是他們不能退讓的。

面對這一場面,李自成終於從考城收回了視線,轉過頭來看了看身後的諸將,這才語氣溫和的說道:“現在着急的難道是我們嗎?難道不是城內的清軍?我們既然能夠打垮這裏的城牆,考城四周的城牆還能保護的了他們?

之前我們計劃不就是打開考城的城牆保護,然後逼迫清軍逃亡,最終在追擊中消滅清軍的成建制兵力?這個計劃朕覺得沒問題,只不過打開城牆的速度快了一些而已,接下來我們當然是加大對於清軍的壓力,而不是急着和他們進行肉搏戰。

能夠用大炮解決的問題,爲什麼要去填人命?你們都是朕的愛將,朕可不會讓你們去同瀕臨絕境的野獸去搏鬥。這麼高大的城牆都被大炮轟塌了,城內那些急就章的街壘又能擋的住幾炮?把大炮呱先ィ门趶椚ネ麄兤疵伞A硗猓Q起朕的旗號,讓城內清軍知道朕就在此,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逃不逃…”

東北處城牆垮塌的消息很快就傳回了城中的縣衙,梅勒額真

庫魯克立刻對副手甲喇額真褚庫吩咐道:“讓我們的人分批前往西門,你控制住西門,不許任何人接近,等我帶上貝勒後,我們立刻出城。”

褚庫還有些搞不清狀況,下意識的對上司反問道:“我們就這麼走了,不通知智順王他們一聲嗎?有智順王的兵馬一起走,路上不是更安全嗎?”

庫魯克瞪大了眼睛急吼道:“你是傻了嗎?現在是白天,我們出城就會被順軍盯上。之前我們說的是晚上突圍,大家聚在一起往城外跑,自然是安全的,現在在順軍的眼皮子底下跑路,隊伍越大不是越引起順軍注意嗎?再說了,智順王的人馬分佈全城,等他收攏兵馬出城,城中將士不都知道我們要跑了,到時那些被丟下的將士譁變了怎麼辦?要是把貝勒丟在這裏,我們難道還有好果子喫?”

褚庫終於反應了過來,他們的主子是愛新覺羅而不是尚可喜,丟一個尚可喜不過是被訓斥幾句,可要是把羅洛宏丟在了考城,他們這些護衛人員可是再也難翻身了。

於是他忙不迭的接受了命令,把庫魯克送走後立刻叫來了親衛,對他們一一發布了命令,讓各牛錄分批前往西門。這一道命令下去之後,縣衙內也終於混亂了起來。

爲了今天晚上的撤退,滿人兵將此時都在休息中,現在突如其來的一道命令又讓他們紛紛爬了起來,因此自然就顯得有些亂糟糟了。不過幸好一些打包的物件都已經打包完畢,因此亂了一陣後,縣衙內就重新恢復了秩序。

有賴於滿人一貫的軍事習慣,不管在什麼地方,滿人、蒙古人都不會和漢人混住,因此縣衙內駐紮的只有滿人和蒙古人,於是當滿人悄悄離開縣衙時,外面的漢人兵將並不知道這些滿大人這是去哪。

只是,對滿人不怎麼放心的許爾顯派人在縣衙及西門處進行了監視,當聽說滿人不斷前往西門後,他立刻去找了還在組織人員防禦的尚可喜,向他彙報了這個事。

尚可喜對於許爾顯的彙報有些半信半疑,他不太相信的說道:“羅洛宏貝勒我還是瞭解的,雖然性子軟弱了一些,但也不可能會幹出臨陣脫逃的事吧。”

許爾顯急的跺腳道:“王爺,下官還能騙你嗎?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去縣衙看看,要是貝勒還在,您就是拿了我的腦袋去,我也沒有一句怨言。可要是咱們再不準備,等到他們也知道滿人跑路了,我們還走的了嗎?”

尚可喜瞧着城牆下不住交頭接耳的將士,他捏着自己的鬍子久久不放,最後方纔開口說道:“底下這些人現在還肯聽命守城,是因爲本王還在這裏,若是本王一走,他們肯定就要自殖雎妨恕H羰菦]有人幫我們拖住順軍,那麼就算我們現在出城去也是很難全軍而退的。”

看着尚可喜還在猶豫不決,許爾顯已經快要急紅眼了,他正想繼續勸說時,卻突然聽到城外傳來了一陣陣的歡呼聲,許爾顯和尚可喜一起側耳聽取,卻聽得城外傳來了“萬歲”二字的歡呼。

許爾顯頓時色變,向着尚可喜急急說道:“這是李自成到了,難怪這路順軍有這許多紅衣大炮,原來是李自成親領的主力。王爺,我們要是現在不走,恐怕就走不了啊。”

尚可喜扶着牆頭,扭頭望向東北方,他當然看不到李自成在什麼地方,只能看到東北方向上一片黑色的營盤而已。注視了這個方向半天,尚可喜終於向着許爾顯壓低了聲音吩咐道:“我們不能全走,要留下一些人穩住這些關內新降軍,告訴他們我們是回縣衙佈防去了,這樣我們才能爭取一些時間出城。另外派人去南門通知班志富一聲,讓他帶人從南門出城…”

尚可喜帶着許爾顯部回縣衙佈防,這一說辭確實迷惑了不少人,但駐守東面的梁標相卻並不相信尚可喜的話。他也一直派人盯着尚可喜的動向,派人盯着滿人他還不敢,但是盯着尚可喜就比較簡單了,因爲他要主持大局,自然就會暴露在將士們的眼下,而只要尚可喜還在城內,那麼就說明滿人還沒有跑。

當尚可喜離開城頭返回城中去後,梁標相就立刻反應了過來,尚可喜同滿人這是要跑路了,因爲尚可喜部和滿人大都是馬兵,這些人守不住城牆只會突圍逃離,而不是跑去守什麼縣衙,把自己放置於絕境之中,這不是自殺麼?

梁標相立刻叫來了幾位部下,向着他們坦率的說道:“羅洛宏同尚可喜已經跑路了,大家覺得我們還有必要再守下去嗎?”

這些部下們一時都說不出話來了,過了好一會纔有人出聲問道:“他們真的跑路了?不是說至少要守三日的嗎?”

不過很快就有人憤憤的說道:“守個屁的三日,之前我花了好多錢賄賂了一個滿人,他說是今晚跑路,還讓我早作準備。沒想到他們中午就跑路了,這些混蛋拿了錢還哄騙我,真他媽該死…”

第370章 大戰之前七

梁標相身邊的人眼神都有些不善的看向了那個賄賂滿人的同僚,顯然這位保密工作做的很好,知道晚上要撤退了也沒有通知大家一聲。在腥说哪抗獗埔曄拢巳艘仓雷约菏а粤耍s緊縮着頭爲自己辯解道:“我是想要告訴大家的,不過怕走漏了風聲,所以想臨走時再說…”

這樣的敷衍話語當然是無法讓周邊的軍官們滿意的,只是梁標相併不願意就這個問題深入下去,免得自己內部先鬧起了矛盾,他咳嗽了一聲接過話頭說道:“好了,現在滿人和遼東人都跑路了,咱們先得商議個對策出來,總不能在這裏等着被順軍打過來吧?”

梁標相的話終於把諸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立刻有人出聲回應道:“我們當然不能在這裏等死,應當儘快向順軍表明我們願意投降的意思,否則等順軍再打過來,我們可未必是投降而是要被俘虜了。投降還有條件可談,被俘的話還有什麼可談的?”

這位軍官的主張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支持,不過也有人擔憂的說道:“滿人是跑路了,可是我們軍中的監軍還沒有跑路,他們會不會和我們一起投降?”

大家沉默了一陣,梁標相突然伸手作了個下揮的姿勢後說道:“要是他們不願意和我們一起投降,那就只好送他們回遼東去了。張彪,你去把盧可用引開,我帶人收拾了金玉奎,他要是不投降,也把他一併解決了。李尚善,你拿了我的關防從東門出去,請順軍入城…”

駐守在考城東門外的一營順軍,正等着主力進攻東北城牆缺口時對東門進行佯攻,只是他們還沒有等到主力做好進攻的準備,這邊的東城門卻突然打開了,然後一隊四五人從城內出來後就朝着自己的陣地跑了過來。

營官張膽雖然不知這些人是什麼來路,卻也知道這些人顯然不是來進攻自己的,因爲他們不僅沒有攜帶武器,後面也沒再出現什麼動靜,於是他叫來了自己的一個排長說道:“韓尚亮,你帶幾人上去看看,這些人出城是來做什麼的。”

韓尚亮答應了一聲,回頭叫上了弟弟韓尚義、族人韓國臣和幾名部下,便朝着出城的幾人迎了上去。雙方在靠近順軍陣地二百餘米的地方碰了頭,聽明白了這些出城清軍的來意,韓尚亮就帶着領頭的一人返回到了陣地上,向營長張膽做了回報。

聽說這些人是駐守東城的清軍將領派出的,預備向順軍獻出城門,張膽下意識的朝着東北主攻方向望了望,發覺那邊還在慢吞吞的拖着大炮,要等他們開始進攻,恐怕還需要一個小時以上,張膽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叫來了身邊的幾個部下詢問道:“你們覺得,城內的清軍是真投降,還是假投降?”

一名部下毫不遲疑的回道:“這個時候還有真假投降的嗎?只要他們交出城門,還有什麼可抵擋我們的辦法?除非他們真的不想活了,纔想着騙我們進去同歸於盡麼。”

韓尚亮也主動發言道:“是啊,不管他們是不是演戲,只要我們控制住了城門,城內的清軍也就無能爲力了。現在我們拿下城門的話,就可以直接對縣衙發起進攻了,說不定還能留下一部分沒來得及逃跑得騎兵呢。”

張膽於是下定了決心道:“韓尚亮,你帶着你那排人跟着他們進城受降,爲了區分敵我,讓投降得清軍在左胳膊上綁一塊布條,並脫了頭盔…”

當韓尚亮叫上自己這排人向着城內走去時,張膽一邊派人向自己得上級報告,一邊則開始收攏自己這一營兵力,預備入城了。

很快張膽就得到了上級一個模棱兩可得命令,要求他入城偵察清軍的士氣,並協助主攻部隊拿下考城。這是一個相當廣泛的命令,既給了他足夠的空間行事,又尊重了主攻部隊的權利。當然,這依然沒有改變讓張膽所部先入城的本質。

當韓尚亮領着自己的部下接近考城東門時,他的兄弟韓尚義突然越過了他先入了城門洞,韓尚亮只是楞了一下就明白了兄弟的意思,弟弟這是在擔心城內有埋伏,不過等他們穿過城門洞,看到一羣清軍軍官等在城門前迎接自己,韓尚亮便知這是真投降了。

韓尚義見到一羣軍官正要向自己行禮,又趕緊讓到了一邊,把身後的兄長露了出來,這些清軍軍官只是遲疑了一下,便對着城門洞內走出的韓尚亮拜倒了下去。

韓尚亮一手按着腰間的佩刀,一邊向這些清軍軍官發問道:“你們這裏誰是頭,有多少人願意投降我軍?城內現在是什麼情況?”

一名身材高大的清軍將領從人羣中走了出來,捧着頭盔向韓尚亮恭順的回道:“我是防守東門的副將梁標相,我們這裏有近兩千人想要歸順都元帥府。另外,城南和城北還有千餘人也應該願意歸順都元帥府的,我正派人去同他們聯絡,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

去掉我們這三千餘人外,城中大約還有六七百滿人和蒙古人,三四百漢軍旗,二三千天助兵,還有近兩千本地團練兵。滿人、蒙古人、漢軍旗及天助兵應該都開始跑路了,本地團練兵和我們這些人不熟,我們還不清楚他們是要走、要留…”

韓尚亮知道,自己只要守住這座城門就是有功無過,但是聽到梁標相這麼一說,他就有些坐不住了,城中此時顯然已經失去組織,要是能夠給正在逃跑的滿人及遼東漢軍來一下,那麼就能留下一大部分,這對於之後的城外追擊部隊來說,可謂是大大的減輕了負擔。

既然從了軍,這條命自然就沒有在家這麼安全了,反正都是冒險,爲什麼不爲了功勞冒一把大的呢?吳國貴在曹縣之戰中大放異彩,靠着擊破滿人騎兵部隊的功績從中隊長躍升爲聯隊長,一下越過了兩個階級,可是引起了不少順軍基層軍官的羨慕。

韓尚亮抿了抿嘴,然後對着梁標相問道:“那麼梁副將現在是打算就此交出武器呢?還是打算陣前起義呢?”

梁標相有些迷惑的看着面前的順軍軍官,他遲疑的問道:“何爲陣前起義?”

韓尚亮掃視了一眼城門周邊注視着自己的清軍將士,然後提氣說道:“現在放下武器,只能算你們在這場戰爭中無過,至於你們之前殘害平民的行爲,都元帥府還是要追究的。可若是你們拿起武器對不肯投降的滿人、漢軍反戈一擊,那麼都元帥府就承認你們的功績,並不在追究你們之前犯下的戰爭罪行。

現在城中的滿人和遼東漢軍已經倉皇出逃,你們要是能夠留下一些人來,就可以算是陣前起義了。那麼你們是要起義,還是投降?”

周邊的軍將都把目光轉向了梁標相,梁標相只是沉默了數息便點頭說道:“我軍當然願意爲都元帥府效力,只是貴軍入城後要如何把我們同那些不肯投降的軍隊分開呢…”

站在南門城頭的總兵班志富,正等待着部下們從南城各處分別向南門集中,突然聽到城中東面和中間、北部都傳來了喊殺聲,他下意識的扶着城門樓的柱子向城內街道看去,口中有些驚訝的說道:“城內怎麼會有廝殺聲?順軍這麼快就入城了?這不可能啊…”

沒等他驚訝多久,遊擊張星耀帶着幾人從南門大街北部跑了過來,向着城牆上的

班志富喊道:“總兵大人不好了,城中的關內漢軍反了,他們說我們要把他們丟給順軍自己跑路,現在那些河南的土兵也不肯聽命了,我軍將士被這些漢軍堵在了各處街道上,現在撤不下來啊…”

班志富聽後大驚道:“那麼王爺和許總兵他們在那?你有見到嗎?”

張星耀楞了一下後就回道:“王爺和許總兵應當往西門去了,現在被截住的都是搬咻w重的部隊。要不,我們就不要那些輜重了吧。”

班志富大怒道:“人不喫一頓兩頓餓不死,馬不喫一頓還能跑嗎?多少也得搶些出來,否則你們打算步行去睢州嗎?”

班志富其實心裏還有一個更大的擔憂,李自成出現在這裏,他們能否順利撤往睢州還真不好說了。如果要繞道前往他處,那麼稍微看起來安全一點的地方就是四五百里外的鄭州了。如果沒有輜重的話,他們能有多少人能到鄭州?

這二三千本部人馬都是東江老人,損失一個就少一個,很難再補充的上的,即便招募了新軍,也很難對這個團體有極高的忠崭小K麄冎阅塥毩⒊绍姡褪强孔胚@個團體維持着,連黃臺吉也知道東江兵和遼東明軍不同,是難以消化的,因此只能限制他們的發展,而不是如對遼東明軍那樣進行分化吸納。

在班志富的呵斥下,張星耀和佟養謨又帶着百餘人前往了城中深處,試圖解救一些輜重出來,只是此時城內各處的亂戰聲卻越來越大了,顯然加入到叛亂一方的士兵越來越多了。

第371章 大戰之前八

城內突然出現的變化,對於順清兩軍來說既是意外也在預料之中。順軍這邊感到意外的,是城內的一些漢軍反正的如此迅速和當機立斷,尚可喜這邊雖然預料到自己本部人馬撤離時會導致城內出現混亂,但他沒有想到自己這邊還沒有出城,亂子就起來了。

尚可喜一度想要回去安撫城中兵變的軍隊,但是卻被許爾顯抓住了他的馬繮繩攔阻道:“王爺,兵亂已成,此時您再回去也是無濟於事。我們既不能帶上他們一起走,也不能留下和他們一起守城,亂兵如何肯罷休呢?”

尚可喜遲疑了的望了望城中廝殺聲響起的地方,不由說道:“可我們還有好些人沒有撤出來,他們跟着我從廣鹿島到今日,雖然不是家人,但也勝似家人,我要是把他們丟在這裏,回去之後如何向他們的家人交代?你且放手,我就算安撫不了亂兵,至少也要把他們帶回去。”

許爾顯卻死活不肯放手,口中焦慮的說道:“王爺不可,大家跟着王爺到今日,就是把命賣給王爺了。只要王爺能活着回去,那麼他們死的也算有價值,可若是把王爺也折在了這裏,那麼今後誰來照顧他們的家人?要不然,就請王爺先出城,讓末將回去救人好了。”

尚可喜看着許爾顯猶豫了一下,終於搖頭說道:“既然本王不能回去,那麼你也不能回去,派人回去通知他們各自尋路出城吧,只要能活着回來就好。”

許爾顯和周邊的護衛們都鬆了口氣,只要尚可喜能活着回去,那麼他們這個團體就能存在下去,在這個風雲變幻的亂世,沒有團體的保護,他們這些人如何生存的下去。

就在許爾顯拉着尚可喜的馬頭,急急向着西門走去時,坐在馬上的尚可喜此時卻有些走神了。作爲經歷了遼東從治到亂的再到治的遼東人,尚可喜雖然不是什麼將門子弟出身,但卻因爲自少從軍而有着豐富的作戰經驗。

事實上東江鎮的大部分軍官都來自明軍的底層和遼東之亂後倖存下來的漢人,這些人都是在戰爭中學習到的如何作戰,而不是如大明將門子弟一樣有着家學。這也使得東江鎮在大明軍隊體系中就是一個另類,上一個另類是出身將門的戚繼光打造的職業軍隊體系。

從本質上來說,大明軍隊對於另類的敵視,要遠過於對於蒙古人和滿人這種邊疆的不穩定因素。因爲蒙古人和滿人只能打敗他們,並不能消滅他們,但是大明軍中的另類卻能改造並消滅大明軍隊的傳統,這一傳統就是世襲制度。

對於那些最底層的軍戶來說,這種世襲從軍的制度當然是令人厭惡的,因爲他們就在被壓迫的最底層,不僅沒有自己的土地,除了從軍外連其他職業都不能選。雖說軍戶也能上學靠科舉,但是對大明朝數百萬軍戶來說,能通過科舉跳出火坑的能有幾人?

但是對於那些軍中的世襲軍官來說,世襲制度卻又是一種鐵飯碗,雖然有些地方因爲過於貧瘠,導致軍官也過得很貧困,但至少這是一個喫皇糧的職業啊,總比那些平頭百姓活的要舒坦。

這就好比那些衙前小吏對着外人吐苦水,說自己這份職業不僅拿不到多少錢,有時還要包賠官物,甚至挨大老爺的打,可真要拿走他們的職位,他又要和你拼命了。爲什麼?因爲衙前小吏在官員和縉紳面前猶如僕役,可在平民百姓面前卻比縣令還要威風,因爲縣令不會親自去百姓家徵收國賦啊。

大明軍中的世襲制度,既成爲了束縛廣大軍戶的枷鎖,但同時也是一些人的鐵桿莊稼,任何要動這些鐵桿莊稼的人,都會被這些既得利益者所反擊。這就是戚繼光要被打擊罷官,連他遺留的戚家軍及軍隊改革方案也要一併廢棄的原因。

同樣,毛文龍依賴幾百底層軍民開創出來的東江鎮,在大明將門看來就是另一個威脅。他們不能容許出現第二個戚繼光,所以毛文龍必須死,東江鎮也不能存在下去。這也是東江鎮軍民投降滿人之後,並沒有同投降的遼東明軍合流的主要根源,即便在滿人這裏,雙方也是尿不到一個壺裏去的。

面對這樣的大明軍隊傳統和維護這種傳統的大明王朝,東江鎮的將士們自然也就對大明離心離德了,因爲他們根本就不能在這個國家找到自己的位置,留在大明只能被慢慢消滅。想想戚家軍的下場,就不會有人再忠侦哆@個無恥的朝廷。

投降滿人之後,雖然在滿人的猜忌中度過了十年,但是對於尚可喜來說這十年卻是遼東事變之後過的最安穩的十年。滿人雖然猜忌他們,但也不會必要消滅他們而後快,而這對於他們來說就是能夠忍耐下去的底線了。

當然,這十年的沉寂雖然讓尚可喜等東江兵難得的過了一段安穩日子,可對於尚可喜、孔有德、耿仲明等人來說,卻又稍顯平淡了些,和他們此前在東江鎮的歲月無法比擬。對於這些在年輕時靠着自己的雙手從一介小兵奮鬥到將領的人來說,過於平淡的生活其實並不適合他們。

因此他們都是支持九王入關的,畢竟他們現在大多在40上下,正是建功立業的黃金時間,再拖延下去就真的只能在家養老了。而入關以來明軍的不斷投降,也更進一步刺激了這些投降滿人的漢軍將領的慾望,他們並不是在爲滿人打江山,而是在爲自己打江山,因爲滿人根本沒有這個能力統治人口超過自己百倍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