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至於其他人,督促各部將士檢查自身的裝備情況,並向他們講訴這一戰的意義。只要我們能夠圍殲考城內的這些清軍,那麼南下的阿濟格軍後路就被我們斷掉了一半,如果再消滅了睢州周邊的清軍,那麼阿濟格軍就將被我軍切斷後路。
只要能夠圍殲或殲滅阿濟格軍大半,那麼清軍此次發動的南下戰役就離失敗不遠了。以滿清的國力,他們能發起這樣的大戰次數不會太多,因此只要我們打贏了這一仗,那麼我們遲早都會拿回北京的…”
第365章 大戰之前二
就在李自成在城外大營召諸將進行戰前會議時,考城城內的清軍將領也正在討論要不要撤退。考城縣治在明朝之前還是比較穩定的,當時距離儀封城較近,但是入明之後黃河水患頻發,瀕臨黃河的考城縣治就開始了不斷的遷移,最終就到了現在這個位置,距離曹縣較近。
尼堪、佟圖賴令巴哈納、科爾昆偷襲曹縣的行動,其實和羅洛宏、尚可喜這路進攻考城的行動是遙相呼應的,如果兩軍的行動都獲得成功的話,那麼阿濟格軍和多鐸軍就連成了一線,從而可以對濟寧同歸德進行分隔孤立了。
曹縣被巴哈納、科爾昆軍偷襲成功時,考城尚在順軍手中,等到李自成親自帶着援軍收復了曹縣之後,就對考城守軍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從而讓羅洛宏、尚可喜進駐了考城。
但是李自成令考城守軍後撤,其目的不過時讓羅洛宏、尚可喜這路清軍距離自己更近一些,以縮短自己的主力同這路清軍的距離而已。
而在之前的備戰時,考城的萬餘百姓已經被順軍遷移到了歸德府及豐縣地區,因此清軍雖然奪取了考城,但拿到手的不過是一座空城,順軍撤離前爲了迷惑清軍雖然沒有點火燒城,但還是把城中的存糧銷燬了大半。
費盡氣力結果只是拿下了一座空空如也的土城,這就極大的打擊了這路清軍的士氣。加上從曹縣逃亡而來的清軍騎兵帶來了順軍援軍抵達曹縣的消息,除了滿人之外的漢人士兵就都不想動了。
羅洛宏雖然是嶽託的兒子,但並沒有繼承其父的軍事才能,雖然他很想督促尚可喜出兵去救援巴哈納等人,但是在尚可喜的反對下,他也就順從了對方。這種軟弱性在滿人中也是少見的,雖然這令軍中的滿人將領感到不滿,卻又獲得了大多數漢人將領的支持。
尚可喜反對出兵曹縣的理由就是,科爾昆所率領的騎兵部隊都被順軍圍困住的話,那麼他們出兵去救援曹縣其實意義不大,因爲他們軍中的騎兵力量恐怕還不及科爾昆所率領的騎兵實力。
假如全軍出動前往曹縣,以他們剛剛打了數日攻城戰的疲憊之軍跑到曹縣去,不說低下的將士們還剩下多少士氣和戰力,光是時間上來說也是趕不上趟了。搞不好去曹縣救援的自己,最終卻變成了等待其他人來援的對象。
因此尚可喜覺得,還不如派人去曹縣通知巴哈納、科爾昆來考城和自己匯合,他們守住這座城池以接應對方。畢竟在失去了曹縣之後,考城就成爲了聯繫東西兩路大軍一個相當重要的節點,要是連考城都丟了,那麼東西兩路大軍就會退回到此前互不相連的情況中去,順軍反而在清軍東西兩路大軍間打下了一根堅固的釘子。
唯一讓尚可喜等人始料不及的是,他們沒有等來巴哈納及科爾昆的敗軍,卻等來了順軍源源不絕的大軍。考城縣衙內的二堂,羅洛宏、尚可喜同一班滿漢將領聚集在這個逼仄的客廳內,對當下本軍的處境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尚可喜的心腹大將許爾顯認爲應當儘快撤退,不能被順軍堵在城內,否則“以三四千本部統領四五千狐疑之兵,守一無糧無援之孤城,必不可守”。
但是客廳內的滿人將領死活不信巴哈納及科爾昆會被順軍全殲不能來同自己匯合,甲喇額真褚庫說道:“以科爾昆的本事,帶着這六百馬甲,沒有十倍的騎兵就不可能攔住他逃亡,順軍要是有六千騎兵到了曹縣,那麼我們出城不一樣是個死?難道你們覺得我們這大半步兵在野外能擋得住數千騎兵的一次衝擊?”
褚庫的論斷頓時把撤離派給駁的啞口無言了,他們想要撤離考城,是覺得考城守不住,但哪怕是守不住的考城,也還是有一道城牆可以提供他們進行防禦的,真要到了野外被幾千騎兵這麼一衝,那麼這支軍隊跨的就更快了。如果真的出現了這樣的情況,那麼他們在考城守着說不定還能等來轉機。
梅勒額真庫魯克隨即也說道:“巴哈納和科爾昆也許只是退回了本軍,去同尼堪和佟圖賴他們匯合了,和同我們匯合相比,顯然他們同本軍匯合會更加的安全。
我們既然已經向巴哈納通報了拿下考城的情報,想必尼堪和佟圖賴得到了這個消息後,一定不會放棄曹縣的,他們不會不知道拿下曹縣和我軍連成一片意味着什麼。
再說了,我們從考城撤離的話,接下來要往那退?從考城到鄭州之間幾乎就沒有可以守禦的地勢,難道我們要一直退回到鄭州?正如褚庫所言,這數百里的平野上,我們要怎麼抵擋順軍騎兵的追殺?
所以我們最終只能向睢州而去,去同攻打睢州城的滿達海、博和託、何進忠他們匯合,但是這條路必然在順軍的算計之內,看順軍圍三闕一的架勢就知道,他們其實正希望我們從城內自己走出去,然後再野外同我們進行交戰…”
坐在上首的羅洛宏聽的一臉懵,他覺得守城的意見和放棄城池撤退的意見都很有道理,完全聽不出那種主張更合理一些。當然,出於對滿人的信任,他還是更願意接受守城的主張,只是他實在是沒有底氣,也不知這城需要守多久。
看着羅洛宏一臉沉思的樣子,尚可喜還以爲這位滿人親貴有了什麼主意了,於是便伸手製止了部下們的爭吵,向着羅洛宏小心的問道:“王爺,您覺得咱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羅洛宏有些愕然的看了尚可喜一眼,然後又瞧了瞧左右,發覺大家都是一臉期待的看着自己,他只能期期艾艾的回道:“本王覺得,既然智順王之前說守住考城是爲了大局,那麼咱們現在難道就不需要顧全大局了嗎?”
這下輪到尚可喜啞口無言了,實際上尚可喜是想要連夜跑路的,連那些新投降的軍隊都不要了。作爲一名征戰了大半生的老軍,看到順軍部隊不斷開來時,他其實心裏已經感到不妙,總覺得有一種危險的東西環繞在自己身邊。
他之所以向羅洛宏問話,其實並不是想要從對方口中聽到什麼支持守城的言論,而是覺得以對方對軍務的不瞭解,應當會選擇一條有利於自己活命的道路。羅洛宏拿自己之前說過的話反將軍自己,這到是他真的沒想過的。
只是在心款ヮブ拢锌上惨膊荒馨炎约赫f過的話吞回去,他也不願意負擔起撤軍帶來的一系列後果。羅洛宏若是承受不住城外大軍的壓力提出撤退,那麼尚可喜自然會欣然接受,反正出了什麼事對方也扛得住。
可現在羅洛宏已經點明瞭爲了大局要守城,他再提出放棄考城撤退的主張,那麼接下來的責任就得他全部背起來了。這個責任他背得起嗎?尚可喜在心裏想了想就知道自己背不起,因爲放棄考城就等於是把短時間內解決戰爭的一條道路給堵死了。
多鐸可不是羅洛宏這種繡花枕頭,他肯定能夠看得出來考城和曹縣的重要性,若是大軍此次南征大勝而歸,那麼這些都是小問題。可若是南征失敗,還有比他更好的替罪羊了嗎?先不出兵救援曹縣,接着又放棄了考城,這就是南征失敗的根源了。
尚可喜沉思良久後終於對着
羅洛宏說道:“王爺說的也確實有理,守不守考城,確實應當等尼堪、佟圖賴給出一個答覆,然後我們才能做出決定。我們守城是爲了接應尼堪、佟圖賴向西進攻,如果他們不發起進攻的話,那麼我們守的就是一座孤城,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羅洛宏對此也是點了點頭道:“確實,我們應該儘快派人去通知尼堪、佟圖賴,要是他們不向西發起攻擊的話,那麼我們也就沒有必要守護這座城市了。”
尚可喜於是成熱打鐵的說道:“從考城到定陶軍營,路上往來所花費的時間不過3日,咱們就再饒他兩日,湊成5天.只要五天內東面還沒有動靜,咱們就撤退吧?”
羅洛宏對於守城的興趣並不是很高,見尚可喜拿出了一個時間表,他也就無所謂的點頭支持了。確定了這個作戰前提後,客廳內諸人的言詞也多了幾分喜悅,顯然大部分人並不願意在皇帝或主帥看不到的地方,打一場艱苦的戰鬥。
尚可喜於是在接下來的會議中又提出了一個意見,就是派人聯繫睢州軍隊,要求對方派出一支部隊前來接應自己,好讓他們能夠順利的出城。
當尚可喜忙碌完時,時間都已經過了子夜了,窗外一片漆黑。尚可喜這才叫人打水洗臉,然後上牀休息去了。數個小時後,尚可喜差不多也就醒來了,當他推開窗子時,發覺今天到是一個美好的晴天。
只是很快尚可喜的心情就變得惡劣起來了,起因就是西門外來了隊勸降的順軍將士,這些人中居然還有滿人,其中就有正藍旗的阿顏覺羅·科爾昆。
第366章 大戰之前三
站在西門城樓上的羅洛宏、尚可喜、梅勒額真庫魯克、甲喇額真褚庫等滿漢高級將領,看着西門外一箭之地外被一羣順軍騎兵保護着的騎士,一時都竊竊私語了起來。
“那個真的是正藍旗的科爾昆?”
“確實是科爾昆,看來曹縣之戰我軍果然是大敗啊,連科爾昆都被順軍俘虜了。正藍旗這下也是損失不小啊。”
“科爾昆身上好像沒捆着繩子吧?他爲什麼不逃,只要衝到城下來,難道我們還護不住他嗎?他不會真心投降順軍了吧?”
“也說不定,科爾昆仗着有幾分本事,在貝勒貝子面前都是傲慢無禮的。上次他不就被人落進下石,差點被先汗給砍了麼。我看,他未必忘記了這事,所以真心投降順軍也說不定…”
當城門樓上的滿漢將領對着下方指指點點時,感到渾身不自在的科爾昆回頭瞧了一眼,正好看到馬寶一手拿着弓箭正虎視眈眈的看着自己。他不由輕蔑的對其說道:“呵,你是打算用那張弓射擊我嗎?你們漢人的豪傑就只會在別人背後射箭?不如你拿張弓給我,我不要箭,看看你能正面射死我不。”
馬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會,突然揚起了嘴角嘲諷的說道:“你們滿人的英雄豪傑就是對着沒有武裝的平民進行屠殺?對於你這樣的儈子手和屠夫,只有絞刑纔是你們最好的歸屬,在背後射死你都是便宜了你。你有什麼資格提出和我公平的決鬥?人難道會和狼公平的決鬥?別做夢了。或者你可以試一試能不能在我的箭下逃回城去,也許那纔是你活命的機會。”
科爾昆咬着牙剋制着自己的衝動,慢慢的把頭轉了回去,如果不是李自成拿他的手下威脅自己,自己又何須忍耐這些漢人蠻子。想到之前李自成讓自己來城下勸說城中清軍投降時所言,“你可以在城下保持沉默,可要是說些讓我覺得不順耳的話,你說一個字,我就處決一個人。你要是逃向城中,你所有的部下都要死在這裏。”
科爾昆記得李自成說這些話時的風輕雲淡,似乎他並不是在威脅自己,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面對這種極端的冷漠,比之他所見過的那些性格暴虐的滿人將領要帶給他更大的壓力。因爲那些滿人將領再怎麼暴虐,都知道自己殺的是人,他們通過屠殺來迫使其他人屈服自己。而李自成表現出的則是無感,似乎被俘虜的滿人俘虜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的數字,可以隨手擦去一樣。
那些漢人都說永昌帝是個寬容的君主,但在科爾昆看來,李自成的寬容顯然是一種僞裝,只要他願意,就能表現得比任何人都殘暴。科爾昆無法拋棄自己的部下,雖然在八旗軍中他並不畏懼比自己地位高的將領或宗室,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底氣來自於那些擁護自己的部下身上。
如果他把部下的生命都丟掉,只自己一人逃回去,那麼今後也不會再有什麼人會真心跟隨他作戰了。脫胎於部族武裝的八旗軍制,除了旗號之外,最爲重要的就是各部族內部的血脈聯繫及之間的姻親關係,因此他把這麼多部下丟給順軍,得罪的可不是這些部下的家庭,而是這些人背後的所有家族聯繫,也就意味着他和他的家族在滿人中的社會性死亡。
更何況,他抬頭望向遠處考城十來米高的土牆,科爾昆真的不覺得城中的清軍能守住這座城市,因爲順軍還攜來了紅衣大炮。見過紅衣大炮攻城方式的科爾昆知道,一旦順軍在城外擺下大炮陣地,那麼這座城池的城牆倒塌就是個時間問題。他現在逃入城內去,同樣未必能安全。
科爾昆只能照着李自成的吩咐,向着城內的守軍喊話,讓他們放下武器投降。城牆上的清軍聽着科爾昆的喊話,一時都陷入了混亂之中。
城牆上的守軍大多是新投降滿清的軍隊,他們一開始並不認識科爾昆,只是看到一個滿人在城下喊話,覺得這個場景極爲怪異。但是等到那些滿人督軍爬上牆頭一臉震驚的樣子,這些投降軍人才隱隱意識到,城下勸降的這個滿人將領看起來名聲不小。
這個時候,城上的投降軍人才感到不妙,開始紛紛找人打聽這個科爾昆大人到底是個什麼來頭。一直到羅洛宏貝勒和智順王尚可喜也上了城頭,大家才覺得科爾昆也許真的是滿人中較有名氣的一員大將,否則這兩位不會顯得這麼緊張。
距離科爾昆、馬寶等人身後約一里遠的高坡上,李自成也正帶着一羣順軍將領觀看着這一幕。高虎心裏還存着一些疑惑,看着李自成的心情不錯,他不由出聲問道:“陛下,這科爾昆的武勇在滿人中應該也是少有的,真要讓他趁機逃回城去,我們會不會太過喫虧了?而且,我看這樣的勸降對於滿人來說似乎也沒多少成效,是不是把他拉回來算了?”
李自成則拿着一個單筒望遠鏡不住的打量着城牆上的景象,口中則無所謂的說道:“蒙古人也好,滿洲人也好,他們都很喜歡一項活動,就是熬鷹。老鷹的性情兇猛,想要讓它服從主人的命令,就需要先磨去它的野性,這樣它才能成爲一個獵手的好幫手。
對於我們來說,邊疆的少數民族就是野性十足的老鷹。我們不可能打死所有老鷹,因爲失去了老鷹就會讓草食動物失去天敵,開始無序的擴展繁衍,最終超過一定數目的動物就會摧毀一整片草原或森林。
所以想要國家的邊疆保持安寧,我們需要馴養順從中原政權的獵鷹,這些獵鷹既可以幫助我們驅逐那些外來或本地的野鷹,也能幫助我們控制住邊疆的人口,使之不會超出邊疆土地能夠承載的人口上限,一旦超過了人口上限,必然會爆發戰略。
科爾昆不算什麼,一個能騎馬射箭的蠻夷有什麼好可惜的,我們能夠俘虜他一次,就能俘虜他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無數次。那些站在他身邊對抗我們的邊疆人口才是我們真正該注意的對象,因爲老鷹需要翅膀才能在天空翱翔。孤身一人的科爾昆沒什麼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些圍繞在科爾昆身邊向我們進行挑戰的少數民族。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些人心目中的英雄豪傑一次又一次的打倒,讓他們再也無法生起對大順的挑戰之心,這纔算得上真正馴服了這些邊疆民族。所以,科爾昆他想跑就跑吧,我們一定會再次抓住他的,而在這之前,城內清軍的士氣就差不多垮掉了…”
李自成的猜測並不錯,當城牆上的滿人將領們真的確認了下面那個喊話的是科爾昆本人後,一時都大感沮喪了起來。在他們看來,武勇爲八旗前幾的科爾昆都投降了順軍的話,那麼這支來進攻考城的順軍必然是主力而不是偏師了。
昨日還堅持要守城的滿人將領,今日卻已經堅持不下去了。但是漢人將領這邊卻也出現了分裂,新漢軍們普遍要求守城而不是出城撤退,因爲新漢軍沒有多少馬匹,撤退就等於是把他們都拋棄給順軍了。若是在之前順軍主力還沒到時,羅洛宏、尚可喜堅持要撤,這些新漢軍也無能爲力。
但是現在情況就不同了,新漢軍反對撤退最好的辦法就是,這邊羅洛宏、尚可喜一出城,那邊城中新漢軍就可以開城向順軍投降了,這樣羅洛宏、尚可喜這幾千人立刻會遭到順軍主力的截擊,能有多數人順利撤退,還真不好說。
尚可喜意識到科爾昆的喊話已經引發了城內軍隊的混亂後,立刻讓守備東城門的梁標相敲響鑼鼓,淹沒了科爾昆的喊話聲。然而對城內的清軍來說,這還不是最壞的消息,隨着科爾昆跟着順軍騎兵返回東面的大營後,城牆東北角的守軍又給羅洛宏、尚可喜帶來了另一個壞消息。
羅洛宏、尚可喜跟着走到了考城東北角,只見距離城牆一里多地外的位置,順軍開始修建起了鐵絲網、壕溝及矮牆,而在矮牆之後則出現了一具具正在吊裝的紅衣大炮,尚可喜只是稍稍一數,也知超過了30門以上。
看着這麼多門紅衣大炮,羅洛宏頓時焦慮了起來,他向着身邊的尚可喜說道:“智順王,這城似乎是守不下去了啊,咱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撤退的事了?”
尚可喜看了看周邊的人員,立刻岔開了話題說道:“貝勒爺,我看撤退一事還是要從長計議,總要先看看順軍炮火的威力,我們纔好決定什麼時候撤離。現在說這個,還爲時尚早。”
羅洛宏順着尚可喜的目光看去,發覺邊上還有一些非遼東出身的漢人將士,因此也就順勢保持了沉默。這邊尚可喜則對着東面的守將梁標相吩咐道:“順軍既然把大炮設置於此處,那麼東北城牆恐是支持不了被大炮長時間轟擊的。你帶着本部士兵,在城下圍繞着東北角修築一道矮牆和壕溝,這樣順軍即便用大炮打碎了東北城牆,我們也還可以依靠這道矮牆和壕溝抵抗順軍的突擊…”
當梁標相領取了命令下了城牆後,他的心腹頓時憤憤不平的對着他說道:“羅洛宏貝勒和智順王不是要把咱們丟在城內吸引順軍的注意力,然後自己偷偷跑路吧…”
第367章 大戰之前四
梁標相趕緊看了左右一眼,發覺並無其他人注意這邊,他才拉下臉來對着心腹訓斥道:“多什麼嘴,趕緊去把人叫過來,先把壕溝挖出來,總要先守一守再想別的事。”
心腹閉上了嘴,默默的離開了。站在城牆下的梁標相看着年久失修大片土塊崩裂的城牆,顯然順軍大炮瞄準這一地段並不是隨意選擇的,他又抬頭瞧了瞧城牆上天的滿人,心裏不由冷笑了一聲,“想讓老子給你們墊背,咱們就一拍兩散,看誰先倒黴好了。”
從城牆上回到縣衙的滿漢高級將領顯得比昨日要沉默多了。如果說昨天滿人還認爲自己能守一守,再不濟也能丟下步兵跑路,那麼從今天順軍的架勢來看,這城應當是沒法守了,留給他們的跑路時間也不多了,這個時候講什麼大話都是不合時宜的。
羅洛宏究竟沉不住氣一些,看着腥硕疾怀雎暎幕乓鈦y的他不由便第一個出聲問道:“城下順軍的力量看起來有些超乎想象,現在我們還能繼續守城嗎?”
下方坐的滿漢將領覺得羅洛宏難得說了一句正確的廢話,這城自然是守不下去了,他們之前以爲順軍只是在派兵救援曹縣的時候,順便過來和自己爭奪考城,但是看着城下順軍聚集的越來越多,連紅衣大炮都搬過來了,就知道這支順軍恐怕不是臨時拼湊出來的援軍,而是一支精心配置的主力。
梅勒額真庫魯克見其他人不說話,他也不好把羅洛宏貝勒晾在那裏,於是出聲回應道:“守肯定是沒法守了,順軍帶來了紅衣大炮,顯然是做好了攻城準備的。以此城城牆之薄弱,能否擋住順軍火炮一二日都是個問題。到時城牆一破,我們就得同順軍在城內肉搏,這城內的狹窄街道顯然是不利於馬甲衝殺的…”
庫魯克說了不利於守城的一堆理由,卻避而不談是否該儘快撤退。不過這也是他的自保之道,畢竟昨日他還在堅定的主張守城,今日看了順軍的軍勢卻改口要跑路,這仗不管打成什麼樣,回去後的評定都不會好看了。爲了自己的前途,他只能把問題交給上面決定了。
尚可喜下的左右手許爾顯、班志富,兩人互視了一眼後都保持了沉默,在撤軍已經不得不行的當下,不管他們堅持不堅持撤退,結果都不會有所改變了,因此現在再重複昨日撤退的主張,只會得罪那些昨日反對撤退的滿人將領而已。
在滿人手下生活了這麼久,許爾顯、班志富對於這些滿人的性格還是有所瞭解的,雖然滿人在平日私人的交往中性格直爽,不會有什麼小雞肚腸,但是一旦被滿人嫉恨上了,他們的報復也是毫不遮掩的,不會如大明的文官那麼的陰毒,但也絕不會讓你好受。
從跟着尚可喜投降了滿人之後,他們就知道自己很難再被關內漢人接納了,特別是吳橋之變引發的遼東漢人同山東漢人的大沖突,使得遼東漢人已經很難再得到關內漢人的理解,這點從殘存的東江鎮殘兵再無作爲就能看的出。
在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投滿之後,大明朝廷對於殘存的東江鎮人馬就不再信任,雖然還保留了這支軍隊的編制,卻拒絕給這支軍隊恢復兵力,這直接導致曾經是北中國海上最強大力量的登州水師變成了一支近海漁民,把渤海及黃海的制海權憑白讓了出去。
面對這樣的局勢,遼東漢人們發現,他們投靠滿人還能當滿人之下的二等人,要是回去大明則就成了關內漢人發泄不滿的對象。兩相比較之下,在滿洲當二等漢人也比迴歸大明後被歧視強啊。
尚可喜打量一眼廳內諸將的神情,心裏倒是清楚的知道這些滿漢將領都在想什麼,但是他現在卻不敢接受立刻撤離的決定,他咳嗽了一聲引起了腥说淖⒁忉幔嚼u對着諸將說道:“這城確實是很難守了,但是現在我們卻不得不守。”
諸將有些愕然的看向了尚可喜,不知他爲何會這麼說,就連羅洛宏也焦慮的對尚可喜說道:“順軍大隊人馬抵達城下,尼堪、佟圖賴他們恐怕是奪不回曹縣了。科爾昆這樣的人都投降了順軍,這次進攻曹縣的軍隊也是凶多吉少。
因此,短期內我軍應該不大可能再去進攻曹縣了,這樣的話我們堅守在考城也沒什麼意義了。現在撤軍,至少還能保存我軍的精銳,以待日後捲土重來。智順王爲何還要堅持呢?”
尚可喜看了看羅洛宏,又看了看其他人,沉吟了好一會纔出聲說道:“因爲科爾昆今天出現在了城下,我相信這事現在已經傳遍了全城了。
大家想一想吧,假如我們現在撤退的話,底下的將士們會怎麼想?這是撤退還是敗退?若是撤退,則軍紀尚在,若是敗退,順軍只需一支騎兵追殺過來,我軍就要散了。或者反過來問一句,我軍現在撤退的話,誰第一個走?誰來殿後?”
甲喇額真褚庫性子比較急,聽了這個問題他毫不遲疑的回道:“這還有什麼可考慮的,當然是貝勒爺先走,然後是王爺,最後是…”
褚庫是了半天也沒是出來誰,他陡然發覺這個殿後的軍隊確實很難選,滿人肯定不行,新漢軍不可靠,舊漢軍…看着廳內諸漢將的眼神,顯然是不願意的。
撤退時若是沒有一支強力部隊殿後,撤退就會變成潰敗,這是滿人和明軍、蒙古人在幾十年戰爭中總結出來的經驗。當初天命汗最輝煌的幾次對明作戰的大勝,都是在追擊中打垮了明軍的大軍,這些大軍幾乎都是實力完整的軍隊。而天聰汗幾次入關能夠勝利歸來,都同安排了強兵殿後分不開的,正是殿後部隊幾次挫敗了明軍的追擊,才使得明軍只敢尾隨,不敢再進行強攻了。
眼下他們可不是得勝回朝的入關劫掠大軍,而是被順軍包圍在小城內的孤軍,再加上科爾昆、巴哈納一軍的潰敗,當下城內的軍心恐怕已經是惶惶不安了。靠着考城的這道土牆,城內的軍隊還能勉強保持鎮定,可要是脫離了城牆的保護,還有多少人願意爲了其他人和順軍拼命的?不要說那些新舊漢人,就算是滿人自己都未必願意。
因爲之前保衛關內劫掠部隊出關,本質上是在保衛自己的劫掠所得不被明軍搶回去,按照天聰汗得規定,斷後部隊可以額外多分一份,大家自然個個奮勇當前。
但是現在他們可沒什麼可保衛的,只有自己的性命最可寶貴,爲了讓他人活下去,讓自己去死,先汗又不在了,誰會給他們家裏進行補償?護着羅洛宏貝勒逃離這裏,纔是最大的功勞。因此,不可能會有人自願留下斷後的。
看着褚庫突然說不下去了,而諸將也沒有一個主動發聲要留下斷後的,尚可喜也只能在心裏嘆息一聲,這可真是最壞的局面,要知道雖然他這麼講,但也還是希望有人能主動站出來請纓斷後,那麼大家就可以真的跑路了。
可是現在看來,這房間裏就沒有一個真正憨厚老實的,哪怕是滿人。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要是敢下令撤退,估計出了城門就指揮不動其他人了。畢竟只有活着從順軍手下逃走的人,纔有機會去思考之後朝廷的懲罰問題,可是滿人不用擔心會受到懲罰,因爲他們拋棄的不是滿洲親貴,至於漢人則未必再回北面去,換個地方投軍,難道還活不下去嗎?
既然沒有人願意爲其他人做出犧牲,那麼這城就只好守下去了。不管城內的一些人再怎麼想投降,或是城外的順軍再怎麼想招降,只要一旦開戰,雙方之間的那點默契也就打沒了。戰爭這件事,就是一個不斷製造仇恨的機器,殺人殺多了之後,也就失去了妥協的可能性。
在尚可喜勉勵諸將同順軍一戰時,城外的順軍大營內,李自成的隨軍參植恳不敬罱ê昧送T軍之間的信使聯繫,並擬定了一個初步的攻城計劃。
在參植看髱龋髣鹬缸乓粔K簡易沙盤對着李自成解說道:“我們已經聯繫上了劉宗敏次帥的部隊,他們的大營就在考城西南約30裏處的邏崗,他們在邏崗北面的大馬莊和袁坡樓兩地各駐紮了一個步兵團,這兩處正好位於考城往睢州的直線通道上。
也就是說,不管睢州的清軍向考城接近,或是考城的清軍向睢州靠攏,都會被這兩地的守軍給攔截住。劉部還有一支騎兵部隊在睢州和考城之間進行監視巡查,一旦發現清軍的動向,就能從邏崗大營出兵圍殲或堵截。
所以,就目前來看,我軍對於考城城內清軍最好的進攻辦法,就是壓迫他們從城內逃亡,然後在野外配合劉部的伏軍圍殲之。清軍一旦放棄考城逃亡,其能攜帶的人員就不會多,大致爲三千上下的馬兵,但其中真正能進行馬上作戰的馬甲不會超過三分之一。
所以參植康囊馑际牵疡R寶、吳國貴、高虎三支騎兵聯隊分爲三部,輪換監視城內清軍動向,一旦發現清軍有出逃跡象,就採取輪換追擊的戰術。每隻部隊只截取其逃亡部隊的最後一部,直到把出逃清軍削弱到無法保持編制爲止…”
第368章 大戰之前五
一月四日下午,清軍睢州大營接到了羅洛宏、尚可喜傳來的警報,即考城周邊發現了順軍的蹤跡。對於正督軍攻打睢州城的固山貝子滿達海、博和託兩人來說,這顯然不是一個好消息。
他們督軍圍攻睢州城已經超過半個月,但卻始終沒有獲得較大的進展。城內的守軍也就四千出頭,而圍攻城池的兵力卻超過了兩萬,在兵力上已經達到了三倍以上。應該來說,這個兵力差距圍攻一座普通城池已經是足夠了。
只是對於“北枕鴻河,南通江淮,西屬汴洛,東走徐沛,隱然中原一襟要也”的睢州城來說,這顯然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加上守將陳永福對於守城頗有心得,因此在清軍的連續攻打下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來,於是睢州城這邊就陷入了僵局。
當考城周邊出現順軍的蹤跡的消息傳來,總兵何進忠就向兩位滿人宗室進言道:“崇禎十五年三月李自成打下此城後,使百姓平毀睢州新舊兩城的大部分城牆,填平城濠。當年九月,黃河發大水向東南一瀉千里,失去城牆保護的睢州城隨爲大水所淹沒。
南部的新城地勢較高,水退去後就露出了水面,但是舊城因爲地勢較低,水勢無法泄去,因此便成爲了現在這座湖泊,只有襄陵、金鎖嶺尚存。農民軍退去之後,此地百姓又恢復了新城的外牆,雖然不是通體磚石所砌,但是新城的地基卻還是從前的條石基礎。
因此不要看現在這座睢州城破破爛爛的,形狀也不規整,但是因爲依着地勢修建的城牆,所以城內守軍對進攻方還是呈居高臨下之勢。加上此城北面是湖,東西兩端狹窄,唯南面較爲寬闊,可南面地勢低下,攻打起來更爲不變,加上南面東西兩側就是睢水和廢黃河,使得我軍很難隱藏住自己的動向。城中守軍對於我軍的動向可謂是一目瞭然,這就是這些日子來我軍久攻不下的主要原因。
在大將軍帶着主力南下後,原本龜縮於寧陵縣不動的順軍也開始出現於我軍東面,牽制了我軍不少力量。現在考城又出現了順軍的蹤跡,因此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單憑我軍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拿下睢州城。卑職以爲,應當先確保考城的安全,我們才能再繼續進攻睢州城了。”
對於何進忠的進言,滿達海和博和託還是很重視的,和羅洛宏不同,他們兩人在滿人宗室中還是有着不錯的才能的。考城周邊出現順軍的蹤跡,和寧陵順軍的活躍,讓他們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因爲按照常理來說,節節敗退的順軍不應當這麼快恢復士氣,特別是在羅洛宏、尚可喜剛剛打下考城時,順軍此時應當設法守住下一道防線,而不是意圖立刻收復考城。如果順軍有這樣的餘力,那麼他們就不可能守不住考城。
只是
滿達海、博和託還沒有同部下們商議出一個結論時,第二天晚上考城來的第二名信使帶來了一個更壞的消息,就是順軍派出了一支大軍來圍攻考城,羅洛宏和尚可喜通過信使傳達的意思是,還想守一守考城,但是手中的力量或許有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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