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天津之戰對於清軍來說只是一個意外,之後李自成毫不遲疑的繼續南下,讓清軍上下以爲李自成已經喪失了爭奪天下的勇氣,纔會不斷的把地盤丟給大清。因此在九王決定南征之前,清軍將領的共識就是,李自成是一個難以對付的對手,但是這個人既然連北京都放棄了,說明他心裏並沒有什麼宏圖偉業,那麼再不濟,雙方也能打出一個南北朝的格局來。
正是抱着最壞不過以黃河爲界的想法,清軍纔開始了這場南征。但是從現在李自成的反擊來看,尚可喜覺得對方並不只是單純的防禦,只以保住中原爲根本目標。他們在這裏敗了,那麼睢州這路清軍會不會被順軍接着圍攻,阿濟格的主力究竟能不能及時返回接應睢州的清軍?
假如阿濟格的主力不能及時回援,睢州的清軍也潰敗了的話,那麼剩下的阿濟格軍就成爲了一支孤軍,被團團包圍在了河南腹地,短時間內根本沒有軍隊能夠救援這支人馬,也就是說南下的西路軍馬上就要失敗了。
西路軍一旦失敗,十王率領的東路軍也就無法繼續向南進攻,而是要回防河北以防順軍向北京進行突擊了。尚可喜坐在馬上終於想明白了順軍主力出現在考城的目的,他頓時感到了驚恐,清軍一旦陷入了失敗的危險,那些關內的投降明軍還是可靠的嗎?
此時尚可喜已經跟隨着部下們走出了西門,許爾顯這時才停下向着他詢問道:“王爺,接下來我們該往那去?”
尚可喜回頭看了看,出城的將士數量約七八百,也不知南門的班志富能帶出多少人,總之這次他的軍隊也是大傷筋骨了。
長嘆了一口氣後,尚可喜道:“只能去睢州同大軍匯合,之前我和羅洛宏貝勒向睢州軍請援,滿達海貝子他們應當也該派出人馬前來了,路上要是能夠匯合援軍,就不用擔心順軍追擊我們了。回到睢州大營後,應當儘快通知大將軍回返,否則此次南征的西路軍就真的要麻煩了。”
尚可喜雖然沒有說明,但是許爾顯同樣是老於軍陣的將領,他立刻明白了尚可喜的意思,一旦讓順軍尾隨攻下了睢州大營,那麼即便阿濟格帶着南下的主力返回,也是不可能同以逸待勞的順軍對峙下去的,因爲這是一支孤軍。
尚可喜本來還想着等班志富過來同自己匯合後一起出發,但是很快城內的士兵傳來消息,順軍已經從東門大舉進入城內,現在正往西門趕來,尚可喜不得不下令許爾顯這支軍隊先走一步。
而尚可喜牽掛的班志富,此時卻陷入了困境之中,因爲他堅持要帶上輜重跑路,所以南城天助兵的集結速度就慢了幾分。而在梁標相這些反正的漢軍帶領下,張膽一營順兵根本沒有理會城中各處的戰鬥,直接撲向了西門和南門。
於是,班志富的部下就被入城順軍和梁標相的部下隔絕在了南城各處,這個時候
班志富也還能帶着二三百人逃離,但是班志富還是想着多帶點人出城,因此便帶着部下堵住了南門大街堅守了起來,試圖爲各處撤離的部下爭取一些時間。
在班志富親自上陣的鼓舞下,這些前東江兵倒是激發出了幾分勇氣,憑藉着一些房梁及傢俱構建的街壘擊退了順軍的幾次進攻。韓尚亮同樣注意到了在街壘邊大聲鼓舞士兵的清軍將領,他對着弟弟韓尚義問道:“你有沒有把握射死那名清軍將領?”
韓尚義摸着哥哥特意爲自己打造的硬弓,估摸了一下雙方之間的距離後說道:“我需要有人掩護我前進到那塊石柱的位置。”
韓尚亮於是讓人拆了幾塊門板下來,一邊帶着幾人向着清軍街壘佯攻,一邊則讓兩人掩護着弟弟從街邊潛行。就在清軍的注意力被韓尚亮吸引住的時候,從街邊突然射出了一箭直接命中了正在鼓勵部下的班志富的額頭,班志富應聲倒地,街道上的清軍頓時大潰。
第372章 大戰之前九
和這個時代的大多數軍隊一樣,主將倒下之後軍心就立刻散了,哪怕還能守也不會有人守下去了,幾名清兵抱着生死不知的班志富向着南門狂奔而去,接下來街壘邊的清兵也跟着一舳⒘恕�
於是韓尚亮立刻下令部下跟上追擊,一路上潰逃的清軍幾乎沒有敢於回頭抵抗的,當意識到自己已經逃不掉了,街上的這些清軍士兵就服從了順軍的叫喊聲,丟下武器往街邊一蹲,雙手抱頭溫順的就如同羊圈裏的羊羣。
韓尚亮無暇關注這些蹲在街邊放棄抵抗的投降清兵,只是帶着部下不停的向南門衝去。當他跑到南門前的時候,看到了讓他也許是一輩子都不能忘記的場面,上百匹馬把南門前堵的死死的,清軍騎兵爲了能夠順利的從狹小的城門洞擠出去,甚至已經開始對身邊的人動手了。
韓尚亮甚至一時都不敢衝上去,因爲怕被這些清軍騎兵擠到地上去,他親眼看到有騎兵從馬上掉落下去,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慌亂的潰兵帶動着馬匹也不停的在城門洞前打轉,從馬上掉下去的人被馬踩上幾腳也就沒氣了。
最終張膽帶着大隊人馬趕到,這才控制住了城門附近的高處,然後勒令這些騎兵下馬投降,才漸漸平息了南門處這場清軍敗兵引發的騷亂。
經過詢問和查點周邊的清軍潰兵的數量後,張膽才發現,除了一開始抱着班志富衝出南門的五六十騎外,之後又陸續跑了六七十騎,然後剩下的人就都被堵在了城門處。
張膽一邊安排韓尚亮、梁標相招降城內各處還在抵抗的清軍,一邊又安排人員向後方報告,表示他們幾乎已經拿下了考城,內裏並沒有什麼埋伏。”
當順軍大股部隊進入考城時,這邊尚可喜也進入了距離考城七八里外的黃河河道地區。黃河其實是一條季節性的河流,每年春夏之交上游雨水豐沛時,中下游平原地區就會出現洪水。加上黃河從黃土高原地區帶下來的大量泥沙,使得黃河中下游河段的河底其實是高於兩側平原的,也就是所謂的地上懸河。
這種情況就造成了一個結果,那就是黃河中下游的河道其實是不固定的,每隔幾年河水衝破堤壩,然後黃河就改道從低窪處走了。於是開封以下的黃河故道其實不止一條,最東面的故道可以靠近睢州城,最西邊則可以接近曹縣。
當然,在冬天的時候,因爲河水封凍,這片河道地區就成爲了一馬平川的地形,數十里內無遮無擋,連棵樹木都看不到,於是便成爲了最適合騎兵攔截作戰的地區。
尚可喜帶着本部七百餘人穿過高聳的沙岡進入到河道區後,就立刻看到了兩隊騎兵正在數里外廝殺着。許爾顯立刻派人上前去查看,很快就得到了一個情報,前面對戰的雙方,確實是從考城逃亡的滿人和追殺上來的順軍騎兵部隊。
按照許爾顯及一些將領的意思,他們應當趁着順軍騎兵還沒有發現自己時,繞道穿過這裏。既然滿人丟下他們自己跑路了,那麼現在大家就各人顧各人,各安天命就是了。
只是尚可喜猶豫了一下就拒絕了部下們的要求,他向着部下們說道:“我們要是沒有遇到也就算了,既然遇到了怎麼能夠當作沒看見?這裏有這麼多人,大家可不是瞎子和聾子,我們就這麼甩手跑路了,難保不會有人把這件事說出去。
再說了,此次考城之戰失利,丟了幾千人馬也就算了,要是連羅洛宏和那些滿人都丟給了順軍,你們覺得九王和其他滿人親貴會怎麼看待我們?我們既然已經向大清宣誓效忠,那麼就不應該再三心二意,要是被人當成了牆頭草,那麼不管哪一方都不會待見我們的。
我軍加上羅洛宏率領的滿人隊伍,加起來也超過千餘騎了,剛剛哨探不是說順軍騎兵應當沒有超過千騎的麼,那麼我們加入戰場的話,這仗還是能夠打一打的。我們現在應當儘快把羅洛宏解救出來,然後立刻離開這裏,以避免順軍大隊人馬增援過來。
你們應該去整理隊伍,準備加入戰鬥,而不是繼續圍着我浪費時間。你們行動的越是快速,那麼我們接下來的路程就越安全…
許爾顯等人終究沒有拗過尚可喜的堅持,只能回去整理隊伍,預備加入戰場去解救被順軍騎兵纏上的滿人將士。
許爾顯把部隊分成了4個部分,他同徐成功、佟養謨各帶百名馬甲,盧可用則帶着剩下的人馬護衛尚可喜。雖然跟隨尚可喜出城的都是騎兵,但是能夠完成馬上作戰行動的馬甲也就二三百人,剩下的人不過是會騎馬的步兵而已。
因此許爾顯挑選出來的這三百馬甲,幾乎就是他們現在能拿出來的最大力量了。許爾顯在戰場邊緣觀望了一下形勢,就對着身邊的徐成功、佟養謨說道:“順軍還有一股騎兵正在戰場外的東北方觀戰,顯然是打算做最後一擊的力量。
我們必須要把順軍的這股力量也拖入到戰爭中來,這樣才能解救出羅洛宏貝勒,然後從這裏安全撤離。佟養謨,你一會在我左手發起進攻,你部從東南向東北方向衝殺,但是要放緩速度,順軍東北處的騎兵一定會出手阻止你部衝擊戰場內的順軍,這個時候你就迎上去攻擊並纏住對方就好。
徐成功,你部在我右手發起進攻,方向就是從西南入往正北出,主要目的是爲我部開路。只要你們能夠衝開一條通往戰場中心區域的通道,那麼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部了,我將會在你們身後衝入敵陣,然後把羅洛宏貝勒接出來…”
徐成功、佟養謨都齊齊答應了一聲,這正是兩人能夠理解的作戰方式,不管許爾顯看了一眼戰場中的情況後,又特別對着徐成功說道:“你要注意那名順軍的騎將,千萬不要和他戀戰,看起來他可是一名馬上作戰的好手…”
當尚可喜部的人馬出現時,這邊交戰的雙方也都注意到了。對於被順軍騎兵壓制住的滿人來說,顯然是大大的鬆了口氣,特別是被困在戰場中間的羅洛宏,此時頗爲興奮的對着身邊的護衛說道:“來的是智順王的部隊,這下我們可算有救了…”
羅洛宏脫口而出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言論正對身邊的人造成了打擊。其實,如果不是爲了護衛他的安全,即便面對着近兩倍的順軍騎兵,他們也不會陷入現在這種光捱打的局面中。
羅洛宏身邊雖然沒有如科爾昆這樣的悍將,但是他身邊的護衛都是嶽託留下的老兵,等閒騎兵也是難以衝入他身邊的。如果羅洛宏有他老子嶽託的三分武勇,那麼順軍也很難這麼輕易的把他們困在這片河道區的沙地上。
只是,羅洛宏確實沒有繼承到老子的軍事才能,從小嬌生慣養的他甚至連一個合格的將領水準都達不到。在突然遇到順軍騎兵攔截的時候,羅洛宏幾乎就陷入了手足無措的地步,這給護衛他的軍將們平添了許多麻煩。再加上帶領順軍騎兵的將領又勇猛無比,第一個照面就把甲喇額真褚庫給擊落馬下了,於是這隊滿洲騎兵不得不放棄了馬速,轉入了防禦陣形。
經歷了曹縣郊外的騎兵大戰後,此時的順軍騎兵都汲取了教訓,對於滿人這隊騎兵的進攻採取了分批多點進攻,並不再過多的纏鬥,而是把精力放在了保持馬速和距離的衝鋒戰上,通過三五十人的小隊衝鋒的進攻方式,以整體的力量壓制騎術更爲精湛的滿蒙騎兵。
看起來就像是一把把小刀正反覆切割着一頭肥牛,雖然肥牛的體型很健碩,但是每一次小刀的切割都會削去一些皮肉,從而讓這頭肥牛慢慢的變小。
失去速度的滿人面對順軍騎兵的這種打法,幾乎找不到有效的應對措施。他們不能四散而逃,那樣順軍就能順利的攔截住隊伍中最重要的滿人;他們也不能下馬列陣,因爲順軍的大兵就在附近,一旦被這些順軍騎兵牽制在這裏,那麼等順軍步兵抵達時,他們同樣要完蛋。
所以,這數百滿蒙騎兵只能在梅勒額真庫魯克的指揮下,組成了一個圓形防禦圈,把羅洛宏護衛在內,然後等待變局的出現。尚可喜帶領的人馬趕來,確實對這一局面有所改變,但是聽了羅洛宏的話後,大家還是覺得很沮喪,什麼時候滿人需要漢兵的救援了,這似乎是天命汗起兵以來的頭一回。
對於認爲滿人滿萬不可敵的滿洲八旗將士來說,讓尚可喜來解救自己這些人,和順軍騎兵擊敗了他們一樣,都是一種難以接受的事實。因爲這意味着,滿人所崇尚的武力已經不能對漢人形成壓制了。
在這些滿洲人患得患失的時候,正在外圍衝擊滿人圓陣的馬寶也是相當的懊惱。他和高虎兩個聯隊在這裏截住了逃出考城的滿人馬隊,但是因爲看着對方人少,馬寶於是修改了參謧兊淖鲬鹩媱潱瑳Q定一口把他們都留下來。但是面對具有優勢兵力的順軍騎兵,還是早就挑好了位置的戰場,這五六百滿洲騎兵發揮出了頑強的韌性,硬是結陣擋住了他們的突襲,從而拖到了變數的到來。
第373章 大戰之前十
已經在曹縣戰鬥中接受過一次教訓的馬寶,沒敢再複製一遍曹縣的戰鬥,他對於曹縣戰鬥中失去速度的滿洲騎兵是如何被近衛騎兵控制圍殲的經過還是記憶猶新的。
雖然曹縣戰鬥中近衛騎兵是依託步兵的支持限制住了滿洲騎兵的活動,但決定勝負的還是充滿速度的騎兵突擊,而瞧着這羣清軍騎兵的架勢,顯然是準備要突擊他們這些守在清軍圓陣外圍的近衛騎兵的。
在這些清軍騎兵發起攻擊前,雖然不甘心,但馬寶還是下令收縮了隊形,讓開了清軍騎兵的正面。以防止被這羣清軍騎兵突擊自己的部隊後帶入到混戰中去,雖然和清軍騎兵交手的次數不多,不過近衛騎兵已經深刻的認識到,哪怕是自己這邊最好的騎手,最多也就和滿人中下程度的騎手相差彷彿。
關內的馬匹畢竟屬於貴重物品,一般人很難接觸到,更不用說從兒童就開始熟悉馬匹的習性了。但是在關外,馬匹是生產工具,哪怕是窮苦人家都會蓄養馬匹,因此從孩童時就要接觸這種生物。特別是草原上的蒙古人,幾乎可以在馬上待上一天都不用下馬,這是關內漢人騎兵永遠都難以企及的騎術。
因此,一旦漢人騎兵和這些滿蒙騎兵陷入混戰,失去速度和隊形保護的漢人騎兵,損失率就會快速上升。總參植侩m然沒有什麼高超的騎手,但是通過戰場數據的總結卻很快確定了近衛騎兵適合什麼樣的戰術作戰。
馬寶過去對於坐在房間裏計算的的讀書人指導軍隊如何打仗,覺得這就是紙上談兵之舉,只不過在李自成的威望下,他同其他人一樣不敢公開反對而已。對於馬寶來說,他更相信實際的戰鬥才能真正學會打仗,那些坐在房間裏連戰場都不上的讀書人,懂的什麼叫戰爭嗎?
哪怕是大明朝的以文馭武,文官統帥武將作戰,也沒有強制規定過武將要按照什麼隊形,從哪個角度發起攻擊的細節。文人中對戰爭最爲了解的也就孫承宗、孫傳庭這些大帥了,因爲他們是真的瞭解軍隊的組成和作戰方式,才能把命令下達到哨隊一級的編制,其他的所謂文人統帥,其實就是領導武將作戰,離開了武將,他們根本指揮不動軍隊。
類似於馬寶這樣想法的將領,在順軍中還是有着相當數量的,只是曹縣的一場戰鬥,讓這羣迷信自身武力和實戰的將領鬧了個灰頭土臉,反而讓李來亨、吳國貴這些年輕人和外來者露了臉,這才讓近衛騎兵對於總參植康拿钌陨哉J真對待了些。
當然,像馬寶這樣有能力的武將還是不信邪的,總是希望用自己的武勇和經驗證明,他比總參植康膮⒅們會打仗,畢竟嶽爺爺不是說過麼,“陣而後戰,兵法之常,哂弥睿婧跻恍摹!�
像馬寶這些從底層殺上來的軍將,過去就是依賴着這套理念打仗的,結果總參植拷⒅嵴J爲這些人根本不會打仗,自然是不能讓他們信服的,他們要是不會打仗,那麼大明朝是被誰打倒的,難得是明軍自己嗎?
但是即便私下裏再怎麼不服氣總參植浚瑢犊倕⒅部下發的作戰總結,馬寶還是會認真翻閱背誦的,因爲李自成非常看重這個。其實在進入北京城之前,李自成也是一個相當善於總結失敗經驗教訓的義軍領袖,這也是他屢敗屢起的最大底氣,只不過之前的李自成主要靠自己總結,並沒有把這一經驗向全軍推廣而已。
但是從離開北京城南下後,李自成開始注重基層官兵對於戰鬥經驗的總結問題,並將一部分經驗教訓轉化爲了條例,確保軍中上下實實記住這些經驗教訓。假如說過去的李自成還比較注重將領的個人能力的話,那麼現在的李自成則更注重將領對於條例的熟悉程度及基層官兵對於戰鬥經驗的不斷總結。
面對這樣的李自成,只要是有上進心的官兵自然都會認真的去學習總參植肯掳l的各種文件,以防止李自成召見自己時,自己卻回答不出問題的尷尬。馬寶雖然在近衛騎兵中以武勇著稱,但是他加入義軍的時間較晚,因此並不算是義軍的中堅將領。
事實上,馬寶也是在東征過程中才逐步出頭的,更是在山海關前的軍中比賽中名聲大起,從而進入了近衛騎兵,同李來亨一起成爲了李自成身邊的新銳武將。從某個角度上說,馬寶、李來亨及總參植俊⑿萝姸际抢钭猿蓪χ拔鍫I二十二將體系的修正。
馬寶對於李自成所推動的順軍軍事體制的改革雖然不怎麼理解,卻也知道自己是這種軍事改革的受益者,因爲在過去的五營二十二將體系中,資歷甚湹乃鋵嵤菦]法出頭的,因爲他不在這二十二座山頭之內,就算他投靠在其中之一,想要爬上去也得等待很久很久了。
總參植考靶萝姷慕M建,把他們這些有能力但資歷較湹闹邢录壾姽偬暨x了出來,打開了他們的上升通道,這是馬寶及其他人不能否認的事實。
因此當意識到近衛騎兵將會因爲自己違背了隨軍參植恐贫ǖ淖鲬鹩媱澏墒軗p失時,馬寶只能選擇暫時的退讓。根據戰場形勢改變作戰計劃導致任務失敗和違背作戰計劃導致本軍蒙受損失且任務失敗,這兩個答案顯然是不同的。
順軍騎兵讓開正面的通道,讓許爾顯部順利的和滿人匯合了,雖然這一過程順利的令許爾顯有些驚奇,但是他們的危機並沒有解除,因爲順軍的騎兵正在外圍重整隊形,顯然他們並沒有放棄攔截他們的企圖,這也令匯合後的清軍並沒有獲得安全感。
許爾顯等天助兵將領此時還不清楚,他們的危機此時才真正開始。對於尚可喜部前來救援,羅洛宏雖然大感欣喜,但是指揮這支滿人部隊的梅勒章京庫魯克和護衛他的牛錄章京瑪奮卻向他勸說道:“這些順軍雖然撤去了包圍圈,但並沒有離去,反而在周邊窺視我軍,顯然他們是準備在我軍撤退時再發起進攻,我們還沒有脫離險境啊。”
年僅23歲的羅洛宏並沒有經歷過這樣激烈的連續作戰,對他來說從考城失利到此地被圍,已經把他對於戰爭的任何美好期待都消滅掉了,畢竟他從小聽到大的故事中,滿人都是無敵的勇士,哪怕兩三人面對上千明軍都能輕易的射殺數十人然後驅散他們,和現在他所經歷的戰爭完全不是一回事。
於是羅洛宏頗爲不快的向兩位部下質問道:“我聽說過去我滿洲軍出征,哪怕深入大明境內也並不畏懼明軍追趕,因爲我滿洲勇士能夠自告奮勇的留下斷後,擊退那些前來追趕的明軍,從而讓大軍帶着戰利品安然的撤回關外去。爲什麼我們現在只是面對近一倍的順軍騎兵,反而沒法擊退他們撤離了?難得是你們真的小看了我,才不願意盡心作戰的嗎?”
面對羅洛宏的質問,庫魯克和瑪奮互視一眼,然後看了看左右都是自己人,庫魯克這才向着這位貝勒說道:“非是奴才等不盡心作戰,而是現在的形勢和過去大軍所面臨的形勢不同,哪個時候大家是爲了保護從關內劫掠來的人口財物作戰,因此都能盡心盡力,且尾隨的明軍雖多卻人心不一,所以我們只要擊退一路,其他人也就觀望不前了。
但是現在我軍剛剛被順軍從城池中驅趕出來,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在逃命,這個時候留下斷後幾乎必無生理,自然也就起了畏懼之心。
而且這些順軍騎兵和過去的明軍並不類似,雖然他們人數只有我軍的一倍,但是指揮統一軍心一致,主將又是能夠馬上衝殺的大將,我們這邊的甲喇額真褚庫敗亡之後,就缺乏一個能夠號召諸軍衝鋒作戰的武將了,諸軍人心不齊,自然也就難以擊退順軍騎兵的追擊了。”
羅洛宏正陷入沉默時,瑪奮此時又插嘴道:“要是十王沒有把布善他們調走,我們又怎麼會害怕這樣一羣順軍騎兵的追擊。”
庫魯克聽了這話立刻閉上了嘴,把視線轉向了戰場,瑪奮這話傳出去可不得了,他可不願意被連累進一個對白旗諸王不滿的陰种腥ァ�
羅洛宏雖然在軍事指揮上一竅不通,但是對於瑪奮這話的意思卻迅速的反應了過來。作爲嶽託的健在的長子,他還有一個兄長早已過世,所以他就是鑲紅旗的繼承人。
但是,在生前一直支持天聰汗的嶽託,到了崇德年間卻成了天聰汗打壓的對象,因爲在打倒了四大貝勒之三後,嶽託已經成爲了滿洲新一代的領軍人物,威望遠高於豪格等年輕宗室,這顯然是不符合兩黃旗的利益的。
因此功勞卓著的嶽託,只得到了一個多羅克勤郡王的封號,和其他旗主的親王封號相比,明顯低了一頭。且在嶽託死後,代善一度想要收回鑲紅旗,不惜給這個兒子安上了址粗铩km然在天聰汗的庇護下,嶽託在死後逃脫了被滅滿門的危機,但是鑲紅旗的權力也就落入了天聰汗手中。
作爲嶽託的繼承人,羅洛宏雖然繼承了鑲紅旗旗主的名義,卻並沒有拿回本旗的權力。天聰汗去世之後,鑲紅旗的大部分權力又落在了九王手中,所以十王南下時可以把鑲紅旗旗主的親兵營也給調走了,這才使得他落到了現在這個困境之中。
羅洛宏想到九王連多羅克勤郡王的封號都不給自己,反而給了個多羅衍僖郡王的封號,擺明就是不想讓自己繼承父親的名望,讓別人把自己和父親區分開來,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想到這裏他終於軟化了下來,向兩人問道:“那麼你們想怎麼辦?”
第374章 大戰之前十一
庫魯克立刻把目光從外圍收了回來,向着羅洛宏說道:“讓智順王的人馬斷後,我們和智順王先撤,這樣這些順軍騎兵就無法繼續追擊我們了。”
羅洛宏覺得這個主張有些一廂情願了,他詫異的向對方問道:“這個時候留下斷後,能順利擺脫順軍的機會不是很小嗎?這些漢人會爲了我們留下和順軍拼命?”
庫魯克沉默了數息後說道:“我們和智順王匯合後,請智順王下令即可,這是智順王的命令,這些漢人不會不服從的。”
羅洛宏還是有些不大相信這個計劃能行的通,他於是繼續追問道:“智順王肯下這樣的命令?這些可都是他的心腹啊。”
庫魯克一時不知該怎麼向羅洛宏講訴自己的計劃,這邊瑪奮的一句話倒是解救了他,“只要控制了智順王,該下達什麼樣的命令,就不需要智順王去考慮了。”
羅洛宏這才明白了面前的兩人想要做什麼,這令他心中大喫一驚,因爲這是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的滿人樣子。作爲嶽託的繼承人,羅洛宏小時候生活在腥撕亲o之中,少年時又因爲父親被先汗打壓而嚐到了人情冷暖,可以說他見過各種各樣的滿人,或勇猛、或豪邁、或深沉多智、或憨厚朴實,當然也有見風使舵之輩和陰險小人,但是他還真沒見過現在這種恩將仇報的滿人。
努爾哈赤起兵反明,打出的七大恨名義中,最爲重要的就是其父祖爲大明盡忠,卻被大明軍將忘恩負義的斬殺一條。因此滿人之中對於信守承諾一事看的很重,並將重諾守信視爲了滿人的一個基本道德水準,反倒是對殺害平民和姦淫婦女的行爲看的很輕。
羅洛宏原本以爲,哪怕庫魯克這些人迫於形勢不得不丟下了漢軍跑路,也是因爲擔心八旗軍律,不敢把自己這個主將失陷給順軍,畢竟他要是被順軍俘虜了,如庫魯克這些護衛將領不僅前途盡毀,甚至連家人都要被牽連。
但是,他還是相信庫魯克這些滿人軍將是不會喪失掉一個滿人的做人底線的,因爲這正是滿人引以爲自豪的寶貴品質,也是他們能夠擊敗蒙古人和漢人的精神之所在。
可現在庫魯克的話語卻完全打碎了他對於滿人這個團體的精神信仰,特別是在邊上的瑪奮迎合了庫魯克的話語後,羅洛宏突然覺得,也許從來就沒有什麼滿人寶貴品質這種東西,他們能夠打敗蒙古人和漢人,不過是一時之僥倖,而不是上天對於滿人寶貴品質的獎賞。
信仰一旦破裂,人就容易向現實屈服,假如人生只是一場僥倖,那麼只要考慮如何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因爲只有活着才能獲得改變命叩臋C會。爲了虛假的信仰去死,就成了最不值得去做的事情。
羅洛宏迅速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他面無表情的向着兩名部下點頭同意道:“既然你們覺得這樣做能夠讓更多的滿人活下來,那麼就這麼辦吧。不過智順王畢竟是遼東舊人,如果能夠說服他自己下這道命令,對於我們雙方都是一件好事。這個時候,要是兩軍之間鬧起了矛盾,只能是便宜了那些順軍而已。”
得到了羅洛宏的認同後,庫魯克也是鬆了口氣。他們這一路原本就是偏師而已,在開封明軍掘開了黃河大壩後,從開封到歸德沿黃河一路其實就不大適合大軍進軍了,因爲這裏已經成爲了黃河的泛濫區,人煙稀少,當地幾乎沒有能補給大軍物資的地方。
雖然羅洛宏是鑲紅旗的旗主,但是年紀尚輕的羅洛宏幾乎掌握不了鑲紅旗,嶽託死後鑲紅旗內部就四分五裂了,一部分人希望重新回到老旗主代善麾下,一部分則被天聰汗拉攏了過去,接着就是各小貝勒各掌一塊。
天聰汗如果不死,那麼鑲紅旗多半就和正藍旗一樣,被他賞賜給某個兒子帶領了。但是因爲天聰汗的暴斃,他對於鑲紅旗的許多暗手還沒來得及放出來,結果就被九王撿了個便宜,把鑲紅旗得一部分權力拿到了自己手上。
九王顯然並不希望羅洛宏正式接手鑲紅旗旗主得實權,於是就採取了和先汗對鑲紅旗一樣的打壓分化手段,目的就是讓鑲紅旗繼續保持現在四分五裂的局面,從而不讓兩紅旗重新聯合起來。
現在的八旗,兩紅旗和兩藍旗都已經被拆散,只有兩黃旗和兩白旗是團結在一起的,也因此八旗內部的爭鬥,實質上就成爲了兩黃旗和兩白旗之間的對抗,其他四旗已經靠邊站了。
這也就是貴爲一旗之主的羅洛宏,居然被髮配來做偏師的名義主將,其實就是有人不希望羅洛宏立下什麼不得了的軍功,從而拿到和旗主身份相襯的權力。因此委派護衛羅洛宏的庫魯克,其實也就是八旗中的尋常將領,並不是什麼傑出人物。
但是誰能想得到,一路潰敗下去的順軍居然從他們這裏開始反撲了,而且一動手就是全力出擊的姿態。這和他們之前想象的順軍已經焦頭爛額,只能四處設防被動挨打的場景完全不是一回事。
說起來,這也是清軍被之前幾次入關的老經驗給害了,過去清軍入關只要擊破了守衛邊牆的邊軍,那麼各路明軍就只會呆在自己的防區等着他們路過,因爲按照大明朝的規矩,明軍只對自己的駐地有防禦之責,只要清軍不進攻自己的防區,那麼就是其他地方明軍的責任,大家爲什麼要爲了其他防區的軍隊去拼命呢?打贏了未必有功,打敗了反而要承擔責任。
因此此次清軍南下突破黃河防線,深入中原腹地之後,清軍各路將領幾乎就認定順軍和明軍應該沒有多大區別,只會待在一座座城市裏死守,然後被他們分頭擊破。哪怕順軍要發動反擊,也應當從防禦重點地區開始,因爲只有這些重點地區才能儲備大量的物資和調動起大量兵員。
直到清軍從山海關入關爲止,東亞地區還沒有出現過一支能夠通過自我補給完成長途征戰的軍隊,哪怕是清軍也主要是依賴於就地徵發糧秣來完成的軍隊補給。萬曆朝鮮戰爭中,明軍在朝鮮作戰最大的困擾不是日軍的頑強敢戰,而是後勤供應不足。這也是朝鮮戰爭最後打的虎頭蛇尾,不得不以和談結束的主要原因。
假如一支軍隊能夠通過自我補給的後勤能力,在地圖上進行隨意的出擊的話,那麼幾乎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清軍之前的判斷是,順軍並沒有這樣的後勤補給能力,因爲他們自己也沒有這樣的能力。所以在考城方向本不應當遇到順軍的主力纔對。
但是順軍主力偏偏就出現在了考城,這就意味着戰爭中的許多規則要被改變了。庫魯克不是想做一個忘恩負義的滿人,但是和保住部下們的性命相比,他覺得自己這麼做並不是問題。
滿人要真的這麼迂腐,那麼早就應當在白山黑水之間消失了。在滿洲沒有統一之前,部落之間的戰爭就充滿了各種背信棄義的行徑,因爲在白山黑水之間的原始叢林內,只有生存纔是第一位的,承諾守信並不是,庫魯克不過是在生存面前做了符合自己本性的一個決定而已。
在順軍騎兵的監視下,羅洛宏和尚可喜終於匯合到了一處,兩軍匯合後,他們同順軍騎兵的兵力已經相差彷彿,這令匯合後的滿漢將士都精神振奮了不少。
尚可喜這邊還沒有安慰羅洛宏幾句,這邊梅勒章京
庫魯克已經不禮貌的打斷了他道:“王爺,眼下可不是敘舊的時候,此地距離考城並不遠,要是順軍聞訊趕來,我們可依舊還在危險之中。咱們還是安排一下撤退的事宜吧,不能在這裏繼續浪費時間了。”
尚可喜心裏雖然有些不舒服,但卻也不能對庫魯克發火,他只好對着羅洛宏說道:“貝勒爺,我看,咱們兩軍互相掩護,或可安全的走出這段河道區域,等上了對面的沙壩,順軍還要追來的話,我們就可佔據地利,居高臨下的擊退他們,然後再安然撤離。”
庫魯克卻不認同的反駁道:“若是隻有這些騎兵的話,王爺的主張倒也可行。但是順軍的大軍就在附近,這些騎兵不發動進攻,也許就是在等待援軍的到來,我們互相交錯掩護,不過正中順軍的下懷,他們只要拖着我們等援軍抵達就可以了。更何況,順軍也可以分兵,先派一些騎兵趕往前方的沙壩居高臨下的攔截我們,到時面臨不利地勢的反而是我們了。”
看着
庫魯克不斷的否定自己的想法,尚可喜終於有些不快的問道:“那麼庫魯克章京有什麼好主意,不妨說出來讓本王聽一聽。”
庫魯克於是也不加掩飾的說道:“這河道區無遮無擋,所謂兩軍交替掩護其實並無多大用處,只有在另一邊的沙壩地區,倒是一個居高臨下阻擊追兵的地形。所以末將的意思是,留一些人斷後,其他人即刻前往前面的沙壩,先佔據了有利地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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