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看着這些沉迷於看戲曲的士兵,一度讓陶百戶有些懷疑這裏真的是前線嗎?不過看到有軍官呼喊一聲,就有一隊士兵從木棚下陸續走出,拿起武器向着城中深處走去,聽着北面不時傳來的爆炸聲,這才令他感受到前面確實就是戰場啊。
在陶百戶觀察着汶上縣城的情況時,和他對接的一名宣傳幹事走了過來,和他聊了幾句後就從雪橇上拿出了一個油布包裹的很好的方包,他解開包裹抽出了裏面的傳單看了一會,就很是高興的向陶百戶說道:“這傳單來的真是及時,我們正好要釋放一批俘虜回去,正好讓他們把這些傳單帶回去。”
陶百戶頓時有些驚訝的說道:“爲什麼要把俘虜放回去?他們回去後不又成了滿人的幫兇了嗎?”
這名宣傳幹事搖着頭說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變成滿人的幫兇,有些人被放回去後,第二次再被強迫上陣就會更加果斷的投降我們,而不是和我們死戰到底。滿人哪有這麼多鎧甲和武器裝備他們?
再說了,我們也不可能把那些不可靠的漢奸送到後方去,哪隻會造成後方的不穩定和增加後勤的供應壓力。還不如把這些人教育一番,想留的留下來,不願意留的就讓他們回去,也可以讓他回去後宣傳一下我們對於投降者的優待措施,儘可能的降低我軍的戰鬥烈度。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你們過來應該還沒有喫中飯吧。正好廚房裏煮了餃子,你們跟我去喫口熱乎的,然後我再帶你們去見黃部長,把交接手續給辦了。”
這樣的天氣能喫到餃子當然好,不過看着周邊這麼多士兵,陶百戶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會不會佔了別人的份額?我們自己帶了乾糧,能熱一熱,弄碗餃子湯就可以了。”
這名宣傳幹事熱忱的向他說道:“放心吧,只要同濟寧之間的通道沒有斷絕,我們這裏就不會缺乏糧食。這裏的餃子還是陛下提議在後方包好送上來的,這大冬天的,把包好的餃子往外放一晚上就凍硬了,然後叩角熬�煮開就能喫,比什麼餅子、麪條、饅頭都強。我們汶上縣的將士能撐下去,就靠着後方送來的餃子和這些戲曲了…”
當天下午,曹縣大捷的傳單就在汶上縣傳播開了,雖然大部分士兵都不認識字,但是每個排都有一個記錄功勳的文書,這位文書可是能夠看得懂白話文寫作的傳單的。
之前樵嶺前挫敗清軍偷襲的消息傳來時,已經給汶上縣的將士們看到了希望,在樵嶺前之戰前對清軍南下作戰最好的成果也就是成功撤出了軍民而已。至於偷襲清軍後勤的勝利消息,實在是很難激發起正面對抗清軍的順軍將士的信心。
樵嶺前一戰算是第一次證明了清軍的進攻是可以抵擋住並挫敗之的,那個時候汶上縣還沒有受到清軍的重點進攻,因此大家對於多個小堡壘組成的堡壘防線是否真的能擋住清軍大隊人馬的進攻,還是心存疑慮的。
但是樵嶺前一戰的消息傳回後,不少將士們總算是對防禦體系開始有所信任了,而這個時候總參植恳苍诶钭猿傻囊笙聦斗蓝R部隊進行了人員輪換制度及必須保證前線的後勤通道措施。
在這之前,守在第一線的部隊除非打完或投降,否則是不大可能有調動到後方的機會的。而守土作爲軍隊的第一目標,哪怕是被切斷了退路,軍隊也不能突圍而出。這種圍繞着保衛土地思想基礎上的作戰思維,本質上來說就是地主的財產要比佃戶的性命更重要。
反過來,農民軍習慣於流動作戰,本質上就是還沒有形成地主階級的自覺性,他們不覺得土地是屬於自己的,倒是自己的生命纔是自己的,所以爲了一座城市丟掉部下的性命,對於農民軍的將領來說有些不可想象。
至於某個穿越者的想法就很簡單了,一切防禦的目的都是爲了殺傷敵人,從而令敵軍喪失進攻的能力,只要敵軍失去了進攻的能力,那麼人和土地就都保住了。這也是穿越者所熟悉的戰爭理論,“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從歷史來看,這也是熱武器淘汰冷兵器的歷史性結論。因爲在熱武器出現之後,殺人就變得更加容易了,不再需要苦練幾十年武藝,哪怕是一個婦人拿起火繩槍都能射殺一名清軍馬甲。
於是,堡壘防線加上火藥武器,就成爲了清軍的噩夢,並不是說清軍打不下這些幾十到一兩百人的堡寨,而是攻打這些堡寨流出的鮮血過多,而收穫幾乎沒有。建奴可以押着那些投降了的前明軍去上戰場,也可以用攻下城池後的劫掠來刺激這些前明軍,但是卻不能讓這些前明軍白白的把鮮血消耗在這堡壘叢林之中,卻什麼也得不到。
如果說一開始,南下的清軍憑藉着最初的一點銳氣,把順軍這邊的同僚給打了個落花流水,起初交戰雙方都是前明軍,只不過是陣營不同,投靠了清軍的前明軍要表現的更主動一些,因爲他們南下是爲了自己打仗,而南邊守禦的前同僚則要悲觀一些,因爲他們還不能理解爲什麼要爲當地百姓送掉自己的性命,畢竟現在已經不是大明瞭。
正因爲順軍陣營內的前明軍還沒有真正的明白自己是爲誰而戰,所以從德州到濟南,從懷慶到黃河防線一帶都出現了大面積的潰逃事件,甚至是倒戈事件。直到清軍的兵鋒抵達了以順軍老營、南下百姓、本地民團組合起來的防線後,清軍纔算是遇到了有意願守土的軍隊。
而在總參植繉η熬�部隊採取了輪換人員的制度後,原本抵抗意願就比較強烈的這些軍隊,更是發揮出了更大的主觀能動性。如果說之前這些前線部隊還需要自己來判斷什麼時候該逃亡或投降,那麼現在總參植窟B這一點都代勞了。
也就是說,當總參植看_定某處堡壘不能再繼續堅守時,會主動的通知部隊撤退,而不是任由這些前線部隊戰死。後勤通道的暢通,則又給了前線部隊一個信念,我們是安全的,既然後方能把餃子送上來,那麼我們就能順着這條路跑回去。於是,順軍的守禦部隊對於戰鬥的韌性開始不斷提升了。
第352章 傳播三
對於大汶河防線對面的清軍來說,大汶河一線的戰場越來越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沼澤地了。哪怕定國大將軍多鐸親臨前線巡視,也沒有激發起清軍的戰鬥慾望,過去一個多月裏,他們已經把自己的那點激情和虛張聲勢都丟在了大汶河兩岸的堡壘上了。
這兩天裏陪同多鐸巡視前線的固山貝子和託、尚善和固山額真拜尹圖,心裏都是七上八下的,他們擔心不知什麼時候自己會被多鐸拖出去當成殺雞儆猴的那隻雞。這種提心吊膽的心情隨着曹縣奇襲失利的消息傳來,纔算有所緩解。
雖然,這些滿洲親貴並不願意表現的像是在幸災樂禍,但他們在行動中無疑還是表露出了這一點。當然,他們一開始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只是聽說奇襲曹縣的計劃失敗,巴哈納及科爾昆率領的部隊損失慘重,而不是什麼全軍覆沒的消息。
不過這也不能尼堪、佟圖賴隱瞞事實,因爲兩人確實沒得到啥有用的情報,最詳細的消息都是出自順軍散發的傳單上,兩人總不能拿着順軍的傳單去告訴多鐸,我們奇襲曹縣的計劃失敗了,因爲順軍是這麼宣傳的。
原本還在大汶河一線觀察地形的多鐸,聽到了曹縣作戰失利的消息時還是能穩得住的,他還對着身邊的人有些失望的說道:“尼堪和佟圖賴兩人還是有些沉不住氣啊,巴哈納和科爾昆都沒有返回,就已經迫不及待的向我彙報戰事失利的消息了,都不能先派人覈實一下麼…”
直到被順軍釋放的俘虜們帶回的傳單在清軍大營蔓延開後,纔有意圖邀功的將領把傳單收繳了遞送了上來,包括多鐸在內的滿洲親貴們這才發覺,曹縣之戰並不是簡單的被挫敗的問題,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全軍覆沒。
相比起尼堪、佟圖賴兩人吞吞吐吐的彙報,順軍的宣傳小冊子上已經把曹縣的勝利寫的很詳細了,當然這種過於詳細的報道是很難讓多鐸相信的。
比如傳單上說,巴哈納被判處了死刑,科爾昆在被順軍包圍的狀況下選擇了投降,多鐸第一次讓人念傳單上的內容時,一開始以爲這是什麼人的惡作劇。因爲他怎麼也不能相信,在科爾昆帶領下的六百馬甲居然能被順軍給包圍住,而科爾昆居然還投降了。
雖然科爾昆平日裏持才傲物,一度連黃臺吉都想弄死他,但是八旗上下卻也同樣認可了科爾昆的衝陣能力,特別是其神箭手的身份。因此每逢大戰之時,科爾昆必然是在左右翼中爲衝鋒的箭頭,而科爾昆也一直都沒有出現過失誤。
以滿洲和大明多年來交戰的經驗來看,有着六百馬甲,特別這些馬甲都是八旗中的精銳,曹縣哪怕真的被大批順軍圍堵,科爾昆也是應當能護着巴哈納殺出重圍的。這並不是多鐸的臆想,而是他多年來同明軍交戰得出的經驗。
當然,多鐸此時並不瞭解,科爾昆所率領的滿蒙騎兵並不是同步兵一起被包圍在了城內,而是在出城阻擊順軍援軍時被順軍優勢兵力所壓垮的。順軍的傳單上着重描寫了順軍將士的勇敢和清軍的軟弱,但是對於兩軍交戰的過程則採取了一筆略過的寫法,所以多鐸初聽到這些內容時感到的是滑稽而不是憤怒。
但是隨着曹州府城被襲擊的消息也傳來後,多鐸這才相信了順軍傳單上的內容應該大多爲真。因爲襲擊曹州府城的真是僞裝成清軍的順軍部隊,且有着不少清軍真的投靠了順軍,否則他們就不能輕易的接近府城,並令守軍失去警惕心。
曹州府城的示陷,使得進攻定陶、成武兩地的清軍側後出現了漏洞,加上收復了曹縣的順軍向着定陶繼續前進,使得正在進攻定陶的尼堪和佟圖賴不得不轉入防禦形態,並向多鐸請求派出軍隊幫助收復曹州府城,他們這一路的兵力差不多已經用到極限,無法在進攻定陶和成武的同時,再去奪回曹州府城。
原本對於傳單不屑一顧的多鐸,不得不在1月5日召集了前線大營內的宗室、諸將,就曹縣失利一事及尼堪和佟圖賴這一路人馬的作戰問題進行了討論。
經常同科爾昆搭檔作戰的將領努山、席特庫等人,對於科爾昆投降順軍並寫自白書指控滿洲對於關外各民族壓迫的事實一事,並不認爲是真實的。
當多鐸令祖可法把從返歸的士兵身上搜出的傳單在大帳內誦讀了一遍後,努山就第一個站出來向多鐸說道:“十王,奴才以爲科爾昆這個人蠻橫無禮是有的,但要說他會貪生怕死,向着李贀u尾乞憐,奴才真的不信,不要說奴才不信,就是在左右兩翼的噶布什賢超哈中詢問一遍,多半也是不會信的。
奴才以爲,還是應當派人詳細打探科爾昆及巴哈納的下落,不能被順軍這麼一張紙片給攪的上下人心不安。話說回來,被順軍放回的俘虜爲什麼能夠輕易的回返大營?要是這裏面有順軍的奸細怎麼辦?奴才以爲這些人被放回來,十分之可疑啊…”
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佟佳·席特庫,他和黃臺吉的侄子愛新覺羅·席特庫同名,但卻要孔武有力的多,在這一問題上他也支持了努山道:“十王,奴才也認爲努山說的不錯,順軍把被俘的士兵放回來,明顯是另有目的。
這些士兵纔回來不到2天,結果整個大營中都傳開了曹縣失敗的消息,還說什麼順軍砍掉了一個愛新覺羅的腦袋,這不就是爲敵軍張目嗎?
奴才以爲,把這些士兵單獨立營還不夠,應當把藏有傳單的人抓出來砍掉腦袋,才能震懾住這些在背後詆譭滿洲的混賬。”
隨着這兩位滿洲將領的出頭,接下來滿洲將領們都一致認爲應當對大營中的綠營軍及漢軍旗進行嚴格的管束,不能讓他們輕易的互相串聯,從而在漢人士兵中製造這種不切實際的謠言。
面對大帳內滿洲將領們對於漢人軍隊的提防和忌憚,祖可法、祖澤遠、劉仲濉⒑螡獱枴⒔鹁S城等漢軍旗將領都不敢發出一言反駁。
多鐸看着大帳內突然出現的排漢聲潮,一時也是大感頭疼。從心理上來說,他是支持滿洲至上這一派的,而這也是過去他和二哥多爾袞對抗黃臺吉自保的政治基礎。
在努爾哈赤去世時,多爾袞三兄弟掌握了八旗中最強大的兩黃旗,可以說是能夠和其他六旗相抗衡的勢力,只不過當時阿濟格能力有限,而多爾袞和多鐸年紀幼小,所以不能發揮出兩黃旗的強大力量,最終讓四大貝勒上了臺,並被逼死了大妃。
聯繫兩黃旗和多爾袞兄弟的最穩固的紐帶,實質上就是兩黃旗凌駕於諸旗之上的地位。就如同黃臺吉去世後,他生前從多爾袞兄弟手中換來的兩黃旗旗色,兩黃旗也同樣不願意還回去。
但是努爾哈赤的兩黃旗同黃臺吉的兩黃旗還是有着極大的差異的,努爾哈赤的兩黃旗實力確實是八旗之首,這也就使得努爾哈赤控制住了兩黃旗也就控制住了八旗,於是兩黃旗也就代表着滿人的整體利益了。而黃臺吉的兩黃旗則並沒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所以黃臺吉擴大了漢軍旗,最終用漢軍旗的力量平衡了滿洲八旗的力量對比。
多爾袞兄弟之所以能夠在黃臺吉生前自保,就在於他們其實代表着滿人中的保守一派的利益,這些滿人保守派並不認同漢人加入八旗,認爲這實際上是破壞了天命汗設立八旗的初衷,同時漢軍入旗也損害了滿人的利益。
但是多爾袞想要遷都和入關爭奪大明的天下,都需要得到漢人的支持,所以作爲滿洲保守派的利益代表,多爾袞在入關時和范文程等漢官達成妥協,意味着已經背叛了滿洲保守派的利益。
一開始,因爲入關過程很是順利,吳三桂的投降,李自成從北京的撤離,使得滿人以極小的代價就獲得了北京,還獲得了幾十萬前明軍的效忠,滿清的版圖和統治人口迅速擴大,於是滿清內部的滿漢矛盾就趨向於緩和了。
但是隨着南下進軍開始遇到障礙,現在連巴哈納、科爾昆這樣的滿洲宗室及大將都失陷於順軍,滿洲保守派這邊再一次提出了應當對中原應當着重於劫掠而不是佔領的主張。
如努山、席特庫這樣作戰經驗豐富的滿人大將都在私下裏向多鐸進諫過,“滿洲人口不足百萬,而中原人口起碼是我們的百倍。
我軍若是遊移不定,那麼處處設防的漢人必然力量不及於我。可若是我軍分散於各地駐防,那麼以中國之大,我國之男丁哪怕都派駐出去,恐怕都不能對地方上的漢人形成壓倒式的力量。
以青州之變來看,漢人只要動員其幾個縣的人力就足夠讓我們分駐地方的軍隊焦頭爛額了。這樣下去,我國佔據的地方越廣,那麼我們的力量就會越小…”
第353章 大帳一
多鐸心裏其實也是清楚的,這些滿洲將領與其說是瞧不上漢人,倒不如說他們更擔心被漢人竊取了滿人手中的權力。
這並不是杞人憂天,在天命汗時期,漢人只是爲滿人種田和操持家務的包衣,上戰場打仗根本輪不到漢人,最多也就是讓這些漢人包衣幫着咻敿Z秣、修建攻城器械和打掃戰場而已,畢竟天命汗時期每個牛錄差不多就是一個女真小部族組成的,上陣父子兵不是說說的,漢人根本就插入不進去。
但是到了黃臺吉時期,爲了打散各牛錄內部的部族殘餘和削弱旗主對於各牛錄的控制,黃臺吉對各旗牛錄進行了大調換,於是牛錄內部的宗法關係開始減弱,作爲一個軍事單位的軍隊屬性開始加強,這個時候滿人、蒙古人、漢人,乃至朝鮮人編在一個牛錄內作戰的情況也相當普遍了。
當然,如果僅僅只是把其他各族的壯丁編在滿洲牛錄下,那麼並不會威脅到滿洲人的地位,但黃臺吉還是滿洲軍隊火器化的主要推動者。當八旗開始朝着火器化方向發展時,滿人引以爲傲的騎射功夫就有了被邊緣化的風險。
自努爾哈赤建立八旗制度以來,滿人就從漁獵民族向着軍事部族轉化了,過去滿人從一出生開始就需要學習各種狩獵及耕作技藝,但是現在的滿人從出生開始就爲了軍事征伐而進行訓練,馬匹和弓箭對於普通滿人來說就是日常能夠接觸的事物,就如同漢人的農夫對於農具一樣熟悉。
但是火器這種武器,不管是漢人和滿人都不可能是從小接觸的,火器部隊的訓練也不是農閒時抽空可以訓練出來的。這就意味着,八旗的火器化程度越高,漢人的作用就會越大,因爲只有漢人有着足夠的人口能夠支持的起火器製造、訓練,其他民族根本不能支撐的起。
在滿洲內部,滿人之所以能夠凌駕於蒙古、漢人之上,是因爲其軍事實力比他們更強,一旦滿人失去了壓制國內其他民族的軍事實力,那麼所謂的滿洲至上主義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礎。因爲沒有那個民族會願意讓一個比自己愚蠢、比自己弱小,還殘暴異常的民族統治自己。
雖然黃臺吉帶領滿洲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但是滿洲內部的保守勢力並不認爲這個滿洲還是女真人的滿洲,他們認爲這個新滿洲實質上已經成爲了漢人之滿洲。黃臺吉在生前極力調和滿漢之間的矛盾,甚至用滿洲取代了女真作爲滿人的新民族,本質上也是試圖用地域聯繫取代之前女真各部族的血脈聯繫,從而能夠讓關外的其他民族認同愛新國。
黃臺吉的折衷主義取得了一定效果,這讓他獲得了遼東漢人的支持,但是卻沒有得到滿人和一部分蒙古人的認同,他的突然去世更是引發了滿人保守勢力的反撲,如果不是黃臺吉生前已經清理掉了大部分滿洲內部的保守派代表,汗位能否落在黃臺吉一系還真不好說。
多鐸心裏對於滿漢之爭其實一直是遲疑不定的,作爲努爾哈赤的繼承者,他必須站在滿人這一邊,這也是那些把他當成努爾哈赤真正繼承者的滿人保守勢力的希望。但是作爲一個接觸了火藥武器的職業軍人,多鐸實際上比滿洲內部任何人都要推崇火藥武器的使用,他也是滿洲新一代將領中哂没鹚幬淦髯顮懗錾娜宋铩�
在多鐸指揮的這些戰爭中,他認爲不使用大炮對付漢人的城牆是不可能摧毀漢人的城市的,而且他還主張大炮應當集中在一起使用,反對漢人那種分散使用的方式。對於火器研究的越是深入,多鐸對於未來戰爭必然取決於火藥的認識就尤爲深刻。
所以多鐸在主張首崇滿洲的同時,也認爲對於漢人不能一味予以壓制,至少應當優待那些願意效忠滿人的漢人,特別是那些有本事的漢人,對於那些和滿人作對的漢人則應當殺一儆百,絕不輕縱。在滿漢問題上,他同多爾袞的主張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正因爲多鐸和多爾袞在滿漢問題上的一致,所以多爾袞才能在入關時壓制住了大部分滿人保守主義的建議,完成了遷都入關的大動作。
但是,他們所作的一切並沒有解決滿洲內部的民族矛盾,只不過是將這一問題延後了。憑藉着戰爭勝利帶來的巨大聲望和大量土地人口,不管是滿人還是漢人,一度都有了放下內部矛盾積極爭奪大明天下的想法。
只是戰爭勝利壓制住的內部矛盾,自然也會因爲戰爭的失利而重新激化。今次大軍被阻礙於大汶河一線,就讓反對爭奪天下的滿人保守勢力重新活躍了起來,曹縣奇襲失利只不過是引爆了這一矛盾。
多鐸終究不能讓這些滿人將領把曹縣失利的問題引申到滿漢矛盾上來,雖然他對於某些激進人士提出的,“是漢人出賣了巴哈納和科爾昆”一說頗以爲然,除了這個理由外,他真的難以相信科爾昆會投降。
忍住了心中的怒氣,多鐸陰沉着臉喝止了大帳內的將領們的爭執,並說道:“曹縣奇襲失利,現在內情如何還不是很清楚,不過現在當事人都不在,討論誰的責任還爲時尚早,此事暫且不論。
本國把你們叫過來,不是讓你們討論曹縣失敗的責任在誰,而是曹州府城遇襲後,尼堪、佟圖賴這一路人馬的側翼收到了威脅,進攻定陶的計劃也就受挫了。
大汶河一線、定陶到成武,這二個方向就是我軍南下進攻的兩個主要進攻方向。兩個方向同時受到了挫敗,這就意味着我們此次南下作戰的計劃有失敗的危險。
我們在這裏停頓的越久,李自成能夠動員起的力量就會越大。假如李自成的主力在曹縣出現,那麼尼堪、佟圖賴這一路就有可能陷入到順軍主力的攻擊。
所以現在的問題關鍵就重新回到了大汶河這一線,我們要麼從大汶河一線突破,從而摧毀順軍的整道防線。要麼就要做好準備,在尼堪、佟圖賴一軍遭到順軍進攻時,我軍主力全面向西,配合尼堪、佟圖賴消滅順軍的主力。
那麼你們的看法是什麼?”
貝子吞齊第一個回過神來,轉而附和道:“十王說的不錯,當下最要緊的還是把心思放在如何擊敗李自成的身上,大軍停頓在此一日需要耗費多少糧食?我想大家應當是清楚的。如果我們不能儘快突破順軍的防線,哪怕順軍不來攻打我們,我們也很難維持這麼多人待在在前線進攻的。”
宗室拜尹圖也深有感觸的說道:“確實如此,現在我們空有幾十萬大軍,可是大部分人員都只能分散於各地就食,完全沒有發揮出兵力上的優勢,倒是順軍憑藉着從南方收集到的物資,不斷的在擴建防線,這樣下去,我們要對付的就是另一個關寧防線了。
我們必須要在這道防線沒有完成前先摧毀它,否則關內我們遲早是呆不下去的。只不過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破開大汶河當面的這道防線?過去這段時間以來,我們使用了不少辦法去進攻這些堡寨,也成功的拿下了幾座堡寨,可是付出的犧牲實在是太大了些。”
隨着兩名宗室的先後發言,大帳內的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下來,不再如之前那樣劍拔弩張了起來。不過雖然議題轉向了軍事上的討論,可是這個議題同樣很難有什麼進展,畢竟如果軍事上能夠解決的話,大家也就不會積累下這麼多怨氣了。
多鐸聽完了滿人將領這邊的發言後,這才向着漢人這邊問道:“祖可法、劉鍾澹銈儗锻黄拼筱牒臃谰�有什麼看法嗎?”
祖可法和劉鍾寤ヒ曇谎坩幔罢叱隽邢蚯皩ψ哦噼I說道:“大將軍,這些天來奴才們對着大汶河一線的順軍防線進行了反覆試探,奴才以爲順軍構築的這道防線雖然頗具巧思,但也沒有脫離當初西人傳教士帶來的敵臺之術。
這敵臺之術的根本在於配合火器進行防禦,以儘可能的殺傷進攻方的人員,從而挫敗敵軍的進攻。順軍的敵臺修築之術雖然已經得其形,可還少了一些東西,因此並不是不能被攻克。”
聽到祖可法這麼說,剛剛覺得無法可施的滿人將領有些不能相信,比如阿濟格尼堪、費揚武就頗爲不滿的說道:“你們既然覺得有法可破順軍的堡寨,爲何之前不說出來,一定要讓我軍在順軍的防線上碰個頭破血流才肯說嗎?你們這些漢人,心腸也太歹毒了吧。”
祖可法趕緊向着多鐸辯解道:“不是奴才們不肯說,實在是奴才等也是多次試驗之後才發現了問題,就算大將軍不下詢,奴才也正準備呈報大將軍的。”
多鐸揮了揮手道:“好了,你們先不要打岔,讓祖將軍先把如何攻打順軍堡寨的辦法說一說,看看可不可行再說。”
見大帳內的滿人將領在十王的喝止下退下後,祖可法這才定了定神說道:“奴才剛剛說過,敵臺之術必配以火器方可奏效,而順軍的敵臺中配備的火器數量和威力都不足…”
第354章 大帳二
大明對於敵臺修築最爲熟悉的,其實莫過於遼東明軍了。哪怕是那些翻譯了耶穌會傳教士寫作的敵臺戰術典籍的士大夫們,也很難同遼東明軍相比,因爲從大明的士大夫翻譯了來自歐洲的敵臺戰術典籍後,幾乎所有用於實戰的敵臺都修築在了遼東。
雖然這些遼東軍人並不理解敵臺的設計原理,他們只能按照朝廷給出的設計圖紙去建築,但是在同滿人的不斷作戰中,遼東軍人也還是總結出了敵臺戰術的精髓“憑堅城,用大炮”。
作爲祖大壽的養子,祖可法在軍事上的能力自然是超過中人之上的,而祖大壽是遼東軍中支持孫承宗、袁崇煥一派的主要將領,孫、袁兩人在遼東戰略上都是固守派,這也是符合試圖保住關外利益的遼東軍的團體利益的。
因此,在孫、袁主政時,遼東軍在關外還是修築了不少敵臺的,這也讓祖可法這些遼東將領對於修建敵臺並不陌生,他們只是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面對關內軍民修築的敵臺而已。
面對順軍修築起的大量僞劣敵臺聯合起來的防線,祖可法等人一開始時不以爲然的,因爲他們在關外修築的質量上乘的敵臺都沒能擋住清軍紅衣大炮的連續轟擊。但是等到他們開始進攻順軍的敵臺防線後才發覺,過去他們修築敵臺的經驗並不適合於關內。
關外地廣人稀,遼東軍修築敵臺的目的還是爲了保護城外的耕地和農夫,質量上乘的敵臺面對小股部隊的進攻自然是固若金湯,但當敵臺被大股敵軍孤立後,也就是一個硬一點的烏龜殼,清軍有了紅衣大炮後自然也就能一個個敲破了。
但是關內人煙稠密,修築敵臺的成本遠比關外低的多,特別是順軍降低了敵臺的質量標準後,小型的敵臺成本更是達到了一個相當低廉的程度,當這些小型敵臺佈設成網後,清軍就難以孤立分割這些小敵臺,只要還有來自身旁敵臺的支援,那麼駐守敵臺的順軍軍士就不會士氣崩潰。
而紅衣大炮的威力雖然沒有減弱,但是打不中敵臺的外牆就不能摧毀敵臺的防禦,事實上祖可法等人覺得,利用這些紅衣大炮摧毀這些小敵臺所消耗掉的物資,搞不好都已經超過順軍修建這些小敵臺的建築成本了。
順軍對於敵臺戰術的利用,也算是給這些前遼東明軍打開了一個新的思路,即敵臺不是用來守備的,而是用遲滯敵軍的進攻,利用這些土石工程構築的簡易設施換取進攻一方的鮮血和物資的消耗,直到進攻方再也攻不動爲止。
這種敵臺戰術可以說毫無思想可言,就是單純的拼人力和物力上的消耗,順軍的指揮官都不需要什麼英明的決定,他們只需要考慮怎麼安排人員修築敵臺和保障軍隊的後勤供應就好,因爲清軍就不可能繞過這道防線衝到他們後方去,否則他們的退路就先斷了。
所以,面對順軍的敵臺防線,清軍只能選擇從正面突破,其他所有的奇置畈叨紱]法讓清軍忽略這道防線,因爲順軍並沒有把自己關在一個城堡中,而是控制了一片地域,這就意味順軍同樣是有着出擊的能力的,清軍主力要是讓開正面,就會遭到順軍的反擊了。比如曹縣之戰失利後,順軍就立刻找到了突破口打下了曹州府城,令尼堪、佟圖賴一路人馬受到了威脅。
祖可法等漢軍將領經過反覆討論後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順軍的敵臺防線戰術也許看起來很笨拙,但卻極爲適合中原地區的漢人對抗遊牧民族的入侵。因爲遊牧民族進入中原作戰是需要依賴劫掠供應軍隊的後勤的,因此遊牧民族不可能同漢人作長期的戰線對峙。
後金國之所以能和大明在遼東長期對峙,是因爲後金同樣是一個能自給自足的農耕國家,遼東漢人對關外的兩百多年的開發,給後金打下了一個國家的物質基礎。但即便是如此,後金也差點被大明給耗幹了資源,如果不是大明朝廷內部的政治鬥爭及連年的災荒,使得明朝始終沒有得到休養生息的機會,後金幾乎就不可能入關。
但即便現在後金入了關,以河北、關外的人口也是難以同擁有富饒的江南地區的漢人政權拼人力、物力消耗的。所以,順軍採用的敵臺戰術反而成爲了對付大清最好的策略,因爲大清真的消耗不起,光是養活那些新投降的大明邊軍,都快要把大清倉庫裏的最後一把老米都搜刮出來了。
這並不是一個形容詞,祖可法等漢軍將領接到遷移到北京的家人的來信,信中抱怨最多的就是糧食不足的問題。據說連向來被清人優待的朝鮮王世子,發給的倉米也是腐臭不能食用,朝鮮王世子妃也不得不打發僕人去黑市購買糧食。
這些黑市上的糧食大多來自於那些滿洲貴族在關外的莊園,因此也導致了許多漢官家屬的不滿,認爲現在他們是在幫滿人打天下,卻還要花高價去購買滿人的糧食,豈不是成了自帶乾糧上陣的壯丁了麼。
不過大家也只能抱怨幾句而已,因爲現在大清看起來四面出擊都獲得了勝利,西面連大同都打下來了,南面阿濟格軍又突破了黃河防線,眼看着統一天下有望,大家也只能期待着戰爭早點結束,那麼南方的糧食和財富就能轉呦虮绷恕�
祖可法等舊漢軍投降滿人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們對於黃臺吉所倡導的滿洲人概念也有所認同,在他們看來遼東漢人和關內漢人並不是一夥的,當初朝廷把遼東漢人撤回關內時,這些遼東漢人被關內漢人壓迫,甚至禁止遼東漢人遷移到大城市中去,從而極大的削弱了遼東漢人對於大明王朝的歸屬感。
三順王的部隊和滿人有着深仇大恨,但是這樣一支部隊卻被山東的官民硬生生的逼迫造反,最終渡海投靠了黃臺吉,也就預示着遼東和關內的地域矛盾已經超過了關外的滿漢血仇。
如今面對關內漢人的抵抗和滿人保守勢力的壓迫,如祖可法等舊漢軍將領只能考慮儘快統一天下,只要天下重歸一統,那麼一切問題就會化解掉,畢竟以滿人的人口是不能統治這個兆億人口的國家的,滿人必然要依賴他們這些關外的漢人去統治這個國家,這樣一來滿洲內部的滿漢矛盾就會大大的緩解了,因爲雙方的合作帶來的利益總是要大於雙方分裂對抗的損失的。
對於祖可法這些人來說,他們不在意誰來統一這個國家,只要能夠統一就夠了,因爲統一後的中國必然是要轉向秩序的,而想要社會秩序就不能不需要他們這些漢官,只有他們這些漢官才能讓那些漢人老實的去耕地織布做工,這就是所謂的馬上打天下,但是不能馬上治理天下。
在這些漢官努力研究下,他們也總算找到了兩個擊破順軍敵臺防線的辦法,
祖可法這樣對着多鐸解說道:“…從這些戰鬥的事例中可以看出,單個的小敵臺其實防禦力量並不強,重點在於數個小敵臺的互相支援,使得我軍進攻部隊遭到了數個方向的攻擊,這就是我軍進攻常常失敗的原因。
因此要對付順軍的敵臺防線,重點就在於分割孤立,使之不能互相支援,這樣我軍的進攻的部隊就不必擔心遭到側後方的攻擊,自然也就不會輕易敗退下來了…”
上一篇:震惊!他在民国一剑开天门
下一篇:大秦:说书雪中,始皇给我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