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06章

作者:富春山居

再往後去,陸軍就開始在工業革命的發展下進入到現代化了,這對於目前的工業革命前陸軍並沒有多少參考價值,因爲農業時代根本供應不起現代軍隊的消耗,光是一個經過義務教育的士兵,就不是當前任何一個農業國能夠承擔的起的消耗。

雖然從熱乎乎的被窩裏爬出來,讓一些將士們說了不少怪話,但是看到李自成也披掛整齊的出現在操場後,腥肆⒖潭及察o了下來。但是令大家沒想到的是,李自成只打算挑選一部分人跟着自己出擊,這讓原本還有些不怎麼樂意在晚上趕路的士兵們又開始爭奪起了被挑上的資格,畢竟和李自成一起戰鬥的機會已經越來越少了。

從黃土莊到天津之戰,李自成都只當了一個名義上的統帥,放手讓下面的將領們去帶兵作戰。到了南下時,李自成甚至都沒有出現在戰場上。雖然這讓那些一直跟着李自成南征北戰的農民軍老兵們有些不大習慣,但是這幾次作戰的結果都相當不錯,因此大家也就開始慢慢習慣起了,李自成不再親臨戰場的日子。

但是今晚李自成又要親自領兵出征了,一時大家自然也就激動了起來,畢竟這樣的資歷以後可就越來越少了。而在之前都元帥府分發獎勵有功將士時,資歷可是一個很重要的評分手段,什麼時候跟着李自成作戰的,有沒有跟着李自成進入過商洛山的,都成爲了加分項。

如果說直到打下北京城時,農民軍的大部分將士還沒有習慣自己已經身爲官軍的事實,那麼隨着這次南下對於有功將士的封賞,大順軍中的將士們開始重視起自己的資歷,並把這種資歷當成了自己的榮譽。這也就出現了一個結果,就是大順軍中的資歷是按照同李自成關係的遠近進行計算的,於是原先農民軍中的各個大小山頭,又被整合了一次。

過去大順軍的中下級軍官雖然尊崇李自成,但是他們心裏還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是誰的人,有的把自己視爲劉宗敏的人,有人則視自己爲李過、李友等將領的人。他們之所以這麼認爲,因爲他們覺得永昌帝未必能看到自己的功績,只有在這些上官的推薦下,他們才能把自己的功績擺在李自成的面前。

但是這一次的封賞,則相當於李自成用書面形式告訴了軍中諸人,朕記得你們是誰,所以你們只要跟着朕,朕就不會忘記你們的功績。除非是那種從小被上官帶在身邊的養子或家丁,否則沒有誰會不接住永昌帝拋來的紐帶,非要跟着上官同生共死。

面對三個騎兵聯隊將士們的踊躍請戰,李自成只能出面安撫道:“不管是跟在朕身邊,還是在後方接應朕,對於這場戰爭來說都是必要的。

朕挑選你們並不是不信任另一部分人,而是因爲時間緊迫,曹縣的將士正在等着我們去救援。還有什麼比救援我們的同袍兄弟更優先的任務?所以諸君無需相爭,因爲,我們只是先走一步,你們需要儘快趕上來纔行。

相比起我們今晚的輕裝前進,留下的人才需要付出更多的汗水和意志,沒有你們的支援,我們又怎麼能夠奪回曹縣,解救那些被建奴圍困在城中的軍民呢…”

在李自成的親自安撫下,爭着要上戰場的將士們終於安靜了下來,最終跟隨李自成出發的是兩個騎兵聯隊的戰兵,拋棄了輜重部隊後,兩個騎兵聯隊也就不到八百人,加上李自成身邊的一個親衛中隊,大約爲900騎兵,近3000匹馬。

兩個騎兵聯隊,一個被祁三才帶着,一個則是李來亨自帶,祁三才率領部隊在前面開路,而李來亨則護衛着李自成在後。雖然寒風冷冽,不過今晚的月色倒是不錯,順着地上白雪的反光,倒也不算黑暗。

在路上休息了兩次之後,天色終於亮堂了起來,李自成等人很快在一個路旁的村莊停了下來,前面開路的祁三才留了人,把村莊中的人叫起來安排了早飯,於是他們在這個村莊中大休息了一次,喫了早飯順便餵了馬,這才接着上路。

當太陽昇到日當中時,單縣的城門終於出現在了李自成的視野中。單縣的官吏都候在了城門前,李自成沒有下馬,同這些官吏交談幾句後,知道左光先已經親自帶着一個步兵團趕到了前面,他心中總算放心了不少,於是對着這位知縣吩咐道:“去弄一些食物和馬料,我們補充了就立刻上路…”

第336章 曹縣之戰三

只用了不到半個下午,愛新覺羅·巴哈納就指揮着部隊攻入了曹縣,但是攻入城市後的清軍立刻就失去了紀律,開始了無組織的搶劫、殺人和姦淫婦人,這使得原本已經打算放棄抵抗的曹縣軍民再一次拿起來武器,跟着張秀等將領進行了反抗。

由於天色已暗,熟悉城中地理的曹縣軍民在夜色保護下的混戰反而佔據了上風,攻入城內街道的清軍一度被迫撤回到了城牆上,從而給了城中軍民更多的加固縣衙防禦的時間。

28日一早,巴哈納和土國寶兩人分頭從城北門和城東門向城市中心進攻,到了中午時分總算是把城中的抵抗軍民趕進了縣衙。

巴哈納雖然想要一鼓作氣攻下縣衙,但是爲溪流環繞的縣衙就是一座小城,經過了一晝夜的作戰,逃入縣衙內的軍民也放棄了向清軍投降的念頭,因此縣衙內的軍民抵抗極爲頑強,就連科爾昆帶頭衝了兩次之後,也被縣衙中的軍民用爆炸物給炸了回來。

科爾昆於是向巴哈納表示,他率領的噶布什賢兵不應當這麼用來消耗,攻城時他的噶布什賢兵一個都沒有受傷,但是打了兩次縣衙卻被殺三人,重傷五人,這樣打下去損失太大。

噶布什賢兵是擺牙喇兵中的精銳,是從八旗每牛錄中抽取數人組建的,分爲左右兩營,直接接受大汗的指揮,因此巴哈納此時雖然爲正藍旗滿洲梅勒章京,地位在科爾昆之上,但在職位上他並不能強令科爾昆服從自己。

看着身邊的滿人將領紛紛附和科爾昆,認爲應當讓土國寶軍去慢慢消耗縣衙內曹縣軍民的抵抗意志,巴哈納這時纔有些理解,爲什麼科爾昆雖然在正藍旗中名聲很大,但上層卻沒什麼人喜歡他的,因爲這個人實在是太過傲慢了,總想着指揮上官做事,雖然他提出的建議看起來還不錯,但卻是掃上官的顏面。

想着還要科爾昆爲自己出力,巴哈納雖然臉色有變,卻還是同意了科爾昆的意見,令滿人退到二線射箭掩護,讓土國寶的軍隊獨立承擔起進攻縣衙的任務。

這一命令雖然令滿人將士們大感滿意,但卻是給了縣衙內的軍民以喘息的機會。之前滿人帶頭的進攻,幾乎每一次都是傾盡全力的,一度讓縣衙的幾處防線岌岌可危,但是換上了土國寶的軍隊後,這些投降的漢軍在進攻中都留有了餘地,以防止在危機來臨時無法及時逃亡,這就極大的降低了戰鬥的激烈程度。

當然,這樣的進攻持續下去,最終勝利的還是清軍,因爲縣衙內的兵丁也就三百多,還有三百多的衙役和壯班,剩下的就是一兩千的老弱婦孺。每次進攻哪怕只讓幾人失去戰鬥力,二三天裏守備的力量也就耗盡了。

不過就在28日晚上,順軍的騎兵出現在了曹縣附近。29日上午開始,順軍的少量騎兵開始在曹縣南、北、東三門發起了試探性的攻擊,這極大的牽制了城中清軍對於縣衙的進攻。科爾昆帶着噶布什賢兵出擊,雖然擊退了順軍騎兵,但是順軍騎兵卻並沒有離城遠去。

回城後的科爾昆向巴哈納建議道:“我們應該儘快攻下縣衙,順軍的騎兵既然到了,那麼他們的援軍應該也不遠了。”

巴哈納這次倒是對科爾昆的建議一點意見都沒有,可是縣衙內的軍民已經從外面進攻清軍的變化意識到援軍已經快到了,因此對於清軍的進攻採取了更加堅決的還擊,到了下午近申時,清軍依然沒能打開一個突破口。

今日最後的一次進攻,甚至還給縣衙內的曹縣軍民打出了一個反擊,讓進攻的清軍丟下了五六十具屍體,接下來被擊退的清軍就一個個躺倒在地,拒絕了土國寶下令繼續整隊進攻的命令。

土國寶沒辦法,只能跑去向巴哈納請求暫緩進攻,他爲部下們辯解道:“我軍從東昌府調來,未曾休息就參加了對於曹縣的進攻,長途跋涉加上連續的進攻,已經有十天之久。將士們疲憊不堪,縣衙內的順儆诸H頑強,若是繼續強迫他們作戰,下官擔心會激起兵變啊。”

巴哈納雖然惱火於土國寶軍的不中用,但卻也還是按捺住了心中的火氣,因爲他明白這些新投降的明軍和八旗軍隊是不同的。八旗軍隊經過努爾哈赤及黃臺吉兩代大汗的整頓,不管是裝備還是戰鬥意志都超過了明軍士氣最好的部隊。

但是這些新投降的明軍,平日裏的待遇連八旗的旗下家奴都不如,畢竟旗下家奴作爲八旗兵丁的隨役人員,搶劫到的財物還是能夠分到一點的,而明軍幾乎就沒有地方可搶劫。

這些投降大清的前明軍,可不是因爲仰慕愛新覺羅氏才投降的,他們是不願意爲大明或大順去犧牲才投降的。而他們之所以願意爲大清而戰,也是看在能夠跟着滿人南下劫掠,而不是爲了幫助滿人爭奪天下這樣宏偉的目標。

攻下曹縣外城後,這些前明軍在城內就失去了紀律,就是最好的明證。但是他們還沒有滿足自己搶劫的慾望就被巴哈納給制止了,然後被調派去攻打縣衙,自然就開始士氣低落了。現在這些前明軍就是以這種方式向主將進行威脅,以換取主將放開束縛他們的軍律而已。

巴哈納倒不是對漢人百姓心存憐憫才約束了清軍的軍紀的,而是曹縣正處於進攻歸德和徐州的節點上,把這裏的人口殺戮一空,接下來就會對大軍的進攻造成妨礙,因爲軍隊不可能什麼事都讓士兵去做,那些和戰鬥無關的瑣事,總是要民夫去幹的。

巴哈納思考半天后,終於還是拒絕了戰後洗劫本城的暗示。他同意讓土國寶的軍隊休息一晚,但強調道:“…不過明天一定要攻下縣衙,明日對於那些延誤軍機的人員,本官將採取斷然措施…”

雖然對土國寶進行了嚴厲的指責,但巴哈納也明白的告訴對方,如果明天拿下縣衙的話,那麼縣衙及城市東南區域就歸他們駐紮,自己不會做任何干涉。

聽明白了巴哈納話語中的意思後,土國寶向滿人們打着包票,表示自己明日會親自帶隊進攻縣衙,務必在規定時間內剿滅盤踞縣衙中的逆佟�

向土國寶施壓,令其儘快解決縣衙中的反抗力量,也只能讓巴哈納放下一半的心,另一半的心則被城外的順軍援軍給牽制住了。

就如甲喇額真興鼐所言,“拿下曹縣固然是一大成功,但奪取曹縣的目的是爲了切斷定陶的後路,並打開通往歸德府的通道,可如果我們被困在這座城市裏的話,就有違尼堪和佟圖賴兩位大人的本意了。因爲我們不僅沒法威脅定陶的順軍,還成爲了需要被解圍的對象。”

巴哈納覺得興鼐說的很有道理,尼堪和佟圖賴命令他襲擊曹縣,是希望給定陶的順軍以壓力,並不打算在曹縣再開闢一個戰場,因爲在榆園俸图蜗橘的牽制下,他們的兵力已經很緊張了。能夠抽調他們這兩千六百人出來,已經差不多把尼堪和佟圖賴手中的機動力量給削減了一半,要是他們被困在這座小城中,那可真是相當大的麻煩了。

巴哈納思考着,順軍究竟來了多少援兵,以自己的力量究竟能否擊退之。就在這個時候,城外搜索的探騎終於帶回了一個好消息,他們找到了順軍援軍的駐地。

帶隊的探子向巴哈納等人回報道:“…這些偃俗罱K都匯合到了縣城的東南方,約莫距離城池八里的地方,那裏有一個大水潭,就叫做八里灣,南邊是一道沙堤,沙堤後是太行堤河,其他三個方向是平原及小樹林,視野很是開闊,正適合騎兵奔馳。看他們的營地,應當在千人上下,都是騎兵…”

科爾昆聽後立刻說道:“應當趁着他們立足未穩擊潰他們,一旦他們後面的步兵上來了,步騎配合的話就難以擊敗他們了。”

興鼐也贊同道:“科爾昆大人說的不錯,今日這些順軍騎兵在城池周邊佯作攻擊,恐怕還是爲了熟悉地理,可見帶兵的將領不是一個魯莽之輩。

若是他們急於用騎兵攻城,那就說明身後未必有多少援軍,可現在他們只是拿着騎兵牽制我們,就說明身後必然有大隊人馬到來。

我軍先擊潰了這些順軍騎兵,接下來到底是同順軍援軍野戰還是回來守城,主動權就全在我們手上了。下官附議。”

巴哈納想了想,向兩人問道:“他們有近千騎兵,你們覺得用多少人可以擊敗他們?”

科爾昆不在意的說道:“今天不是已經和他們交過手了麼,雖然這些順軍騎兵也算不錯了,可還是比不上遼東明軍和蒙古騎兵馬術精熟。對付他們,只要給我三百馬甲就足以破之。”

巴哈納眼皮子跳了跳,不過他看着周邊的滿人將領都保持了沉默,終於還是沒有出聲斥責科爾昆狂妄自大,反而語氣溫和的說道:“獅子搏兔尚要盡全力,何況是現在這樣關鍵的時候,城中六百馬甲你明日都帶去吧,只要能夠儘快擊敗這些順軍騎兵,又不要讓我軍傷亡過大,那麼今次出征的首功就是你的了。”

科爾昆一臉自得的回道:“那就請章京大人看好了吧…”

第337章 曹縣之戰四

12月29日晚,騎在馬上的李自成已經閉上了眼睛,任由馬匹帶着自己往前走了。雖然他不時的發出了打鼾聲,但很快就會清醒過來,接着不知何時又打起了鼾聲,整個人就在這種似睡非睡的玄妙境界裏,也不知自己到了哪來。

不過他的左右卻有數騎緊緊的挨着他,生怕他掉下馬去。和顯得疲憊不堪的李自成相比,年輕的李來亨卻依舊精神抖敚粫r的在隊伍前後來回巡視,提醒那些昏昏欲睡的騎兵跟上隊伍,管束着整支騎兵部隊能夠有序的前進。

約莫到了子夜時分,前方探路的兩名騎兵匆匆跑回來興奮的向李來亨報告道:“師長,我們和左師長的那個團碰上了,他們就宿在前面三里左右的梁廟莊。那是個大土圍子,足足有上千戶人家,足夠住下我們這些人了。左師長聽說陛下到了,正在給我們騰房子…”

李來亨還沒有說話,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騰房子歸騰房子,要給錢。”

李來亨頓時轉過了頭,看向了自己身後,只見李自成伸了個懶腰,然後用手揉了揉臉頰讓自己清醒了幾分,這纔對着他面前的兩名騎兵問道:“梁廟距離曹縣還有多遠?馬寶他們和左師長在一起嗎?”

李來亨下意識的撥了撥馬頭,把位置讓給了李自成,兩名騎兵中較爲年輕的一個立刻向李自成回道:“回陛下,梁廟距離曹縣大約就20裏地了,馬師長並不在,不過馬師長派人通知了左師長,他就駐紮在曹縣東南的八里灣村…”

李自成聽了彙報後,便對着身後的騎兵們大聲喊了一聲:“弟兄們,再堅持一下,到了梁廟就可以休息了。左師長已經讓人準備了熱飯菜和熱湯水,大家喫了夜宵就可以睡個舒服覺了…”

原本隊伍中有些麻木的騎兵們,聽到李自成這聲大喊,頓時清醒了不少,紛紛歡呼了起來。這樣的寒冷的天氣中連續趕了兩天路,沒有比聽到可以躺在熱被窩裏睡覺更好的消息了。

和馬寶所率領的近衛騎兵一師多以老兵爲主不同,李來亨率領的二師則多以年輕人爲主,這些年輕人一部分來自農民軍收養的孤兒,一部分則來自於各地投盏暮缽姷淖拥堋km然在喫苦耐勞上不及那些老兵,但是勝在更有活力。

原本已經拖拖拉拉的長隊,聽到宿營地就在前方後,這些年輕的騎兵立刻就恢復了力氣,重新整隊跟了上來。接下來的三里路,很快就走完了。

走到了梁廟莊前,這裏早已經打開了大門並點起了幾個火堆照明,左光先及莊中的幾位長老都站在大門外恭候着。在距離人羣還有十餘步的地方李自成就下了馬,然後向着人羣迎了上去,和左光先等人見了禮後,他就對着莊中的長老作了個揖道:“今晚可是把貴莊折騰的不輕,我要向各位賠個罪先啊。”

莊裏的幾位長老本來只是在邊上強顏歡笑的站着,這年頭不管是兵和偎麄兌嫉米锊黄穑@些順軍老實說軍紀已經算是不錯了,進了莊子不找女人,也不強行要他們殺豬宰牛,只不過要求他們騰幾間房子和燒些柴火而已。

只不過,他們一莊人的性命都在人家手心當中,這就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下心來啊。而且眼見的一場大戰就要在身邊發生了,他們也不能不擔心戰後的潰兵帶來的破壞,因此雖然站在大門前歡迎着李自成,可是心裏卻並沒有多歡迎李自成的到來。

只是李自成現在這姿態,倒是真嚇到了他們,幾個長老趕緊噗通跪在了地上,向着李自成謙卑的回道:“不折騰,不折騰,陛下光臨鄙莊,實在是鄙莊幾輩子修的福。我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薄酒,若是陛下不嫌棄,還請喝上一杯去去寒氣…”

看着幾位老人反應這麼大,李自成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能請他們起來,然後跟着進入了莊內。因爲戰亂的關係,梁廟莊修的就像是個小型城堡似的,女牆、壕溝、角樓等防禦設施樣樣俱全。這大約也是河南及黃河兩岸村莊的標配了,因爲這些地方正是明末最亂的地區,鄉村的堡壘化正是爲了應對這個亂世。

梁廟莊應當是左近較大的一個村寨了,光是進門後那個偌大的廣場就能看出來,看到這個廣場後,李自成也就不再擔心自己帶來的馬匹無地安置的問題了。

就在李自成向着莊內走去時,左光先和白邦政也正在觀察着進入莊內的騎兵們,看到這些騎兵依然富有活力的樣子,兩人也不由微微頷首讚許。

李自成連夜趕來,確實讓兩人嚇了一跳,雖然曹縣失守,不過兩人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既然他們趕來了,那麼奪回曹縣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當然,如果再來一支生力軍支持,那麼倒也沒什麼不好。現在看來,李自成帶來的這些騎兵還是能夠提供一些助力的。

莊裏的幾位長老敬了李自成幾杯酒後,就識趣的退下休息去了,把地方讓給了李自成和左光先等人。看着幾位長老離去後,李自成也放下酒杯打了個哈欠說道:“兩天沒睡,現在只想找個熱乎的地方躺着,你們要是沒事的話,咱們今晚就到此爲止,明天早上起來再議事?”

左光先看了看白邦政,見對方朝着自己搖了搖頭,於是就起身拱手說道:“那陛下就早點休息,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們來安頓,明日等陛下休息好了,再議如何奪回曹縣之事。”

李自成點了點頭,便起身在一名近衛的帶領下走去了後堂。用滾水燙了腳上了牀,沾着枕頭就睡過去了。當他睜開眼時,室內已經明亮起來了,不過也不是很亮,他下意識的朝着窗戶看了一眼,發覺這裏還是糊的窗戶紙,難怪有些昏暗的感覺。

李自成披着斗篷走到窗前打開朝外看了一眼,發覺太陽已經升的超過樹梢了,大約八九點的樣子是有了。穿上衣服洗漱之後,李來亨也走進小院來問候他了。

李自成問了近衛早餐在什麼地方後,一邊向外走着一邊對着李來亨問道:“左師長和白旅長喫過了嗎?沒喫的話就請他們一起過來,一起喫早餐,順便聊聊吧。”

李來亨答應了一聲,就讓身邊的一名衛兵去通知了兩人,然後對着李自成報告道:“我們出發時有914人,昨晚睡前點名時只到了809人,到早上之前又陸續到了27位,大約還有78人未到,我早上派出了一個小隊去後方收攏落下的人員了。”

李自成點了點頭回應道:“掉隊的人先讓他們休息,但要給他們記過一次。馬寶那邊派人去聯絡了嗎?”

李來亨道:“剛剛已經派人過去了,估計要到中午時纔能有迴音了…”

坐在院子裏暖洋洋的陽光下,李自成一手拿着一碗小米粥,一手抓着一張油餅,正喫喝着就看到左光先和白邦政兩人從大門處走了進來。李自成向兩人打了個招呼道:“這油餅烤的恰到好處,你們都過來嚐嚐吧。”

左光先和白邦政兩人走到了李自成的方桌前謝過了李自成的招待,也不客氣的拿起了桌上的油餅喫了起來,很快衛兵也爲兩人端來了兩碗小米粥。一疊油餅很快就被三人分食完畢,李自成滿意的放下了碗筷讓衛兵收拾掉了餐具。

他愜意的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對兩人說道:“這樣的日子裏,喫飽了蹲在太陽底下曬太陽,應當是人生一大樂事啊。若是天下太平了,我真希望天天都過上這樣無所事事的生活。”

左光先和白邦政兩人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接李自成的話,贊成不對,反對就更加不對了。白邦政到底比左光先腦子靈活些,向着李自成說道:“陛下身負萬機之重,就算天下太平了,恐怕也難以享受這樣的生活。不過,有陛下治理天下,百姓們說不定倒是可以過上這樣的日子。”

李自成微微一笑,就進入了正題問道:“還是先說說正事吧,你們手上有多少兵力?城中的情況有所瞭解嗎?接下來你們想怎麼打?”

左光先鬆了口氣,然後正色回道:“我們帶了4個營,約1500餘人。加上馬師長及陛下帶來的兵力,那麼我們至少有3500人馬。

城中的情況,我們正派人去調查,不過即便城中反抗的軍民被建奴給鎮壓住了,建奴也不可能這麼快獲得本地軍民的支持。

因此我們的建議是,先同馬師長合兵一處,然後對曹縣發起正面的進攻,建奴只要應對出現失誤,那麼我們就能一舉破敵了。”

李自成想了想便頷首說道:“那便如此。那麼我軍移營到八里灣同馬寶匯合,這裏留少數人馬接應後軍,若是我軍將士受傷,也可以轉移到此處進行安置…”

八里灣村,剛剛喫完早飯的馬寶見到了李來亨派出的使者,聽到李自成也趕到時,他不由笑着說道:“這點敵軍,哪裏需要陛下出馬?不過既然陛下來了,我這就先去拜見陛下好了。”

只是馬寶還沒有上馬,他安插在城池周邊的探馬回報,城中建奴派出了200多馬兵朝着八里灣來了。馬寶於是對着使者說道:“你且去同陛下報告,待我破了建奴這隊馬兵就去見他…”

第338章 曹縣之戰五

李自成這邊喫過早飯,就帶着近衛騎兵先行前往了八里灣,梁廟莊還派出了兩名嚮導爲李自成帶路,左光先和白邦政的步兵部隊則將會收拾妥當再移營。

梁廟到八里灣約十三四里路,騎兵的話差不多是一個小時的路程。這一路上,幾乎都是一覽無餘的平原地形,然後是疏林、村莊、河流、湖泊點綴其中。雖然白雪將地面都覆蓋了,但是看着一個個被白雪覆蓋的草垛子就知道,這些地方應當都是田地。

總的來說,這一地區看起來倒更像是淮河以南的低窪地形,並不類似北方的景物。當然在嚮導的口中,李自成大致明白了這裏的景物並非天生如此,而是受到了黃河南下的影響。

簡單的說,從這裏開始,黃河已經開始高於地面了,就像吆由綎|段絮亂了山東水系,直接造就了微山湖等人工湖泊一樣,黃河南下奪淮所造成的河道氾濫,使得黃河沿岸都成了卑下地勢,於是曹縣這裏也就因爲黃河時常決口而多了許多湖泊。

因爲大水氾濫造成兩岸低窪處積水,到了枯水期,這些積水又不能迴流高處的黃河,於是就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湖泊,這些湖泊又爲那些小河補充了水源,於是形成了現在這種南方水鄉的風景。八里灣據說就是黃河支流太行堤河決口所留下的積水潭子,因爲周邊草木豐美景色怡人,也被稱之爲龍潭。

當李自成等一行人看着路旁的風景走了2刻多鐘時,正好遇到了從馬寶處返回的信使,得知馬寶正打算圍殲出城的建奴騎兵,李自成一時也沒有多想,只是對着身邊的將領們說道:“馬寶這是想要給朕送個大禮啊,那麼咱們也稍稍加快腳步,看看這份大禮的成色如何。”

諸將都哄笑了起來,紛紛說要去看看馬寶是不是在說大話。馬寶因軍中比武第一而提升爲近衛騎兵師的師長,但是之後幾乎就沒有在戰場上有什麼表現,因爲近衛騎兵師的主要任務還是護衛李自成,並不是上戰場作戰,而山海關返回後,李自成幾乎就沒有再親臨戰場,因此馬寶也就無從發揮了。

馬寶是農民軍入陝西時才加入的,雖然升官很快但是資歷湵。呐挛渌嚱^倫,一干農民軍老兵也很難心服。像李來亨雖然年少,但是作爲李過的養子,又從小養在軍中,身邊又有一羣孩兒軍的同伴支持,因此反而比馬寶更有威信。

馬寶想着先殲滅出城的建奴再來見李自成,心中未嘗沒有顯示自己本領的味道。李自成倒是能夠理解馬寶的心情,想着今次倒是可以讓馬寶證明一下自己了。

只是,等到他們接近八里灣時,發覺此地兩隊騎兵互相廝殺,但是本方卻並不佔上風。李自成見此倒是沉住了氣,他拒絕了部下們提出的立刻加入戰場的請求,看了看左右地形後便揚起馬鞭指着西南一里外高高的沙壩道:“那裏地勢最高,我們先去壩上看清楚了形勢再說。”

上了五六米高的壩頂後,李自成將中隊長以上的軍官都集中到了身邊,2個騎兵聯隊含4個騎兵大隊,12個戰鬥中隊和2個特勤中隊,加起來也有三十餘人了。

壩頂上的視野極爲開闊,一個三里寬,近三里長的戰場很快就展現在了腥搜矍啊饒龅谋泵媸驱執叮髅媸巧硥危厦媸菢淞趾痛遄樱瑬|面看去有一條小河和一小片樹林,但再往東去還是一片平地。

順軍騎兵分爲兩個部分,一部分在東面開闊地和建奴騎兵來回衝殺,另一部分則位於村莊之前抵抗着建奴騎兵的來回衝擊。而建奴除了這兩部分人馬之外,還有上百騎兵背龍潭站立,似乎隨時準備加入到兩個戰場中去。

憑藉着人手一部的單筒望遠鏡,沙壩上的順軍軍官們都看清了下方戰場上的形勢,雖然戰場上順軍的騎兵看起來更多,但卻被看起來不到自己一半數量的建奴騎兵給牢牢壓制住了,不是一處被壓制,而是兩處戰場都落在了下風。

李自成拿着望遠鏡瞧了一會,總算是瞧出了問題,最東邊和建奴騎兵對抗的應當是馬寶帶領的部隊,雖然馬寶的騎術不錯,但是和他對戰的建奴騎將一樣不差,但是兩人所帶領的騎兵素質就相差了不止一點,雖然馬寶帶着的是農民軍的老兵,但這些老兵終究還是難以同這些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奴騎對抗的,且馬匹的質量上也有所不如。

因此在望遠鏡中,李自成能夠看到,一個奴騎至少要兩名順軍騎兵才擋得住,而兩到三名奴騎就能牽制住一個順軍騎兵小隊。

再加上,奴騎始終沒有脫離自己的隊伍和順軍混戰,四隊騎兵總有兩隊和馬寶領導的數十名騎兵正面相撞,使馬寶不能去救援其他被攻擊的部下,另外兩隊則不停的衝擊試圖重新集結起來的順軍騎兵,於是明明馬寶手中的兵力更多,但卻難以在戰場上形成局部優勢。

至於在村莊前列陣而戰的順軍騎兵之所以居於劣勢,是因爲他們被建奴的騎兵擠壓在了一起,內層的騎兵被外層的自己人給封住了進攻通道,而建奴四隊騎兵則輪番在外圍衝擊順軍的陣列,就好像在削水果皮一樣,每一次的衝擊都能擊落數名順軍騎兵,落馬的騎兵邭夂玫哪鼙蛔约喝司绕穑缓玫木涂赡鼙粨魝虮获R匹踩傷。

放下了望遠鏡的李自成對着身邊的將領們問道:“你們覺得,馬寶他們輸在了什麼地方?”

在李自成身邊待久了的李來亨,下意識的就脫口說道:“組織,是輸在了組織上。”

接着聯隊長祁三才則說道:“我軍失去了紀律,人數雖多但都是各自爲戰。敵軍雖少,但是始終保持着紀律,所以每每以多擊少。”

其他人大多附和了兩人的觀點,不過有一人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臣覺得我軍是敗在了騎兵迴旋餘地不足,騎兵若是沒有了速度和木樁有什麼區別?

可速度是需要有足夠的空地進行加速的,奴騎一直都在限制我軍騎兵向外拓展,他們則控制着外圈,有足夠的餘地反覆加速,這樣一來我軍就成了被奴騎用來攻擊的木樁子了。躲,躲不開,反擊又拼不過奴騎利用速度加成的力量,所以就成了現在被動挨打的局面。”

李自成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此人,接着便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是何職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