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07章

作者:富春山居

這位騎兵軍官向李自成鞠躬後回道:“臣吳國貴,現領騎兵第二聯隊第三大隊第四中隊隊官,願爲陛下效死。”

李來亨在李自成耳邊輕輕說道:“他是遼東人,今年23歲,天津之戰爲我軍所俘虜,因爲騎術精湛被挑選入近衛騎兵師。之後歷次考覈都爲特等,簡拔爲中隊長。”

李自成對着吳國貴打量了一眼後,又追問道:“那麼你覺得接下來我軍該如何作戰才能爲第一騎兵師解圍?”

吳國貴聽後心中頓時躍躍欲試了起來,在吳三桂軍中和在順軍軍中對他來說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吳三桂只是把他當成了勇士來厚待,雖然平日裏頗有賞賜,但是吳三桂愛惜的就是他的勇猛,並不希望他想的太多,比如投順投清這樣的事情,吳三桂是不會詢問他們這些人的。

吳國貴對於吳三桂雖然感激,他的家族本就是依附吳襄的家奴,吳三桂讓人教授他們武藝和識字,並將他從家奴中提拔成軍官,可謂是有恩的。但是他也知道,在吳家人眼中他也還是那個家奴而已,他們並不想聽一介家奴的教訓。

天津之戰,吳國貴戰敗被俘,原本是想着找個機會逃回去的。但是順軍對待他們這些俘虜確實相當厚道,和此時各路人馬只優待將領不同,順軍卻同樣優待普通士兵。因此很有一部分俘虜在順軍中待了一段時間後選擇留了下來,當然這不是真的完全被順軍的優待給感動了,而是有人覺得自己回去之後未必能夠獲得歡迎,比如吳國貴覺得自己很難解釋,自己能在天津大火中逃生,並且沒有立刻逃離順軍的原因。

等到被吸納進了順軍之中後,順軍內部比明軍平等的多的人際關係,也讓吳國貴大覺舒心不已。在這裏他不需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誰的家奴,只要在考覈中取得優良成績就能獲得提拔,這日子確實過的比過去輕鬆多了。

因此,當聽到李自成的問話時,他就忍不住想要表現一番了。現在看來,李自成確實聽進去了他的建議,才向他提出了新的問題。

既然進入了順軍的系統,吳國貴自然也是希望能夠往上走的,這大約就是吳家對他們這些家奴從小教育養成的一種渴望出人頭地的習慣了。吳家可不是開善堂的,那些習武不成的家生子,大多被趕到莊上去務農了,邭夂靡苍S主人還能賞賜個老婆,讓你傳宗接代,邭獠缓们饺氖畾q身體垮了,那就是草蓆一卷丟亂葬崗去了。吳國貴就是爲了擺脫這種命撸牌疵曃渥R字,然後踩着自己的兒時友人們出頭的。

這種擔心被拋棄而拼命表現的習慣,在吳國貴身上大約是很難去掉了,他想了片刻,便對着李自成說道:“應該先打掉敵軍的中樞,就是站在湖邊的那羣騎兵,只要敵軍失去了指揮,那麼我軍就可以展開反擊了…”

第339章 曹縣之戰六

李自成並沒有立即下決定,而是看了看身邊的人詢問道:“來亨,三才,你們怎麼看國貴的建議?”

李來亨不假思索的回道:“臣也是這麼想的。”

祁三才慢了數息後也說道:“臣覺得可行。”

李自成於是把目光轉向了吳國貴問道:“既然提出了這個建議,那麼可敢帶頭衝陣嗎?”

吳國貴一抱拳,大聲回道:“臣正想請纓。”

李自成打量了他身上的鎧甲一眼,然後對着身邊的親衛說道:“我看他的身材和朕差不多,把朕的鎧甲與他,看可合身。”

雖然近衛騎兵身上的鎧甲並不算差,但終究還是不及大將所穿的鎧甲,更不能同李自成所用甲相比了。只是聽到李自成這麼說,不管是他的親衛還是李來亨、祁三才都提出了異議,就連吳國貴也表示不敢受李自成所穿甲。

李自成卻不理會其他人的反對,親自爲吳國貴披上了鎧甲,然後後退看了看說道:“確實差不多,那你就穿着吧。若是你能把敵將的頭取來,這甲朕就賞賜給你了,算是朕把獎賞提前給了。”

接着,李自成瞧了身邊的諸將一眼後說道:“朕倒是不怕穿着鎧甲上陣,只是諸君在此,難道還要朕親自披甲上陣嗎?”

以戰場危險不當與甲給他人的幾人,聽的李自成這話都只能改口和腥艘黄鸹氐溃骸坝形业仍诖耍菹伦圆挥门咨详嚒!�

當幾名李自成的親衛爲吳國貴披上甲後,吳國貴心情激動的再次向着李自成表白道:“臣必爲陛下拿下敵將人頭,以報陛下之恩賞。”

李自成於是說道:“與你三個中隊衝擊那名敵將,三才,你帶一個騎兵大隊爲其掠陣,防止其他建奴回援及令敵將逃脫。”

祁三才、吳國貴領命後便帶着數位軍官去了壩下的軍中,李來亨一臉羨慕的看着他們走遠的背影,對着李自成大着膽子請求道:“陛下,臣也願意助吳國貴一臂之力。”

李自成回頭看了他一眼後簡潔的說道:“不要着急,除了那位穿鑲紅邊白甲的奴將外,和馬寶糾纏的藍甲奴將不還在嗎。你且在一旁待着,等候朕的命令…”

當順軍又一波騎兵出現在東南方時,指揮騎兵圍困壓縮順軍騎兵的巴牙喇甲喇額真興鼐已經知道不妙了。從軍十年,這還是第一次讓他有這樣的危機感。

他和科爾昆這次帶着10個牛錄的馬甲出城迎戰,差不多有六百騎,對上順軍千騎,兩人都不覺得自己居於弱勢。在他們的記憶中,不管是蒙古察哈爾兵或遼東的明軍騎兵,只要帶隊的主將受到了直接的攻擊就會逃亡,接下來就會變成一場追逐戰。

不管八旗兵力和對方兵力相差幾倍,這些軍隊沒有了主將的指揮,就沒有人願意留下來和八旗拼命,最後就在追逐過程中損失殆盡,這樣的戰術可謂是屢試不爽。因此興鼐跟着科爾昆出城時,幾乎都沒有想過改變什麼戰術,還是把攻擊順軍主將作爲了第一要務。

科爾昆先以三牛錄出城引誘順軍主動出擊,順軍果然上當了;然後科爾昆和他帶着7牛錄繞擊順軍隊尾,打亂順軍隊形,這一步也成功了。但是他們沒有預料到的是,順軍的主將居然這麼能打,在這樣的局勢下居然還能帶着幾十騎進行了反衝鋒,科爾昆差點被擊下了馬。

而順軍騎兵也同蒙古人和遼東明軍不同,雖然被他們第一波進攻給擊潰了隊形,但並沒有四散逃亡,而是不斷的重整隊伍進行了堅韌的抵抗,再加上順軍後隊騎兵趕來接應,使得順軍騎兵漸漸脫離了遇襲的戰場。

興鼐和科爾昆自然不會放虎歸山,雖然他們的突襲至少擊落了上百騎,但是死的人並不多,不少順軍騎兵還是被接應了回去。假如不一口氣擊潰這些順軍騎兵,等他們緩過這口氣,依舊是一隻相當有實力的騎兵部隊。

趁着順軍騎兵只顧接應自家敗兵而失去了速度的時機,興鼐和科爾昆於是便改突襲爲強攻,科爾昆親自帶領4牛錄馬甲纏住順軍的大將,興鼐則指揮着剩下的六牛錄馬甲圍攻順軍騎兵的後隊,試圖擊潰了順軍的騎兵後隊後,再配合科爾昆拿下順軍的大將。

然而讓興鼐沒有想到的是,順軍的後援來的那麼快,居然又有一隊騎兵出現了,這就超過了他們的胃口了。雖然這隊騎兵沒有立刻加入戰鬥,但是他卻更加感到不安了。新到的順軍騎兵馬上加入戰鬥的話,雖然會令他們失敗,但卻無法圍殲他們。

但是這些新到的順軍騎兵不加入戰鬥,就意味着他們隨時可以出手,就像他留在身邊的兩個牛錄的預備隊一樣,成爲真正決定勝負的一擊。

因此他現在就面臨了兩個選擇,一個是立刻放棄戰鬥逃亡;一個是在新的順軍騎兵加入戰鬥前擊敗戰場內任意一處順軍騎兵部隊。

但是前者會變成一場追逐戰,只不過被追逐的對象變成了八旗,考慮到場外新到的順軍騎兵,可以很清楚的看清他們的逃亡方向,這場追逐戰將會讓他們付出慘重的代價。

而後者麼,不管是任何一處小戰場,順軍騎兵都沒有露出潰敗的模樣,甚至在這些新的騎兵趕到後,被他們圍攻的順軍騎兵反而抵抗的更加頑強了。

距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這讓興鼐遲遲不能下決心,不過隨着新趕到的順軍騎兵從西南沙壩下衝出,他也就終於釋然了,對着身邊的兩名牛錄額真說道:“倭合納,你和我一起迎擊佘姡黄椋闳ネㄖ茽柪ィ臆娫摮妨恕N覍懫涞钺帷!�

倭合納沉默無語,只是調轉馬頭去招呼自己的部下做好出戰的準備,偏珠則還試圖勸說道:“不如大人和科爾昆大人一切撤走,我和倭合納去抵擋這股佘姟!�

興鼐看着遠處開始加速的順軍騎兵,搖着頭說道:“我可不是貪生怕死之人,你就不要害我了。告訴科爾昆,不要戀戰,這些佘娍峙率顷J俚木J,要他回去告訴巴哈納大人,小心。”

說了兩句後,興鼐便帶着身邊的巴牙喇壯大及巴牙喇兵加入了倭合納的部隊。望着興鼐的背影,偏珠知道這次出擊恐怕是凶多吉少,因爲當迎擊的騎兵纔開始提速,從西南高處而來的順軍騎兵已經把速度加上來了,就像那些失去速度被他們困住的順軍騎兵一樣,這一次陷入困境的就是本方了。

偏珠只能對着左右部下們說道:“我們去找科爾昆大人,只有把科爾昆大人接替出來,大人才能帶着我們去救興鼐大人…”

吳國貴一馬當先衝在隊伍的箭頭位置,加上他身上的那副明黃色的布面甲在陽光下極爲耀眼,因此近衛騎兵們根本不會迷失方向。而在另一邊,被建奴騎兵圍住的近衛騎兵們也注意到了從西南方出現的這隊騎兵,並一眼就認出了李自成所穿的鎧甲,一時士氣大振。

指揮部下死守的董成趁着外圍的建奴騎兵出現遲疑的機會,立刻向着身邊的部下命令道:“韓一魁,你帶兩個中隊直接衝出去,去保護陛下。劉國昌,就是現在,帶上你的火槍兵,朝着北面列陣,建奴騎兵逃亡時,你就開槍…”

從西南沙壩到北面興鼐所站的龍潭邊大約有兩裏,吳國貴大約在一又二分之一里的距離和興鼐撞上了,兩人都排在了隊伍的最前方,目標也都是對方,因此也都沒有做出任何避讓。

興鼐約二十七八的年紀,體力正處於巔峯期,而吳國貴23歲,還在體力上升期,兩人手中拿的都是一杆長槍,不過都握的相當靠前。喫虧於馬速沒有提升上來,興鼐意識到自己要不先出槍的話就錯過了這一次的攻擊,不得不舉槍向前刺去。

吳國貴的位置在興鼐坐騎的右側,這個位置對於兩名交錯的騎兵來說最爲兇險,因爲靠的太近,幾乎很難避讓。不過在此時的吳國貴眼中,興鼐刺過來的槍頭宛如在放慢鏡頭,他並沒有做出躲避和格擋的動作,只是雙腿一夾再次催起了馬速,並順勢對刺了回去。

雙馬交錯而過,吳國貴已經丟掉了長槍,順手拿起了備用的鐵錘向擋在自己面前的奴騎進行攻擊,甚至都沒有往後看上一眼。另一邊,興鼐的坐騎上已經空空如也,看到興鼐落馬的滿人騎兵紛紛發出了驚呼的聲音,想要上前救助落馬的甲喇額真。

但是他們並沒有看到興鼐站起身來,反而因爲分神被順軍騎兵直接沖斷了隊形。本就在人數上居於弱勢的建奴騎兵,在失去了隊形後更是開始紛紛被順軍騎兵擊落下馬。

另一邊,快要衝到湖邊的吳國貴向右撥轉了馬頭,繞了一個弧線後,再次向着建奴將領落馬的地方衝了回去。正試圖下馬救助興鼐的倭合納,不防被再次衝殺過來的吳國貴用鐵錘敲碎了腦袋,這隊建奴騎兵終於亂了。

第340章 曹縣之戰七

看到鑲嵌紅邊的白甲清將在人羣中消失,李自成心中大定。他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對着身邊的李來亨說道:“現在你知道騎兵是什麼了嗎?”

李來亨一時沒能轉過彎來,只能搖頭表示自己不是很清楚,李自成於是指着下方的戰場說道:“騎兵就是速度、力量和犧牲。沒有了速度的騎兵是就失去了力量,而沒有犧牲的勇氣,那麼你就永遠不可能保持自己的速度。

所以,遊牧民族的騎射和我們的火槍騎兵,實際上都是歪門邪道,只是用來應對一些特殊場景的戰鬥手段,當騎兵和騎兵對戰時,其實最有利的武器就是保持自己的速度,限制敵人的速度。而想要做到這兩點,那麼就需要組織紀律和嚴格的訓練。現在看來,我們的騎兵訓練也就剛剛入門而已。”

李來亨終於明白了李自成的話,確實,面對面的騎兵衝撞戰術,是最令騎兵感到畏懼的一種訓練方式,不要說上戰場了,就是訓練期間也是受傷最高的項目。這一項目最大的危險性就在於,面對面的衝鋒幾乎用不上個人自小苦練的武藝,只看交錯時的一次刺擊,哪怕是練武幾十年練武的也可能被小兵給捅下來,畢竟這不是騎士比武而是戰爭,刺向你的未必是一把槍。

但是在這樣的騎兵對戰中,騎兵衝撞戰術卻是最快打開局面的手段,因爲試圖躲避衝撞戰術的敵軍騎兵只會在一次次的避讓中白白消耗自己的體力,並使得自己失去速度。

李來亨看着沙壩上戰場的戰鬥,突然覺得心裏打開了一條思路,好像明白了李自成爲什麼要令他們這些軍官們站在沙壩上觀看這場戰鬥了。

不過看着看着,李來亨有些奇怪的向身邊的李自成報告道:“陛下,這些奴騎似乎並沒有逃亡,他們正朝着吳國貴殺去呢。”

剛剛那位鑲紅邊的白甲清將倒下後,李自成覺得這場戰鬥應當差不多該結束了,反正全殲這些騎兵是不太可能的,因爲他們沒有兵馬安排在東面,擋住清軍騎兵逃入城內的銅帶。不過,隨着這位鑲紅邊白甲清將的消失,這些清軍騎兵至少應當混亂起來纔對。

但是在李來亨的提醒下,李自成拿起望遠鏡再次觀察起了戰場,這才發現清軍並沒有逃亡,反而在一個穿着藍色布面甲的清將帶領下,對吳國貴等人馬發起了反擊。

李自成一邊觀察着戰場上的新變化,一邊不由自言自語道:“看起來這支清軍的主心骨是這個穿着藍色甲衣的將領,而不是剛剛倒下那位,差點就走眼了…”

在李自成表示自己走眼的時候,戰場上策馬盯着黃甲騎士的科爾昆則是一臉的憋屈。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順軍的援軍會來的如此之快,且還都是騎兵。明明他們的計策都已經成功了,結果就因爲順軍的援軍次第到來,現在倒是把自己給陷進去了。

得到興鼐讓偏珠傳來的消息時,科爾昆其實已經發覺興鼐這邊似乎出了問題,和馬寶進行對戰的他根本無暇去察看戰場外的情況,因此直到偏珠跑來,他才知道順軍的新援兵到了,而興鼐則打算爲全軍殿後,掩護他們撤出戰場。

當科爾昆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看不到興鼐等人的身影了,而西邊的戰場上穿着黃甲的順將則正追逐着失去指揮的八旗將士。科爾昆很快就否決了興鼐讓偏珠帶給他的建議,這個時候撤回城中去,那麼能有一半人回去就算不錯了,而在興鼐陣亡後,這個戰敗的責任就得由他來背。

因此他指着西邊穿着黃甲的將領對身後的部下說道:“此人不是李自成,也必然是李自成的親屬,只要抓住了他,我們就可以從容撤回城去了,大家跟上我…”

說罷,科爾昆也不理會撥轉馬頭再一次衝向自己的馬寶,只顧着策馬向着西邊衝去,試圖去擒拿他眼中的順軍重要頭目了。有着科爾昆的帶頭,一干清兵毫不猶豫的就跟了上來,而西邊戰場上的各八旗士兵,也因爲科爾昆沒有自行逃亡,而是趕來接應自己變得振奮了起來,他們放棄了逃亡轉向了科爾昆的隊伍,然後跟隨着科爾昆對順軍騎兵展開了一場反擊。

面對這樣一羣騎兵洪流湧向自己,吳國貴也不得不退讓到了一旁。此時的科爾昆左衝右突,端的神勇非常,硬生生的把戰場上散落的八旗將士們收攏到了自己的部隊當中,他唯一感到遺憾的就是,自己的坐騎似乎消耗太大,一時沒法趕上穿着黃甲的佘婎^目。

就在科爾昆思考着是不是該撤退的時候,李自成這時已經打發了李來亨帶着身邊的最後一聯隊騎兵加入了戰場,並派人把自己的黃龍旗送給了村莊前的董成,令他樹起代表自己的黃龍旗。

李來亨按照李自成的吩咐,並沒有直接衝向戰場中心,而是越過了戰場來到了東邊的馬寶處。在科爾崑調頭向西後,馬寶也正下馬讓人給自己治療傷口,他剛剛反覆衝殺,身上也添了十餘處傷口,若不是李自成帶着援軍趕到,估計他要被清軍磨幹體力和鮮血而死了。

李來亨騎馬走到馬寶面前向他問道:“馬師長,陛下問你還能不能戰?”

馬寶起身活動了一下,然後調整了一下繃帶的位置,使之不能妨礙自己的活動,這才一邊讓親衛爲自己重新披甲,一邊甕聲甕氣的向李來亨回道:“今日之挫,其罪在臣一人,罪臣願意將功贖罪,還請陛下允許臣再戰。”

李來亨代李自成來傳話,馬寶現在也是在向李自成回話,聽完了馬寶的回答後,李來亨回頭讓人牽來一匹黃驃馬,然後向着馬寶說道:“陛下說,馬師長衝殺半日,馬力應當疲敝了,因此陛下將自己的坐騎借於你上陣。

又,我將吳庭桂這個騎兵大隊借於你,這裏的隊伍我會進行整頓。陛下只有一個要求,今日讓其他人逃了都無關緊要,唯有那個穿着藍甲的奴將決不能放跑。我會在此爲馬師長掠陣…”

馬寶冷冷瞧了一會西面帶隊四處解救奴騎的建奴將領,接着便上馬對着李來亨說道:“請回復陛下,臣今日必將此僚擒獻於陛下之前,以贖前過。”

說完,馬寶便帶着李來亨指派給他的騎兵大隊朝着西邊戰場衝了過去。李來亨瞧了一會西部的戰場,在無數馬蹄的踐踏下,這片平野的積雪已經差不多都被踩翻,露出了下方的棕褐色土壤或黃色沙土。而上千騎兵在聚集在一起,也令這片平野能夠容忍的騎兵作戰空間達到了上限,看起來雙方現在都沒有什麼加速的空間了,因此只要他守在這裏,就能輕易的把想逃亡的奴騎部隊擋回去。

當馬寶帶着新力軍加入戰場時,科爾昆終於意識到穿着黃甲的順軍將領似乎並不是什麼有名李姓宗室,因爲這個傢伙太過喜歡冒險了,幾次衝入到了自己隊伍身後,阻擾他收攏部隊的行爲。另外就是,南邊的村莊升起了代表李自成的黃龍旗,這說明李自成就在村子裏,這樣他即便抓住了那個穿着黃甲的順軍將領,也一樣阻止不了順軍的進攻。

想清楚之後,科爾昆終於決定撤退,他此時已經將倖存的七八個牛錄,近五百滿蒙騎兵收攏到了一起,現在只要把他們帶回去,那麼今次的失敗也就沒那麼難看了。瞧了一眼村莊前的黃龍旗,科爾昆一撥馬頭轉向了東北,招呼着部下說道:“先回城再說。”

跟隨在科爾昆身後的幾名牛錄額真回頭看了一眼興鼐落馬的地方,那裏正處於一隊順軍騎兵的控制下,他們遲疑了半天還是保持了安靜,然後跟上了科爾昆向東北去了。

只是,就在科爾昆試圖衝出順軍的包圍圈時,馬寶又帶着百多騎兵衝到了。意識到馬寶進攻的路線就是自己,科爾昆不得不調轉了馬頭迎了上去,雙方在第一次的對沖進攻中沒有接觸到,因爲路程太短,兩人的馬速都沒有提起來,自然也就不敢隨意調整角度。

只是科爾昆很快就發覺了不對,剛剛和馬寶交錯而過,很快又有兩隊騎兵向他的隊伍衝了過來,穿黃甲的順軍將領從右手衝擊他所在的隊首,另一隊騎兵則從右手衝擊他的隊尾,科爾昆不得不繼續向右撥轉馬頭,以正面迎戰黃甲將領。

接下來,馬寶和吳國貴開始交錯向科爾昆進攻,兩人帶領的騎兵並沒有和科爾昆帶領的騎兵進行近距離混戰的意思,只是一個勁的逼迫科爾昆帶隊和他們進行正面衝撞。科爾昆還能堅持住,但是他身後的騎兵就有些忍受不住了,因爲每一次調整方向都在讓騎兵們減速,而順軍騎兵通過不斷的交錯進攻,倒是漸漸拉開了和他們的距離,從而可以漸漸提升自己的速度。

這樣的戰鬥方式,其實就是他們對待順軍騎兵的作戰方式,唯一的問題的是,他們很清楚自己這邊不會有什麼援兵,而對面的順軍卻未必就沒有後續援軍了,因爲李自成已經出現在這裏了,一名皇帝自然不可能就帶這點兵馬出來。

於此同時,李自成已經從沙壩上轉移到了董成所在的部隊中,他雖然願意冒風險,但也沒到那種把冒險爲樂趣的程度。因此,在李來亨帶着最後一個騎兵聯隊加入戰鬥後,他就帶着剩下的十幾名親衛轉移了。

第341章 曹縣之戰八

站在董成身邊的李自成感到很安全,因此也就安靜的觀看着董成對於騎兵的調度。董成是當初逃入商洛時跟着李自成入山的老農民軍,雖然武勇在一干農民軍將領中只能算是泛泛之輩,不過能夠跟着李自成一直走到今天,在作戰指揮上倒也算是中規中矩,至少比現在的李自成強。

某人雖然接受了李自成的記憶,但是對於實戰還是抱着能不碰就不碰的態度,因爲光是翻了翻李自成的征戰記錄,他覺得李自成能活下來真的可以說是把邭庵迭c滿了的人。他不確定自己在那種環境下還有沒有李自成的邭猓宰詈玫霓k法就是不去賭。

這也是他把自己的鎧甲給了吳國貴,把馬給了馬寶的主要原因,他覺得自己真的用不上這些東西。至於在場外指揮這種事,他信任董成比信任自己更多一些。

當然,李自成的這種舉動在董成及其他順軍將士看來,大概就類似於,這一仗我們贏定了,所以你們好好表現吧,這種胸有成竹的意思。

既然李自成都這麼放開了,董成等順軍將士的心就更加安定了,像董成發佈幾道命令,就向李自成請教一次,完全把這場戰鬥當成了操場演練了。於是,從清軍騎兵身上現學的擊頭、截尾等戰術,漸漸在順軍的騎兵身上就嫺熟了起來。

如果說一開始順軍騎兵對於清軍騎兵的衝撞戰術還有些生疏,有的騎兵過於緊張會不斷提升馬速,有的騎兵出於對沖撞戰術的恐懼會有意識的控制馬速,於是自己的部隊反而先脫節了,這就使得一開始兩軍衝撞時,掉落下馬的騎兵還以順軍爲多。

但是在這種生死關頭是最容易鍛鍊人的,加上此時清軍騎兵其實已經士氣低落,因爲舉目望去幾乎被順軍堵住了所有脫困的通道,他們在攻擊時也更加註重保護自己和坐騎不受傷,以防止突圍時被丟下。

於是,經過了一兩次衝撞之後,順軍的騎兵已經漸漸開始習慣於這種進攻方式了。順軍的騎兵越來越注重隊伍的整體隊形,越是完整的隊形,在衝撞中越是佔據優勢。另外就是,不管是新兵還是老兵,都開始摒棄揮砍的攻擊模式,也放棄了許多顯示自己騎術的花招。

騎兵和騎兵的對沖,先擊中對方就贏了,所以刺的動作永遠比揮砍快,還能借助馬力進行加成,而想要躲避對方的刺擊,那麼縮小對方攻擊的目標是最好的手段。因此在馬背上伏低身體,然後用手中的兵器向前刺,不管刺沒刺中,立刻脫離對方的攻擊範圍,這其實是生存率極高的進攻方式。

當順軍騎兵意識到這點後,就立刻喜歡上了之前還畏懼不已的衝撞進攻。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們手中的武器大多不適合刺擊動作,但即便是如此也足以壓制住清軍騎兵了。

而對於站在場邊的李自成來說,眼前的這場騎兵對戰倒是越來越像是一個削蘋果皮的動作了。清軍騎兵的大隊伍在數支順軍騎兵隊伍的切削下,不斷有騎兵被從大隊伍中切削出來,這些被迫脫離大隊伍的清軍少數騎兵,不是被外圍的順軍騎兵小隊擊殺,就是不得不衝入北面的湖面,然後繞道沙壩逃亡去了。

當太陽懸掛於日當中時,戰場當中的建奴騎兵也從近五百騎被削減到了二三百騎的樣子,且幾乎被困在了一個極小難以轉身的區域。科爾昆不得下馬,以馬匹在外圍圍成一個圓圈,然後令身邊的騎兵下馬在這個圈內張弓射擊,驅散試圖衝擊圓陣的順軍騎兵。

董成見狀,便向着李自成說道:“陛下,建奴下馬就已經失去逃離的可能性,此刻讓我軍騎兵繼續衝擊,恐怕損失太大,是否以騎兵護衛周邊,然後令火槍兵上前射擊,或者在射擊幾輪後再派人招降,以免無謂之傷亡。”

李自成對於招降這批滿蒙八旗興趣不是很大,看了這麼久他算是看出來了,這數百馬甲不是滿洲人就是蒙古人,所以戰鬥起來才這麼韌性十足,否則在剛剛那個鑲紅邊的白甲清將落馬身死之後,這些騎兵就該四處逃亡去了,而不是跟着那位穿着藍甲的清將殺回來解救被困的同伴。

不過,他現在最爲關心的是趁着城中清軍動搖儘快攻下曹縣,而不是在這些滿蒙八旗身上繼續浪費時間和鮮血。就在他準備下決定時,一名親兵跑來向他報告,左光先帶着步兵終於趕到了,不過城內也出來了一隊人,似乎想要前來接應這些滿蒙騎兵。

李自成於是向着董成說道:“你派兩個騎兵中隊給左光先,讓左光先把城中出來的援軍給圍殲了,然後再把步兵派過來進攻這些建奴騎兵。在左光先回來之前,你找幾個願意合作的俘虜去勸說他們放下武器吧,不管他們同意不同意,拖一拖時間也好…”

遊擊楊國海跟着甲喇額真趙一鶴、牛錄額真呂豐春出城時,臉色是有些蒼白的。他這個軍官可不是靠着軍功升上來的,而是靠着舅舅土國寶才得了這個官位。

他平日裏的主要工作是處理軍隊的後勤而不是作戰,這一次進攻曹縣土國寶也並沒想過讓這個外甥上什麼戰場,他知道自己這個外甥是什麼底子,但是誰能想到六百滿蒙八旗馬甲出擊,還有着科爾昆、興鼐等經驗豐富的將領指揮着居然會被順軍給圍困了呢?

從城外跑回的信使帶回的消息,差點沒讓巴哈納瘋了。把十個牛錄丟在這樣一座小城,哪怕九王再怎麼保他,"議政王大臣會議"也能把他拔下一層皮來,他只能令正在監督土國寶軍攻打縣衙的甲喇額真趙一鶴回來,然後帶着一牛錄漢軍旗監督正在維持城內秩序的楊國海部三百人出城接應去了。

老實說,巴哈納對於這些漢兵能否把科爾昆他們接應回來並不抱太大希望,他就希望這些漢兵能夠吸引一下城外順軍的注意力,從而給科爾昆他們突圍製造機會。

正在城中登記富戶住址的楊國海聽到巴哈納的命令都有些傻了,他一度推託說要請示一下自己的舅舅,不過急紅了眼的巴哈納顯然沒心情搭理楊國海,他警告道:“我是本路軍馬的主將,我下的命令就是軍令,你是要違抗軍令嗎?”

面對邊上虎視眈眈的滿人護衛,楊國海立刻就軟下來了,但是當他帶着隊伍出了南門時,發覺害怕和順軍作戰的可不僅僅是自己,他的手下同樣不願意離開城牆的保護去同順軍在野外作戰。

在路上,他的部下就悄悄向他說道:“要是那些滿洲大兵都被順軍給圍困住了,那麼我們這麼點人跑去夠幹嗎的?就算要救人,也該把總兵的主力請出來啊。”

楊國海覺得部下們說的很對,但是看着隊伍前後監督的那些漢軍旗,他也只能示意部下們稍安勿躁,且先看看形勢再說。

走在隊伍前面的甲喇額真趙一鶴對於身後的這支部隊也是充滿了絕望,他不覺得這支部隊能夠充當起吸引順軍注意力的角色,因爲這是明軍中最底層的一部分,也就比衛所軍強一些。

可是在這個時候,他們不可能從進攻縣衙的部隊中抽調人手,否則城內的軍心首先就要亂了。在科爾昆大人帶着六百八旗馬甲出城後,城內真正值得信任的也就200漢軍旗及巴哈納大人身邊的十幾名巴牙喇兵而已,土國寶這支人馬其實已經不可信了。

他現在只能期待着,科爾昆大人能夠找到時機衝出來了。不管能回來多少人,都能在城內震懾住土國寶這些新投降不久的漢軍。作爲天命年間投降的遼陽軍官,趙一鶴其實已經差不多滿洲化了,他在思考時已經主動把滿人當成了自己人,關內漢人反而是外人。

因此,基本聽到了城外傳來的壞消息,趙一鶴也沒有多想其他,只想着要把那些滿人同袍接應回來。正因爲如此,趙一鶴對於楊國海這些關內漢人也並不親近,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這些在他眼中懦弱無能的關內漢人,已經有了觀望的想法。

從南門往東南走八里就到了科爾昆被圍的戰場,這一路上除了樹林、湖泊之外,就是白雪覆蓋的平地,視野還是很好的。所以,趙一鶴很快就發現了前面列陣的順軍,大約是兩個長方形的陣列,每個寬30-40弓,兩個方陣中間空了約30弓,這個空檔中是一些拿着火槍的士兵。

看着這樣兩個方陣以整齊的步伐向自己移動,趙一鶴頓時知道要完,他朝後瞧了一眼,果然身後稀稀拉拉的漢軍隊伍,已經自動停下了腳步,有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似乎想要逃回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