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雖然徵收的數額和過去一樣,但是因爲基數變大的緣故,底層民械呢摀鷽]增加多少,倒是那些小地主的負擔在成倍的增加了。因爲稅吏們也知道老百姓是榨不出什麼油水了,能繳納出足額稅賦的只有那些沒有背景的小地主。
隨着清軍前線的進攻速度開始放慢,對於地方上的徵繳壓力反而變大了。因爲無法向前推進擴大地盤的清軍,就只能指望後方增加供應物資了。面對用刀子講道理的滿人,官員和稅吏的效率反而要比在大明時高了許多,但也意味着鄉間的衝突日益增多。
於是在12月16日這一日下午,青州官員連續接到臨駒、昌樂、壽光三縣農民因爲抗稅圍攻縣城的消息時,大家都沒感到意外,青州道韓昭宣直接跑來了奇松園,向着王鰲永請求減輕徵稅的數額,讓老百姓緩一緩。
只是孔有德部下總兵劉承祖也在,他是來向王鰲永催促糧餉的,聽到韓昭宣這話,他立刻就反對道:“數萬大軍正在前線奮力作戰,此時軍隊糧餉豈能有缺?要是耽誤了軍務,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韓昭宣聽了這話心裏也是憋了一肚子氣,作爲一名文官,被一名武人這麼逼問,這在他看來是太過跋扈了。但王鰲永卻只當沒看見,雖然他得到了多爾袞的重視,以一身兼兩部侍郎,但是大清的規矩和大明的規矩是不同的,有兵的將領說話聲音纔有分量,而他們這些文官只有被九王、十王採納了,方纔能夠成爲落在紙上的政令。
而且,孔有德是遼東人,被黃臺吉封爲三順王,在滿人眼中可比他這個剛剛投降的漢官要重要多了。因此雖然韓昭宣受了氣,但他卻也不願意爲其出頭,擔心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煩。
對於王鰲永的行爲,韓昭宣一時大失所望,他祖父韓爌,曾官至大學生,其餘祖輩,也都擔任過不小的職位。出過三個六部官,知府、知州、通判等官職的有七位,是真正的官宦門庭。
他自然是不能容忍劉承祖的挑釁,因此便正色向着王鰲永說道:“部臣大人之前還向朝廷提出應當免去新、練二餉。方巡撫也上書說,應當免徵荒地之稅,對積欠應當準免三分之一。以使民休息,令那些俪仓械拿裥下山歸農。
可現在新、練二餉不免,荒地也要開徵,積欠雖然免了三分之一,卻要民腥鐚嵔桓妒pN,原本已經下山的民校F在又紛紛逃離村莊,更有傩打出了永昌旗號。大人,這樣下去,這傩可就越剿越多了,地方如何與民休息?”
劉承祖冷笑了幾聲道:“韓道倒是對傩頗有同情心,對於我等大清軍隊似乎多有不滿。難道韓道以爲,這大明的傩是我們大清逼出來的?”
王鰲永不得不攔住了韓昭宣的反擊,對着劉承祖拉下臉說道:“劉總兵還請慎言,貴軍索要糧餉,本官可有推搪?但是你們拿了糧餉還四處劫掠,這恐怕也違背了九王的政令吧?”
劉承祖頓時不說話了,劫掠平民這種事,對於滿洲人來說並不算什麼,但要是被王鰲永捅上去,那他們就是在打九王的臉了,這可不是什麼好玩的。
讓劉承祖安靜下來之後,王鰲永這纔對着韓昭宣說道:“免不免稅這是國政,不是你韓道能夠評論的。現在你先說說,怎麼平息這些地方的民亂吧…”
第320章 青州五
看着場面突然冷靜了下來,跟着韓昭宣一起前來的青州知府張文衡這纔開口說道:“民亂這種事情越早處理越容易解決。所用之策無非就是剿和撫,只是當下山東戰事未定,一味招撫恐就助長了亂民的氣勢。所以下官以爲,應當先剿後撫。先驅散了圍攻縣城的亂民,誅滅主郑会嵩僬袚徉l民,略略減去一些錢糧,民怨就可散去了。”
王鰲永把視線轉向了青州衛指揮使黃桓,向其問道:“黃指揮使,你可有把握驅散這些亂民嗎?”
黃桓有些爲難的回道:“青州城內堪用的士兵也就千餘,眼下青州周邊的昌樂、壽光、臨駒三縣皆亂,現在還不清楚亂民有多少,三縣亂民有沒有聯繫,我軍出城要是陷入埋伏就不妙了…”
劉承祖突然哈哈大笑了幾聲打斷了黃桓話語,在腥说囊暰�看過來之後,他纔有些嘲諷的說道:“黃指揮使說的實在有趣,下官一時沒忍住。不過是些拿着農具的農夫,連身鎧甲都沒有,十餘騎兵就能驅散數百上千人了,黃指揮使居然擔心出兵會被包圍住。諸位不覺得可笑嗎?”
黃桓面紅耳赤,一時也說不下去了。一旁的副將李士元趕緊打着圓場道:“黃指揮使肩負守城之責,凡事自然都會謹慎一些,倒也不是怕了那些農夫。三縣突然同時鬧起了民亂,這其中確實有些蹊蹺,我們不能不小心行事啊。”
黃桓感激的看了一眼自己這位部下,突然覺得對方也沒有看起來那麼的可惡了。他厭惡李士元的原因就是,對方在沒有得到自己的同意前,私下和城中的鄉紳聯合起來對順軍進行了發難,從而迫使他不得不在起事後接受了這一事實。
作爲青州衛的世襲軍官,黃桓其實並不想這麼早站隊,雖然濟南已經被清軍拿下了。他覺得至少應當先同清軍討論好投降的條件再有所行動,而且最好的辦法是也不要同順軍這邊徹底撕破臉,把對方禮送出城就已經足夠了,這樣也可以爲日後留下一線餘地麼。
但是從小兵一步步升上來的李士元功名心切,被城內的鄉紳三言兩語就拉攏了過去,於是在他還沒有決定下來時,李士元趁着姚應奉娶小妾的時機,在婚宴上突然發難砍死了對方,然後開始在全城抓捕羣龍無首的順軍官吏,給他來了個既成事實。
李士元的行動讓黃桓在順軍這邊失去了退路,在清軍這邊也一樣沒有撈到什麼好處,因爲他不是青州之變的主事者,因此好處都落在了主持此事的鄉紳房可壯身上,房可壯被召入京城當官去了。冒着大風險的李士元也就拿了個副將而已,可謂是損人不利己了。於是事變之後,黃桓也就疏遠了這位老部下。
然而劉承祖卻並沒有給黃桓臺階下,他依舊不依不饒的說道:“大兵進入山東後一路望風而降,順軍若是真的有這樣大的本事,能夠唤j起三縣數萬民邪l動暴亂,難道你們這些本地人就一點都沒收到消息?這也未免過於離奇了。順軍若是有這樣的本事,那麼你們到底是怎麼奪下青州城的?”
黃桓張口結舌,都不知該怎麼回答了,他隱隱有些看出來了,劉承祖這是在回報剛剛王部臣指責孔、耿兩部在山東殺戮過多的話語。劉承祖就是想要逼迫青州官吏承認,青州百姓都是些從俚谋┟瘢皇鞘颤N順民,如此他們殺戮的就不是什麼良民,而是倜窳恕�
不過青州知府張文衡攔住了劉承祖說道:“王部臣既然已經發話,先解決民亂,那麼劉總兵也無須咄咄逼人了。我們殫精竭慮從地方上榨取的錢糧,難道不是爲了輸送給貴軍的嗎?劉總兵似乎也無在邊上看笑話的資格吧?”
劉承祖瞧了張文衡一眼終於住了口,和其他人不同,張文衡和他一樣都是遼東人。但是,這位大明的讀書人可是在天聰八年主動前往宣府向先汗投盏模瑏K把先汗比作了應叨耐跽撸瑺懴群公I上了入主中國的奇策。
雖然先汗並沒有採納他的策略,但是對主動來投的張文衡還是很看重的,直接就授於了祕書院副理事官一職,還賜田宅、銀幣,以大臣雅希禪之女妻之。可以說,在滿人心目中,張文衡的地位比他們這些東江鎮的降人要高的多,算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張文衡接着又對王鰲永提議道:“劉總兵剛剛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亂民初起時尚無組織,此時派出精兵強將滅其主腦,然後驅散餘校駚y很快就能鎮壓下去。可若是放任他們作亂,一旦形成了頭領和骨幹控制住亂民,那麼少量兵馬就無濟於事了。
所以,爲今之計,還是應當儘快出兵救援三縣。一路發壽光,一路發臨駒,驅散兩地的亂民後再合擊昌樂縣,則民變就能鎮壓下去了。”
韓昭宣也點了點頭說道:“張府臺的提議甚佳,下官附議。”
王鰲永於是再次向青州衛指揮使黃桓問道:“黃指揮使,你可有什麼意見嗎?”
黃桓瞧了瞧左右,終於硬着頭皮回道:“李副將和下官倒是可以各領一路,可這樣青州城就沒有兵力了。下官有些擔憂…”
看着黃桓的模樣,張文衡也是忍不住搖了搖頭,他投向女真人就是覺得大明的官場爛透了,文官不知治國,武臣不知如何打仗,都只會受賄索賄,所以大明根本容不下自己的才能,纔去女真人這裏碰一碰邭猓纯醋约耗芊癯蔂懥硪粋�張元。
因此和其他人被迫投降女真人不同,他是抱着建功立業的想法投靠女真的,他以爲只有讓女真人入主中國,才能讓自己的行爲變成美談而不是笑柄。一如苻堅身邊的王猛,元昊身邊的張元,成吉思汗及窩闊臺汗身邊的耶律楚材。
看到黃桓膽怯的樣子,他也真不放心讓這個投降明將去鎮壓民亂了,要是對方被那些亂民給擊敗的話,那麼青州周邊那些怨氣滿腹的農民們,恐怕就要信心大漲,亂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於是他再次向王鰲永建議道:“王部臣,下官以爲黃指揮使還是坐鎮青州城比較合適。至於領兵剿滅亂民一事,另一路不妨交給劉總兵,亂事早日平息下來,他也可以早日拿到軍餉麼。”
劉承祖皺了皺眉頭正要反對,他是來催糧餉的可不是來幫地方官員擦屁股的。不過王鰲永卻向他說道:“劉總兵要是覺得有什麼爲難之處,那麼本官倒是可以寫一封書信給恭順王,請恭順王派兵過來幫助剿滅亂民。”
劉承祖張着嘴終於還是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他跑回去見孔有德,然後再帶兵回來剿滅亂民,這不是在折騰自己麼,他只好勉強應道:“也罷,我便跑上一趟吧…”
事情既然已經議定,韓昭宣也不想在王鰲永這邊多待了,只言衙中尚有許多公務要處置便告辭離去了。劉承祖對韓昭宣的行爲不以爲然,王鰲永則覺得這位小老弟還是年輕氣盛了。
黃桓、李士元、劉承祖當着王鰲永、張文衡的面細細討論了出兵的計劃,這才各自散去。黃桓回到衛所衙門後,就令親信去通知倉大使準備好明日軍隊出征所需的鎧甲、箭矢之物。
倉大使黃慶得到了吩咐,立刻就叫來了幾名書手寫明瞭各項所需物資的清單,然後照着清單讓各倉庫管事照着準備。黃桓的親信看差事辦的差不多就滿意的離開了,看着這人離開後黃慶也找了個由頭出了倉庫,來到了隔壁巷子的驢肉店購買了些滷驢肉、燒餅、五香豆腐乾和一壺酒回來,作爲晚飯。
當黃慶提着油紙包離開後,驢肉店的一個夥計也推着一輛獨輪車去了西門,守門的士兵看着這名夥計到來也沒起什麼疑心,反而向他抱怨道:“小四,你下次再這麼卡着點過來,我們可不給你候着門了,看你明日店裏還能賣啥。”
小四趕緊停下腳步,從獨輪車上摸出了一個油紙包和一個小酒罈,然後恭敬的遞給了守門的士兵,陪着笑臉說道:“都是趙大哥看顧小的,下次趙大哥和幾位兄弟休息了不妨來小店坐坐,也讓小的好好招待招待大哥。”
守門士兵的頭看着小四笑了笑說道:“能三五不時的弄些下酒菜過來就不錯了,去店裏就不必了,這世道誰也不容易。你啊,趕緊出門吧,我們也要關門下值了。路上小心着點,現在外面可真不安全。”
小四點頭哈腰的謝過了守門的士兵,然後推着小車快步的出了城門,當他走過護城河時,也聽到後面的城門傳來了關門聲。他看了看天色,趕緊加快了腳步向着西門外三里處的小河溝趕了過去。
當天色剛黑下來,小四也推着獨輪車趕到了村子邊臨河的一個獨門大院,聽到小四的叫門聲很快就有人出來開門了。大院內左邊是牲口棚,右邊則是一個屠宰場,開門的主人看到小四很是熱情的說道:“正想着你今日要是再不來,我明天就要找人送驢肉進城了,今日裏正殺了兩頭,半隻賣給了馬家莊,還有一隻半就等着你過來拿了…”
小四進門後看了看左右,發覺沒有其他人後,就對着主人說道:“王大哥,有封信今晚要送出去,你能跑一趟寺前的桃花溝嗎…”
第321章 青州六
一陣寒風吹過,雖然穿着厚實的皮遥珜O成功還是覺得面上似乎被鈍刀子割過一樣,站在林中的他忍不住就往樹後轉了個方向,口中不由小聲抱怨道:“這鬼天氣,可真特麼冷。”
不過這個時候,一直關注着青州城南門的部下卻小聲的向他報告道:“出來了,大人,軍隊出城了。”
孫成功的精神頓時一振,他快步上前拿過了部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然後一邊調節望遠鏡的焦距,一邊尋找着城門,很快他就停下不動了,然後口中開始報數:“騎馬的有五…十…五十四,步兵…一百…三百五十,最多四百。記下了嗎?”
一位部下馬上應承道:“記下了,騎兵54人,步兵最多400人。”
孫成功放下了望遠鏡,鬆了口氣說道:“這望遠鏡可真是好東西,我們能看到他們,他們卻看不到我們。你回去向總兵大人彙報,我和小齊、老萬他們繼續盯着,看他們究竟走哪條路…”
不久,一陣馬蹄聲在林後響了起來。聽着馬蹄漸漸遠去的聲音,孫成功也對着身邊的兩名部下說道:“咱們也換個地方觀察,這裏隱蔽是隱蔽了,但是風太大了…”
三刻多鐘後,桃花溝內的楊御藩接到了孫成功派人送回的消息,他於是對着身邊的楊衍、馬岱、沈胤衛說道:“昨晚送來的消息是正確的,青州軍果然出城了。54名騎兵和400步兵,那麼說明還有一路人馬是往壽光、昌樂去了。我們先擊潰了這一路,然後再去配合壽光、昌樂的義軍擊潰另一路,則青州就已經沒有什麼人馬可以守城了。”
看到很快就能打回青州,沈胤衛也頗爲興奮的說道:“這路人馬出南門,很大的可能就是往臨駒來的。我們正可在半路伏擊他們。”
楊御藩點了點頭說道:“青州到臨駒之間必經之地就在中間的黃山,這是幾個小土包聚在一起形成的一片林子,黃山東西兩側各有一條路,相距不到四里,我們先去黃山中間等候着,不管青州軍走那邊,我們都可以半路攔截。”
沈胤衛看了看村子,向着楊御藩小聲說道:“是不是在山口留幾個人看着,防止有人去告密?”
楊御藩想了想說道:“那就讓那幾個本地豪傑守着,接下來的戰鬥也用不上他們。其他人都去準備一下,我們可以出發了…”
劉承祖再一次回頭向身後望去,發覺身後的青州兵再一次失去了隊形,看着他們一個個蜷曲的身子有氣無力的向前挪着步,看起來倒更像是一羣流民多一些。
劉承祖雖然一肚子火,卻也沒心情再給這些人整理隊列了。他心裏明白,真正能依靠的還是自己身邊的這些家丁,至於那些青州兵只能當成用來恐嚇農民的背景了。
當然,這些青州兵之所以走着走着就散開了,純粹就是體力不濟和衣服鞋襪不夠保暖。這種情況,劉承祖並不陌生,當初東江鎮在大明軍中時,也是補給不夠充分,需要自己種地和做生意才能讓士兵和軍屬活下去。
毛帥執掌東江鎮的時候,好歹還能從朝鮮弄回一些糧食,並同朝中的文官們打嘴仗,讓他們不敢剋扣的太過厲害。但是等到毛帥被袁崇煥矯詔殺害後,東江鎮的後勤就立刻亂了。以至於出兵前往遼東增援的軍隊,在路上連飯都喫不上,只能去偷雞摸狗,以至於釀成了吳橋之變。
但是等他們投降了滿人之後,至少士兵們倒是都能喫飽穿暖了。不管他們和滿人之前有多大的仇恨,在這一點上東江鎮上下倒是承認,滿人比朝廷講道理,至少沒讓大家餓着肚子去拼命,自己則在後方喫香喝辣的。
這些青州兵和過去的東江兵沒什麼區別,在大明的體制下他們就只能勉強生存下去。直到有人放開他們的手腳,他們纔會知道要如何用手中的刀劍讓自己喫飽穿暖。
坐在馬上正思考着的劉承祖,突然發覺前面的馬隊突然停了下來,然後開路的騎兵就催着坐騎小跑到了身邊,向他說道:“大人,前面就是岔路口了,我們是走左邊還是右邊?”
劉承祖抬頭看了看天色,今天就是個陰天,不過他估摸着現在也快到中午了,因此便說道:“看着時候也不早了,先埋鍋造飯吧,不讓他們喫飽,恐怕天黑都走不到臨駒城了…”
“又停下了?他們到底是去打仗的,還是出來遊山玩水的?一早上就走十幾裏?”馬岱聽了探子帶回的消息一時都有些焦燥了,楊衍也忍不住信手摺下了一根樹枝。
楊御藩還是比較沉得住氣的,他問清了青州兵的位置所在後,蹲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地形圖,然後對着身邊幾名部下說道:“現在他們距離我們也就不到三里,這個距離其實已經適合突襲了。既然這樣,我們乾脆就不搞伏擊了,趁着他們做飯直接突襲他們,就是不能讓人逃回青州去報信。”
馬岱的眼睛頓時就亮起來了,他丟下手上的一根枯草,在楊御藩邊上蹲下看着地圖說道:“突襲好,那些步兵也沒什麼可打的,直接衝過去搶了馬匹,他們還怎麼逃的走。”
楊衍也跟着說道:“應當分成三隊,一隊搶馬,一隊抓帶隊的將領,最後一隊作爲支援兼監視戰場,我看他們一定不會想到在這裏被突襲的。”
楊御藩略一思考便點頭說道:“馬岱你帶三十人追殺將領,孫成功你帶20人去搶馬,楊衍你帶50人衝殺步兵,不要讓他們聚集在一起。沈胤衛你帶10人去封鎖通往青州的道路,不要讓人逃回去報告。我帶着其他人壓陣…”
劉承祖坐在火堆旁烤着火,屁股下還墊着一塊厚厚的棉毯,看着鍋裏的水開始咕嘟咕嘟的冒氣泡時,他忍不住就同身邊的侄子說道:“到底是老了,想當初我跟着大帥在遼東臥冰飲雪都不覺苦,現在騎着馬走幾步卻已經不願意喝涼水了。”
侄子一邊往火堆裏添加樹枝,一邊笑着說道:“伯父正當壯年,建功立業就在眼下,何談老邁。”
劉承祖瞧了瞧四周席地而坐的親衛,然後長嘆了一聲壓低聲音說道:“我是真的想要退了,當初是迫不得已,現在卻是有些難以面對毛帥了。還是老曹想得開,早早就退了在家養老,我還是想遲了。
養三,我無子,這些人跟着我那麼久不能沒有一個結果,你和他們好好相處,他們會成爲你的好幫手的。等我這次回去軍中,就打算向朝廷上書致仕了…什麼聲音…”
劉承祖下意識的就站了起來,朝着西南方的小路看去,此時其他人都還沒有任何反應,緊接着遠處夾在兩座小山包之間的缺口內就騰起了一些煙塵,劉承祖第一時間就高聲向身邊人報警道:“敵襲,敵襲,上馬,上馬…”
馬岱一馬當先衝出路口,立刻就找到了這支青州兵的主將,雖然看起來這位將領身上的鎧甲太過耀眼了些,不像是青州本地的將領。不過他很快就丟掉了其他想法,眼中只瞄準了此人,在他的身後,三十名騎兵由3人一排的行軍陣列開始向外擴展,形成了以馬岱爲首的一個箭頭。
從路口到劉承祖站的位置大約不會超過一里,馬岱找準了目標後就提起了馬速,大約33次呼吸後馬岱手中的長槍已經刺中了劉承祖的胸口,邊上站立的一名年青人本想用火堆上的湯鍋阻止一下馬岱,但是馬岱身邊的騎兵已經催動坐騎直接撞飛了他。
當劉承祖叔侄被擊殺後,剩下的人再無鬥志,青州兵很老實的丟下了武器投降了,而劉承祖的家丁們則四散逃亡,各自逃命去了,顯然他們並不認爲自己能獲得優待。整個戰鬥結束的很快,甚至於楊御藩率領的後隊還沒有完全出山谷,戰鬥已經結束了。
楊御藩瞧了瞧戰場的情況,就派親兵告訴部下們,沒有騎馬的,往彌河逃亡的就不必追了,然後他待在戰場詢問了投降的青州兵,才知道原來帶隊的不是什麼本地將領而是孔有德的部下,這讓他大爲驚喜。
片刻之後,追殺和攔截的隊伍都返回來了。除去逃往彌河方向的十餘人外,劉承祖身邊的家丁都被追了回來,而所有馬匹也被繳獲了。
楊御藩下馬,看着剛剛做好的飯菜,便對着部下們說道:“正好,這下我們連做飯的功夫都省下了。把我們的糧食給他們,讓他們再做些飯菜。我們喫完了就去打青州城,去見見王鰲永這個大漢奸。青州城內的軍隊既然都出去了,還有誰能攔得住我們?”
楊御藩率領的部下們頓時都大笑了起來,這一仗勝的如此輕易,頓時讓這些人重新恢復了對於楊御藩的信心。楊御藩被關押在南京的這段時間,讓雙方之間出現了一段空白期,雖然他們還是效忠於楊御藩的,但是對於楊御藩還能否繼續從前的戰鬥意志,也還是心存疑惑的。
特別是之前和孔有德等軍在安丘、高密的對峙,楊御藩並沒有佔到什麼便宜,這令新擴建不久的楊家軍頗爲士氣低落,他們對於自己能否戰勝清軍產生了懷疑。也就是後方源源不斷的物資補給,提升了軍隊的士氣,才能讓這支軍隊沒有崩潰。
但是現在這一仗,立刻讓跟隨楊御藩出來的騎兵們放下心了。若是跟着總兵大人每次都打這樣的勝仗,清軍還有什麼可怕的?
第322章 青州七
康喀喇躺臥在溫暖的牀榻上睡得正香,卻突然隱約聽到了廝殺聲,中午在王鰲永等青州官員的接待宴上多喝了幾杯的他,現在連眼睛都睜不開,只當自己是在做夢了。
但是夢中的廝殺聲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了,十幾歲的少年並沒有上過戰場,因此依然沒有警醒過來。不過下一刻,房門被撞開的聲音終於讓他受驚坐了起來。
衝進來的是他父親給他留下的兩名家丁,這兩人身上雖然衣衫不整,但手中卻緊緊抓着佩刀和鎧甲,不待康喀喇出聲,其中一人就把手中的鎧甲丟在牀上,對他快速的說道:“俦ミM青州城了,快把鎧甲穿上,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裏。”
康喀喇腦子裏昏昏沉沉的,但手腳卻也動作了起來。他根本沒想過青州城內也能遇到倏埽虼嗣摰闹皇O铝酥幸拢崎_柔滑的絲綿被後,一陣寒氣頓時讓他稍稍清醒了幾分。
他一邊穿着衣服,一邊向着兩個家丁詢問道:“哪來的俦客跏汤伤麄冊谀模勘境堑氖剀娔兀俊�
守着門口的兩名家丁一邊整理着自己身上的鎧甲和鞋子,一邊對他回道:“我們也不知是哪來的俦皇锹牭酵饷娴慕腥侣暡胖烙匈兵入了城,府內的僕役都跑路了,我們也沒顧得上去問王侍郎在哪,就先來護衛主子你了。”
康喀喇腦子裏一個激靈,算是徹底清醒過來了。他匆匆下牀穿起了鞋子,又問道:“特勒他們在哪?你們有沒有派人去找過陳澹俊�
兩名家丁互相望了望,這才搖着頭回道:“特勒他們喝醉了,我們跑出來的時候,他們還沒有完全醒來。不過我們已經囑咐過他們,穿好衣服後來和我們一起匯合,護着主子再說。中午酒宴結束的時候,陳甯艔堉チ耍覀円膊恢撊ツ恼宜!�
康喀喇心裏頓時一沉,他領了十王的命令護送陳迩巴R州就任登萊巡撫,這原本是一個極簡單的任務。從某個角度上來說,這種任務就是給他們這些功臣子弟積累資歷的,普通軍將只能上戰場一刀刀砍出前程了,這也算是對於功臣之後的優待了。
這樣一個簡單任務都被搞砸的話,那麼他豈不是要成爲其他人眼中的笑柄了。於是站起身來的康喀喇拿起了一旁的佩刀咬牙說道:“我們不能自己跑路,先去問問府內的人,王侍郎在什麼地方,要是找不到王侍郎,也問清楚知府衙門在哪…”
只是此時的王鰲永派人到街上打聽時,發覺衝入城內的是一羣裝備良好的騎兵後,立刻就帶着親隨逃到了屋頂上,根本沒去理會下面四處叫喊自己名字的滿人軍將。
跟着王鰲永上屋頂的親隨還有些惶恐,向着他小聲問道:“老爺,是不是應當回應一聲,讓他們也先躲一躲?他們在下面這麼叫嚷,也不是事啊。”
王鰲永趴在屋頂上,既擔心自己滑下去,又感覺瓦面過於冰冷實在不是什麼好地方。聽了親隨的話,他怒氣衝衝卻又壓低了聲音說道:“你是不是傻子?這些滿洲人穿成這樣,不管走到什麼地方都藏不住。我們和他們在一起,能躲到什麼地方去?
真是該死,街上還有爲倏芙泻玫模莾染尤贿�有這麼多從俚娜耍磥磉@裏也不保險。你去那邊看看,要是沒人,我們就從那邊下去,翻過院牆去隔壁的房家躲一躲。這些倏軕摬桓译S意侵犯城內大戶人家的,否則大家一起動手,倏芪幢啬茉诔侵写氯ァ�
青州衛衙門二堂內,指揮使黃桓看了看身邊瑟瑟發抖的士兵們,終於沒有了抵抗下去的勇氣,他向着院外高聲喊道:“外面是哪路好漢,可否報個名來。”
不一會,一個黃桓並不算陌生聲音就回道:“黃桓,本官楊御藩。你若是投降,看在過去相識一場的份上,俺給你條活路。可你要是繼續抵抗,那就別怪我無情了。裏面的人聽好了,放下武器走出來的,本官也不爲難你們,可你們要是繼續冥頑不靈,替建奴賣命,那就要就地正法了。”
黃桓注意到,隨着楊御藩這話一出,身邊的士兵中已經有人開始挪動腳步遠離自己了。他想了想,終於丟下了武器,向着外頭喊道:“楊總兵,我這就出來投降。我願意領受刑罰,還請楊總兵放過下面的士兵和我的家人,他們和青州之事無關…”
楊御藩看着從院子裏走出的黃桓,彎腰駝背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便知道這人已經完全屈服了。他於是對着黃桓身後的將士說道:“你們有家的放下武器回自己家去,無家的便回去營房,百戶及百戶以上的軍官同黃指揮使一起留下吧。”
原本還跟在黃桓身後的士兵,聽到這話頓時把手中的武器一丟,然後訕笑着從邊上小心翼翼繞過了楊御藩等人,接着便頭也不回的往衙門外跑去了。很快黃桓身邊就剩下了五人,黃桓瞧着這些拋棄自己跑路的士兵,雖然眼睛瞪的很大卻終究沒有出聲。
看着閒雜人等都走光了,楊御藩這才滿意的對身邊的部下吩咐道:“成功,你帶着黃指揮使去搜簽押房內都有什麼公文,順便把關防印信拿過了。守民,你帶着其他人去城中各處還在抵抗的城門、倉庫等地,讓那些士兵放下武器投降。其他人跟我去瞧瞧,那位建奴任命的雙侍郎到底抓住沒…”
楊御藩身後的將士們都齊齊答應了一聲,隨着衛指揮衙門被拿下,指揮使黃桓的投降,這青州城內的戰鬥也就快接近尾聲了。接下來就是控制城門,然後把閒雜人等趕回家去就算是正式接管這座城市了。
雖然青州城內有數萬人口,但只要這些人被隔離在自己家中,那麼他們就不必擔憂有什麼人會跳出來反抗自己了。在沒有人組織的情況下,單獨一兩家豪門大戶想要和一隻軍隊進行戰鬥,幾乎就是找死。
雖然這些豪門大戶一般家中都有家丁和習武的子弟,但是這些人欺負一下鄉民或是躲在家中守家還行,跑到開闊地同軍隊進行作戰,幾乎幾個照面就被沖垮了。因此,封鎖街道、宵禁是少數軍隊控制大量人口城市最有效的措施,任何一支軍隊都知道這個基本常識。
楊御藩從衛指揮衙門前往奇松園的路上,看到街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倒是道路兩邊圍牆上趴着不少人關注着自己這支部隊。他策馬從道路上前進着,並沒有對這些人進行呵斥,因爲只要他們不上街,那麼他們就是無害的百姓。
楊御藩帶人趕到了奇松園門前時,才發覺馬岱還帶着人守在門外,地面上還躺着兩個中了箭的士兵。他頓時下馬走上前問道:“怎麼回事?”
馬岱瞧着楊御藩過來,頓時有些灰頭土臉的說道:“院子裏有幾個神箭手,我們一時沒有防備,被他們傷了兩人。現在他們控制着大門和牆頭,我們衝了幾次都失敗了,我已經叫人去抬門板過來了。一會我親自帶隊衝進去。”
楊御藩瞧了瞧奇松園的大門和牆頭,然後讓人拿長槍挑了一個頭盔在牆邊走了走,果然一箭飛來把頭盔都射下來了。楊御藩乾脆又讓幾名士兵舉着頭盔在牆邊走了走,瞧了瞧射箭的來路後,這才說道:“看來院子裏的人應該也不多,國柱,去把我們帶來的鐵疙瘩拿一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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