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102章

作者:富春山居

楊御藩很快就安排了三隊人,一隊臂力好的準備往院子裏丟鐵疙瘩,一隊準備翻牆,還有一隊拿着長槍跟着馬岱衝大門。當幾名士兵抬着幾塊門板過來,馬岱和楊御藩各把着一塊門板做好了準備,接着楊御藩對着手上拿着鐵疙瘩的士兵們點了點頭,這些士兵頓時從一旁的火堆中抽出了一塊燃燒的木條點燃了自己手上的鐵疙瘩後,就一個個用力往院子裏甩了進去。

這些鐵疙瘩大約七八斤重,士兵們其實丟的並不會很遠,但是對於眼下的環境來說卻是足夠了。裝滿了黑火藥的鐵球以拋物線的形式落入了院子,然後等了約八九個呼吸的時間,接着就聽到了一連串的爆炸聲,很快白色的煙霧就冒出了院子。

“就是現在。”楊御藩大喊一聲後就提着門板衝進了大門,接着馬岱和一干士兵也衝了進去。其實這些類似於地雷的鐵疙瘩,在開闊地的傷害性並不大,只要趴下或找個厚實的東西擋一擋,都能避開飛濺的彈片,畢竟用來填充鐵疙瘩的火藥其實是不適於槍炮使用的不合格品,而生鐵質量和鑄造技術也是參差不齊,有的鐵疙瘩爆炸後就分成了兩半,只能燻人一臉黑煙。

不過這東西用來當成煙霧彈或用來驚嚇的效果還是不錯的,楊御藩衝進去的時候,院子裏的神箭手確實被這些爆炸聲和爆炸後的煙霧給迷惑了,一時都沒找準目標。而當長槍兵近身後,弓箭手幾乎也就無能爲力了。

當院子裏的煙霧散去,地上已經躺下了五六人,看着這些人的裝束,楊御藩才發覺是幾個滿人。這下他就不肯放走向後院逃去的幾人了。很快剩下的幾個滿人被逼進了一間廂房,楊御藩也懶得進去和這些滿人搏鬥,又下令丟了幾個鐵疙瘩進去,終於把房間內的滿人給炸死炸傷了。

第323章 青州八

“博爾晉的曾孫?建奴的二等侍衛?聽起來倒像是個人物啊,我們這是又立了一功?”馬岱研究着放在地上的年輕人屍體,不由向着邊上的楊御藩問道。

包括康喀喇在內的十具滿人屍體都被擺放在了院子內,楊御藩也從抓住的小吏口中得知了這些滿人的身份,只能說這些滿人的邭馓珘模瑒偤迷诮袢杖肓顺恰�

很快,楊衍、沈胤衛也把青州道韓昭宣、青州知府張文衡、登萊巡撫陳濉⑼ㄅ欣铐畬W、推官彭欽、益都知縣王開期、典史張國棟等大小官吏都帶了過來。只有王鰲永還沒有下落。

這個時候,李三跑來向楊御藩報告道:“北面圍牆下面有幾行腳印,似乎有人翻牆去了隔壁。我問了雜役,那邊是鄉紳房可壯家。大人,要不要去隔壁搜一搜?”

楊御藩看了看天色後說道,“天色太晚了,現在去搜,恐怕會引起四鄰不安。沈胤衛,你帶五十人守北門,楊衍你帶五十人守東門,馬岱你帶五十人守西門。我守王府和南門,這些人都帶去王府看管起來,一起等明日再說。讓那些本地豪傑替我們準備酒食,先讓大家填飽了肚子再說…”

在本地的反滿人士及部分青州軍士兵加入後,楊御藩的隊伍已經突破了八百,但是相對於數萬人口的青州城來說,這依然只是一個極小的數字。此時城內的鄉紳之所以閉門不出,並不是真的害怕了他們這支軍隊,而是不願意做出頭椽子,畢竟先跳出來的人肯定是要死的。

但是,這種退讓並不會容忍他們向某個士紳之家動手,畢竟地方上的士紳大多是姻親關係,你動了一個就會產生連鎖反應,除非你有着絕對的力量。但是現在楊御藩並沒有,因此他只能先忍耐,不過他知道他很快就會有足夠的力量壓制城中的鄉紳。

楊御藩的進城給青州城內的居民帶來了極大的震撼,在本城鄉紳聯合起來反叛了大順之後,就迎來了滿清的代表,這讓不少人覺得大順是要完蛋了。不過其中天真的人以爲滿人是真的來幫助大明剿俚模麄冞�期待着滿人繼續南下把太子解救出來,但也有一些人卻明白,滿人不可能輕易的爲大明覆國,也許他們要接受大清的統治了。

看着滿人大軍的南下,幾乎沒有人會覺得大順還能捲土重來,至少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這樣的可能。但是楊御藩軍的突然出現,讓青州百姓一時有些看不清未來了。在這個晚上,城中的各個鄉紳幾乎都徹夜未眠,思考着自己何去何從。

奇松園北面除了房府外還有馮府及萬曆二十六年狀元趙秉忠的舊居,當楊御藩和滿人在奇松園打的火熱時,這幾家鄉紳也是在家揪心不已。房家就不用說了,家主房可壯靠着反叛大順歸順大清的功績被招上京任官去了,現在家中還藏着大清的部臣王鰲永,家裏的人都已經用木頭抵住大門,準備好迎接楊御藩的進攻了。

至於馮府則還算安靜,因爲馮家的家主馮士衡爲人謹慎,加上同房家關係並不和睦,因此之前並沒有附和房可壯等人的行動,對於王鰲永的拉攏也保持了足夠的冷靜,因此馮士衡並不覺得楊御藩有什麼必要找自家的麻煩,除非對方準備在城內大開殺戒了,那樣的話也就不是他們一家的問題了。

不過即便是如此,馮士衡也是徹夜未眠,一直枯坐於書房關心着城中軍隊的動向。他的長子馮溥也一直伺候在父親身邊,順便幫父親理一理城中各處傳來的情況。

雖然楊御藩下令封鎖了街道,但限於人手不足也只能封鎖大街而已,里巷后街還是沒法一一封鎖的。城中的鄉紳們便利用僕役傳遞着消息,不過這樣做的風險也很大,因此入夜後也就停了下來。

馮溥瞧了瞧書房一角的漏刻,不由對着父親小聲的提醒道:“已經快要過子時了,孩兒以爲今晚應當不會有事了,父親不如先休息吧。”

靠在圈椅上的馮士衡卻似乎沒有聽到兒子的話,只是微微仰頭看着對面牆上的一幅字,雖然玻璃罩內的燭光很是明亮,但是想要照亮整個房間還是差了一點,因此對面牆上的字倒是有一小半在陰影當中,不瞪大了眼睛還真看不清。

只是馮士衡對這幅字實在是太熟了,哪怕閉着眼睛他也能在腦海中浮現出上面的內容,因此與其說他是在看字,倒不如說他正在走神。

就在馮溥想要再次提醒父親的時候,卻見馮士衡突然張口說道:“希寵者負君,媚人者負己,稚碚哓撊耍缴w三無負焉。

我之前一直都不是很明白先祖說出這句話的心情是什麼,今日我倒是有些明白了。溥兒,你能理解先祖的心情了嗎?”

馮溥遲疑了片刻後說道:“父親是指房家這次難過此關了?楊御藩應該不會如此不智吧,他要是動了房家可是壞了規矩了。楊家難道就不擔心日後被報復嗎?”

馮士衡轉過頭來看了兒子一眼,方纔面無表情的說道:“先壞了規矩的可是房可壯,李士元殺一個順軍將領倒也沒什麼,那是他們武人邀功心切。可房可壯將益都縣令也殺了,這就是在挑釁永昌帝了。

要知道,之前永昌帝過山東時就說過,各府建立議事會的目的就是要溝通上下,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提出來。哪怕是對於朝廷政策有所不滿也能提。但是房可壯裹挾大家非要殺了益都縣令,這就是拒絕和永昌帝進行溝通了。

稚碚哓撊耍娜苏哓摷海@兩條他倒是全佔了。楊御藩若是攜大軍而來,那麼房家也許還能逃過一劫,但現在楊御藩只帶着幾百人馬入城,明日恐怕就要見真章了。”

馮溥平日裏也並不是整天坐在書齋中讀死書的人,近些年來他一直都在處理家族中的事務,因此父親這麼一點明,他立刻就醒悟了過來。

“父親的意思是,楊御藩並沒有守青州城的打算,因此必定會立威以威懾腥耍屈N之前領頭的房家就有難了。可是,他殺一個房氏能抵什麼用?若是永昌帝不能在戰場上打敗滿人,山東士民終究是不可能爲大順效忠的。”

馮士衡搖着頭站了起來,然後一邊向書房外走去,一邊說道:“睡吧,明日就能看明白他們想要做什麼了。”馮溥待在原地思考了片刻,這才吹熄了蠟燭走出了房門。

當馮家父子休息的時候,一隊人馬正從南門進入了青州。帶隊的秦尚行看到城門內的楊御藩後立刻滾下了馬,向着對方屈膝行禮問候道:“大帥果然神機妙算,一日內就奪下了青州城。草民聽到消息的時候,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楊御藩上前扯起了秦尚行道:“你能立刻趕來,纔是幫了我大忙。你帶了多少人過來,能不能接替守衛各處城門?讓我的人好好休息一下。”

秦尚行趕緊回道:“跟着草民過來的有八百人,明日一早,葛東方還能再帶二三千人過來。這些人上戰場還差一些,但是做些體力活還是沒有問題的。”

楊御藩於是說道:“行,我讓人帶你去接管北、東、西及倉庫、衛所衙門、知府衙門。我看你們走了這麼遠的路也必定餓了,倉庫裏的糧食、棉甲及軍械可先領一部分去,先喫飽了,換了裝備再說。”

秦尚行急巴巴的趕過來,其實就是想要喝點湯水,畢竟青州城是郡城,各地的物資幾乎都送來了青州才發往外地的。他在路上還想着怎麼爲自己爭取利益,因爲他們這些本地豪傑除了打聽消息和召集人手虛張聲勢外,就沒有上過陣,怎麼看都不太可能佔大頭。

秦尚行覺得要是換了自己打下的青州城,肯定也不可能那麼輕易的分給大家東西,他倒是沒料到自己還沒有提起,楊御藩已經讓他帶人去換裝和領糧食了。不僅秦尚行大覺振奮,就連跟着秦尚行跑了大半天路的本地農夫都一個個喜笑顏開了,似乎身上的疲憊一下就消失了。

秦尚行的人接過了城中各處的防守責任後,楊御藩頓時把自己的部隊集中到了衡王府內休息去了。雖然衡王一家是搬走了,但是建奴把山東的一些宗室都集中在了王府內看管了起來,因此王府也不算是一個空城,不過相對於現在住的人而言,王府還是相當的空曠,連四五百匹馬放進去都沒啥問題。

也就是現在,要是在過去楊御藩可不敢這麼做,哪怕是空置的藩王府也不是人臣可以擅自使用的。不過有着外面這道王城的保護,楊御藩的部下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葛東方也帶着2000餘人趕到了,楊御藩同樣讓他們去倉庫領取物資換裝,然後就開始了對於全城的戒嚴和搜索,將近4000人的力量,已經足以控制住青州城了。

楊御藩一邊派人敲開了房府大門搜索,一邊又對全城宣佈“拿獲部堂者賞金五十兩,拿獲部堂下官一員者賞銀十兩”。在軍隊的威脅和利誘之下,很快就有房府的下人供出了王鰲永的藏身之處。於是王鰲永及房氏一族都被逮捕。

當日下午,楊御藩召開了此前被建奴廢止的議事會,要求青州議事會對參與了謿⒋箜樄倮舻娜藛T進行公開的審判。

第324章 青州九

李士元攜帶470人從青州東門出,往徵壽光。壽光在青州城東北60裏,正因爲這一路距離較遠,所以才落在了他頭上。

雖然作爲本地衛軍出身的李士元悄悄的把體質較爲出色的士兵挑到了自己麾下,但是除了百餘家庭條件稍好的,其他人也還是穿着不能禦寒的破摇⑵菩诙熳哌@樣的遠路自然是怨聲載道的。

因此第一天也就走了20多里就停下宿在了一個鄉村中,第二天上路時李士元引誘部下,說今日若是能趕到壽光就能喝酒喫肉,這一日腥瞬派陨约涌炝瞬椒ィ瑢⒔S昏時終於趕到了壽光城下。

但此時壽光城周邊的農民已經散去,城中知縣、士紳也拒絕讓李士元部入城,他們派人送出了酒肉,並告訴李士元,亂民中午朝着昌樂方向去了,希望他們儘快前往昌樂解救昌樂縣民。

看到壽光縣民對待自己這些人猶如防範倏埽嘀荼急患づ耍钍吭谜f歹說,方纔把憤怒的士兵彈壓下去。當晚李士元部宿於城外鄉村,士兵們把鄉村弄的烏煙瘴氣的,李士元只能裝作不知。

第三日,李士元召集人馬準備上路時,卻有大部分士兵拒絕列隊,他們表示連續行軍太過疲勞,今日應當休息一天,讓他們緩和一下體力,否則就算是跑去了昌樂也無力和亂民戰鬥了。

李士元行伍出身,是靠着自身的武勇和爲人豪氣才得以步步高昇,面對這麼多士兵的反對,他也只好做出讓步,因爲沒有這些底層士兵的支持,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李士元把部隊分爲了兩隊,一隊百五十餘人自己帶着先出發,另一隊三百餘人則由另一名陳百戶帶着慢慢走,雙方約定在昌樂城下匯合。李士元之所以這麼着急出發,因爲他擔心和劉承祖那一路失期,作爲新投降的人員,他可不希望平白無故的給自己樹立起一個敵人。

中午時分,李士元率領的百餘人在一個叫做九阜的地方停了下來,這是一個幾片小山崗組成的地形,大約在壽光和昌樂兩城之間,因爲是必經之路,所以路邊有個較大的村子可以供路人歇腳打尖。

李士元帶着部下剛剛在村子裏停下歇息,準備享用午飯時,卻聽到三聲火銃響起,然後四面八方湧出的拿着農具的農民把他們團團圍在了村子裏。李士元雖然立刻組織起了部下,把想要攻入村子的農民打了出去,但是他和部下也被困在了這座村子中。

如果是在開闊地上,李士元帶着四五十人也能驅散上千農民,至少也能脫身而出,因爲農民不會列陣,只能憑藉一股蠻力亂打,因此在有組織的軍隊面前,始終都是孤身奮戰,只要幾個領頭的被打死了,剩下的人也就失去膽氣逃走了。

但是在村子裏被這麼多農民圍住,情況就變得麻煩了起來。因爲有着房子等建築物的阻擋,軍隊殺死的人並不能對看不到的人產生恐懼,且因爲地形狹隘,每次都是那麼幾個人接戰,反而提高了農民的組織度,畢竟農民總喜歡和熟悉的家人或族人一起活動,少數人的對抗只會刺激他們的戰鬥慾望。

李士元帶着部下守住了村子的中心,他爬上屋頂向着外面打量時,發覺情況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惡劣,除了近處的亂民外,道路上還要數十馬隊調度人手,聽着聲音似乎附近幾縣的口音都有,這顯然已經不是什麼單純的農民抗稅了,而是一起有預值脑旆葱袆恿恕�

從屋頂上下來,李士元只能強做鎮靜的對部下們安撫道:“沒什麼可怕的。不過是幾處土俸显诹艘黄穑灰柔崦娴年惏賾魩ш犐蟻砹耍覀冄Y應外合就能擊破他們。現在大家先分成三隊,一隊防禦,一隊支援,一隊休息,等待反擊的時候到來。”

李士元的話讓剩下的百多名士兵將信將疑,不過這個時候他們也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了,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試探外面的亂民會放過自己吧。

只是,半個多時辰之後,李士元和部下們並沒有等來後隊的支援,陳百戶倒是騎着馬趕來了,但他是跟着數十名騎兵一起到的。陳百戶一到就下馬站在村口對着村子裏喊道:“楊總兵已經光復青州城,黃指揮使已經反正。現在黃指揮使有令,本衛官兵放下武器返回城中。

凡是接受命令的,回城後補發3個月軍餉,另加發本月雙餉。不肯放下武器的,一律定以叛國罪。想想你們在城裏的家人,兄弟們趕快放下武器出來吧…”

一開始李士元還沒反應過來,等聽明白了陳百戶在喊什麼,他立刻暴怒的喊道:“陳百戶已經從伲f的都是謊言,青州城怎麼可能會淪陷。兄弟們不要上當受騙,弓箭手,射死這個狗孃養的混蛋…”

只是李士元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又有一騎從馬隊中出來向着村子裏喊道:“我是黃指揮使的侄子,黃百戶。陳百戶說的是實情,我伯父已經反正向楊御藩總兵大人交出了青州城,大家放下武器走出來,我保證你們不會被傷害的…”

黃百戶的出現,讓李士元都楞住了,因爲這確實是黃指揮使的侄子。他正思考着,青州城是怎麼丟的時候,卻聽到身邊的親兵喊道:“大人,有人出村子了。”

李士元放眼向村中巷道看去,果然有人丟下武器走向了村口,村口的農民也讓開了道路,放了赤手空拳的士兵過去。看到有人成功的走出了村子,接下來就出現了接二連三的模仿者。李士元奪過部下手中的弓箭,幾次想要射殺逃亡的士兵,卻又數次放了下來。

隨着出奔的士兵越來越多,就連李士元身邊的親信都有些不穩了。李士元嘆了口氣,把手中的弓箭丟在地上,然後對着左右說道:“事已至此,大勢不可違矣。你們也都放下武器出村吧,不必在這裏陪我送死了。”

李士元左右的親信一時互相張望了一眼,然後有人便大着膽子勸說道:“大人,不如也降了吧。以大人的本事,還怕沒有用武之地嗎?”

李士元沉默良久後說道:“你們投降倒也無妨,但是我之前殺了姚應奉,獻出了青州城,已無可恕之處。與其投降後被羞辱而死,倒不如死於此地,還能保全名聲。你們若是念着兄弟情誼,回去後照顧我家人一二,我就心滿意足了…”

孫成功正向着趙慎寬、張廣、郭把牌等首領說道:“…待到李士元投降了,就假他的名義去騙開昌樂城。不過總兵大人有令,各路人馬當有所約束,不得私下劫掠、殺人和姦淫婦女。所有繳獲歸於公中,然後大家商議着分派…李士元似乎也出來了。”

趙慎寬、張廣、郭把牌等,都是青州有名的土豪,平日裏走在街上都是要人人避讓的狠人,但是在孫成功面前卻一個個陪着笑臉,好似變成了小綿羊似的。孫成功身上的官身是有一部分原因,不過更重要的還是楊御藩就這麼輕易的打下了青州城,然後又設計分裂了青州軍,讓他們感覺自己找對了靠山。

孫成功帶着一干首領走向村口,才發現李士元是被擡出來的。他看了看門板上割開了脖子的李士元,又瞧了瞧抬着李士元屍體出來的二三十名官兵,便開口說道:“去找一具棺木來,然後呋厍嘀荩巳穗m然該死,但也算是條漢子…”

當李士元自殺的時候,青州城中的十字路口也正開始了一場行刑。部臣王鰲永、登萊巡撫陳濉⑶嘀葜畯埼暮狻⑼ㄅ欣铐畬W、推官彭欽、益都知縣王開期、典史張國棟等三十四人,在巡街遊行之後,一一在十字路口看了腦袋。

在被行刑時,王鰲永只是閉着眼睛念着佛經,陳迥粺o言,唯張文衡數次叫嚷着自己不當死於此,並請求楊御藩饒自己一命,他願意爲大順效力。張文衡的語無倫次,讓青州城內的士民大開眼界,就連陳宥既淌懿涣耍庳熎錉懽x書人留點體面,纔算是讓他住了口。

青州道韓昭宣、青州衛指揮使黃桓兩人和楊御藩一起站在十字路口附近的一座酒樓內看着行刑,黃桓垂手站立於楊御藩身後,聽着窗外傳來的叫嚷聲,滿頭大汗卻不敢抬頭向窗外望上一眼。

韓昭宣雖然能夠鎮靜的站在楊御藩身邊,看着下方同僚被砍頭的場面,不過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了。當看到王鰲永等人的腦袋落地之後,韓昭宣終於鼓起勇氣向楊御藩說道:“某也是投降滿人的罪人,楊總兵爲何要厚某薄彼?”

注視着十字路口的楊御藩收回了視線,轉過頭來打量了他一會,方纔說道:“陛下敬重韓老相公,又歷城知縣韓承宣爲保衛濟南而死,陛下以爲不可使忠烈之家無後,所以特意寫信給我,要饒你一次。”

韓昭宣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麼好。過了許久,方纔嘶啞着聲音問道:“那麼,接下來楊總兵打算如何處置我?”

楊御藩沉默了片刻後說道:“你若是想回蒲州老家,那麼我派人送你去淮安。你若是不願回去,等我離開的時候,會放了你。”

韓昭宣瞧着下方又一輪砍頭的景象,終於低下了頭說道:“我願去淮安。”

楊御藩點了點頭說道:“正好,黃指揮使在這裏也待不下去了,還有那些宗室及房家家屬要轉移到淮安去,你正好和他們一起走…”

第325章 青州十

楊御藩入青州城第四日,攻下了昌樂縣的各路義軍領袖也跑到了青州城,這一次集會可比之前廣福寺之會要隆重的多了。

廣福寺之會時青州各地豪傑還對楊御藩是否能成功攻下青州城有所懷疑,因此大多數人還處於口頭上支持但不想出力的狀態。但是隨着楊御藩拿下青州城,並先給積極支持自己的秦尚行、葛東方等義軍發放了物資之後,各地豪傑自然就不想落下這個撿便宜的機會了。

這些豪傑雖然在家中舞刀弄棒,招攬鄉間少年以自衛,但也不可能大規模的打造武器和鎧甲。特別是鎧甲,這個屬於違禁品,不是將門出身收藏鎧甲的都可以作爲址醋镒C的,甚至連將門想要多藏幾副甲都有可能掉腦袋。

雖然大明後期朝廷法度鬆弛,但是在這樣的亂世中,普通人想要弄到鎧甲就更困難了。努爾哈赤這樣的女真將門之後,起兵的時候也就靠着13副鎧甲而已,努爾哈赤還天天掛在嘴邊炫耀。

不懂的人都以爲努爾哈赤是在訴苦,實質上努爾哈赤提這13副鎧甲的目的是向其他女真人表明,自己並不是普通的女真人家出身,而是有着顯赫的家世的。因爲一副鎧甲就代表着家中出過一名將領,13副鎧甲說明努爾哈赤祖上至少出過13個有軍功的將領,沒有軍功的將領是不可能把自己穿的鎧甲帶回家收藏的。

青州軍雖然穿的破破爛爛的,但是城中倉庫中並不是沒有鐵甲、棉甲的,當然這個倉庫並不是指青州衛衙門的倉庫,而是指衡王府的倉庫。衡王一家南下時帶走了大量的財物,但是對於一些粗苯的物品就沒隨身帶走,而王府侍衛用的鎧甲就在其中。

原本王府留存的物資被點檢後是要被送往北京或十王軍中去的,只是青州道韓昭宣對這項工作不怎麼積極,於是便被楊御藩攔截了下來。不過楊御藩並沒有把這些鎧甲珍藏起來,而是把其中最好的挑選了一批,剩下的就拿來獎給跟從自己的義軍了。

這個消息一傳出去,青州各路豪傑自然就不能繼續淡定的觀望了。而面對這些義軍首領的到來,楊御藩一邊表示歡迎,一邊在衡王府內同這些大小義軍的首領開了一場開門大會。爲什麼說是開門大會,因爲各路豪傑住的地方有遠近,所以抵達青州城的時間也不定,於是楊御藩乾脆敞開了王府大門,凡是能報的上名字的豪傑隨到隨進,只是要交出武器。

這些地方土豪們還是第一次開這樣的會議,在壯麗宏偉的王府宮殿內居然可以隨意進出,也可以隨意發言,而不必分什麼尊卑上下,搞的好像這是梁山的聚義堂而不是王府的銀安殿。一些土豪覺得,哪怕自己之後直接跑回家去,今日的見聞都可以吹一輩子了。

主持會議的楊御藩一開始講了幾句永昌陛下的語錄,獲得了下面這些青州土豪們極大的反響,楊御藩也覺得自己是選對了,讓他自己來說點什麼,肯定不如複述永昌陛下這些語錄那麼的鼓舞人心。

這個時代除了江南地區,其他地方的文化娛樂都是相當匱乏的。北方的文人最大的娛樂活動也不過是在家組織個文會,邀請的對象不會出縣,而南方文人已經可以跨省聯絡文友,並在虎丘這些自然風景秀麗的地方舉行千人集會了,集會時會邀請江南各地的名妓以曲樂相伴,還能邀請鹽商贊助經費。

南方文人的日常娛樂活動是北方文人怎麼想都想象不出的,所以北方文人一旦到了南方遊學就很難再回到北方那種鄉間寧靜生活了。至於南北兩邊的民間娛樂,北方也是難以比擬的,畢竟娛樂事業是需要觀胁拍莛B活的,北方的小農經濟很難養活不勞動的娛樂業從事人員。

這些山東青州土豪雖然家境比普通百姓要好,但他們也不過就是多認識了幾個字,平日裏聽幾段水滸傳、岳飛傳或三國演義的故事,就已經算是精神食糧了。他們對於嶽武穆是欽佩的,認爲這是個大英雄,但是對於精忠報國這四個字的含義其實並不明白,還要依賴那些讀書人來解釋,但讀書人的咬文爵字又讓他們聽的腦殼痛,所以就形成了一個怪現象,嶽武穆是大英雄,至於爲什麼是大英雄,要聽讀書人的。

李自成的語錄好就好在能讓人聽懂,哪怕是這些讀書不多的青州土豪,也一下明白了嶽武穆爲什麼會是大英雄,因爲保家衛國啊。保護鄉里鄉親,保護身邊的家人,不讓他們受建奴和漢奸的欺負,這就是英雄。而這同他們現在反抗清軍的行爲沒啥區別,所以他們現在就是鄉里的英雄,這讓在座的土豪們一下就興奮起來了,原來他們距離自己崇拜的嶽武穆其實並不遙遠。

楊御藩對於這些土豪們興奮之意也看的很明白,他也並不感到意味,因爲永昌皇帝的語錄傳入到他的部下中時,也同樣激勵不少基層官兵。他現在隱隱有些明白這些人的反應了,其實永昌皇帝只是給他們樹立了一個可以達成的目標,讓他們知道自己距離目標還有多遠而已,但是過去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們。

有時候人放棄自己,並不是不想前進而是不知往哪走纔是正確的。當有人給他們指出了正確的方向時,許多人是願意順着指引的方向前進的。

激勵起了這些土豪們的熱情後,楊御藩隨即讓他們以縣爲單位選一個帶頭人出來,他將任命這些帶頭人爲各縣的守備,在朝廷沒有正式光復這些地區之前,由這些守備護衛縣內治安和懲處漢奸。

在討論了將近一個時辰之後,腥私K於推舉出了各縣的帶頭人,於是楊御藩也乾脆的宣佈,任命趙慎寬爲昌樂守備;郭把牌爲壽光守備;翟五和尚爲臨駒守備;葛東方爲臨駒守備;秦尚行爲益都守備;張廣爲濰縣守備等。

會議開到這裏還是蠻順利的,不過在楊御藩要求腥嗽谶@些人當中再推舉一人作爲青州地區的軍事總負責時,爭論就開始了。趙慎寬、秦尚行、張廣三人各自獲得了一幫人的支持,誰也不願意相讓。

若是沒有楊御藩坐鎮,估計下面這些人都要爲心目中的大哥打起來了。楊御藩不得不下令中斷了會議,然後把三人分別叫到後殿進行了談話。

當會議重新開始後,楊御藩宣佈了結果,他看着腥苏f道:“我決定任命趙慎寬爲青州副將,秦尚行、張廣兩人爲遊擊,三人組成青州軍事小組,青州各地義軍都要服從這一小組的決定。

另外,秦尚行將兼任青州知府一職,管理青州地區的民政;沈胤衛將代表本總兵駐青州地區,收集情報和負責監察工作…”

得到副將的任命時趙慎寬還是容光煥發的,但是聽到秦尚行兼職青州知府後,他覺得這個副將就不那麼香了。在大明的治下生活了這麼久,趙慎寬的思維自然不會偏離大明的主流價值觀太多,這知府當然要比副將香多了。

不過當着楊御藩的面,他也只能向秦尚行表示恭喜。至於張廣卻也沒有感到多委屈,他同樣從楊御藩那裏獲得了其他的承諾。

看着天色將晚,楊御藩宣佈結束今天的會議,然後召開了酒宴招待腥恕T谡尉葡臅r候,楊御藩把趙慎寬、秦尚行、張廣、沈胤衛四人叫到了後殿,開了個小會。

將四人引入後殿後,楊御藩就開諄压南蜃潘娜苏f道:“我們佔據青州城也四天了,往緊裏算,今明兩天建奴也該收到消息了,加上調兵的時間,建奴最快大後天會抵達青州城。當然,要是往寬裕裏算,也許還能緩上兩三天。

但是對於我們來說,進攻青州城的任務已經基本達成了,再逗留下去也並無意義。所以,最多後天一早我們就該撤離了。你們也別待在城市裏,城市雖然有城牆作爲防禦,但是目標太過明確,建奴一來必先奪取城市,只要他們把城市一圍,你們就成爲甕中之鱉了。

所以,把城內的物資叩牟畈欢嘀幔銈円簿蜕⑷ムl里,注意不要同建奴的正規軍發生正面衝突。都元帥府對你們的要求就是控制各縣鄉里,哪怕建奴要求你們交糧,你們也可以先答應下來。”

趙慎寬有些不理解的問道:“我們把糧食交給建奴,那麼控制鄉里還有什麼意思?這不是和那些同建奴合作的鄉紳一樣了嗎?”

楊御藩搖了搖頭說道:“區別還是有的,鄉紳是真的想要交糧食給建奴。但是你們交了糧食之後,還可以再把糧食搶回來麼。

以建奴在遼東和入關時的作風,如果直接反抗必然會招來大批建奴的屠殺。但是農民交了糧食,卻讓義軍劫走的話,他們就沒辦法對本地的百姓進行報復了。

都元帥府要求你們控制鄉里,但也希望你們能夠在鬥爭中儘量避免建奴對於百姓的傷害。因爲百姓纔是支持我們的力量,若是沒有了百姓,義軍也就不可能獨立的存在下去。老奴在遼東殺無谷漢人時,就是通過製造無人區來斷絕義軍獲得物資和人員的渠道的。

我們要和建奴鬥爭下去,但是不能讓遼東之慘劇在山東重演…”

楊御藩詳細的向幾人講述瞭如何奪取鄉村的控制權,並限制鄉紳對建奴的支持,和建立起鄉、縣、府三級軍政組織的方法。這些東西對於趙慎寬、秦尚行、張廣來說確實受益匪湥驙懰麄冞^去就沒有考慮過這樣的組織方式。